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講

主席(克萊頓-米勒博士)(H. Crichton-Miller):

1 女士們、先生們,很榮幸我能在此代表大家向榮格教授表示歡迎。榮格教授,幾個月以來我們一直滿懷欣喜地期待着您的到來。我們中的很多人確實一直都在期盼着這個系列研討會,希望能從中多多獲益。我相信,大家現在正憧憬着這個系列研討會,希望能獲得新的啓迪。很多人之所以會來到這裏,是因爲在他們看來,您是把現代心理學從險惡處境中拯救出來的人。在此之前,它一直在人類知識和科學構成的序列中漂泊無依。還有一些人來到這裏,是因爲他們讚賞您以開闊的視野大膽地促成了哲學和心理學的聯姻。而這一切,在另外一部分人那裏,一直是受到強烈譴責的。您爲我們重構了價值觀念,重新定義了心理學思想中的人類自由概念。您給我們帶來了一些新的思想,這對我們彌足珍貴。最重要的是,您始終沒有放棄對人類心理的研究,而在這一點上,所有其他科學都止步不前。因爲這些以及其他許多人所共知的貢獻,我們對您心存感激,滿懷期望地迎來這幾次集會。

榮格教授:

2 女士們、先生們,首先我要說明我的母語不是英語,所以,如果我的英語不好的話,一定請大家諒解我可能會出現的一些錯誤。

3 大家知道,我的目的是要把一種有關心理學基本觀念的簡明輪廓呈現給你們。所以,如果我的闡述主要是關注着我自己的原則或者觀點的話,那倒並不是因爲我忽略了這一領域內其他工作者的重要貢獻。我不想過度彰顯自己的地位,而且我確實希望我的聽衆都能像我那樣去關注弗洛伊德(Freud)和阿德勒(Adler)的貢獻。

4 關於我們的研討進程,我想先讓你們對我的安排有一個簡單瞭解。我們有兩大方面的主題要處理。一方面是關於潛意識內容結構的概念及其內容,另一方面是關於對那些源自於潛意識心理過程的內容進行研究時所使用的方法。第二方面又分爲三個部分:第一,語詞聯想的方法;第二,夢的分析的方法;第三,積極想象的方法。

5 當然,我知道,我們不能對所有這些如此困難的主題給出一個完整的說明。這些主題涉及,例如,我們時代集體潛意識中的哲學、宗教、倫理和社會問題,或者集體潛意識的過程,以及對它們進行闡明所必需的有關神話和歷史的研究。這些主題,表面看來無所關聯,但卻是構成、規範和擾亂個人心理狀態最爲有力的因素,也是心理學理論這一領域內紛爭難休的根源。雖然我是一名醫生,主要關注精神病理學,但我深信,這一心理學的特殊分支要發揮效用,必須還要有更深厚和廣泛的一般心理學知識。醫生尤其不能無視這樣的事實:疾病是被妨礙了的正常過程,而不是爲實體本身完全獨有的。物以類治是古老醫學中的一條值得注意的真理,但偉大的真理也最容易變成徹底的謬論。因而,醫學心理學就要小心謹慎,避免陷入病態。片面視角和視野侷限是人所皆知的神經怪癖。

6 無論任何我可能會向你們講述的東西,無疑都只是一些令人遺憾的未竟之業。很不幸,我對新理論並不感興趣。因爲我的經驗主義性格更熱衷於新事實,而非對這些事實進行推測,儘管我必須承認後者是一項令人感到愜意的理智休閒。對我來說,差不多每一個新病例都是一種新理論,而且我並不認爲這種觀點就完全的不可取,特別是當人們審視極度年幼的現代心理學之時,而它在我看來尚在搖籃之中。因此,我知道,對形成一般理論來說,時機尚不成熟。甚至在我看來,心理學似乎既遠未能理解其任務之龐大艱鉅,也不明瞭作爲其研究對象的心理本身所特有的錯綜交織、令人棘手的複雜本質。似乎我們正在事實面前覺醒,而黎明太昏暗,還不足以讓我們完全認識到心理意味着什麼。心理,作爲科學觀察和判斷的對象,同時也是它藉以獲得這些觀察的手段。非常難應付的惡性循環使我極度謹慎,並常被人完全誤解成相對主義。

7 我不想引入令人不安的批評性意見來妨礙我們。我僅僅把它們作爲對似乎不必要的複雜化的一種可預見的口實。我沒有被理論困擾,而是爲大量的事實費心。因此,我請求大家注意,時間有限,不允許我提供能證實我結論的詳盡證據。這裏,我還要特別提到夢的分析的錯綜複雜性,以及研究潛意識過程的相關方法。簡言之,我要大力仰仗諸位的善意,但是我自己首要的任務就是儘可能地讓事情明瞭。

8 首先要指出,心理學是關於意識的科學。其次,它是關於我們稱之爲潛意識心理的產物的科學。我們不能直接地探索潛意識心理,因爲潛意識就是潛意識,我們同它沒有關聯。我們只能同有意識產物打交道。我們認爲有意識產物源自於所謂的潛意識領域,即哲學家康德在他的《人類學》[2]中談到的作爲半個世界的“模糊表象”領域。關於潛意識,我們要說到的,也就是有意識心靈要說到的。潛意識心理是完全未知的一種本性,始終以有意識的方式被意識所表達,這是我們唯一能夠做的。我們不能超越其外,並應始終把它作爲我們意見的終極判定。

9 意識是一種獨特的東西,一種間歇現象。人生1/5,或者1/3,甚至是一半的時間都處於潛意識狀態。我們早先的兒童期是潛意識的。每天晚上我們都陷入潛意識,只有在醒來到睡去之間我們或多或少處於自覺的有意識狀態。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意識究竟有多清晰也是值得質疑的。例如,我們以爲一個10歲的男孩或者女孩是有意識的,但是,人又能夠輕易地證明:這是一種非常特殊的意識,因爲它是沒有任何自我意識的意識。我掌握大量的兒童病例,他們在11歲、12歲、14歲甚至更大年齡時,突然認識到“我是”。因爲在人生中他們第一次認識到自己在經驗着,認識到自己在回首往事時,雖然記得發生的事件但卻無法記起自己身處這些事件之中。

10 我們必須承認,當我們說“我”時,並沒有絕對的標準來評判我們是否有關於“我”的完全經驗。可能的情況是,我們對自我的認識仍然是不完整的,人們將來會比現在更多地瞭解自我對人來說意味着什麼。實際上,我們不能預見這一進程何時會完全終止。

11 意識就像是未知的巨大潛意識區域之上的表皮或者外殼。我們不知道潛意識的支配範圍有多廣,因爲我們對它根本是一無所知。你當然不能對你不知道的東西妄作評價。當我們說“潛意識”時,我們常常是想用該詞來傳達某些東西,但實際上,我們不過是傳達了:我們不知道潛意識是什麼。我們只有間接的證據證明,有一個潛在的精神領域是存在的。我們還有一些科學的理由來得出它存在的結論。從潛意識形成的產物,我們能得出有關其可能本質的結論。但是,我們一定要小心謹慎,不能武斷地作出結論,因爲事情在實際上可能同我們意識到的迥然相異。

12 例如,如果你觀察我們的物理世界,並且對照由我們的意識所構成的那個相同的世界,你就會發現各種各樣的精神圖景,它們並不像客觀事實那樣存在。例如,我們看到顏色、聽到聲音,但事實上,它們只是震盪。實際上,我們需要一個具備各種複雜儀器的實驗室,以便確定那種遠離了官能與心理的世界的圖景。我猜想,這同我們的潛意識是非常一致的——我們應該有一個實驗室,在這個實驗室裏我們能依靠客觀的方法,確定在潛意識狀態下事件到底是怎樣的。所以,我在講座過程中的任何有關潛意識的結論或者陳述,都要置於那種審訂之下。它始終都是好像,而你永遠不要忘記這種限制。

13 此外,有意識心靈可謂狹小。它只包括特定瞬間的少量共時性內容,同一時間所有剩餘的都是潛意識,我們只能通過有意識瞬間的順延,得到對有意識世界的一種拓展,一種一般理解或者知覺。我們永遠不能獲得總體的意象,因爲我們的意識太過狹窄。我們只能看到存在的閃現。似乎我們總是透過一條縫隙在觀察,以至於我們看到的總是特殊的瞬間,而其餘的全部都在黑暗之中,致使我們在當時無法知覺。潛意識的範圍巨大,而且一直是連續的;而意識則是一個被瞬間景象限制了的領域。

14 意識完全是知覺和在外部世界定向的產物。它可能侷限於大腦。大腦是由外胚層起端的,並且在我們始祖的時代,它可能也是一種皮膚感官。意識源自大腦中的那種定位功能,因而可能會保留感覺的這些質和定向。特別需要指出的是,17世紀早期和18世紀的英法心理學家們試圖從感覺中獲得意識,就好像它只是由感覺材料構成的。這種思想表達在一個著名的論斷中:感覺中未曾有過的東西,理智中也不存在。[3]在現代心理學理論中你能看到類似的狀況。例如,弗洛伊德雖然不從感覺材料中探求意識,但是他認爲潛意識源自於意識,這遵循了相同的致思路徑。

15 我採取相反的方法:我認爲首先存在的無疑是潛意識,意識實際上是從潛意識狀態中浮現出來的。在較早的兒童期,我們是潛意識的;本性最重要的那些功能是潛意識的;意識不過是潛意識的產物。意識是一種需要耗費巨大精力的狀態,所以你會因意識而疲勞,因意識而精疲力竭。它大概是一種非自然的舉動。當你觀察原始人羣時,你會看到:例如,在他們受最輕微的刺激或者不受刺激時,又或者他們處在打盹之類的狀態時,意識消失了。在他們連續坐了幾小時後,你問他們:“你們在幹什麼?你們在想什麼?”他們會因此受到冒犯,他們要說:“只有瘋了的人才會想——在他的頭腦中有思想。我們纔不想。”即使他們想的話,那也只是在肚子裏或者心裏。某些黑人部落會斷然向你宣稱,思想在肚子裏,因爲他們只認識到那些在實際上擾動了肝、腸或者胃的思想。換句話說,他們只意識到情緒性思想。情緒和情感始終都是伴隨着明顯的生理神經過程的。

16 普韋布洛(Pueblo)的印第安人曾經對我說:“美國人都瘋了。”我當然感到有些奇怪,並問他們爲什麼。他們說:“嗯,他們說他們在頭腦中思考。健全的人是不會在頭腦中想的,我們在心裏想。”他們大約處在荷馬時期。在那一時期,橫膈膜(膈=心靈,靈魂)是心理活動的場所,這意味着一種不同本質的心理定位。我們的意識概念假定思想位於我們最高貴的頭腦之中,但是普韋布洛的印第安人從感受強度中獲取意識。對他們來說,抽象思想是不存在的。鑑於普韋布洛的印第安人是太陽崇拜者,我試着把聖奧古斯丁(St. Augustine)的論斷加之於他們。我告訴他們,上帝不是太陽,而是太陽的創造者。[4]對此他們無法接受,因爲他們不能超越他們的感官知覺和感受。因而,對他們來說,意識和思想都在心中。另一方面,對我們來說,心理活動一無所是。我們認爲,夢和幻想位於“底層”,因而人們會有所謂副意識觀念,也會經常談到下意識問題。

17 這些奇怪的定位在所謂的原始心理學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而原始心理學是絕對不原始的。比如,如果你學習密教瑜伽和印度心理學,你就會發現關於心理層次的最精密體系:對從會陰部到頭頂各種意識層次進行定位。這些“中心”就是所謂的脈輪[5]。這個你不但能在瑜伽的教義中發現,而且還能在古老的德國鍊金術書籍[6]中發現。後者確實並非源自於瑜伽知識。

18 關於意識的一個重要事實是:離開了與其關聯的自我就無所謂意識。如果不同自我相關聯,那就不是意識。因此,你可以把意識定義成心理事實與自我的一種關聯。什麼是自我呢?自我就是一種複合體,首先它由你對你的身體、你的存在的一般性知覺構成,其次由你的記憶所構成。你具有已然如此的某種觀念和一長串的記憶,這兩點就是被我們稱爲意識者的主要構成。因此,你可以把自我稱爲心理事實的一種複合。這種複合具有一種強大的吸引力,如同磁體一般。它既從潛意識中、從我們未知的黑暗領域中吸納內容,又能從外部世界中吸取印象。當它們進入同自我的聯繫時,就是有意識的。反之,則不是。

19 我認爲自我就是一種複合。當然,它是我們所懷有的最親近的一種複合。它總是我們注意和慾望的中心,而且也是意識絕對不可或缺的中心。如果自我分裂了,就像精神分裂症一樣,那麼,所有的價值感就都消失了,自主性再產生作用也就變得不可能了。因爲,中心分裂了,精神的某一部分同自我的一個碎片相關聯,其他一些內容則同自我另外一些碎片相關聯。因此,有了精神分裂症,你常常會經歷從一種人格到另一種人格的快速轉變。

20 在意識中,你能識別出衆多的機能。它們可以使意識在外部心理事實和內部心理事實中具有導向性。我所理解的外部心理事實是一種關係體系,這種關係存在於意識內容和出現在環境中的諸因素與事實之間。它是一種定向體系,負責處理由我的感官機能所給予我的外部事實。另一方面,內部心理事實也是一種關係體系,這種關係存在於意識內容和假定潛意識過程之間。

21 我們先看外部心理事實的機能。首先我們有感覺[7],即我們的感官機能。我把感覺理解爲法國心理學家所謂的“實體的機能”,即通過我的感官機能所給予我的、被我意識到的外部事實的總體。所以我認爲,法語短語“實體的機能”以最易理解的方式對感覺進行了解釋。感覺告訴了我們有某物存在:它沒有告訴我們此物是什麼,也沒有告訴我們關於此物的其他東西;它僅僅告訴我們有某物存在。

22 第二種能夠識別出來的機能是思考[8]。如果你就教於一位哲學家的話,那麼思考成了某種非常複雜難解的東西。所以千萬不要問一個哲學家關於思考的問題,因爲他是唯一不知道什麼是思考的人。其他任何人都知道什麼是思考。你對一個人說,“現在嚴謹地思考吧”,他確切地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哲學家絕對不會知道。思考以其最簡單的形式告訴你——事物是什麼,賦予該事物一個名稱。它增加了一個概念,因爲思考就是知覺和判斷(德國哲學家稱它爲統覺[9])。

23 第三種你能夠識別的機能在日常語言中有一個語詞叫情感。[10]在我講到情感的地方,思緒會變得非常凌亂,人們也會感到非常生氣,因爲在他們看來,我圍繞情感所講述的都是非常令人厭惡的東西。情感通過它對事物價值的情感體驗把情況告知於你。例如,情感告訴你一事件是可接受的,還是不可接受的。它告訴你一事物對你的價值是什麼。鑑於這種現象,你不能在缺乏某種情感反應的情況下,進行認識和感知。你始終處於某種能夠爲經驗所呈現的情感狀態。稍後我們將會討論這些內容。這裏關於情感的“令人震驚的”東西就是:它跟思考一樣,是一種理性[11]機能。凡思考的人都完全確信:情感絕對不會是一種理性機能,相反它是最爲非理性的。現在我要說,少安毋躁,要知道人不可能在所有方面都盡善盡美。如果一個人在思考方面是優異的,那麼在情感方面他就肯定不會出衆。因爲你不可能在同一時間完成兩件事。這兩件事會相互遮蔽。因此,當你想以一種真正科學或者哲學的冷靜方式思考時,就必須摒除所有的情感價值。在這時,你不能受到情感價值的干擾,否則就會覺得:例如,思考意志自由問題要遠比思考蝨子的分類問題更重要。當然,如果你從情感的觀點來看的話,這兩種對象不僅在事實上,而且在價值上都是不同的。價值沒有爲理智提供駐足點,但它是存在的,並且價值是一種重要的心理機能。如果你想得到一幅完整的世界圖景,對價值的考察必不可少。否則,你將陷入困境。對很多人來說,情感似乎是最爲非理性的,因爲你總是感受到愚蠢情緒中的各種東西。因此每個人都相信——在這個國家裏尤爲如此——你應該控制你的情感。我確實承認這是一種良好的習慣,並且非常欽佩英國人的這種能力。然而,像情感這樣的東西是存在的。我曾見到過那些奇蹟般完美地控制了他們情感的人,最終卻嚴重地被情感所困擾。

24 接下來我們來看第四種機能。感覺告訴我們一事物的存在,思考告訴我們它是什麼,情感告訴我們它對我們的價值是什麼。那麼,還會有什麼呢?一個人會認爲,當他知道了有某些東西存在,它是什麼,以及它的價值是什麼的時候,他就有了一幅完整的世界圖景。但是還有另外一個範疇,那便是時間。事物都有過去和未來。它們來而復逝,你卻不知道它們來自哪裏,去向何方。但是你還具有美國人所謂的預感。例如,如果你是藝術或者舊傢俱方面的經紀人,你有一種預感:某一物品出自1720年的一位大師之手,它是一項傑作。或者你不知道一會兒的交易怎樣,但是你有一種預感:它們會升值。這便是所謂的直覺,[12]一種預言,一種奇妙的能力。例如,你並不知道你的病人內心有一些非常痛苦的東西,但是你“有一個念頭”,“有某種感受”,這就像我們所說的,日常語言還沒有發展到爲人提供合適的已定義術語。單詞直覺逐漸變成了英國人語言中的一部分,所以你們非常幸運,因爲在其他語言中這個詞彙並不存在。德國人甚至不能在感覺和情感之間作出語言上的區分。在法語中有所不同。如果你說法語,你可能不會說你有一種“胃痛的情感”,你要說“感覺”。在英語中,你們也有你們的關於感覺和情感區別的詞彙。但是你們可能很容易混淆情感和直覺。因此,我在這裏做出的這種區分幾乎是人爲的,但是考慮到實際因素,在科學語言中做出這樣一種區分是非常重要的。當我們使用特定術語時,我們必須定義我們所意指的東西,否則我們說的就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語言。而在心理學中,這始終是一種不幸。在日常交流中,當一個人講到情感時,他所意指的東西,可能與另外一個也談到情感的人所意指的東西完全不同。有很多心理學家使用情感一詞,但他們都將之定義爲一種有缺陷的思考。“情感不過是一種未完成的思考”——這是一個著名心理學家的定義。但是情感是某種實在的東西,是某種真實的東西,是一種機能,因此我們才用一個語詞指示它。發自本能的自然觀念總能找到一些語詞來指示那些真實存在的東西,只有心理學家才爲並不真實存在的東西發明詞彙。

25 最後一種被定義的機能——直覺——似乎非常神祕。而且大家知道,我也像人們所說的那樣“非常神祕”。那麼,這就是我的一種神祕主義!直覺是一種機能,通過它你會發現即將來臨的東西,而這是你實際上不能做到的。但是直覺會爲你做到這一點,並且你還會相信它。如果你在房間內過着規矩的生活,做着規範的日常工作,那麼,它就是一種你通常用不到的機能。但是如果你在進行股票交易,或者身處中非,那麼你就會竭盡全力地使用直覺。比如說,你雖然不能預料到是否你在叢林中轉個彎之後就會遇到一頭犀牛或者老虎,但是你有一種直覺,這可能會挽救你的生命。所以,你會看到,“在自然狀態下生活的人大量地使用直覺,在未知領域裏冒險的人、作爲開拓者的人會使用直覺”。發明家會用到它,裁判者也會用到它。無論何時,當你不得不應對你還沒有確定價值和確定觀念的陌生情境時,就會依賴那種直覺能力。

26 我已經試着盡我所能來描述這種機能,但或許做得還不夠好。我認爲,直覺是一種不嚴格依賴於感官的知覺,但是,它卻依賴於潛意識。在這一點上,我要申明“我不知道它是如何工作的”。我不知道當一個人知道了一些他明顯不應當知道的東西的時候,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他怎樣獲得了它,但是毫無疑問他擁有了它,並且能依據它而做出行動。例如,預見性的夢、心靈感應現象,以及所有類似的東西都是直覺。我大量地見到它們,並深信它們的存在。你也能憑藉原始觀念看到這些東西。如果你注意這樣一些不知何故滲透着潛在因素的知覺——例如感官知覺太過微弱,以至於我們的意識幾乎不能將其攝入其中——那麼,你就能隨處見到它們。例如,有時處於潛在記憶中的某些東西正在浮現於意識之中;你有了一個能給予你某種暗示的詞彙,但直到這時它還一直是處在潛意識之中,直到它顯現的那一刻。這樣它才呈現出它自身,就好像是從天上掉下來似的。德國人稱這是一種闖入,意思是不知從何處進入你頭腦中的那種東西。有時它就像是一個啓示一樣。實際上,直覺是一種非常自然的機能,一種完全正常的東西。而且它也是必要的,因爲它補償了由於缺乏現實性而使你不能知覺、思考和感受的東西。大家知道,過去不再是真實的,未來也不似我們想象的那般真實。因此,我們必須感謝上蒼,是它給了我們這樣一種機能,使我們對即將來臨的東西有一定的認識。醫生常常面對一些聞所未聞的狀況,當然需要大量的直覺。許多診斷都來自這種“非常神祕”的直覺。

27 心理機能一般都受意志控制,或者說是我們希望它們如此,因爲我們害怕所有自主運行的東西。當機能受到控制,就不必再考慮它們自身的用途了,它們能被抑制、被選擇,能在強度上被增加,能被我們稱爲意向的東西——意志力所引導。但是它們也能以一種自然的方式運行,也就是說,它們替你思考,替你感受——經常是,它們這樣做,而你甚至不能阻止它們。或者是,它們無意識地運行,以至於你不知道它們做了什麼,儘管潛意識中已經發生的情感過程的結果,可能會被呈現給你。然後可能有人會說:“哦,是你生氣了,或者是你受到冒犯了,所以才以這樣的一種方式作出反應。”可能你確實是無意識地以這種方式感受了,不過這正是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心理機能就像感官官能,有它們特殊的能量。你不能消除情感,不能消除思考,也不能消除這四種機能中的任何一種。沒有人能夠說“我不思考”——他不可避免地要思考。人們也不能說“我不感受”——他們註定是要感受的,因爲,各種官能所具有的特殊能量要自我釋放,並且不能被別的東西所置換。

28 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偏好。具有良好心智的人,樂於思考並適於思考。具有良好情感機能的人,是優秀的社交者,具有出色的價值感;在創造情感氛圍方面,他們是真正的藝術家,並且生活在情感氛圍裏。具有敏銳的現實觀察能力的人,主要運用他的感覺。餘者類推。佔主導性的機能賦予每一個個體以特殊的心理類型。例如,當一個人主要運用他的理智時,他就會是一種不可錯型的,而你能從中推論出他的情感狀況。當思考是主導的或者佔優勢的機能時,情感就難免要處在劣勢狀態。[13]相同的法則適用於其他三種機能。我用一個圖表向你們闡明這些東西。

圖1 機能

29 這就是所謂的機能十字架(圖1)。位居中心的是自我(E),它具有一定量的能量進行支配,這種能量就是意志力。以思考型爲例,這種意志力會被導向思考(T),那麼,我們就必須把情感(F)放在底下,因爲在這種情況下,它是劣勢機能。[14]這是因爲在事實上:當你思考時,就必須排斥情感;就像當你感受時,就必須排斥思考。如果你正在思考,就不要理會情感和情感狀態,因爲對你的思考來說,情感是最令人心煩的。另一方面,依託情感價值的人,也完全不理會思考。他們這樣做都是正確的,因爲這兩種不同的機能會相互牴觸。有人向我斷言他們的思考和情感無甚差異,但是我不相信。因爲一個個體不可能同時具備同樣完美的兩種對立的東西。

30 感覺(S)和直覺(I)的情況是一樣的。它們是如何相互影響的呢?當你在觀察物理現象時,你不可能看到當時尚未出現的東西。當你觀察一個依靠感覺機能行事的人時,如果你非常注意地觀察他,就會發現:他雙眼的軸線有複合的趨勢,並且會聚焦在一個點上。當你研究直覺型人的表情或者眼神時,你會發現他們僅僅掃視事物——他們並不看,他們向着事物發散,因爲他們沉浸於自身的豐富性之中,並且他們在感知衆多事物時,會在視野之外有所發現,而這就是預感。通常,你可以從眼神中分辨出一個人是否是直覺型的。當你有一種直覺的態度時,通常就不會注意細節。你一直試着去把握整個局勢,然後突然就會有一些東西浮現在全部這些之外。當你是一個感覺型的人,你就會依據事物的本來面目來觀察事物,不過這時你就沒有了直覺,因爲這兩種活動不能同時被進行。這非常難辦,因爲一種機能的原則拒斥另一種機能的原則。這就是我在這裏把它們置於相互對立境地的原因。

31 現在,通過這個簡單的圖,你能從一種給定意識的結構中得出許多重要的結論。例如,如果你發現思考是高度分化的,那麼情感就是未分化的。這意味着什麼呢?意味着這樣的人沒有情感嗎?不,恰恰相反。他們會說:“我有非常強烈的情感,充滿了情緒和激情。”這些人受到他們情緒的支配,被他們的情緒所欺騙,不時被他們的情緒征服。例如,如果你研究教授們的私人生活,那就非常有意思。如果你想完整地瞭解他們在家中的理智行爲是怎樣的,那就去問他們的妻子吧。她們定能告訴你一些軼事!

32 相反的情形正適合於情感型。情感型的人,如果是正常的,就從來不會讓自己被思考所煩擾;但是,當他變得迷茫或者有些神經質時,就被思考煩擾了。這時,思考以一種強制的方式出現,使他不能擺脫某種觀念。雖然他還是一個正常的傢伙,但是卻有着非常規的信念和思想。並且他的思考是劣勢類型的。他被這種思考活動所掌控,糾纏在某種觀念之中,無法擺脫,因爲他不能推理,思維也不靈活。另一方面,當一個理智型的人被他的情感所欺騙,就會說:“我就是這樣感受的。”爲此爭論是毫無用處的,只有當他的情緒完全失控,他才能再次擺脫。不能靠勸說使他擺脫他的情感,如果能的話,他就會是一個非常不完整的人。

33 相同的情況也發生在感覺型的人和直覺型的人那裏。直覺型的人一直被事物的現實性所煩擾,他在現實那裏遭受到挫折,並一直力圖獲得生活的潛在價值。他是這樣一種人:他在一塊田地中勞作,但是卻在莊稼成熟之前,轉移到一塊新的田地中去。他耕耘了身後的土地,但新的希望卻一直都在前面,並且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一個結果。感覺型的人卻執著於事物。他樂於待在一種既定的現實中。對他來說,只有當事物是真實的,纔是正確的。想象一下,當某種東西是真實的,對一個直覺型的人意味着什麼,只能意味着是錯誤的東西。它不應如此,別的東西才應當如此。但是,當一個感覺型的人沒有了一種既定的現實——待在房間裏——他就感到不舒服。讓直覺型的人待在房間裏,那麼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逃出去。因爲對他來說,一種既定的環境就是一個必須儘快打破的牢籠,這樣他才能投身到一種新的可能性當中。

34 這些區分在應用心理學中有巨大作用。一定不要以爲我正在把人分門別類,並且說,“他是直覺型的”或者“他是思考型的”。有人常常問我:“哎,某某不是思考型的嗎?”我說:“我從來不考慮這些。”我確實沒有考慮過。把人們裝在貼有不同標籤的格子裏是完全沒有意義的。但是,當你有大量的經驗材料,你就需要規範的鑑定原則來幫助你做出分類。我希望我沒有誇大,但是對我來說,能夠在我的經驗材料中創立一種規範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當人們遇到迷茫和困惑時,當你不得不向別人做出解釋時。例如,如果你不得不替妻子向丈夫解釋,或者替丈夫向妻子解釋,那麼,使用這些客觀標準就非常有用,否則整個過程就會是“他說”——“她說”。

35 通常,劣勢機能並不具備有意識辨別機能的特質。有意識辨別機能通常能被意圖和意志支配。如果你是一個真正的思想者,你就能用你的意志來引導思考,你就能控制你的思考。你不是你思考的奴隸,你能思考一些重要的東西。你能說:“我能思考一些不同的東西,反面的東西。”但是,情感型的人永遠不能這樣做,因爲他無法擺脫他的各種想法。各種想法控制了他,或者更確切地說,他被各種想法控制了。這些想法對他有一種蠱惑性,因此他懼怕思考。理智型的人害怕被情感所掌控,因爲他的情感有一種古老的特質,在那一點上他就像一個遠古人——他是他情緒的無助的犧牲品。正是由於這個原因,原始人特別有禮貌。他們小心翼翼地不去擾亂他們同伴的情感,因爲這樣做是危險的。我們的很多習俗都能通過這種古老的禮儀來解釋。例如,在和別人握手時把左手放在口袋裏或者背後,就不合習俗。因爲你必須讓人看到你的那隻手中沒有武器。東方人的問候方式是作揖,把手掌伸展向下,就表示“我手中什麼都沒有”。如果你磕頭,就要把你的頭朝向別人的腳,讓別人看到你絕對沒有防禦,才能完全相信你。你現在研究具有原始特徵的象徵,也能夠領會爲什麼他們害怕其他的同伴。類似的,我們害怕我們的劣勢官能。如果你觀察一個害怕墜入愛河的典型的理智型的人,你會認爲他的恐懼非常之愚蠢。但是,很有可能他是正確的,因爲當他墜入愛河時,就很有可能產生愚蠢的念頭。他註定了要被欺騙,因爲他的情感只與古老型的或者易招禍患型的女人起反應。這就是爲什麼衆多智者傾向於娶同他們不相配的人。可能他們會被女房東或者廚娘所吸引,因爲他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古老情感,正是經由這種情感他們纔會被吸引。但是,他們的恐懼卻是正確的,因爲他們的毀滅就在他們的情感當中。沒有人能在他們的理智上危害他們。在那方面他們是強大而且卓越的,但是在他們的情感方面,他們會被感化、被欺騙、被玩弄,而不自知。因此,一定不要強迫一個理智的人去體驗他的情感。他用鐵腕去控制自己的情感,因爲它異常危險。

36 相同的法則適用於每種機能。劣勢機能始終與我們自身的一種古老人格相聯繫。在劣勢機能上,我們都是原始人。在我們的識別機能上,我們都是文明的,並具有自由意志。但是當劣勢機能復甦時,就沒有了諸如自由意志之類的東西。在那種情況下,我們會有一道開裂的傷口,或者至少是有一扇洞開的門,由此任何東西都可能進入。

37 現在我們進展到了意識的內部心理機能問題。我剛剛講到的那些機能,會在我們同環境的聯繫中,規範或者幫助我們進行有意識的定向。但是,它們並不適用於認識那些似乎在自我之下的事物之間的關係。自我只是浮動於黑暗事物的汪洋之上的那一點點意識。黑暗事物是內層事物。在內層那邊,有一個心理事件層,它構成了一條圍繞着自我的意識邊界。我用一個圖來闡明:

圖2 自我

38 如果把AA′當作意識的閾限,那麼,在D部分就有一片意識區域同外部心理世界B相關。這個世界由我們剛剛談到的那些機能所支配。但是在另一方面,在C部分,是陰影世界。在那裏,自我是某種黑暗的東西,我們無法看透。對我們自身來說,我們仍是一個謎。我們只能在D部分認識自我,卻不能在C部分認識它。因此,我們一直能發現一些關於我們自身的新東西。差不多每一年都有一些我們以前未知的新東西突然出現。我們總是認爲,現在我們已經處於我們之被發現的終點。但實則不然。我們繼續發現着我們是此、是彼、是其他東西。我們不時有令人詫異的經驗。這表明我們一直存有一部分尚且處在潛意識中的、變化着的人格。我們是未完成的,是生長變化的。然而,我們在未來一年將要成就的人格,已然在此了,只不過尚處在陰影之中。自我就像是電影中跳動的畫面。未來的人格尚不可見,但是我們在向前跳動着,不久就能看到未來的存在了。這些潛能自然屬於自我的黑暗面。我們很好地意識到了我們曾經是什麼,但是還未能意識到我們將來會成爲什麼。

39 因此,內部心理層面的第一種機能就是記憶。記憶或者再生的機能,把我們同已經淡出意識的事物、變成下意識的事物、被拋棄或者被抑制的事物連接起來。我們所謂的記憶,就是再生潛意識內容的那種能力。它是我們能清晰地在其關係中——即在我們的意識與實際上尚不可見的那些內容之間的關係中——識別出的第一種機能。

40 第二種內部心理機能是一個更復雜的問題。現在我們開始進入深水區,因爲在這裏我們將陷入黑暗。我先給出它的名稱:意識機能的主觀構成。我希望我能解釋清楚。例如,當你遇到一個之前你從未謀面的人,自然你會對他有所想象。你不會一直想象那些你即刻就準備告訴他的東西;或許你在想象那些並不真實的東西,那些實際上並不恰當的東西。很明顯,這些都是主觀反應。相同的反應伴隨着事件和情境而發生。無論客體可能是什麼,有意識機能的每一次應用,都始終伴隨着或多或少難以接受的、不正當的或者不應有的主觀反應。你會痛苦地意識到,這些東西碰巧就發生在你身上,但是卻沒有人樂於承認他受到這些現象的支配。他更願意把它們留在陰影當中,因爲這有助於他表現出他是完全無辜的,善良而正直的,“非常善意的”等等——你熟知所有的這些詞彙。事實上不是這樣。一個人有大量的主觀反應,但是承認這些東西不是非常適當。我稱這些反應爲主觀構成。它們是我們同自身內層聯繫的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這裏的東西的確令人厭煩。這就是爲什麼我們不喜歡進入自我的陰影世界,不喜歡看自身的陰暗面,所以在我們的文明社會中,有人完全丟掉了他們的陰影。他們擺脫了它。他們只是二維的,失掉了第三種維度。由此,他們擺脫了身體。身體是最可疑的朋友,因爲它製造出我們不喜歡的東西。有太多關於身體的東西不能被提及。身體經常是自我那種陰影的化身。它不時做出不可告人之事,因此每一個人都自然地想要擺脫這樣一種東西。我想,主觀構成已經把我意欲表達的東西闡明瞭。它們通常是以某種方式做出反應的一種傾向,並且這種傾向並不完全爲人所稱道。

41 對這種定義有一個例外:有一種人——我們總認爲自己也都是這樣一種人——不是生活在正常的那一面,不是循規蹈矩、按部就班。在瑞士方言中有一種人被稱爲“黑鳥”,他們總是陷入困境。他們處處不順,麻煩不斷,因爲他們生活在自己的陰影、自己的反面當中。他們是那種在講座或者音樂會上遲到的人,因爲非常羞怯,不想幹擾別人,就在後面鬼鬼祟祟,結果卻絆倒一把椅子,製造出巨大聲響,引衆人矚目。這些人就是“黑鳥”。

42 現在,我們轉向第三種內部心理構成——我不能說是機能。對記憶,你可以說它是一種機能。但它也只是一種在一定程度上自主的或者受控制的機能。通常它都非常的難以應對。它就像一匹不能駕馭的烈馬,常常以令人尷尬的方式停在籬笆前面不肯跳過。更有甚者就是主觀構成和反應的情況。現在事情開始變得更復雜了,因爲這正是情緒和感情參與其中的地方。它們明顯的不再是機能,而只是事件。因爲在情緒中,就像這些句子表明的:你離開了,被放逐了,你正當的自我被撇開了,一些別的東西佔有了你的位置。我們說,“他瘋癲了”,或者“魔鬼在控制他”,又或者“什麼東西今天附上他了”,因爲它看起來像一個被支配的人。原始人不說他出離憤怒了,他們說一個靈魂進入了他並把他完全改變了。類似於此的一些東西發生在情緒上。你完全被支配了,不再是你自己了,你的控制力幾乎爲零。這正是一個人被他的內層所掌握的那種狀態。他防無可防,只能握緊拳頭,保持緘默,然而它已經控制了他。

43 第四種重要的內部心理要素就是我所謂的侵襲。在這裏,陰影層面、潛意識層面取得了完全的支配地位,以至於它可以侵佔有意識領域。於是,有意識的控制就降至它的最低水平。人生中的這些時刻沒有必要被說成是病態的時刻。只有在該詞的古老意義上,病理學意味着有關激情的科學時,他們纔是病態的。在這種意義上,你可以說他們是病態的。但實際上,它是一種特殊狀態,在這種狀態下,一個人被他的潛意識所控制,任何東西都可能從他那裏產生。一個人會以或多或少正常的方式失去自我控制。例如,我們不能認爲我們的祖先認可的一些狀況是不正常的,因爲那些是原始人羣中非常正常的現象。他們談到魔鬼、噩夢或者幽靈進入一個人身上,談到他的靈魂離開了他,談到他衆多靈魂中的一個——他們經常有六個靈魂之多。當他的靈魂離開了他,他就處於一種改變了的狀態。因爲他突然間離棄了他自身,處於喪失自我的狀態。這種狀況你常常能夠在神經症患者的身上觀察到。在某些日子,或者某段時間,他們突然無法控制他們的能量,無法控制他們自身,受到一種奇怪力量的控制。這些現象本身並不是病態的,它們屬於人的一般現象學,但是如果它們變成習慣性的,我們就能恰當地說它是一種神經症。這是一些導致神經症的事件,但也是存在於正常人中的例外狀況。具有無法克服的情感本身並不是病態的,它只是有些令人不快而已。我們不需要爲一種不受歡迎的東西發明出諸如病態的之類的詞彙,因爲世界上還有其他一些不是病態的東西也不受歡迎,例如收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