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583 要對當代事件的意義做出正確評斷是很困難的,其中,莫大的危險在於我們的判斷始終逃不脫主觀的侷限。故而我完全瞭解,把自己關於當前某些事件(在我看來它們很具重要性)的個人見解公之於衆,說給那些有足夠耐心聆聽的人們,將要冒着多麼大的風險。我這裏所指的,就是那些由全球各個角落傳到我們耳邊的報告,風傳着有一種叫做飛碟(Flying Saucers, soucoupes, disks)或“UFO”(Unidentified Flying Objects,不明飛行物)的圓形物體,在大氣的對流層和同溫層中倏然穿行來去。這些傳言,或者這類物體可能的實際存在與否,在我看來具有如此重大的意義,令我感到不得不發出一點示警的聲音,就像從前[1]那一連串對歐洲來說醞釀着致命後果的事件發生的時候一樣。我知道,這次和以前一樣,我的個人的聲音實在太過微弱,不足以傳到多數人的耳朵裏。論到我的動機,並非僅僅出於自以爲是,而是出於我作爲一名精神病學家的良心,它驅使我履行自己的責任,讓那些肯於傾聽我意見的少數人做好準備,以便去迎接那即將發生的、與一個時代臨近終了的階段相符的變故。正如我們在古埃及的歷史中所看到的,這些事件乃是占星學上每一個“大月(Platonic month)”[2]即將結束、新的“大月”即將開始時所常見的人類心理波動的外在表現。顯然,它們是心靈的優勢遺傳物(dominants)、原型,或舊時所謂“衆神”之整體的星移斗轉;作爲結果或與之相伴的,便是集體心靈的持久轉化。這種轉化發端於歷史時代的長河,最初在金牛座時代與白羊座時代交替之際顯出蹤跡,隨後又在白羊座時代到雙魚座時代的更嬗時期(後一時代的初期恰逢基督教的興起)有所表現。如今,我們又面臨着春分點即將移入水瓶座的重大轉變時期了。

584 其實,上面的這類想法不僅極爲不受歡迎,甚至險險接近於那些專門從事解讀世界變革或其他“兆象”的人們蒙翳頭腦中所產生的雜亂幻想——可是,我若試圖將這一事實向讀者隱瞞,那便是愚妄了;我必須去冒這個風險,即使這意味着我好不容易獲得的誠實、可靠而且具備科學判斷能力的聲譽即將毀於一旦。我可以向諸位保證,我在這麼做的時候心情決不輕鬆。坦白地說,我在爲所有那些對於此處探討的事件毫無準備、以致會在事到臨頭之際因其不可解的性質而驚惶失措的人們擔心。就我所知,至今還沒有人感到有必要研究並闡明上述可預見的星相學變化可能引起的心理後果;既然如此,我便認定自己有責任在這方面盡一己之力。我自願承擔起這個吃力不討好的任務,而內心早已知道:憑我的這把“鑿子”,可能根本無法在人心的“堅硬磐石”上刻下任何的印痕。

585 一段時間以前,我曾就所謂“飛碟”的性質發表過一則聲明。[3]我所得出的結論與前美國空軍UFO調查項目小組負責人愛德華·J.魯佩爾特(Edward J. Ruppelt)先生的結論完全一致,[4]那就是:人們看到了某種東西,卻不知道它們究竟是什麼。對於這些東西,要在頭腦中形成任何正確的概念,就算不是完全不可能,也是相當困難的;因爲這些東西的活動形態並不像某種實體,倒像是沒有重量的縹緲思緒。迄今爲止,除了有雷達曾偵測到某些類似物體的情形,尚無任何經得住辯駁的證據能表明UFO的切實存在。我曾與雷達研究領域的一位專家馬克思·克內爾(Max Knoll)教授討論過此類偵測結果的可信度。他的見解並不令人鼓舞。然而,似乎的確存在一些經過確證的事例,在人眼觀察到UFO的同時又有雷達波記錄顯示。我在此要提請讀者注意凱伊霍的幾部著作,所有這些書都是以官方材料爲基礎,並着意迴避了其他出版物中的各種無稽揣測、天真想法或者明顯偏見。[5]

586 十年以來,UFO真實存在與否,始終是個未解的疑問。儘管這期間持續積累了大量的觀測材料,但是並沒有形成傾向於任何一方的具有必要明晰度的結論。懸疑的時間越長就越可能說明,這種一望而知的複雜現象,有着某種極其重要的心理成分的參與,並擁有可能的物質基礎。這並不奇怪,因爲我們所研究的這種表面上的物理現象,一方面以其經常性的顯現而聞名,另一方面卻以其奇異、未知且着實矛盾的性質而引人注目。

587 這樣的一個對象,較其他任何事物更能勾起來自意識和潛意識的幻想;其中,前者會引發更多推理性的猜測和純粹的虛構,而後者則提供了與此類撩人遐思的觀點如影隨形的神話背景。如此一來,便會形成一種狀況:一個人哪怕擁有世上最出色的意志,仍然常常既不曉得,亦無從發現究竟是感覺在先而後造成了幻象,還是相反——源自潛意識的幻想以虛影和幻象侵入了意識頭腦。過去十年間我所掌握的材料,對兩種假說均提供了支持。在第一種情形下,某種客觀上真實的物理過程爲相伴而來的神話打造了基礎;在第二種情形下,是某種原型創造了相應的幻象。除了以上兩種因果關係,我們還必須增添第三種可能性,也就是某種“同步的”關係,亦即非因果關係的、意味深長的巧合——自古林克斯(Geulincx)、萊布尼茨(Leibniz)和叔本華(Schopenhauer)時代以降,這個問題始終佔據着人類的腦海。[6]這種假說對於原型心理過程的相關現象有着特殊的影響。

588 作爲一名心理學者,我沒有資格在UFO切實存在與否的問題上做出任何有用的貢獻。我只能對確乎存在的此事的心理層面予以關切,故而在下文中,我所討論的幾乎純粹是與之相伴的心理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