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超越性功能”這個術語不包含神祕的或形而上的東西。它意味着一種心理功能。這種功能與數學中的實數及虛數的功能(函數)有些相似。心理學的“超越性功能”產生於意識和無意識內容的聯結。
132 分析心理學的經驗清楚地表明,意識和無意識在內容和傾向上很少能一致起來。這種對應的缺失並不只是偶然的或者無目的的,而是由於無意識是作爲意識的補充或者補償而行爲的。我們可以反過來說,意識是作爲無意識的補充或補償而行爲的。產生這種關係的原因是:
1.意識有一個其內容必須達到的強度閾限,那些太弱的、達不到這個閾限的成分就留在無意識之中。
2.意識由於其功能是直接,因而對所有不相容的東西進行壓制(弗洛伊德稱之爲稽查),結果使這些東西沉入無意識之中。
3.意識構成了暫時的適應過程,而無意識不僅包含被忘記的個體過去的材料,還包括構成心靈結構的所有遺傳的行爲痕跡。
4.無意識包含所有還沒有到達閾限強度的幻覺組合,這些幻覺組合經歷一段時間之後,在合適的情況下會變成意識。
133 這就很容易地解釋了無意識對意識的互補狀態。
134 意識心靈的確定性與意向性是在歷史中獲得的性質,而且還是較晚獲得的,因而基本不存在於當今的原始人中。這些性質在神經症病人那裏常常受到損傷。病人與常人不同之處在於他們的意識閾限更容易改變,也就是說,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的區分更容易改變。另一方面,精神病患者受無意識的直接影響。
135 意識心靈的確定性與意向性是人類做出很大犧牲之後纔得到的極其重要的性質,反過來,它們也爲人類提供了最高級別的服務。沒有它們的話,科學、技術、文明將不可能,因爲這些都以意識過程的連續性和意向性是真實的爲前提。對於政治家、醫生、工程師,或者普通的勞工,這些性質都是絕對必須的。我們大體上可以說,這些性質被無意識損傷的程度和社會無價值程度是一致的。當然,偉大的藝術家和那些具有卓越創造才能的人是例外。這些人所享受的優勢恰恰在於意識和無意識之間的這種可變動性。但是,對於那些需要持續性與可靠性的行業和社會活動來說,這些具有特殊才能的通常都沒有什麼用處。
136 因此,每個人的心理過程應儘可能地穩定和確定,這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是必須的,因爲生命要求這樣。但是,這就具有某種缺陷:意向性壓制或排斥那些看起來是,或真正是與之不相容的心理成分,也就是易於走向預期的目的,以順應生命的要求,從而導致不想要的結果。但是,我們如何能知道同時存在的心理材料是“難以相容”的呢?我們是通過判斷行爲得知的,這個判斷行爲決定了被選擇、被期望的道路的方向。判斷是不全面的,並且是有偏見的,因爲它是犧牲了所有其他可能性而選擇了其中的一種。判斷本身總是以經驗爲基礎的,也就是說,建立在真正已知的東西之上。它從不建立在新的、未知的,或是在某種情況下可能會使意向過程得到極大加強的東西之上。由於無意識內容被排除在了意識之外,因此,很明顯它不能建立在這些東西之上。
137 通過這種判斷行爲,有意向的過程必然變成片面性的,儘管理性的判斷看起來很全面並且沒有偏見。判斷的理性可能恰恰是最嚴重的偏見,因爲我們總是把我們看着是理性的才叫理性的。因此,我們看着是非理性的東西必定由於其非理性的性質而被排除掉。它或許真的是非理性的,但也有可能只是看起來是非理性的,而從另一個角度看並不是這樣。
138 片面性是有意向過程不可避免的和必然的特點,因爲方向就隱含了片面性。這既是優點又是缺點。儘管似乎沒有外部可見的缺點會呈現出來,但在無意識裏總有一個同樣確定的對立狀況,除非恰好是理想的情況,所有的心理成分都朝向同一個方向。這種可能性在理論上是沒有什麼爭議的,但是在現實中它極少發生。無意識裏的對立狀況只要沒有很高的能量值就沒有危險。但是如果由於過於片面而導致了緊張的上升,對立的傾向就突進到意識中,這通常是在最需要保持意識方向的時候發生。因此,說話者會在最不想出差錯的時候發生口誤。這個時刻非常重要,因爲它擁有很高的能量緊張。這時無意識已經被補充了能量,因此能量緊張會很容易“發出火星”並釋放無意識的內容。
139 現在文明生活需要集中的、有意向的意識功能,這就存在脫離無意識的危險。我們越能通過有意向的功能,使自己遠離無意識,就越容易在無意識之中形成一個對立狀況,當它爆發的時候就會帶來令人不愉快的結果。
140 分析使我們能夠更加清晰地意識到無意識影響的重要性,我們也從中學到了很多對現實生活有用的東西,即期待在治療完成之後能消除無意識或者使無意識停滯不動是不明智的。很多病人,模糊地意識到事情的這種狀態,因而難以做出放棄分析的決定,儘管他和分析師都發現依賴的感覺很令人討厭。通常他們都害怕自立,因爲他們通過經驗知道,無意識將會通過煩擾,並以明顯難以預料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干擾他們的生活。
141 這是預設了,當病人獲得足夠的自我知識,能理解他們的夢之後,馬上就能應付正常的生活。然而,經驗表明,被認爲掌握瞭解夢藝術的職業分析師都會在自己的夢面前投降,而必須尋求同行的幫助,聲稱自己是專家的人都難以令人滿意地解釋自己的夢,我們還能對病人有多大的期待呢?弗洛伊德希望能夠“窮盡”所有的無意識,但這種願望沒有實現。夢樣的生活以及無意識的侵襲一直沒有受到阻礙地持續着。
142 有這麼一種廣泛流傳的偏見,它認爲分析就像是一種“治療”,一個人接受一段的治療後就痊癒了。這是從心理分析早些時候流傳下來的外行人的錯誤。分析療法可以被描述爲在心理醫生的幫助下重新調整心理狀態。自然而然,這個新的狀態更能夠適應內部和外部的情況,能夠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但是很少有單獨一種“治療”能夠永久成功的例子。確實,醫學樂觀主義從來不吝嗇進行宣傳,並且一直說有明確的治癒方法。然而,我們不能讓自己被從業者這種太人性的態度所欺騙,而要記住,無意識的生命一直活動着,並且不斷地產生麻煩。沒有必要悲觀,我們知道很多工作因運氣及勤懇已取得了富有成效的結果。但這並不妨礙我們應避免把分析當成是一種一勞永逸的“治療”。最初,它不過是一種徹底的重新調整。沒有什麼變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無條件地有效的。生命總是要重新開始。當然,存在着非常持久的、能解決典型衝突的集體狀態。集體狀態使個人能沒有困難地適應社會,因爲它像其他生命狀態一樣作用於個人。但是病人的困難主要在於他的個人問題不能夠與集體的準則沒有矛盾地得到解決。如果他的完整人格還要存在下去的話,就必須解決個人的衝突。沒有理性的解決方法能完成這項任務,也沒有任何集體的規則能沒有任何損失地代替個人的解決方法。
143 在分析過程中獲得的新態度或早或晚都會變爲不充分的,並且這是必然的,因爲生命持續的流動不斷地要求新的適應。適應從來不能夠一次徹底完成。人們也許肯定會要求,分析能夠使病人在以後生活中不太困難地獲得新的方向。經驗表明,在一定程度上這是正確的。我們經常會發現進行了徹底分析的病人在以後的生活裏再進行調整的時候困難會少一些。不過,這些困難被證明經常出現,在某些時候還會很麻煩。這就是爲什麼有一些進行過徹底分析的病人在後來的生活裏還經常會尋求他們以前的分析師的幫助。從醫學實踐角度來看,這沒有什麼特別的不正常,但是,這卻確實與治療師某些不恰當的熱情及那種認爲分析構成了唯一的“治療”方法的看法相矛盾。最後,不可能有一種能擺脫所有困難的治療方法。人需要困難,它們對健康來說是有必要的。我們在此擔心的只是過度的困難。
144 對治療師來說,最基本的問題不是如何擺脫暫時的困難,而是如何成功地對抗將來的困難。最基本的問題是:必須有什麼樣的心理和精神態度才能應付無意識的干擾,並且如何把這些告訴病人。
145 答案明顯在於消除掉意識與無意識之間的分離。這不能通過單方面地說無意識內容是無用的來實現,相反應該通過認識到其在補償意識片面性中的重要性,並對其進行充分考慮而實現。意識傾向和無意識傾向共同構成了超越性功能。稱它爲“超越性”是因爲它在不損失無意識的前提下,使從一種狀態向另外一種的轉化成爲可能。構建性及綜合性的治療方法假定在病人那裏至少潛存着一些理解力,而且這種理解力能成爲有意識的能力。如果分析師一點也不瞭解這些潛能,他就不能夠幫助病人發展它。除非分析師和病人都只讓科學對之進行研究,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146 因此,在實際的實踐中,合格的分析師爲病人調節超越性功能,也就是說,幫助病人將意識和無意識結合在一起,從而產生一種新的態度。移情的重要意義之一就存在於分析師的角色裏。病人藉助移情而依靠那個看起來可以給他一個嶄新狀態的人,他通過移情尋求這種變化,而這種變化對他來說又是極其重要的,儘管他可能沒有意識到是自己在這樣做。因此,對於病人來說,分析師具有這樣一種形象,它是生命所必需的東西。不論這種依賴看起來多麼幼稚,它都表達了一種極其重要的要求,這種要求如果得不到滿足,就會變成對分析師的仇恨。因此,瞭解這個隱藏在移情之下的要求的真正目的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着只從還原角度來理解它的傾向,只將它理解爲幼兒的色情幻想。但這就意味着從字面上理解這一幻想——它通常與父母有關,就好像病人,或更恰當地說,他的無意識仍然具有兒童曾經對父母有的那種期待。從外部看,這仍然是與孩子期待父母的幫助和保護相同的期待,但是當一個孩子長大成爲大人後,對孩子來說是正常的東西對他來說不再是合適的了。它變成了在危機中沒有意識到的對幫助的需求隱喻的表達。歷史地看,以幼兒性本能來解釋移情的色情特點是正確的。但這樣移情的意義和目的沒有得到理解,而將其解釋爲幼兒的性幻想也遠離了真正的問題。對移情的理解不能從它的歷史先例中尋求,而要在它的目的裏。片面的、還原的解釋最終成爲無意義的,尤其是隻有病人的牴觸在增加,而完全沒有別的新的東西出現的時候。接下來分析中出現的厭倦感就只是觀念單調的、貧乏的表現。這不是像常常認爲的那樣,是無意識的單調和貧乏,而是分析師的單調和貧乏,他們不知道這些幻想不能僅在具體-還原的意義上得到理解,而是應該在建構的意義上得到理解。當這一點被意識到的時候,停滯不前通常都會很容易解決。
147 建構性地對待無意識,即對待意義和目的的問題,爲病人意識到我稱之爲超越性功能的過程鋪平了道路。
148 從這個角度來說,對經常會聽到的一種看法,即認爲建構性的方法只是“暗示”稍微多說兩句不會多餘。這種方法是建立在對象徵(夢意象或者幻想)的評判之上的,不是符號學地將象徵評判爲基本本能過程的符號,而是真正象徵性地將象徵評判爲情結的最可能表達,這種情結還沒被意識清楚地理解。通過對這個表達進行還原分析得不到別的,只會對最初構成這一表達的成分有更清楚的認識。雖然我不否認不斷地理解這些成分有其優點,然而它卻錯失了目標。因此,在分析的這一階段,象徵的消失是一種錯誤。然而,首先,尋找象徵所暗含的情結意義同還原分析中使用的方法是相同的。這可以得到病人的聯想。但這些聯想通常都很多,足以使用綜合方法對之進行分析。這裏,它們再次受象徵性的評判,而不是符號性的評判。我們必須問的一個問題是:當與顯夢的內容聯繫起來看的時候,A,B,C聯想指向何種意義呢?
149 一個未婚的女病人夢見有人送給她一把從古墓裏挖出來的、非常漂亮的、裝飾華麗的古劍(解析,見下頁)。
150 在這個例子中,分析師不需要任何輔助的類推。病人的聯想提供了所有必需的東西。有人可能會反對說,這種釋夢的方法中有暗示。但是它忽視了這樣一個事實,如果沒有內在的接受意願,暗示是絕對不會被接受的,即使是經過激烈的抵抗之後被接受了,它也會即刻再次消失。一種暗示不論被接受多長時間,都假定了明確的心理接受的願望,而這願望只是由於所謂的暗示的推動纔開始發揮作用。因此,這種反對意見沒有價值,它給予暗示一種它絕對沒有的魔力。否則的話,暗示療法就會有很好的效果,並使分析過程成爲非常多餘的。但事情遠非如此。此外,對暗示進行指責沒有考慮到這樣一個事實,病人的聯想指向了這把劍的文化意義。
151 在這些離題話之後,讓我們回到超越性功能問題之上。我們發現,在某種意義上,超越性功能是治療過程中的一種“人工”產物,因爲它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分析師支持的。但是,如果病人想自立的話,他必須不要永恆地依靠外部的幫助。對夢進行解析是綜合意識與無意識材料的一種理想方法,但是在實踐中,解析自己的夢所面臨的困難還是過於大了。
夢的解析(見第149段)
| 聯想 | 分析性解釋 | 建構性解釋 |
| 她父親的匕首,他父親曾經在陽光下用這把匕首來反光。這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的父親在任何方面都是一個精力充沛、意志堅強的人,具有衝動的性格,在愛情方面喜歡冒險。一把凱爾特人的銅劍:病人以自己的凱爾特血統爲榮。凱爾特人都是精力充沛、衝動熱情並富有激情的人。古劍的裝飾很神祕。古代傳統、神祕的文字、古代智慧的符號、古代的文明、人類的遺產都從古墓中重見天日。 | 病人有明顯的父親情結,並對小時候就失去的父親有很多性幻想。她總是把自己放在母親的位置上,儘管對父親有着強烈的牴觸。她從來沒有接受像父親那樣的男人,因此她違背自己的意願選擇孱弱的、神經質的男人。在分析過程中對醫師-父親也激烈抵抗。夢發現了她對父親“武器”的渴望。其他的就明顯了。理論上,這會直接指向對男性生殖器的幻想。 | 似乎病人需要這麼一種武器,她父親有這種武器。他精力充沛,並過着精力充沛的生活,他接受性情中所固有的困難。因此,儘管過着激情洋溢的生活,但並沒有精神錯亂。這個武器是人類的非常古老的遺產。這種遺產深埋在病人體內並通過挖掘(分析)重見天日。武器與見識、智慧有關。它是襲擊或者防守的一種手段。她父親的武器是有激情的、不屈的意志,他通過自己的意志在生命中開拓自己的路。直到現在病人在各個方面都過着與此相反的生活。她剛剛意識到人也可以期待一些事而不是像她以往所相信的那樣只能被動地被驅使。這種意願是建立在對生活的認識及洞察之上,這種洞察是人類古老的遺產,這遺產同樣處在她體內,只是一直被埋藏着,在這方面,她是父親的女兒。但是她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這一點,因爲她一直都是不斷地抱怨,是被縱容、寵壞的孩子。她是極其的被動並完全陷於性幻想中。 |
152 我們必須弄清楚產生超越性功能需要什麼。首先,我們需要無意識材料。表達無意識過程的東西中,最容易接近的毫無疑問是夢。可以說,夢是純粹無意識的產物。在走向意識的過程中,夢所經歷的交替,儘管不可否認,仍可以被認作是不相關的,因爲它們同樣也來自無意識的,而不是有意的變形。原初夢意象可能的改變來自無意識中較淺的層面,因此也包含很有價值的材料。它們是夢的總趨向中走得更遠一些的幻覺產物。常常出現於瞌睡時和自然甦醒時的各種觀念和表象也是這樣的。由於夢發生在睡覺的時候,它就具有“心智水平低”(珍妮特),或能量緊張低的所有特點,即邏輯不連貫,片段,類比,語言、聲音或視覺的表面聯繫,濃縮,非理性的表達,混亂等等。隨着能量緊張的增加,夢具有較有序的特點,它們變得奇怪的平靜,並揭示各種清楚的感覺聯繫,而聯想的價值也隨之增加了。
153 由於夢裏的能量緊張通常都很低,因此,與意識材料相比,夢是無意識內容不充分的表達,很難從建構性的角度來理解,但是從還原的角度就很容易了。總的來說,在發展超驗性功能的時候,夢很難被利用,而且也不能被利用,因爲它向主體要求得太多。
154 因此我們必須到其他地方尋找無意識材料。例如,在醒着的時候無意識也會進行干擾,從而出現“出乎意料”的想法、口誤、記憶錯誤、病態性行爲等等。總的來說,這種材料對還原性方法比對建構性方法更有用。它太不完整,並且缺少有意義的綜合所必不可少的連續性。
155 另一個來源是自發幻想。這些幻想通常更加有組織,更加連貫,幷包含很多明顯重要的東西。有的病人任何時候都能產生幻想。他們只是通過消除臨界注意就讓幻想自由地產生。儘管這特殊的能力不是很常見,但這種幻想仍可被我們利用。而且,能夠自由產生幻想的能力可以通過實踐得以發展。鍛鍊首先包括系統地練習消除臨界注意,從而在意識中產生一個真空。這就鼓勵任何已經處在準備中的幻想涌現出來。當然,其先決條件是,具有很高力比多能勢的幻想已經準備好了。當然不總是如此。在不滿足這個前提的情況下就需要有特殊的手段了。
156 在開始對這個問題進行討論之前,我必須承認我有這樣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它告訴我讀者可能會懷疑地問,這種討論的意義是什麼?爲什麼一定要將無意識內容顯現出來?它們不時地自己出現,並使自己令人不舒服還不夠嗎?我們必須將無意識拽到表面上來嗎?分析應該做的難道不是相反,消除無意識幻想,並以此方式使之成爲無效的嗎?
157 也許應該詳細地考慮這些懷疑,因爲將無意識帶到意識之中的方法或許會令使讀者很吃驚。他們會認爲這是小說,是不正常的或許甚至是奇怪的。因此我們必須首先討論一下這些自然的異議。這樣它們纔不會在我們論證各種有爭議的方法時阻抗我們。
158 就像我們看到的那樣,我們需要無意識內容來補充意識態度。如果意識態度只在很小的程度上是有方向的,無意識就能夠自主地流動。這是那些意識緊張水平低的人,例如原始人中實際發生的。在原始人之中,不需要什麼特殊的手段將無意識呈現出來。實際上,任何地方都不需要特殊的手段,因爲那些最沒注意到其無意識的人恰恰是那些最受其影響的人。但是他們對正在發生的事情沒有意識。無意識的祕密參與到處都有,不用我們去尋找。但是由於它仍然停留在無意識狀態,我們並不真正知道正在發生什麼或者應該期待什麼。我們所尋求的是把那些會影響我們行爲的內容變成是意識的內容。這樣無意識的祕密干涉及其不舒服的後果就可以避免了。
159 毫無疑問讀者會問:爲什麼不讓無意識自生自滅呢?在這方面沒有多少不幸經驗的人當然不會理解控制無意識的原因。但是任何一個有足夠不幸經驗的人都會熱情地歡迎這麼做。定向性是意識過程所必需的,但是,就像我們看到的,它也隱含了不可避免的片面性。就像身體是自我調節的系統那樣,心理也是一個自我調節的系統,因此,對調節的反抗總是在無意識中發展。如果意識沒有指向的功能的話,無意識的相反的影響就會不受任何約束。正是指向性排除了這些影響。當然,這不能夠抑制反抗,反抗還是會進行的。然而,它的調節性的影響卻被臨界注意以及指向意志所排除,因爲這樣的反抗似乎與意識不相容。在這個程度上,文明人的心理就不再是自我調節的系統而可以被比作是一臺機器,它的調節如此遲鈍,以至於機器會一直運行到自我傷害的地步。在另一方面,它又服從於片面意志專橫的控制。
160 心理功能有這樣一種特性:當無意識的反抗受到壓制的時候,心理功能就失去它的調節性影響。它接着就會提高並加強對意識過程的影響。這就像是反抗失去了它的調節性影響,因此也失去了它的能量。一種情況隨即發生,在這種情況裏,不僅沒有對反抗進行任何抑制,而且看上去反抗的能量還將自己添加到意識的方向上了。首先,這自然有利於意識意向的執行,但是,由於意識意向是未受限制的,它們就很容易以整體爲代價來斷定自己。例如,當一個人作出一個大膽的斷言並壓制反抗,比如壓制很恰當的懷疑時,他就會更加堅持自己的論斷,以至於使自己受到傷害。
161 自在安靜狀態是反抗被消除了的狀態,它與心理的可獨立程度成比例,並導致本能的喪失。這是文明人的特點,對他們來說也是很有必要的,因爲本能最初的力量會使適應社會變得幾乎不可能。這不是本能真正的萎縮,大多情況下,它僅僅是相對長期教育的結果。它如果與個人的興趣不相符,就不會達到這麼深的地步。
162 除了實踐中所遇見的日常情況之外,在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一書中也有無意識壓制調節影響的例子。“高尚”的人和“醜陋”的人的發現,表達了調節的影響,因爲“高尚”的人想要將查拉圖斯特拉降爲他那樣平均的人,而“醜陋”的人則是反抗的擬人化。但是查拉圖斯特拉狂怒的信念之獅迫使所有的情感,尤其是憐憫感,回到無意識的深淵之中。因此調節的影響就被壓抑了,但這不是祕密的無意識的反抗。在尼采的著作中無意識的反抗變得非常明顯。他首先在瓦格納那裏尋找對手,他不能原諒瓦格納的《帕西法爾》,但是不久他的憤怒轉向了基督教,特別是轉向了在某種程度上與尼采有類似痛苦命運的聖保羅。就像人們所知道的那樣,精神錯亂的尼采首先將自己認同爲“十字架上的基督”,接着認同爲被碎屍的狄俄尼索斯。通過這個災難,反抗最終突破到表面上來。
163 另外一個例子是《但以理書》第四章裏中的自大狂的例子。尼布甲尼撒王在其權力的鼎盛時期做了一個夢,夢預言說如果他不謙遜的話就會有大的災難。但以理很巧妙地解釋了這個夢,但是沒有人聽他的說法。之後的事情表明他的解釋是正確的,因爲尼布甲尼撒王,在壓制無意識調節的影響之後,得了精神錯亂,這種錯亂恰恰包含着他想擺脫的反抗:他,世間之王,被降爲一隻動物。
164 我的一個熟人非常喜歡到山裏進行探險,有一次他告訴我說,他夢見自己從山頂踏空了。我向他解釋了無意識的影響,並警告他不要再探險了。但是他對這樣的想法一笑而過。幾個月後,當他在爬山的時候真的踏空了,並因此而死了。
165 任何一個人,如果看見類似的事情一遍又一遍地以戲劇性的形式發生的話,都一定會對之深思的。他會意識到人們是多麼容易忽視調節的影響,且意識到人們應儘量關注無意識調節,它們對我們心靈和身體的健康都是必須的。因此他就會通過自我觀察和自我批評來幫助自己。但是僅僅是自我觀察和自我分析還遠不能與無意識建立聯繫。儘管任何人都不可避免有不幸的經歷,但每個人在面臨這種經歷的時候仍然會退縮,特別是他們看到有可能躲開這些不幸的經歷的時候。關於無意識的調節影響的知識恰恰提供了這樣一種可能性,並且實際上也使許多不幸的經歷成爲非必然的。我們能夠避免很多彎路,這些彎路並沒有什麼特殊吸引力,而僅僅是無聊的衝突。在未知的、未開發的領域走彎路犯錯誤是很嚴重的,但是在有人居住的地區,迷失在寬廣的高速公路上僅僅令人憤怒而已。那麼,我們有什麼手段去獲得關於調節因素的知識呢?
166 如果不能夠自由地產生幻想,我們就只能夠尋求人工的幫助了。一般來說,之所以求助於這種幫助,是因爲存在着一種被抑制或被擾亂的心靈狀態,但卻找不到導致這種狀態的充分原因。當然,病人能給出一些合理的原因,比如壞天氣。但是,如果把它們當作一種解釋的話,它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不能令人滿意。因爲對這些狀態做因果的解釋通常只是滿足了外人,因此只是在一定程度上令人滿意。對於外人來說,只要他的因果要求得到了一定的滿足,他就會感到滿足。對他來說,只要知道事情是從哪裏來的就足夠了。他感覺不到對病人來說蘊涵在壓抑裏的挑戰。病人想要知道這些都爲了什麼,並想知道怎樣才能獲得解脫。在情感混亂的緊張中蘊涵着強度值,蘊涵着能量,爲了改善適應力的降低,他應該擁有這些能量、這些強度值。抑制這種狀態或者是理性地貶低它都是不行的。
167 因此,爲了能夠得到那些錯誤地處在別的地方的能量,患者必須使情感狀態成爲過程的基礎或起始點。他必須儘可能地意識到自己的情緒狀態,使自己毫無保留地沉浸在其中,並在紙上記下所有的幻覺及出現的其他聯想。幻覺必須獲得最大的自由,但不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即通過引起一種“連鎖反應的”聯想過程,離開其對象(情感)的軌跡。這個“自由聯想”,就像弗洛伊德所說的那樣,從對象走向各種情結。人們永遠不能肯定這些情結是與情感相關的,而不是代替情結的移情。從這種對對象的全神貫注產生了多少是情緒的表達,而這種情緒表達以某種方式,或正確或象徵性的,重新引起沮喪的內容。由於這種沮喪不是由意識心靈製造的,而是無意識不受歡迎的入侵,因此,情緒的醞釀和形成就是一幅圖畫,無意識的內容和傾向沮喪地混雜在一起的圖畫。整個過程是情感豐富和澄清的過程,而情感及其內容被帶到了更接近意識的地方,同時變得更易理解也更讓人印象深刻。這種工作具有有益的及賦予活力的影響。總的來說,它創造了一種新的情況,因爲在意識心靈的幫助和合作下,之前沒有聯繫的情感變成了多少有些清晰的和有關聯的觀念。這是超越性功能的開始,即意識和無意識材料之間合作的開始。
168 人們還可以以另外的方式解決情感錯亂的問題。不是通過理智地澄清它,而是給予它可見的形狀。有一定繪畫天賦的病人可以通過圖畫來表達他們的情緒。他們的畫在技術上或者美學上是否令人滿意並不重要,只要這些畫能夠自由地表現他們的幻想並且是儘可能自由地表現就可以了。原則上這種方法與前面所述的方法是一致的。在此,有一種東西出現了,它同時受意識和無意識的影響,並體現着無意識對光明的期待,意識對實體的期待。
169 然而,我們經常會碰到這樣一些情況,人們並沒有明確的沮喪情緒,而只有一種一般的、隱隱的不滿,一種對所有事物的抵抗,一種煩亂或者模糊的厭惡,難以名狀卻又極其令人痛苦的空虛。在這些情況裏,沒有明確的起點,因此首先必須製造一個起點。在這裏一定存在一種特殊的力比多內傾,這種內傾也許由有利的外部情況所支持,例如,完全的放鬆,尤其是晚上力比多總是有一種內傾傾向的時候。(“現在是夜晚:所有噴泉的聲音更大了。我的靈魂也是一汪冒泡的噴泉。”[88])
170 在此,必須要消除批判性的注意力。視覺類的注意應該集中在內部意象將會產生的期待之上。通常,會出現幻想圖畫,也許在似醒非醒的瞌睡狀態中出現,應該仔細地觀察並記錄它們。聲音類的注意通常會聽到內部的聲音,它們也許只是明顯沒有意義的一些隻言片語,然而,這也需要記下來。在這種情況之下,其他人都聽到他們的“其他的”聲音。確實,有很多人都清晰地意識到他們身中有一個內在評判者或者法官,會對他們的所言所爲進行即時的評價。發瘋的人以幻聽的形式直接聽見這個聲音。不過,普通的人,如果他們的內心世界正常發展的話,就能夠毫無困難地重新產生這種聲音,儘管它非常令人心煩並難以控制,所以幾乎總是被壓抑。這種人能毫無困難地獲得無意識材料,因此奠定了超越性功能的基礎。
171 同樣,存在這樣一些人,他們在內心裏既沒有聽見任何東西也沒有看見任何東西。但是他們的雙手卻會表達出無意識的內容。這樣的人能夠很好地處理可塑的材料。能夠通過身體的運動來表達無意識的人是鳳毛麟角的。運動不容易在心靈中固定這個缺點必須通過之後的詳細描繪來補償,這樣它們就不會消失在記憶中。不論是直接的或是藉助占卜板進行的自動寫作都很有價值的,雖然這種寫作仍然還很少。這也產生有用的結果。
172 我們現在就面臨下一個問題:我們應該如何處理通過以上描述方式所獲得的材料?對這個問題還沒有任何合適的答案;只有當意識心靈面對無意識的產物時,纔會產生一種臨時的反應,這種臨時的反應決定之後的過程。現實的經驗自己就能夠給我們提供一些線索。根據我的經驗,有兩種主要的傾向,其一是創造性地表達,另一是理解。
173 當創造性表達原則佔優勢的時候,材料會不斷地變化並增長,直到產生一種濃縮,這是各種主題向多少有些固定的象徵濃縮。這些主題會刺激創造性幻想,並主要作爲美學主題而存在。這種傾向導致了藝術表達的美學問題。
174 另一方面,當理解原則占主導地位的時候,美學方面受到的關注相對地少了,甚至偶爾還會被看成是一種障礙。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努力地去理解無意識產物的意義。
175 當美學的表達試圖集中在主題的形式方面時,直覺的理解則常常試圖從材料中幾乎不充分的線索裏發現主題的意義,而不考慮那些在更加仔細的表達中會顯現出來的因素。
176 這兩種傾向都不能通過意志武斷的活動產生出來,它們也遠不是個人性格的特殊構造的結果。它們都有自己特有的危險,而且也許會使人誤入歧途。美學傾向的危險在於過高地估計幻覺產物的形式或藝術價值。力比多被從超越性功能真正的目標移開並轉入藝術表達的純美學問題。試圖理解意義的危險在於過高地估計了內容的價值,而內容是要接受理智的分析和解釋的,因此,幻覺產物本質上的象徵特點就變沒有了。爲了滿足美學或者理智的要求,在一定程度上,人們還是要走這些道路的,不論在個體情況中哪一種傾向占主導地位。但是應該注意這兩條道路上的危險,因爲,在某一個心理髮展完成之後,人們會過高地估計無意識產物的價值,而這恰恰是因爲之前它們的價值被大大地低估了。對錶達無意識材料來說,這種低估是最嚴重的障礙。它揭示出了一種集體的標準,任何個人的東西都要依據它而得到評價:只要是不符合集體標準的東西,都不是好的或美的,儘管當代藝術正在此方面做補償性努力。這裏所缺少的不是集體對個人產物的承認,而是主觀上的欣賞,是對它的意義和價值的理解。當然,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覺得自己的產物是低級的。有的時候我們發現恰恰相反的情況:當最初認爲自己的產物是低級的感覺消失後,就會出現幼稚的和非批判性的高估,以及對集體認可的要求。反之,最初的高估很容易變成蔑視的懷疑。這些錯誤判斷是由個人的無意識以及缺乏自立而引起的:或者他只能根據集體的標準進行判斷,或者由於自大,他完全喪失了判斷的能力。
177 一種傾向看起來像是另一種傾向的約束原則,兩個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互補的關係。經驗證明了這一說法。由於能夠在這個層次上做更普遍的總結,因此,我們能夠說,美學表達需要對意義的理解,而理解也需要美學的表達。這種相互補充共同形成了超越性功能。
178 兩條道路的最初幾步都遵循同樣的原則:意識的表達媒介受到無意識內容的支配。爲了不產生不適當的影響,最初就只能做這些。在給內容以形式的時候,必須儘可能地遠離引導,從而讓無意識有機會將各種觀念和聯想顯現出來。從意識的觀點來看,這自然是一種退步,人們因此會感到很痛苦。當我們記得無意識內容通常是怎麼呈現它們自己的時候,這些就不難理解了:無意識的內容顯現爲本質上非常微弱的,不能越過閾限的東西,或者顯現爲由於各種原因而被壓抑的不可相容的成分。通常它是不受歡迎的、沒被期待的、非理性的內容,對它的忽視以及壓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從集體的角度或主觀的角度來看,只有很少一部分具有不一般的價值。但是,從主觀角度或者集體角度看沒有價值的內容從個人角度來看卻可能非常有價值。這一事實通過它們的情感狀態表達自己,無論主體感覺它是肯定性的還是否定性的。社會在接受擾亂它們的情緒的新的、未知的觀念的時候,同樣也分化了。起初過程的目的是發現以情感爲基礎的內容,因爲在這些情況下我們所處理的總是這樣一些情況,在這些情況中,意識的片面性遇到了本能領域的抵抗。
179 這兩條道路直到下面的情況出現之後纔開始分開:美學問題對一些人具有決定性的意義,理智問題則對另一些人具有決定性的意義。理想的情況是這兩條道路並列共存,或有節奏地交替出現,也就是說,創造與理解交替出現。一種不能離開另一種而單獨存在,儘管有的時候現實中有這種情況:創造性衝動以犧牲內容意義的代價抓住對象,或者是理解的慾望忽視了給內容以形式的必要性。無意識內容首先需要的是能夠被認清並得到評價,要被認清只有通過給予它以形式才能實現,要被評價只有它們必定要說的所有東西都切實可感的時候才能實現。就是由於這個原因,弗洛伊德在開始解夢之前,讓夢內容以“自由聯想”的方式表達它們自己。
180 在任何情況下只闡述夢內容概念上的背景都不足夠。澄清比較模糊的夢內容常常必須通過給予它一個可見的形式來實現。這可以通過繪畫或建模的方式得以實現。有時候手能解開心智難以解開的謎。通過給予一個夢一形狀,人們就可以在醒着的狀態下繼續這個夢,而那些最初難以理解的、孤立的事件被整合到了個人的領域,儘管開始的時候主體對之還沒有意識。美學的表達只停留在那種狀態,且不試圖去發現意義。有時,這會使病人認爲自己是藝術家,當然,是被誤解的藝術家。如果理解的慾望可以不要細緻的表達,那麼它就會始於偶然性觀念或聯想,因此缺乏充分的基礎。如果它從被表達的東西開始的話,成功的前景會更加樂觀。初始材料被塑形得越少,發展得越不充分,理解不被經驗事實所控制而是被理論上或者道德上的考慮所控制的可能性就越大。現階段我們所關注的理解,是要對似乎內在於原始偶然觀念中的意義進行重建。
181 很明顯,這種過程如果要合法地發生,就必須有足夠的發生動機。同樣,只有當無意識具有引導的意願時,引導才能夠被棄置於無意識之中。自然,這只有在意識心靈發現自己處在關鍵的時刻之時,纔會發生。當無意識內容獲得了一定的形式,表達的意義得到了理解,自我如何與這種狀況產生關係以及自我如何與無意識達成一致這樣的問題就會產生。這是這個過程的第二個,也是更重要的階段。它將對立的雙方聯結在一起從而產生第三階段:超越性。在這個階段,起主導作用的不是無意識,而是自我。
182 在這裏我們不對個體自我進行定義,而是沿用比較老套的說法:它是意識持續的中心,自從孩童年代就能夠感受到它的存在。它對立於一種心理產物,這種心理產物主要依靠無意識過程而存在,並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與自我以及其傾向相對立。
183 這種觀點本質上是與無意識的妥協。我們必須堅持這樣一種看法:這種自我的狀態與對立的無意識狀態具有同等的強度值,反之亦然。這就產生了一種我們必須要警惕的東西:就像文明人的意識心靈對無意識有約束影響那樣,被重新發現的無意識通常會對自我產生真正的威脅。與之前自我壓抑無意識一樣,被解放了的無意識可以將自我推到一邊並壓制自我。可以說,存在着自我恍然不知所措的危險,從而導致他不能抵抗情感因素的壓力。精神分裂症早期經常會出現這種情況。如果它與無意識的爭吵能夠以某種方式消除無意識的動力的影響的話,這種危險就不會存在,或者不會這麼嚴重。這也是自我的對立狀態被理智化或藝術化時實際發生的情況。但是與無意識的對立一定是多面性的,因爲超越性功能不是一個在有限制條件下運行的局部過程。它是一個整體的和總體的過程,所有方面都,或者應該包括在內。因此情感必須得到完全的釋放。藝術化和理智化是對付危險情感的有力武器。但我們只能在有巨大威脅的時候才能使用,而不能爲了躲避必要的工作而使用它。
184 由於弗洛伊德的重要洞察,我們知道在治療神經衰弱的時候必須全面考慮情感因素,必須重視人格的整體。這既可應用於病人,也可應用於分析師。後者在理論的保護下隱藏得多深,仍然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問題,需要他自己做出判斷。在所有的情況下,對神經衰弱的治療都不是一種心理水療,而是生命的所有方面和所有領域的中的人格的重生。與對立狀態達成協議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有時候非常多的東西都依賴於它。重視另一面是此過程中重要的先決條件,因爲只有這樣,約束性因素才能對我們的行爲施加影響。重視它意味着要信任無意識,以便它有機會與意識進行合作,而不是自動地干擾意識。
185 因此,在與無意識妥協的過程中,不僅自我的觀點得到證實,無意識也得到了同樣的權威。自我取得了引導權,但無意識也必須有發言的權利。這是說要傾聽其他的聲音。
186 在“其他的聲音”可以或多或少地被清楚地聽見的情況下,自我與無意識的這種關係最容易實現。對能聽到“其他聲音”的人來說,從技術上很容易寫下“其他”的聲音並從自我的角度回答這些聲音。這非常像兩個擁有相同權利的人之間的對話,他們兩個都相信對方的論點有效,並認爲有必要通過透徹地比較和討論對方的觀點,或者清晰地區分對方的觀點,從而修改衝突的觀點。由於達成一致的道路很少是開着的,因此大多情況下,會有要求雙方都作出犧牲的長期衝突。在病人和分析師之間可以產生這種和睦關係,而後者則很容易扮演魔鬼的角色。
187 目前的狀況極其清楚地表明,想使一個人承認他人論斷的有效性是多麼的困難,儘管對任何人類社會來說,這種承認都非常重要且必不可少。任何一個想與自己達成妥協的人都必須認真地對待這個基礎的問題。因爲,如果不承認他人的有效性,他也就否認了他本身之內的“他者”存在的權利,反之亦然。內心對話的能力是外部客觀性的試金石。
188 在內心對話中達成妥協是很簡單的,但在只有視覺產物的情況裏,達成妥協毫無疑問會複雜得多,比如一種語言,對那些理解它的人來說是有足夠表達力的,而對那些不理解它的人來說就像是聾啞的語言。面對着這樣的產物,自我必須採取主動並詢問:“我是如何被這個符號所影響?”[89]這種浮士德式的問題能夠帶來啓發性回答。回答越是直接自然,它就越有價值,因爲直接與自然大體上保證了反應的完整性。我們並不是絕對必須意識到對立過程的所有細節。通常一個完整的反應並不擁有那些能使理解更加清楚的理論的假定、觀點、概念。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個人必須滿足於無言的,但卻是啓發性的感覺。這種感覺取代了理論的假定、觀點、概念,並且比聰明的談話更有價值。
189 爭論與影響循環往復的過程表現了對立的超越性功能。兩種狀態的對立產生了一種充滿能量的張力,並創造了一個有生命的、第三種的存在——不是“沒有第三種可能性”原理下的邏輯死胎,而是對立雙方停止對立而產生的運動,是一個有生命的生產,這種生產導致了存在的新層次,導致了新的情況。超越性功能將自己顯示爲對立雙方的結合。只要二者仍處於分離狀態——爲了避免衝突自然會處在分離狀態——它們就不能發揮作用而處於惰性狀態。
190 無論對立在個體之中以何種形式出現,實際上這總是意識面對本能整體的和自由的形象,而喪失自身並頑固地堅持片面性。這就呈現出了一幅類人猿和原始人的圖像。一方面人們假定他有本能不受約束的世界,另一方面又常常誤解他的精神觀念世界。他從黑暗中浮現出並向我們顯示,我們是如何以及在哪裏背離了基本的類型,並從心理上削弱了自己,從而彌補並修正我們的片面性。
191 我在這裏必須要滿足於描述超越性功能的外部形式及可能性。另一個更重要的任務是描述它的內容。關於此問題我們已經擁有大量的材料,但對其進行解釋還有很多困難。在概念化的基礎建立之前還需要一些預備的研究。有了這種概念我們就能更清楚地解釋超越性功能的內容。我很不幸有過下面這樣的經歷:科學大衆並不總是相信純粹心理學的論斷,因爲他們要麼過多地從個人角度理解這些論斷,要麼就是被哲學或理智的偏見所毒害。這就使對心理因素的任何正面評價都變得不可能。如果人們個人化地理解它,那麼,他們的判斷就總是主觀的,他們就會將所有不符合他們的東西或者他們不願承認的東西都說成是不可能的。他們根本不能認識到,對他們來說有效的東西對具有其他心理狀態的人來說有可能是完全無效的。我們遠沒有獲得解釋所有情況的普遍有效的手段。
192 理解心理所面對的最大障礙之一就是,強烈地想知道所例引的心理因素是否是“真實的”或者“正確的”。如果對它的描述不是錯誤的或者說是假的,那麼這個因素本身就是有效的,並通過它的存在而證明自己的有效性。人們無妨可以問,與鴨子相似的鴨嘴獸是否是造物者意願的創造?神話的各種想象在人們的心理生活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否定這一點是幼稚的偏見。人們說,這些想象不是“真實的”,因而在科學解釋中沒有任何地位。但是神化主題的確存在,儘管它們的斷言與我們的“真實”觀念不一致。
193 由於與對立狀態達成妥協的過程是一個總體的過程,所有沒有任何東西被排除掉。所有的東西都參與到了討論的過程中,即使只有片段被意識到。意識通過面對原先的無意識內容而不斷地擴張,或更確切地說,如果意識不怕麻煩而去整合無意識的話,就能得到擴張。當然不總是這樣的。儘管一個人可能有足夠的智力來理解這個過程,但仍然可能會由於缺少勇氣和自信,或者精神上和道德上都太懶,或者是太膽小,而沒有作出理解的努力。但是當必然的前提存在的時候,超越性功能不僅對心理治療具有輔助的價值,而且還使病人擁有了難以估計的優勢,能利用自己的資源來輔助分析師,並擺脫通常被認爲是令人羞恥的依賴。這是一種通過自己的努力而獲得自由並找到自立勇氣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