心臟與大腦
1992年,理查德和那群勇敢的研究人員帶著大量的裝備來到印度,希望找到最有經驗的冥想大師。你應該還記得,理查德和他的研究人員朋友無法從山居修行者那裡蒐集到任何真正的科學數據。
但是,當理查德和他的同事與修道院的僧人談論他們的工作時,理查德想他們帶去印度的設備終於派上用場了。他們並沒有進行枯燥的學術談話,而是就如何記錄下大腦電信號進行了生動的闡述。
因此,當理查德和他的朋友帶著裝滿腦電圖設備的手提箱到達修道院時,200位僧人認真地坐在地墊上。他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放置多插座的電極。理查德和其他科學家儘可能快地把所有的電極固定到位。
那晚的演示是在神經科學家弗朗西斯科·瓦雷拉身上進行的。理查德需要將電極貼在弗朗西斯科的頭上,因此擋住了他的視線。在理查德完成一切準備工作離開後,平時看起來古板的僧人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理查德本以為這些僧人之所以大笑是因為弗朗西斯科看起來有點兒滑稽:他戴著電極,一根根垂下來的電線像一根根意大利麵條。可是,僧人們並不是因為這個大笑的。
他們之所以大笑是因為理查德和他的團隊說他們對研究同情心感興趣,但他們將電極貼在頭上而不是心臟處。
理查德的團隊花了15年左右的時間才在僧人身上有所發現。理查德的團隊在剛來的瑜伽修行者身上曾經看到一些數據,他們意識到同情心是一種非常具體的狀態,大腦和身體緊密相連,尤其是大腦和心臟之間的聯繫尤為緊密。
這一聯繫的證據來自對瑜伽修行者大腦活動與心率關係的分析——當瑜伽修行者聽到別人傷心時,他們的心率比初學者更快,基於這一意外的發現他們進行了後續研究。[14]他們的心率與腦島關鍵區域的活動有關,腦島是身體向大腦傳遞信息的一扇門,反之亦然。
理查德的團隊有數據表明,通過瑜伽訓練,大腦與心臟之間變得更協調——尤其在慈愛冥想期間。
這也是人格狀態的一種發現,它只發生在瑜伽修行者進行慈愛冥想時(而不是在其他冥想期間、休息時,或者對照組的那些人身上)。
總之,慈愛冥想使得瑜伽修行者對別人的情緒更敏感,尤其是當他們心煩意亂時,同時也增強了對自身身體——特別是心臟(對他人的痛苦產生共鳴的關鍵源泉)的敏感度。
同情的多樣性可能也很重要。這裡練習者進行的是“非參考性的”慈愛冥想。用馬修的話來說就是他們“產生了一種愛和同情瀰漫於整個心靈的狀態,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多餘的思想”。他們並沒有把注意力集中在某個特定的人身上,而是產生了同情心的基本品質,這對於協調大腦和心臟的神經迴路尤其重要。
長期對一個人的重視可以被視為同情的一種基本形式。對他人的重視也可以增強共鳴,讓我們捕捉到更多轉瞬即逝的面部表情和其他類似的東西,使我們瞭解到當事人當下的真實感受。如果我們的注意力“眨了下眼”,我們可能會錯過那些信號。正如我們在第七章中看到的,長期冥想者比普通人注意力更集中。
注意瞬脫的中止在許多因嚴格的思維訓練而改變的心智功能中都有所標記,但科學家認為這是神經系統固定的且不可改變的基本特性。除了科學界將大部分特性作為典型案例外,外界人士對這些特性幾乎一無所知,這也是對認知科學中假設體系地位的挑戰。但是,鑑於新的發現,拋棄舊有假設是科學本身發展的動力。
還有一點,我們猜想瑜伽修行者自我感和依賴感的減輕與伏隔核的萎縮有關,我們在西方的長期禪修者身上也有此發現。雖然依賴感的減輕是理查德團隊進行研究的一個明確目標,但是理查德在瑜伽修行者身上並未有所發現。
由於默認模式及其如何衡量和它在大腦自我係統的關鍵作用等直至最近才有所發現,所以當瑜伽修行者依次進入實驗室進行測試時,理查德團隊並未暗示他們可能想利用基線來測量這種改變。
從某種程度來說,科學的進步是通過獲取未知的新數據以創新手段實現的,這也是我們所做的工作。這意味著我們在瑜伽修行者身上的些許發現與我們偶然採取的措施有更多的聯繫,而對人類經歷的這一領域進行細緻剖析則未必有收效。
在瑜伽修行者身上的發現雖然看起來大有可觀之處,但是也凸顯出不足:這些數據點只不過是對長期冥想產生的明顯人格轉變的一瞥。我們不想將這一人格品質降低到恰好符合我們測量的程度。
科學界有關瑜伽修行者重塑人格的觀點無異於盲人摸象。比如,伽馬模式的發現似乎相當令人興奮,但這就像盲人摸到大象的軀體,而對大象其他的身體部位一無所知。因此,他們的一些特質,如注意力暫時缺失,能保持輕鬆的冥想狀態,極快速地從痛苦中恢復過來,時刻準備幫助處於困境中的人等,都只是我們尚未完全瞭解的更大現實中的冰山一角。
正如威廉·詹姆斯在100多年前所研究的,更重要的是認識到清醒意識的普通狀態,而這也只是一種選擇。另一種選擇則是重塑人格。
簡單說說瑜伽修行者對於世界的意義。這類人是很少見的,在某些亞洲文化中稱之為“活著的寶藏”。與之相遇收穫頗多,也備受啟發,這並不是因為所謂的身份或名人效應,而是因為他們身上所散發出的內在優秀品質。我們希望瑜伽修行者所在的各個國家能夠意識到保護他們群體的重要性及瞭解其專業知識和實踐的必要性,同時也要珍惜重塑人格所蘊含的文化價值。否則,失去通往這種內在專長的道路將是一個世界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