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想體驗類型

理查德在他的學位論文研究中曾發問:我們能否識別專注技能的神經信號?他是最早提出這一問題的神經科學家之一。在當時,能提出這一根本問題相當值得人尊敬。

理查德的博士研究是其在本科學習中所體現的精神的延續。研究背後的動機是:探索冥想者和非冥想者在專注技能方面所傳遞的信號是否有所不同。冥想者的專注技能更高嗎?在當時,提出這一問題可不那麼讓人感到可敬。

理查德觀測了冥想者在聽到鈴聲或看見閃爍的LED(發光二極管)燈時頭部的腦電信號,他指導冥想者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鈴聲或燈光上。理查德分析了“事件相關電位”(ERP)的電信號,即看到閃光或聽到鈴聲後產生的特定信號。隱藏在噪聲中的事件相關電位是一個十分微弱的信號,只能用微伏特(百萬分之一伏特)來衡量。這些微弱的信號為我們如何分配自己的注意力打開了一扇窗。

理查德發現,當冥想者把注意力集中在光線上時,由聲音所觸發的信號就會減弱,而當冥想者把注意力集中在聲音上時,由光線所觸發的信號就會減弱。我們可以看到,單單這一發現是沒有太大價值的,但是這種控制不必要變量的模式在冥想者中要比對照組有用得多,這是表明冥想者比非冥想者能更好地集中注意力的一些重要證據。

注意力能夠集中於某個目標並不受其他事物的干擾,這是其擁有專注技能的一個重要標誌。因此,理查德總結說腦電圖可以用於此評估(腦電圖在今天雖然已經普及了,但在當時屬於科學的一大進步)。儘管如此,仍沒有充分的證據可以證明冥想者比從未做過冥想的對照組人員更能集中注意力。

為什麼說這個證據本身是令人懷疑的?回想一下,我們就可以發現一個原因:理查德招募的冥想者各種各樣,他們使用的冥想方法也多種多樣。在1975年,我們幾乎不知道這些方法的多樣性有多麼重要。如今,我們知道注意力分為很多方面,不同種類的冥想練習會產生不同的思維習慣,繼而以不同的方式影響人的心理技能。

例如,最近德國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研究人員讓冥想新手們進行數月的日常冥想練習,練習一共有三種不同的類型,分別是觀息法、慈愛冥想法和觀心自靜法(用心觀察自己的思緒,但不加干涉)。[11]他們發現,觀息法能使人平靜,這似乎證明了一個廣為人知的假設:冥想有利於放鬆自我。與這種固有的假設相矛盾的是,慈愛冥想法和觀心自靜法都沒有讓身體處於更放鬆的狀態,這顯然是因為這兩種冥想練習都需要耗費腦力。例如,當你觀察自己的思緒雜念時,你就會沉浸其中,然而當你注意到這一現象時,就需要有意識地再次進行簡單的觀察。此外,進行慈愛冥想練習時,你希望自己和他人都好,自然而然地會產生積極的情緒。相比之下,另兩種方法則不會產生這樣的效果。

因此,不同方式的冥想會產生不同的效果。基於這一事實,我們應該把研究特定類型的冥想視為日常研究工作的一部分。然而,對於特定冥想類型的困惑實在太常見了。例如,某個研究小組蒐集了使用最先進的技術研究50位冥想者腦部解剖的數據——這是一個非常寶貴的數據集。[12]他們所研究的冥想練習的名稱不僅揭示了冥想有諸多類型(如同一鍋大雜燴),而且顯示了終生練習的廣泛傳播。如果我們可以系統地記錄下每種冥想類型所引起的特殊的心理訓練,以及每個人終生練習的時長,那麼數據蒐集可能會帶來更有價值的發現。(儘管公佈有關冥想類型信息的行為是為人稱道的,但這些信息往往會被忽略。)

我們通讀現代冥想研究的成果時,會發現科學家對特定冥想類型的困惑以及一些不成熟的觀點,這時我們可能會在繼續研究時退縮。他們往往錯了,就像在科學文章裡所說的那樣,禪宗和葛印卡式內觀禪修者是讓他們睜開雙眼冥想的(這裡的錯誤是:葛印卡本來是讓人閉上眼睛冥想的)。

一小部分研究使用“反冥想”法作為陽性對照。在其中一個版本中,讓這些所謂的反冥想志願者儘可能多地進行積極思考。這實際上類似於一些冥想的方法,比如我們將在第六章中討論的慈愛冥想法。那些實驗者卻認為這並不像冥想,這也證明了他們的一些困惑:自己究竟在研究什麼?

經驗法則認為,任何技能經過練習都可得到提升,它強調了將冥想過程中特定的心理策略與其結果相匹配的重要性。對那些學習冥想的人和進行冥想的人來說,這一法則同樣適用:要意識到特定的冥想方式可能會產生的結果。它們並不總是完全相同,這與一些研究人員甚至冥想實踐者的誤解是相反的。

在思維領域中(和任何其他領域一樣),行動決定結果。總而言之,“冥想”不是一個單一的活動,它包含各種不同的練習,而每種練習都以特定的方式影響我們的思維和大腦。

迷失在仙境中的愛麗絲問柴郡貓:“我該走哪條路?”

它回答說:“這取決於你想去哪裡。”

柴郡貓對愛麗絲的建議也適用於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