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對我們今天所紀念的那位偉大醫生的著作非常熟悉的人都知道:不可能在一次演講中全面地說明所有使帕拉塞爾蘇斯的名字永垂不朽的成就。他是一股真正的旋風,他將一切連根拔起,身後留下的是一片殘骸。他就像一座噴發的火山,去摧毀、破壞,但是又肥沃土壤,甦醒大地。對他進行公正的評價是不可能的;人們只能過低或者過高地評價他,因此人們總是對於自己即使在理解他多重性格中的一個層面時所付出的努力都感到不滿意。即使人們只想勾畫出“醫生”帕拉塞爾蘇斯的輪廓時,也會發現這位醫生處於許多不同的水平上,還披着那麼多的僞裝,以至於任何企圖描繪他的全部樣貌的嘗試所得到的都只是蹩腳的拼湊畫。他的大量的文學著作不能消除人們的疑惑,至少人們對一些最重要的著作的真實性仍然存在爭議,更不用說那些使帕拉塞爾蘇斯成爲那個時代最偉大的矇昧主義者的爲數衆多的矛盾說法和不可思議的術語了。一切關於他的事都被大範圍地談論着,或者我們可以這樣說,一切都被過度誇大了。冗長枯燥、長篇累牘的胡言亂語與獨特新穎、富於靈感的廣博見識交錯在一起,如此豐富而燦爛,以至於人們揮之不去心中那種不安的感覺:莫名其妙地就忽略了他的主要論點。
遺憾的是,我不能宣稱自己是研究帕拉塞爾蘇斯的專家,我對萬物之痛(Opera omnia)也沒有完全瞭解。如果出於職業的原因人們需要全身心地投入到其他的工作中而不僅僅是研究帕拉塞爾蘇斯,那麼要想盡職盡責地研究胡塞爾在1616年編輯的長達2600頁的版本或者是包含內容更多的祖德霍夫的版本幾乎是不可能的。帕拉塞爾蘇斯是一片海洋,或者刻薄一點說,是一個混沌世界,一個在16世紀上半葉那個偉大的時代,人、鬼、神都向其中傾倒各自奇特汁液的煉丹的熔爐。閱讀他的著作的時候,首先打動我們的是他的脾氣暴躁和喜好爭辯的性情。字裏行間都表現了他對學院派醫生以及他們中的權威——如蓋倫、阿維森納、拉吉斯等人——的憤慨之情。僅有的例外是他對鍊金術的權威(除了希波克拉底以外)如:赫爾墨斯、阿耳凱勞斯、莫利埃努等人的話總是讚許地加以引用。一般來說,他攻擊的既不是占星術,[2]也不是鍊金術,更不是任何一種流行的迷信。他的著作的後半部對民俗學者來說是一個信息寶庫。除了神學的文章以外,只有很少一些出自帕拉塞爾蘇斯筆下的文章沒有表露出他對於學院派醫學的痛恨。人們一次又一次地遭遇到了他情感的狂怒爆發,這些暴露了他的痛苦和個人的委屈。顯然,這不再是客觀的批評;這是數不清的個人失望的沉澱,失望對他來說尤其痛苦,因爲他對自己的缺點毫無洞察力。我提到這一事實並不是想讓人們注意他個人的心理狀態,而是想強調一下他的著作給讀者留下的其中一個主要的印象。實際上,他的每一頁著作都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承載着這種奇怪而強大的個性之中人性的,甚至經常是過於人性的標記。據說他的座右銘是“能夠自我控制的人不會被他人控制”,如果說,這句話使一種無情的,且不說是獸性的激情成爲追求獨立所必需的,那麼有關它的存在的文學的或傳記的證據當然不會匱乏。這就是事情的兩面性,叛逆的挑釁與粗魯和他對教會的忠誠愛慕以及他對待病人,尤其是對於那些貧困的病人的仁慈與同情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帕拉塞爾蘇斯既是一個保守主義者,又是一個革命者。他對於教會、星象學和鍊金術的基本真理是保守的,但是,對於涉及學院派醫學的理論與實踐他都表現出懷疑與叛逆。他的聲望在很大程度上是來源於此的,因爲在我看來,很難將任何基礎性的醫學發現歸功於他。在我們看來,把外科學歸屬於醫學領域是一項重要的進展,但是對於帕拉塞爾蘇斯來說,這並不是發展了一門新的科學,只是承襲了理髮師、戰地外科醫生、助產婆、巫婆、巫師、占星師和煉金術士的技藝。我覺得我應該爲這種異端的想法道歉:如果帕拉塞爾蘇斯現在仍然活着,他一定會毫無疑問地提倡那些學院派醫學阻止我們嚴肅對待的技藝,例如,整骨療法、磁療法、虹膜診斷法、信念療法、飲食癲狂療法等等。如果我們試想一下一所擁有虹膜診斷法、磁療法和基督教科學教授的現代大學中全體人員的情感,我們就能理解當帕拉塞爾蘇斯燒掉了古典醫學教科書、用德語發表演講、藐視醫生尊貴的長袍、穿着工匠的工作服大搖大擺地出現在街上的時候,巴塞爾的醫學同仁的憤怒之情了。被稱爲“艾因斯德恩的野驢”的帕拉塞爾蘇斯在巴塞爾的光榮的職業生涯很快就結束了。帕拉塞爾蘇斯那個時代的有名望的醫生們對於他精神中的玩世不恭無法容忍。
在這方面,我們有一位醫學界的同時代的人的頗有價值的陳述爲證。這就是蘇黎世博學的醫生康拉德·格斯訥於1561年8月16日用拉丁文寫給費爾迪南一世的私人醫生克拉圖·馮·克拉夫泰姆的一封信。[3]儘管這封信寫於帕拉塞爾蘇斯逝世20年以後,但是它仍然使人聯想起他所激起的反響。格斯訥在回答克拉圖的一個提問時聲明,他並沒有帕拉塞爾蘇斯的著作的目錄,而且他也不會費力地去得到一份,因爲他認爲提奧弗拉斯特(帕拉塞爾蘇斯)與有名望的作者們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更不用說那些信奉基督教的作者了,當然也一定不能與虔誠的市民相提並論,甚至連異教徒都可與之同列。他和他的追隨者不過是雅利安的異教徒。他曾經做過巫師,與魔鬼有過交流。格斯訥繼續寫道:“那位巴塞爾的卡羅羅斯塔迪烏斯名叫博登施坦因,[4]幾個月前送來了一篇提奧弗拉斯特的一篇名爲《人體的解剖》的文章準備出版。在這篇文章中,他嘲笑那些醫生們只知道檢查身體的某些部位,並仔細測定這些部位的位置、形狀、數量和性質,但是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也就是每一個部位到底屬於哪些星星和天空的什麼領域。”
格斯訥用優雅的詞句作爲結束語:“但是我們的印刷商已經拒絕出版它。”這封信告訴我們,帕拉塞爾蘇斯並沒有被歸於“優秀作家”之列。他甚至被懷疑在施展各種魔法——更惡劣的是——傳播雅利安的異教。[5]這兩種行爲在當時都是犯死罪的。這樣的指控可以用來解釋帕拉塞爾蘇斯不安定的生活和他的流浪癖,這種癖好從未離開過他,並驅使他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足跡遍及了半個歐洲。他可能非常珍視自己的生命。格斯訥對於他的《人體的解剖》的攻擊是有正當理由的,因爲帕拉塞爾蘇斯確實嘲笑過當時剛剛推行的解剖方法,他說醫生們在切下來的器官上根本沒有看出任何問題。他本人主要醉心於研究宇宙的相關性,就像他在占星傳統中的發現那樣。他的“星星在人體內”的學說是他特別喜歡的一種理念,這在他的著作中隨處可見。他真正按照人是微觀宇宙的理念,把“天空”置於人的體內,並稱其爲“星星”或“星羣”。它是一個體內的天空、“運星”或天宮圖,其中的星座雖然與天文學中的星座並不一致,但是卻隨着個人的誕生而一同出現。
格斯訥的信表明同時代的一位同行,並且是一位權威的同行對帕拉塞爾蘇斯是怎樣評價的。我們千萬不要試圖從帕拉塞爾蘇斯自己的著作中找到他作爲醫生的形象。出於此種理由,我將讓這位大師用自己的話來進行講述,但是由於他的話裏有許多自創的詞語,所以我必須偶爾插入一些評論。
醫生的部分職責是用專門的知識來武裝自己。帕拉塞爾蘇斯也持這種觀點,儘管他還有奇怪的條件限制,那就是一位“培養的”醫生一定要比一位“天賦的”醫生勤奮百倍,因爲後者的一切全部都來自於“自然之光”。看樣子他自己曾經在費拉拉學習過,並且在那裏獲得了博士學位。他已經從他父親那裏得到了某種初步的教育,他也獲得了希波克拉底、蓋倫和阿維森納的古典醫學知識。讓我們來聽聽他在《評論書》[6]一書中關於醫生的技藝是怎樣說的:
那麼醫生的技藝是什麼呢?他應該知道對未知的事物,對海獸、對魚類來說什麼是有用的和什麼是有害的,對野獸來說什麼是愉快的和不愉快的、健康的和不健康的:這些都是與自然事物相關的技藝。還有什麼呢?對傷痛的祝福及其力量,爲什麼以及出於什麼理由它們在做它們所做的事:直鏈藻是什麼,美人魚是什麼,還有交換、移植及變形都是什麼,以及它們怎樣才能被完全理解:自然之上是什麼,物種之上是什麼,生命之上是什麼;什麼是可見的和不可見的;什麼產生了甜和苦,什麼是味覺,什麼是死亡,什麼對漁夫有用;鞣皮匠、製革匠、洗染匠、鐵匠和木匠都應該知道什麼;什麼該放在廚房、地窖和花園,什麼屬於時間;獵人知道什麼,登山者知道什麼;什麼有助於旅行者,什麼適合慣於久坐的人;戰爭需要什麼,什麼帶來了和平;什麼形成了教士和俗人;每一聲呼喊起到了什麼作用,每一聲呼喊是什麼;上帝是什麼,撒旦是什麼;什麼是毒藥,什麼是解藥;女人體內有什麼,男人體內有什麼;什麼使婦女區別於處女;使黃區別於白,白區別於黑,紅區別於淡黃;在世間萬物中,爲什麼這有一種顏色,那有一種顏色;爲什麼短,爲什麼長;爲什麼成功,爲什麼失敗。這種知識在哪裏才能普遍地適用於一切事情。
這段引語直接把我們引入了帕拉塞爾蘇斯的經驗主義的奇異的源頭。我們把他當作是一個有旅行者陪伴的在路上流浪的學者;他去拜訪那個作爲首席的醫學權威並且知道所有用於治癒傷口和止血的咒語的鄉村鐵匠。他從獵人和漁夫那裏聽到了關於陸地和水中生物的奇妙故事;聽說了西班牙的樹鵝在腐爛以後變成了烏龜,還聽說了葡萄牙的風有增殖的力量,它可以在一捆放在木樁上的稻草中生出老鼠。[7]擺渡者講述了引起神祕的“水的哭泣和回聲”的洛林的故事。[8]像人一樣動物也會生病和治病,而且山裏人甚至還講過金屬的病,講過銅的麻風病等等。[9]所有這些醫生們都應該知道。他還應該知道自然的奇蹟以及微觀世界與宏觀世界的奇妙的一致性,不僅與可見的宇宙,而且與不可見的宇宙的神奇與神祕相一致。我們立即就能看到這些神祕之一——美人魚,一種神祕的生物,一半來自民間傳說,一半來自帕拉塞爾蘇斯鍊金術的學說,正如他與“交換”和“變形”的聯繫所表明的那樣。據他所說,美人魚們居住在血液中,因爲血液是靈魂的遠古居所,我們可以推測,美人魚是一種有生命的動物。她在本質上是一種活躍的精神的變體,在14世紀和15世紀,她被描述成一種女妖。遺憾的是我必須避免對這個怪物的進一步探究,因爲那將會把我們引入對鍊金術的深入思考之中。
現在讓我們回到主題——帕拉塞爾蘇斯所構想的醫生的科學。那本《評論書》指出,醫生能“在人體外面就能看見並知道一切疾病”,[10]而且“醫生應該從外部事物着手,而不應該從人着手”。[11]“因此,醫生從眼前所見的事物入手,從眼前的事物入手他可以看到他背後的事物。即是:他從外部的世界看到了內部的世界。只有外部世界才能給人關於內部世界的知識;沒有它們,就無法瞭解內部的事物。”[12]這段話的意思是醫生從其他的明顯與人無關的自然現象中所獲得的有關疾病的知識比從病人本身獲得的更多,而且最重要的是從鍊金術中獲得的。帕拉塞爾蘇斯說:“如果他們不懂那個,那麼他們就不知道治病的祕方。如果他們不懂得銅是由什麼構成的,不知道硫酸是怎樣產生的,那麼他們就不知道是什麼引起了麻風病。如果他們不知道是什麼使鐵生鏽,那麼他們就不知道是什麼導致了潰瘍。如果他們不懂得是什麼造成了地震,那麼他們就不知道是什麼引起了瘧疾。外部的事物講授並揭示了導致人類疾病的原因,而人自己不能揭示自己的病因。”[13]
後來,這位醫生清楚地從金屬的疾病中辨認出人類正在經受何種疾病的痛苦。無論如何他必須是一個煉金術士。他“必須使用鍊金術的科學,而不是達蒙比利埃學派的粗製濫造的謬論”,後者是“豬寧可去吃垃圾也不願意去聽的污穢的廢話”。[14]他必須知道元素的健康與疾病。[15]因爲“木頭、岩石和草的物種”與人類有着共同之處,他也必須瞭解它們。例如,黃金就是人體中的一種“自然的鎮靜劑”。[16]不僅有“外部的鍊金術的技藝”,而且有“微觀世界的鍊金術”,消化過程就是這樣。按照帕拉塞爾蘇斯的觀點,胃是腹中的煉金術士。醫生必須要知道鍊金術才能配製他自己的藥,特別是祕方的配製,例如金酒、拉比藥酒、循環藥酒和埃裏希藥酒等等。[17]帕拉塞爾蘇斯和往常一樣,在這裏跟自己開了個玩笑,因爲他“不知道怎麼辦”,但是在提到學院派的醫生時他說:“你們全都是胡言亂語,使你們自己成爲奇怪的字典和詞彙。如果不被牽着鼻子,就沒有人能認得他們,人們拿着莫名其妙的術語到藥店去買藥,而此時他們自己的花園裏還有更好的藥。”[18]在帕拉塞爾蘇斯的療法中,尤其是在治療精神病的時候,祕方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在這些祕方中,”帕拉塞爾蘇斯說,“凝灰岩變成了紅鋯石,赤褐石變成了雪花石膏,燧石變成了石榴石,泥土變成了高貴的藥丸,沙子變成了珍珠,蕁麻變成了甘露,獸爪變成了鳳仙花。對事物的描述就存在於此,醫生應該在這些事物中爲自己打下良好的基礎。”[19]帕拉塞爾蘇斯在結束語中大聲疾呼:“普林尼真的從來沒有證實過什麼嗎?那麼他到底寫了些什麼?他從煉金術士那裏聽說了什麼。如果你不知道這些事,也不知道這些事是什麼,那麼你就是個庸醫!”因此,醫生必須懂得鍊金術,這樣才能通過與礦物的疾病的類比來診斷出人的疾病。最後,他自己是鍊金轉化過程的主體,因爲他是通過這一過程才“成熟的”。[20]
這段難懂的評論再次提及了那個神祕的學說。按照我們的理解,鍊金術不是一個簡單的化學過程,而更多的是一個哲學過程,是一種特殊的瑜伽,因爲瑜伽也探索去帶來一種精神的轉化。出於此種原因,煉金術士把他們的轉變和教會的轉化象徵主義聯繫了起來。
醫生不僅必須是煉金術士,而且還是占星家,[21]因爲知識的另一個源泉是“天空”。帕拉塞爾蘇斯在他的《誤醫的迷宮》中說,天上的星星一定是“成雙成對地在一起的”,醫生必須“通過星星推斷天空的判斷”。[22]如果缺乏這種用占星術進行解釋的技藝,那麼這個醫生只是一個“冒牌貨”。天空並不只是宇宙間的天空,而是一種實體,是人體的一部分或內容。“哪裏有此實體,哪裏就有鷹之羣集。哪裏有醫學,哪裏就會醫生聚會。”[23]天體是占星的天空的物質等價物。[24]由於占星的星座使診斷疾病成爲可能,因此它也預示了療效。在這個意義上,可以認爲天空包含着“醫學”。醫生們聚集在天體的周圍,就像蒼鷹圍繞着屍體一樣,正如帕拉塞爾蘇斯用一個令人不快的比喻來說明的那樣,因爲“自然之光的死屍”躺在天空中。換句話說,天體就是“自然之光”的光源,這不僅在帕拉塞爾蘇斯的著作中,而且在他的全部思想中扮演着最重要的角色。依我看來,這種直覺的概念是一種極具歷史重要價值的成就,基於這一點,沒有人會嫉妒帕拉塞爾蘇斯的不朽名聲。他對他同時代的人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對後來的神祕主義思想家產生了更大的影響,然而一般而言它對哲學特別是對知識的理論的重要性卻還沒被揭示出來。它的全面發展還有待於未來。
醫生應該學習去了解這個內部的天空。“因爲如果他僅從外部瞭解天空,那麼他只是一個天文學家或占星術家;但是如果他在人的體內建立了天空的規律,那麼他就瞭解了兩個天空。現在這兩個天空給醫生提供了關於上部領域的影響的部分知識。爲了能使醫生了解人體內的降交點,瞭解白羊座和極點,以及他的子午線,他的東方和西方,這(部分?)必須完美無缺地展現在醫生面前。”“我們從外部世界瞭解到了內部世界。”“這樣,人體內有空間,就像天空一樣。但是這個空間並不是一個而是兩個。因爲那隻把光明與黑暗分開,天與地分開的手把從上面拿來的天空中所包含的一切裝進了人的皮囊之中,在下面的微觀世界中也同樣去做。出於此種原因,外部的天空就是內部的天空的指南。那麼不知道外部世界的人能成爲一位醫生嗎?因爲我們生活在展現在我們眼前的同一片天空裏,然而我們體內的天空卻不在眼前,而是在我們眼睛的背後,因此我們無法看到它。誰能看透人的皮膚呢?沒人可以。”[25]
我們不知不覺地想起了康德的“我頭頂的星空”和“我內心的道德法則”——從心理學的角度講,那種“直截了當的規則”取代了斯多葛派學者海瑪門尼(星星的衝動)。毫無疑問,帕拉塞爾蘇斯受到了何米狄克的“上面的天與下面的天”思想的影響。[26]在他的內部的天空的概念裏,他瞥見了一種永恆的原始意象,它根植於他自己和所有人的心中,並且在任何時間和任何地點都會重現。“在每一個人的體內,”他說,“都有一個特殊的完整無缺的天空。”[27]“腹中的胎兒就已有了自己的天空。”“由於偉大的天空的存在,嬰兒在出生時就帶上了它的印記。”[28]人類有“父親在天上,也有父親在空氣中,他是在空氣和天空中獲得生命的孩子”。在天空和我們的體內都有“乳腺”。“銀河穿過腹部。”[29]南北兩極與黃道天宮在人體內也有。他說:“醫生必須認識行星的星位、聯合、升高等現象,而且他必須理解和懂得所有的星座。如果他從外部瞭解了天父體內的這些內容,那麼即使人類的數量如此巨大,他也隨即就可以瞭解存在於人體內部的這些內容,還可以瞭解到在哪裏可以找到天人的和諧,找到健康、疾病、初始、結束和死亡。因爲天即是人,人即是天,所有的人就是一個天,而天僅僅是一個人。”[30]“天父”是星空本身。天空是最大的人,“天體的主體”是“最大的人”的個體的代表。“現在,人不是由人所生,因爲第一個人沒有祖先,而是被創造出來的。被創造的事物長出了生殖器,生殖器創造了人,人保留了生殖能力。由於保留了生殖能力,他必須通過天父而不是自己才能領悟,因爲他被皮膚所包裹(沒有人能看穿皮膚,他體內的活動也無法看到)。雖然外部的天空和他體內的天空是一體的,但是卻分爲兩個部分。甚至天父和天子也分爲兩半(神性的不同方面),因此,只有一個實體(它有兩個方面)。無論是誰,只要瞭解了其中之一,也就瞭解了另一個。”[31]
天父——“最大的人”——也會生病,這就使醫生能夠對他的人類作出診斷和預測。帕拉塞爾蘇斯說,天空是它自己的醫生,“就像狗能醫治自己的傷口一樣”。[32]然而人卻不是這樣。因此他必須“在天父身上找到全部疾病和健康的位置,並且記住這個器官屬火星,那個器官屬金星,還有一個屬月亮”等等。[33]這明顯地意味着醫生必須按照天父或天空的情況來診斷疾病與健康。星辰是重要的病因論的因素。“現在所有的傳染病都從星星開始,隨即通過星星傳染了人類。這就是說,如果天空想要這樣做,它就會開始傳染給人類。現在天空並沒有進入人的內部——我們不應該對此胡說八道——但是由於上帝之手的安排,人體內的星星從外部複製天空,創始並賦予生命的事物,繼而在人體內部進行發展。這就像陽光透過玻璃杯和月光照在大地上一樣:但是這並不傷人,既不腐蝕他的身體,也不引起疾病。因爲,就像陽光照耀大地一樣,星星進入人體,它們的光線對人毫無傷害。危害是主體造成的,而不是光線。這些主體是造成天父本質的微觀世界星體的主體。[34]星體的主體與前面提到的天體的主體或星星所指相同。帕拉塞爾蘇斯在另一篇文章中說“疾病來自於天父”[35]而不是人類,就像蛀蟲不是來源於樹木一樣。
人體內的星星不僅在診斷和預測疾病時非常重要,對於治療也很重要。“從這裏就顯露出爲什麼天空對你不利,也不會在醫術上指引你,以至於你一事無成的理由:天空必須在醫術上指引你。因此,技藝就存在於此(天空)。不要說蜜蜂花對於子宮有好處,或者馬鬱蘭對大腦有好處:無知的人才這樣說。這類物質存在於水星和月亮之中,如果你希望它們對於你的主張起作用,你必須要有一個有利於你的天空,否則將不會有任何結果。在這裏就出現了那種醫學界普遍存在的錯誤:僅僅是開藥方抓藥,如果藥物起作用,那麼就有效。任何一個青年農民都可以做這件事,根本不需要阿維森納和蓋倫。”[36]帕拉塞爾蘇斯說,當醫生把星體的主體即生理上的土星(脾臟)和木星(肝臟)與天空正確地聯繫在一起的時候,他就“走在正途之上”。“因此,他應該知道怎樣讓天空的火星和體內的火星(“星體的主體”)相輔相成,還應該知道怎樣使它們結合與統一。這是自從有了第一個醫生以來到我爲止還從未有人做出研究的核心問題。這樣就可以理解爲什麼藥劑必須在星星上製作,必須成爲天上之物,因爲天上的星星帶來了疾病和死亡,但是也可以使一切變好。現在,如果要做什麼事的時候,不能離開星星去做這件事。如果和星星一起做,那麼在天空製出並準備好藥劑的同時,一切準備工作也應該完成。”醫生必須“根據星星來辨認藥物的種類,因此星星就有了上下之分。既然醫學離開了天空就不起作用,那麼醫學必須由天空來指導”。這就意味着星星的影響必然指導鍊金的過程和祕藥良方的配製。“天空的做法教會了鍊金爐中火的使用與控制。藍寶石中的力量是經由熔解、凝結和定形的過程來自於天空。”[37]關於醫學的實際運用,帕拉塞爾蘇斯說:“醫學在於星星的意志之中,爲星星所引導和指點。屬於大腦的東西被月亮引向大腦;屬於脾臟的東西被土星引向脾臟;屬於心臟的東西被太陽引向心臟;同樣,腎臟由水星來指引;肝臟由木星來指引;膽汁由火星來指引。不僅以上這些(器官)的情形是這樣,而且所有其他的無法在此提及的器官也都是這樣。”[38]
疾病的名稱也同樣應該與占星術相互關聯,解剖也應該是這樣。對帕拉塞爾蘇斯來說,解剖意味着人的天體物理學結構,是一種“與世界的機器的和諧一致”,與維薩里對它的理解根本不同。僅僅切開人體是不夠的,“就像一個農民在看一部詩集”。[39]在他看來,解剖意味着某種與分析相似的事。因此他說:“魔法就是解剖的醫術。魔法分解了醫學的身體。”[40]但是,解剖學也是一種對人天生的原始知識的重新喚起,這種原始知識是通過自然之光展現給他的。在他的《誤醫的迷宮》中,他說:“魔鬼需要花多少力氣和辛苦才能把解剖從人的記憶中抹掉,使人忘記這種高貴的技藝,並將人引入徒勞的想象和沒有技藝的災禍之中,這將毫無結果地消磨掉人在世上的時間!因爲人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愛……但是具備了理解之心的人將去愛、去觀察、去發現。”[41]
帕拉塞爾蘇斯認爲應該按照天宮黃道和行星來選擇疾病的名稱,例如天獅宮、人馬宮、火星等等。但是他自己卻很少堅持這一原則。他經常忘記他對一些事物是如何命名的,於是他又會給它取一個新的名字——這給我們在理解他的著作時平添了很多困難。
因此我們發現,對帕拉塞爾蘇斯而言,病因論、診斷、預測、治療、疾病分類學、藥理學、製藥學以及——最後的但並不是最不重要的(一點)——每天醫學治療的危險都直接與占星術有關。他告誡他的同行:“你們所有的醫生必須注意,你們要了解幸運和災禍的原因:如果你們還不能做到這一點,那麼你們就不要從事醫學工作。”[42]這就是意味着,如果從病人的星象上看出了不好的跡象,那麼這個醫生就有了機會使自己成爲稀有的人才——一個在那些野蠻時代非常受歡迎的人,此種情況我們從偉大的卡丹博士的職業生涯中也可得知。
但是,僅是煉金術士和占星家是不夠的,醫生還得是哲學家。帕拉塞爾蘇斯說的“哲學”意思是什麼呢?他所理解的哲學與我們的物質的概念毫不相干。對他而言,哲學是某種我們所說的“玄妙的”東西。我們一定不要忘記帕拉塞爾蘇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煉金術士,他所實踐的“自然哲學”與思想的關係遠不如與“經驗”的關係那樣密切。在鍊金術的傳統裏,“哲學”、“智慧”和“科學”的實質是一樣的。儘管它們被作爲抽象的概念來看待,但是它們總是被人們以某種奇怪的方式想象成準物質的或至少是被包含於物質之中的,[43]並根據相應的物質對其加以命名。因此它們以水銀或水星、鉛或土星、金或非普通之金、鹽或智慧之鹽、水或永恆之水等形式出現。這些物質都是祕方,哲學也和它們一樣是一種祕方。在實踐中,這就意味着哲學似乎隱匿於物質之中,也可以在物質中發現。[44]很顯然我們涉及了心理學的投射問題,那就是一種在帕拉塞爾蘇斯的時代仍然佔據着優勢的原始思想狀態,其主要特徵是主體與客體的無意識的一致性。
這些作爲鋪墊的解釋可以幫助我們理解帕拉塞爾蘇斯的質疑:“哲學之外的本質是什麼?”[45]“哲學”既屬於人,又在人之外。它像一面鏡子,這面鏡子由四個元素組成,因爲微觀世界就反映在這四個元素之中。[46]可以通過微觀世界的“母親”,[47]即元素的“物質”來了解它。實際上有兩種“哲學”,分別與較高的領域和較低的領域相關。較低的哲學與礦物有關,較高的與星星有關。[48]他以此來說明天文學,通過天文學我們可以看到在哲學與“科學”之間的分界線是多麼細微。當我們被告知哲學與地球和水有關,天文學與空氣和火有關的時候,這條分界線就很清楚了。[49]“科學”與哲學一樣先天就存在於一切生物中;因此梨樹結梨僅僅是由於它本身的科學。科學是一種隱藏在自然中的“影響”,人們需要“魔法”來揭示這種祕方。“其他的一切都是隻能產生幻想的無益的錯覺和愚蠢的行爲。”“科學”的禮物應當被“從鍊金術方面提高到頂峯”,[50]也就是說它應該像化學物質一樣被蒸餾、昇華並精細分析。如果“自然的科學”不屬於醫生,“你只能哼哼哈哈,除了滿口胡言亂語以外什麼也不知道”。[51]
因此,哲學也包含實踐的工作這並不使人感到驚奇。“哲學中包含着知識、整個的球體,這是通過實踐而獲得的。因爲哲學只是實踐的圓球或球體……哲學講授了陸地上的和水中的事物的力量與性質……因此關於哲學,我將告訴你,就像塵世中有一位哲學家一樣,人體內也有一位哲學家。一個是陸地的哲學家,另一個是水的哲學家”,等等。[52]於是,就像人體內有一位“煉金術士”一樣,人體內也有一位哲學家,他是我們所聽說的腸胃。同樣的哲學化的功能也可以在塵世中發現,並能夠被從中“抽取出來”。文中提到的“實踐的球體”指的是對於球形的物質或物質的根源及祕方物質的鍊金術式的處理;因此,哲學從本質上講是一個鍊金術的過程。[53]對帕拉塞爾蘇斯來說,哲學認知實際上是事物本身的一種活動,因此他將其稱爲一種“Zuwerffen”:事物把它的意義“投”向人。“樹……不(藉助)字母表而給樹命名”;它說出它是什麼以及包含什麼,就像那些內部有自己“天空的判斷”的星星所做的那樣。因此,帕拉塞爾蘇斯可以斷言正是由於人體內的“Archasius”[54]才“使自己接近了科學和思考”。[55]的確,他非常謙卑地承認:“人依靠自己或通過自己發明了什麼?還不足以用來修補一條褲子。”[56]除此之外,不少醫學的技藝也都是“由魔鬼和妖精揭示的”。[57]
我並不想把引文堆積於此,但是從這些文字中可以清楚地看到醫生的“哲學”本質是醫病的祕方。可以預見帕拉塞爾蘇斯是魔法和神祕技藝,即“蓋巴爾”的一個偉大的崇拜者。他說,如果醫生不懂魔法,那麼他就是“醫學界中較多地傾向於欺騙而遠離真理的善意的瘋子”。魔法既是校長又是教師。[58]相應地,帕拉塞爾蘇斯製作了很多護身符和封印,因此,如果他因爲使用魔法而聲名狼藉的話,那麼其中部分的原因還是來自於他自己的過錯。在談到未來的醫生時——這種對未來的關注是很有特色的——他說:“他們將會成爲風水師,他們將會成爲被佔有者,他們將成爲生基,他們將成爲煉金術士,他們將具有第五種存在。”[59]鍊金術的化學夢想實現了,而且正是帕拉塞爾蘇斯預見了化學命中註定會在今天的醫學中所扮演的角色。
在我把全部的評論進行概括,從而作出結束語之前,我想強調一下他在治療中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方面,也就是精神療法方面。帕拉塞爾蘇斯仍然使用古代的“用魔法治療”疾病的技藝,在埃伯斯編的古代文獻中就給出了許多古埃及使用此法治病的極好的例子。[60]帕拉塞爾蘇斯把這種方法稱爲理論。他承認有一種本質的治療理論和一種本質的病因理論,但是他馬上又補充說:“治療理論和病因理論都隱藏在一起而不能分離。”醫生必須對病人說的話將依賴於他自己的本質:“他必須是一個純粹而完備的人,否則他就什麼也不能發現。”自然之光必須給他指導,即他必須憑着直覺去進行,因爲只有憑藉這個啓示他才能夠懂得“自然的教科書”。因而那種“醫學的理論”必須出自上帝之口,因爲醫生和他的藥物都是上帝創造的,[61]如同神學家從《聖經》中獲取真理一樣,醫生從自然之光中獲得真理。真理是一種“宗教的醫學”。他給出了一個關於應該如何去實踐以及如何向病人說明病情的例子:“或者一位水腫病人說他的肝發冷等等,因此這些情況可能是水腫。這些原因太瑣碎了。但是,如果你說致病原因是一種流星的精液,它變成雨,從天上落下,從中腹進入下腹,因而那精液就變成了潺潺的流水、池塘、湖泊,那麼你就抓住了問題的所在。這正如你看到一個萬里無雲的天空:突然出現了一絲雲,它逐漸增長、變大,不到一小時,大雨、暴風雨、陣雨等等就來臨了。這就是已經在前文提到過的,我們應該如何建立有關疾病的醫學的基礎理論。”[62]人們能夠看到這種說法對病人產生了多少暗示性的影響:氣象學中有關降雨的聯想使人體的閘門立即打開,腹水傾流而出。這樣的心理刺激甚至在治療器官的疾病時的作用也是不可低估的。我相信這位大師的不止一次的奇蹟般的治療都可以追溯到他的這個絕妙理論。
關於醫生對於病人的態度,帕拉塞爾蘇斯有很值得讚許的主張。我意欲從《論墮落者》[63]中引用一些他對此問題的精彩論述來作爲總結。“首先,醫生必須具有憐憫之心。”“沒有愛就沒有技藝。”“除非上帝把仁慈帶給了貧困的人”,否則醫生和醫學“都毫無意義”。技藝是通過“愛的勞動”獲得的。“因此,醫生必須按照上帝的旨意將全部的憐憫與愛全部獻給人類。”憐憫是“醫生的導師”。“我在主之下,主在我之下,在我的職責以外我在他之下,在他的職責以外他在我之下。因此我們從屬於對方的職責,而且在這種愛之中我們從屬於對方。”醫生所做的並不是他的工作:他是“大自然付諸工作的一種方式”。“即使我們沒有播種,(醫學)也自行生長,破土而出。”“這種技藝的實踐存在於心靈中:如果你的心靈虛僞,那麼你心中的醫生也將是虛僞的。”“別讓他與不顧一切的魔鬼一起說:這是不可能的。”他應該相信上帝。“因爲很快芳草與樹根都會與你談話,在它們之中將存在着你需要的力量。”“醫生已經分享了特約賓客沒有出席的盛宴。”
我的演講到此結束。如果我成功地使你們對這位被其同時代的人恰當地稱爲“醫學界的路德”的名醫的奇特人格和精神力量至少有了一點兒印象的話,我將不勝滿足。帕拉塞爾蘇斯是文藝復興時代的偉大人物之一,也是其中最難以理解的一位。雖然他已經逝世400年了,但是他對我們來說仍是一個謎。
[1][本文最初是作者於1941年9月7日在巴塞爾舉行的自然研究協會的年會上爲了紀念帕拉塞爾蘇斯逝世400週年而爲瑞士醫學歷史與自然科學協會所作的演講;發表名爲“作爲醫生的帕拉塞爾蘇斯”,載於《瑞士醫學週刊》(巴塞爾),LXXXI(1941):40,1153—1170;再版在《帕拉塞爾蘇斯:關於醫生和哲學家提奧弗拉斯特的兩篇演講》(蘇黎世,1942)中。另一篇來自於《帕拉塞爾蘇斯》的文章出版在Coll的第13卷。“帕拉塞爾蘇斯作爲一種精神現象”與榮格的序言在《帕拉塞爾蘇斯》中。——英編者]
[2]至少在原則上不是。然而他卻有力地否定了各種迷信對占星術的濫用。
[3]《康拉德·格斯訥書信集》,《論哲學家、醫生三卷書》(蘇黎世,1577),卷2,v-y。
[4]亞當·馮·博登施坦因是《長壽》的編輯,也是帕拉塞爾蘇斯在巴塞爾的學生。
[5]帕拉塞爾蘇斯在“大異端”中提到過指控。參見施特倫茨主編的《評論書》的序言,第18頁。
[6]《評論書》,第105頁。[我很感謝盧埃林博士爲引自帕拉塞爾蘇斯的話語所做的翻譯。——英編者]
[7]《水銀之書》,胡塞爾編輯,第534-535頁。他宣稱他親眼看出了樹鵝變化的情形。
[8]《論墮落者》,胡塞爾編輯,卷I,第595頁。
[9]《評論書》。空氣的腐蝕是鍊金術中的一個有名的觀念。參見《浮士德》第二部分:“只有鏽才使錢幣有了價值。”
[10]同上,第33頁。
[11]同上,第39頁。
[12]《評論書》,第53頁。
[13]同上,第35頁。
[14]《誤醫的迷宮》,胡塞爾編輯,卷I,第272頁。
[15]同上,第269頁。
[16]同上,第270頁。
[17]《關於精神的病症》,胡塞爾編輯,卷I,第二部分第六章,第506頁。
[18]《評論書》,第32頁。
[19]同上,第65頁。
[20]同上,第80-83頁。
[21]帕拉塞爾蘇斯沒有真正地區分天文學與占星術。
[22]《誤醫的迷宮》,胡塞爾編輯,卷I,第二章,第267頁。
[23]同上。
[24]《評論書》,第50頁:“天空和體內的星星純淨地、自由自在地飄移,它們具有一種看不見的影響力,就像祕方一樣。”
[25]《評論書》,第52頁。
[26]帕拉塞爾蘇斯當然知道中世紀鍊金術的古典權威著作《翠玉錄》及其正文:“處於下面的事物與處於上面的事物相像。處於上面的事物與處於下面的事物相像。這樣天地一體的奇蹟就實現了。”
[27]《評論書》,第56頁。
[28]同上,第57頁。
[29]同上,第48頁。參見“關於星辰之物”,《論神奇殘簡》(胡塞爾編輯,第I卷,第132頁)中的描述:“天空是一種精神和一種水汽,我們就像鳥兒一樣生活在其中。天空不僅由星星、月亮等組成,而且我們體內的星星和這些存在於我們體內而我們卻看不見的東西也組成了天空……天空是雙重的,即外部的天空和體內的天空,這兩者是相同的,而身體與天空卻不相同……人類的力量來自於上面的天空,他的全部力量存在於其中。由於外部天空可以是虛弱或強壯的,因而體內的天空也是這樣……”
[30]《評論書》,第56頁。
[31]《評論書》,第55頁。
[32]同上,第60頁。
[33]同上,第54頁。
[34]《評論書》,第48頁。
[35]同上,第73頁。
[36]同上,第72頁。
[37]《評論書》,第77頁。
[38]同上,第73頁。
[39]《誤醫的迷宮》,胡塞爾編輯,卷I,第四章,第270頁。
[40]同上,第277頁。
[41]同上,第278頁。
[42]《評論書》,第67頁。
[43]這就是煉金術士所使用的奇特卻又典型的語言,例如,“身體是科學之所在,把科學聚集在一起”,等等。(米利烏斯,《哲學改革》,第123頁)
[44]《十世紀》中談到了思想選萃。相關的章節中寫道:“那些坐在幼發拉底河邊的人是占星術士,他們對觀星和對星星作出判斷很有技巧,他們最先完成了思想選萃。”這些幼發拉底河兩岸的居民很可能是塞巴人或哈蘭尼特人,由於他們博學的活動,亞歷山大學派的許多科學著作才流傳到了我們手中。在這裏,就像在帕拉塞爾蘇斯那裏一樣,鍊金術的轉化與星星的影響聯繫在一起了。同一段文字說道:“那些坐在幼發拉底河岸的人在較高的軀體的幫助之下把臃腫的身體轉化爲簡單的表象。”(1622年《化學講壇》卷V,第144頁)請將“思想選萃”與帕拉塞爾蘇斯所說的Archasius的“吸引了科學與慎思”相比較。見本文第39節。
[45]《評論書》,第26頁。
[46]同上,第27頁。
[47]同上,第28-29頁。
[48]同上,第13-33頁。
[49]同上,第47頁。
[50]《誤醫的迷宮》,胡塞爾編輯,卷I,第六章,第273頁。
[51]同上。
[52]《醫學拾零》,胡塞爾編輯,卷I,第142頁。
[53]從這方面看,帕拉塞爾蘇斯也是一位保守的煉金術士,因爲,即使在遠古時代,那種四重的鍊金術的程序就被稱爲“把哲學分爲四個部分”。
[54]Archasius可能與Archeus(丹皮爾:《科學史》中譯本〈上〉p.177譯作“生基”)相同,意思是生命的溫暖,也被稱爲Vulcan(火神)。它看起來好像處於腹中,在這裏它照顧消化和生產“食品”,就像Archeus terrae(大地生基)生產金屬一樣。這是塵世中的煉金術士,他控制了“山中的礦物之火”。見《自然的變異》,胡塞爾編輯,卷I,第900頁。
[55]《長壽》,博登施坦因編輯,卷I,第九章,第26頁。
[56]《評論書》,第98頁。
[57]《論足痛風》,胡塞爾編輯,卷I,第541頁。
[58]《誤醫的迷宮》,胡塞爾編輯,卷I,第九章,第277頁。
[59]《評論書》,序言,第21頁。
[60]G.埃伯斯、E.帕貝羅斯:《論古埃及神祕醫書》。
[61]上帝對醫生的愛超過了對任何學者的愛,因此醫生應當忠誠,而不應該是“戴着面具的人”(《評論書》,第95頁)。
[62]《誤醫的迷宮》,胡塞爾編輯,卷I,第八章,第276頁。
[63]胡塞爾編輯,卷I,第58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