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事件論文集》序[1]

出於實際的原因,醫療心理治療必須面對心理的整體。因此,它必定要跟所有因素妥協,包括社會、思想以及生理因素,因爲這些因素對於心理生活有着至關重要的影響。

我們生活在一個分崩離析的時代:政治熱情在熊熊燃燒,內部動盪把國家拉到混亂邊緣,我們世界觀的根基四分五裂。這些關鍵事態對於個體心理生活有着巨大影響,醫生們必須以不同尋常的關注度來跟蹤其結果。暴風驟雨般的事件不僅從外部大世界洶涌地向他們橫掃過來,即使是在安靜的諮詢室和私密的醫療諮詢中,他們也能感受到這股風暴的狂烈影響。由於他們對病人負有責任,他們不能退縮到不受干擾的科學工作的平靜小島上,而必須不斷跳到世界大事的舞臺上,加入到充滿相互衝突的激情和觀點的戰鬥中去。倘若他們對這些騷亂保持淡漠,他們所處時代的災難也會自遠方向他們襲來,而痛苦中的病人將找不到人來傾聽和理解他們。醫生們將不知如何與他們交談,幫助他們走出孤立狀態。由於這個原因,心理學家無法避免去應付當代歷史,即便他們自己的心靈想避開那些政治喧囂、充滿謊言的宣傳以及政客們刺耳的演講。至於他們作爲市民的職責就更不用提了,這也把同樣的任務擺在了他們面前。作爲醫生,他們在這個方面負有對人類更高的義務。

因此,我不時會覺得有必要跨出我本身職業的慣常界線。心理學家的經驗是一種特殊的經驗,我認爲一般大衆也許會發現聽聽心理學家的觀點也不無用處。這絕不是一個牽強的推論,因爲哪怕是最天真的普通人,他也必會看到了許多當代人物和事件都迫切尋求心理學闡釋。有什麼時候精神病理症狀比在當代的政治局勢中更昭然若揭的呢?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插手今天的政治問題。但這麼多年來我寫了一些文章,表明自己對於目前所發生事件的反應。這些文章均完成於1936—1946年間,本書就是這些偶然之作的一個集子。我的思想特別專注的自然是德國。它從第一次世界大戰以來就一直是我的一個問題。我的表述顯然導致了各種各樣的誤解,這無疑主要是在於在許多人看來我的心理學觀點是新的、陌生的。我不願進行長篇大論的爭辯,去釐清這些誤解。與其這樣,我認爲把我其他作品中針對同一主題的段落收集起來編成一本後記要簡單得多。這樣,讀者們就可以自己從這些事實中獲得一幅清晰的圖像了。


[1][最初以“《當代事件論文集》前言”Vorwort to Aufsätze zur Zeitgeschichte爲題發表(蘇黎世,1946年)。英譯者伊麗莎白·威爾斯,收入《當代事件論文集》(倫敦,1947年)。編輯時參考了此譯本。《當代事件論文集》收錄了本序後面的四篇論文,另外還有發表在英文版《榮格文集》第16卷中的兩篇文章:“今日心理學”(第94頁)和“心理治療是一種人生哲學”(第76頁)。——英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