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科學證據

當一個富有想象力的研究人員在琢磨一個新奇的點子時,一系列嘗試由此產生,就像進化中的自然變異一樣:正如一項優秀的實證研究在檢驗新理念時會篩選出好的假設、去除有問題的假設。[7]

為此,科學需要尋求懷疑論者和投機者之間的平衡——投機者遍地撒網,想象力豐富,考慮“如果”。知識網絡是通過測試像我們這樣的投機者所想出的新奇點子發展起來的。若只有懷疑論者追求科學,就沒什麼創新可談了。

如今經濟學家約瑟夫·熊彼特廣為人知,他提出了“創造性破壞”這一概念,認為市場中新事物將破壞舊事物。我們對重塑人格的早期預感符合熊彼特所稱的“設想”:一種可以為你提供進行分析的方向和力量的直覺行為。正如他本人所言,一種設想可以讓你以一種新的眼光看待事物,這種眼光“不存在於科學原有狀態的事實、方法和結果中”[8]

然而,我們沒什麼有用的方法或數據來探索重塑人格特性,並且我們也不瞭解產生這樣深刻轉變的大腦機制。我們執意提出這一觀點,但多年來缺乏關鍵性的科學證據。

我們認為,人們練習如何進入冥想狀態的次數越多,獲得的影響就越大,且這種影響深遠持久,遠遠超過冥想過程中產生的影響,但我們的研究數據可以說是非常缺乏說服力,不足以支持這一觀點。

儘管如此,隨著腦科學近幾十年的發展,我們有了越來越多的理論依據來支持這一觀點。

1975年,理查德參加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神經科學學會會議。這次在紐約市舉行的學會會議上,理查德同約2 500名科學家一起懷著激動的心情見證了一個新領域的誕生(會議期間竟吸引了超過3萬名神經科學家的關注)。[9]來自洛克菲勒大學的布魯斯·麥克尤恩(Bruce McEwen)曾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任神經科學學會會長,他給我們帶來了驚喜。

麥克尤恩把一隻處於優勢地位的樹鼩與另一隻處於劣勢地位的樹鼩同關在一個籠中28天,也就是說後者不得不與它噩夢般的老大共處。麥克尤恩的研究所產生的轟動在於,處於劣勢地位的樹鼩大腦中海馬體的樹突收縮,而海馬體正是保存記憶的關鍵節點。身體細胞的分支投射使其能夠觸及其他細胞並作用於其他細胞,萎縮的樹突意味著錯誤的記憶。

麥克尤恩的研究成果一經發表,在大腦和行為科學界引起軒然大波。人們發覺某一特定的經歷可能給大腦留下印記。麥克尤恩正瞄準著心理學界的終極目標:壓力事件是如何產生揮之不去的神經創傷的?任何一種經歷都會在腦海中留下印記,在事情未發生之前,一切都是無法想象的。

無可否認,在這項研究課題中,壓力對實驗室老鼠而言是正常的——麥克尤恩只是提高了壓力強度。實驗室老鼠生活區的標準設置相當於齧齒類動物的單獨監禁:實驗室老鼠將在一個小鐵絲籠裡待上幾周或幾個月,如果夠幸運的話,還能獲得一個跑步鍛鍊用的轉輪。

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瑪麗昂·戴蒙德(Marion Diamond)為她的實驗鼠建造了令人興奮的棲息地。與生活在百無聊賴又與世隔絕的環境中相比,這可謂是齧齒動物的療養勝地,有大量的玩具、攀爬的架子、多彩的牆壁、玩耍的夥伴和有趣的探索空間。戴蒙德的實驗與麥克尤恩的基本上是同時進行的,戴蒙德發現這種生活環境有助於老鼠大腦的發育,較厚的樹突分支連接著神經元和前額皮質等負責大腦生長的區域。這也是專注和自我調節的關鍵區域。[10]

麥克尤恩的研究表明不良事件是如何使大腦某些部分收縮的,而戴蒙德的研究結果更為積極,但是該結果遭到神經科學界大部分人士的質疑,這也許是因為它直接挑戰了該領域中的傳統觀念。傳統觀念認為,在我們出生的時候,頭骨中容納的神經元數量最多,在我們的生命進程中,神經元以穩定的速度消亡。一般認為神經元的消亡與人的經歷無關。

麥克尤恩和戴蒙德的研究勾起了我們的好奇心,如果大腦或好或壞的變化可能會發生在老鼠身上,那麼好的經歷能否改變人類大腦,使人向有益的人格特性轉變呢?冥想會是一種有益的內在練習嗎?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便令人振奮不已。我們預感到真正具有革命性意義的事情正在醞釀,但蒐集支持我們這一預感的證據可能還要花上幾十年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