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變狀態

威廉·詹姆斯大樓在建築學上是一個奇怪的存在:在維多利亞時代的房屋和哈佛校園低矮的磚石建築之間,一幢15層高的現代主義白色板樓赫然聳立在劍橋市。20世紀初,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成為哈佛大學第一位心理學教授,這時他從哲學的理論研究轉向注重實踐經驗和實用主義的心靈觀,心理學成為他獲得重大發現的領域。詹姆斯的故居如今依然矗立在相鄰的社區。

儘管有這樣的歷史,但作為坐落於威廉·詹姆斯大樓內部的心理學系的研究生,我們從未讀過詹姆斯的任何文章,哪怕一頁都沒有,因為他早已不合時宜了。儘管如此,詹姆斯對學生仍是一種鼓舞,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從事了為我們的教授所忽視卻令我們著迷的話題研究:意識。

早在詹姆斯時代,波士頓的業內人士便把吸入一氧化二氮(或稱“笑氣”,因牙醫經常使用這種化合物,病人咧開嘴似乎是在笑而得名)當成一種風潮。在“笑氣”的作用下,詹姆斯那些超驗的時刻帶給他所謂的“堅如磐石的信念”:我們正常情況下的清醒意識……只不過是意識的一種特殊形態,而關於意識的所有形態,那些猶如被薄幕隔開的潛意識,則完全不同。[16]

在指出“意識的轉變狀態”(雖然不是以這個名字)的存在之後,詹姆斯補充道:“不關注它們是否存在,我們可能可以照常生活,但如果給以必要的刺激,只要輕輕一觸,它們就會完整地呈現在那裡。”

丹尼爾的文章正是從讀到威廉·詹姆斯的《宗教經驗的類型》(The Varieties of the Religious Experience)一書中的這些內容開始的,這是一個研究“意識的轉變狀態”的宣言。正如詹姆斯所看到的,這些狀態與普通意識是不連貫的,而且他觀察到,“總體上來說,沒有任何一個宇宙整體性的說法是最終的,這導致這些其他形式的意識完全被忽略了”。這些狀態的存在恰恰“意味著它們防止我們過早地與現實切斷聯繫”。

心理學的研究現狀沒有對此進行闡釋,在心理學領域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超驗主義體驗。如果提到的話,它們也被貶低到不太可信的領域。在心理學的早期,自弗洛伊德本人開始,轉變的狀態就被當作某一種形式的精神病理學症狀而被否定。例如,20世紀初,當法國詩人、諾貝爾獎獲得者羅曼·羅蘭成為印度聖人斯里·羅摩克里希納(Sri Ramakrishna)的門徒時,他寫信給弗洛伊德描述了他所經歷的神祕狀態——而弗洛伊德卻把它們診斷為向嬰兒期的退化。[17]

到20世紀60年代,心理學家經常將藥物引發的狀態轉變視為人為誘發的精神病(迷幻劑的原始術語是“擬精神病藥”:精神病模擬物)。正如我們所發現的,他們對待冥想的態度也是一般無二,至少我們系的導師都認為這種改變內心的新途徑還很值得懷疑。

1972年,理查德進入哈佛大學學習,丹尼爾則結束他的第一次亞洲旅居(共兩次)回來寫他的博士學位論文,而當時的劍橋研究思潮也仍對意識研究有濃烈的興趣。查爾斯·塔特(Charles Tart)當時最暢銷的《意識的轉變狀態》(Altered States of Consciousness)一書收集了許多文章,介紹了生物反饋、藥物、自我催眠、瑜伽、冥想以及實現詹姆斯所謂“其他狀態”的另一些途徑,正符合時代的精神。[18]在腦科學中,最近發現的神經遞質讓人興奮不已。神經遞質是神經元之間發送信息的化學物質,如情緒調節劑5–羥色胺——一種神奇的分子,可能使我們陷入狂喜或絕望。[19]

研究神經遞質的實驗室工作滲透到一般文化中,成為通過麥角酸二乙基酰(LSD,一種半人工緻幻劑)等藥物獲得狀態轉變的科學理由。這就是迷幻藥物革命的時代,它起源於哈佛大學,就起源於我們所在的這個系,這也許就是其餘中堅力量對於任何研究內心轉變狀態的興趣持不贊成態度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