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兩種類型的一般性表現,喬丹強調(第17頁):缺乏情感型與情感型相比更能產生顯著和突出的人格。這種觀念源自於這樣的事實:喬丹把主動型的人等同爲缺乏情緒的人——這在我看來是無法接受的。撇開這個錯誤,“缺乏情緒型”的行爲,或者我們可以說是外傾型的行爲,就會使他比情緒型或者內傾型更爲顯著。
喬丹首先討論的是內傾型女性的性格。我來概括一下他描述的要點(第17頁及其後頁):
她舉止文雅,但性格卻難以捉摸:有時很愛批評,甚至會冷嘲熱諷……但是儘管有時脾氣很壞,卻既不是間歇性發作的,也不是難以平靜的,既不是強詞奪理,又不屬於吹毛求疵,她不是一個“嘮叨的”女人。她散發出一種恬靜的氣息,無意之中就給人以舒適和安慰,但是在這層外表之下卻潛藏着情感和激情。她易激動的性情逐漸成熟,隨着年齡的增長,性格的魅力也與日俱增。她是“富有同情心的”,即她可以體察別人的困難。最壞的性格也能在富含激情型的女人中找到。她們是最惡毒的繼母。她們想做賢妻良母,但是她們的情感和激情太過強烈了,使得理性受到壓制。她們愛得太多,但是恨得也太多。嫉妒可以把她們變成最原始的野獸。她們所憎恨的繼子可能會被置於死地。
如果邪惡不佔優勢的話,道德本身就是和深層的情感聯繫在一起的,它就會採取一種具有深刻理性的、獨立的路線,而不是總要符合傳統的標準。它纔會不是一種模仿或者屈從:不會是爲了謀求當下或者今後的利益。只有處在比較密切的關係中,富含激情的女人的優缺點才能被看清楚。在那時她纔會展現她自己,纔會快樂和悲傷……她的不足和缺陷纔會被看到,或許還有她的難以寬恕、悶悶不樂、生氣嫉妒或者甚至是……難以控制的激情……她醉心於當下……很少會考慮當前未出現的舒適和福利……她傾向於忘記其他人和時間。如果她被感動,那麼她的姿態少有模仿,更多的則是伴隨着思考特別是情感變化而改變的發音方式和語氣……在社會生活中,她傾向於在各個圈子裏保持一致……無論在家庭還是社會生活中,她通常都很容易滿足,她會自發地讚賞、祝賀和頌揚。她能撫平精神的創傷,能鼓舞失意者的士氣。在她身上永遠都有對弱者的同情,無論是對人還是對動物……她能超然於上也能屈尊於下,她是所有東西的姐妹和玩伴。她的判斷適度而且寬容。她在閱讀時會努力把握書中最深層的思想和情感;她反覆閱讀,任意標註,還會折書角。
從這段描述中不難發現內傾型的特徵。但是,這種描述從某種程度上講是片面的,因爲它的着力點並沒有放在情感上面,沒有強調我給予了特殊價值的那種獨特的東西,即有意識的內在生活。當然,他確實提到了內傾型女性是“好沉思的”,但是卻並沒有向更深處追索。在我看來,他的描述正好證實了我對他的觀察方法的評論;它主要是由情感聚集起來的外部行爲,以及打動了他的那些激情的顯現。他並沒有探索到這種類型的有意識生活的本質。因此,他從來沒有提到,內在生活在內傾型的有意識心理中發揮着完全決定性的作用。例如,爲什麼內傾型女性閱讀起來會如此專注?因爲她喜歡去理解和領會所有事物之上的理念。她爲什麼恬靜並且能使人得到安慰?因爲她總是保留自己的情感,把這些情感藏在自己心中而不是向他人表露出來。她那非傳統的道德建立在反思和令人信服的內部情感之上。她鎮靜的魅力和理智的特徵不僅依賴於一種平靜的態度,而且源自於這樣的事實:人們可以和她理性而且合乎邏輯地交流,因爲她能夠評估對方論點的價值。她不會任性地用示例打斷對方,而是用她自己的思想和情感爲對方的意思進行補充,但是她的思想和情感也仍然保持着堅強,絕對不會屈從於對方的觀點。
對有意識心理內容的這種簡潔而且比較成熟的排序,是對混亂而且充滿激情的情緒生活的一種激烈對抗。內傾型常常能夠意識到這種生活,至少是在它針對個人的方面意識到:她害怕它,因爲它會出現在她的身上。她會反省自己:因此她外部表現比較平靜,而且能夠認知和欣賞別人,而不對別人表示責備或者讚許。但是,因爲她的情緒生活會毀掉這些優良的品質,所以她會儘可能地拒斥自己的本能和感情,只不過並沒有因此而掌控它們。因此,和她具有邏輯性和一致性的意識相比,她的感情則是相應初步的、混亂的、難以調節的。它沒有真正的人的特性。它是不均衡的、非理性的。它是一種打破人類秩序的自然現象。它沒有任何切實的內在動機或者目的:因此,它有時非常具有破壞性——它是狂野的激流,既不刻意破壞,也不迴避破壞,既不積極參與又無可避免,只服從它自己的法則,即它自我實現的過程。她的良好品質依賴於她的思考,這種思考通過寬容和仁慈的理解成功地影響並抑制了她本能生活中的一種元素,儘管它還沒有能力包容和改變全部。對內傾型女性來說,她的感觸整體而言遠不像她的理性思維和情感那樣被清晰地意識到。她沒有能力領會她的整個感觸,儘管她觀察生活的方式非常適合。她的感觸遠不如她的理智內容那樣容易變化:可以說,它具有非常強的遲鈍性,因此難以改變;所以,她對觸及她情緒的那些事物的固執甚至偶爾不合情理的頑固也就是難以改變的。
這樣一些因素或許可以解釋爲什麼單從感觸的角度看,內傾型女性的判斷無論在何種意義上都是不完整不公允的。如果喬丹是在內傾型中間發現了最惡劣的女性特徵的話,那麼,在我看來,這是因爲他太過強調感觸,就好像只有激情纔是萬惡之母。我們能夠用其他的方法而不只是在肉體上把兒童折磨死。而且,從另一種觀點來看,內傾型女性那種異常豐富的愛並不總是她自己的所有物:她倒是常常被這種愛所掌控,除了愛着以外別無選擇,直到有一天一個非常有利的條件出現了,她就會突然表現出令人費解的冷漠,使她的伴侶感到錯愕。內傾型的情緒生活通常是他的弱點,完全不可信。他會對此產生誤解;而且,當別人過於專一地依賴於他的感觸時,也會對被誤導,並且對他產生失望。他的理智因爲更具適應性,所以也更可靠。他的感情太封閉,純粹是未開化的本性。
現在我們來看看喬丹對“缺乏激情型女性”的描述。在這裏,我同樣要拋開作者因爲對活躍這一概念的引入而搞錯的東西,因爲這樣一種混合只會導致典型特徵更難以分辨。所以當我們談到外傾型的某種靈活性時,指的並不是能量和活躍的因素,而只是活動過程的靈活性。
關於外傾型女性,喬丹的描述是:[1]
她的顯著特徵是某種靈活性和及時性,而不是持續性和一貫性……她的生活幾乎完全被瑣碎的小事佔據。她甚至比拜肯斯菲爾德勳爵更相信這句話:瑣碎的事情並非真的不重要,重要的事情也並非真的就重要。她喜歡詳細地介紹她祖母如何做事情,而她的孫子又將會如何做事情,談論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她每天都在疑惑着如果她不親臨的話事情如何繼續進行。在社會運動中,她常常作用巨大。她把她的能量花費在整理家務上,這通常是很多女性存在的目的和意義。通常她都是“缺乏主見、不流露感情,不停忙碌而且極爲清潔”。她的情緒發展通常比較早熟,在18歲時並不比在28歲或者48歲時差多少。她的精神視野通常缺乏廣度和深度,但是從一開始就比較清晰。如果有才智的話,她有能力勝任領導職位。在社會生活中,她善良、慷慨、熱情好客。她會對鄰居和朋友做出評價,全然忘記了她自己也會受到評價,但是,在別人不幸時她會積極主動地提供幫助。她缺乏深度的激情,愛只是偏愛,恨只是不喜歡,嫉妒不過是由於自尊心受到傷害。她的熱情不持久。她更在意的是詩的美,而不是其激情和打動人心的力量……她的信念和懷疑能力健全但不強烈。她沒有深信不疑,但是也沒有滿心疑惑。她不是相信,而只是接納;她也不是不相信,而只是不予理睬。她從不詢問,也從不懷疑……在大事上,她聽從權威意見;在小事上,她會草率地做出結論。在她自己小天地的瑣事上,無論什麼都是錯的;在外面大天地的事件上……無論什麼,都是對的……她本能地反感把理性的結論帶到實踐當中。
她在家中會表現出和在社會上完全不同的性格。對她來說,婚姻很大程度上受到志向和抱負的影響,受到愛情變化的影響,或者屈從於衆所周知的習俗,屈從於能夠使“生活得到安定”的渴望。如果她的丈夫是缺乏激情型的,那麼他會愛孩子勝過愛她。
在家庭中,她能讓人喜愛的特徵明顯非常少。在這裏,她沉湎於沒完沒了的責難,誰也預料不到何時這個家裏纔會雨過天晴。不易動感情的女性沒有自我分析。如果她受到不同習慣的責難,她會感到震驚和不悅,並且還會明確表達出……她只是想一切都好,“但是有些人卻不知道什麼對他們好”。她有一種對她的家庭有利的行事方式,但在涉及社會時,卻又是另一套方式。家庭必須總是要……準備接受社會的檢閱。社會必定要受到鼓勵產生好感……社會的上層一定會留下好的印象,社會的下層一定會遵守秩序……家庭是她的冬天,社會是她的夏天。如果打開家門賓客已經來臨,那麼角色的轉變會在瞬間完成。
不易動感情的女性絕不習慣於苦行;值得尊敬的人……不會這樣要求她。她喜歡運動,喜歡娛樂,喜歡改變……她忙碌的一天可能會以宗教服務開場,以喜劇表演謝幕……她喜歡……招待朋友,也喜歡被朋友招待。在社會上,她找到的不僅是工作和歡樂,還有酬勞和慰藉……她相信社會,社會也相信她。她的情感不受偏見的影響,而且通常她都是“通情達理的”。她喜歡模仿,而且常常會選擇好的榜樣,但只是朦朧地意識到自己的模仿。她讀的書必須要跟生活和行爲相關。
這種類型的女性被喬丹稱爲“缺乏激情型”,她無疑是外傾型的。整個這段描述說明了就其本質而言必須要被稱爲外傾型的那種性格,那種絕非依據真正反思的喋喋不休的抱怨是與真正的思考無關的瞬間印象的外傾型。我記得曾讀到過一句機智的格言:“思考如此困難——因此我們中的大多數人寧願忽略判斷。”反思首先要求時間:因此,反思的人沒有機會進行喋喋不休的抱怨。既缺乏邏輯性又毫不切題的抱怨還附帶着它對傳統和權威的順從,這就更顯示出了它沒有任何獨立的反思。同樣地,自我批評和獨立思想的缺失暴露了判斷機能上存在的缺陷。與它上述內傾型中的表現相比,內部精神生活在這種類型中的缺失更直接地被表現出來。從這種勾勒中人們很容易得出這樣的結論:這裏存在着一種同樣大甚至更大的感觸缺陷,因爲它明顯是表面的、膚淺的,甚至是虛假的;因此目的總是涉及其中,或者是清晰可辨地隱藏於其後,使得情形的努力實際上毫無價值。然而,我傾向於認爲作者在這裏的評價過低,正如他在前面對內傾型的評價過高一樣。儘管認識到了一些良好的品質,但總的看來從這些認識中產生的類型應該是中立的。在這裏我要說作者有些偏見。無論是對某種類型的一個還是更多個代表人物,人們嘗試一次痛苦的經驗就已經夠了,因爲總是嘗試相同的東西,人的味覺會受到破壞。一定不要忘記,就像內傾型女性良好的感覺依賴於她的心理內容對一般思想的細心適應一樣,外傾型女性的感觸也因爲她對人類社會一般生活的適應,所以擁有某種靈活而缺乏深度。在這種情況下,它是一個無疑具有一般效力的社會分化的情感性問題,相比之下要比內傾型的沉重、固執、容易激動的感情更給人留下好的印象。分化的情感拋開了混亂的感情,變成了一種可任意支配的適應性機能,儘管這是以內部精神生活爲代價的。它仍然存在於無意識當中,而且以一種與內傾型的激情相對應的形式,即以一種未完成狀態的形式繼續存在着。這種狀態的特徵是初級而且原始的。這種在無意識中運作的未完成的精神爲表達感情的鬥爭提供了內容和潛在的動機,這些東西儘管不會被不挑剔的人發現,卻難免給挑剔的批評者留下壞印象。這種不討人喜歡的印象,即觀察者對這種略作遮擋的利己動機的不斷感受,使人很容易忘掉真實的實在,忘掉努力表現出來的適應的有用性。如果沒有分化的感情的話,生活中所有容易的、非強迫的、適當的、無憂無慮的以及表面的東西就會消失。人就或者會被窒息在不斷的精神疾苦當中,或者被吞沒在受抑制的激情所產生的空虛當中。如果內傾型的社會機能主要是瞭解個體,那麼外傾型就肯定是要促進種羣生活——這也有要求存在的權利。這就是爲什麼人需要外傾的原因,因爲它是和別人溝通的橋樑。
衆所周知,當精神只能通過艱難的轉化間接發揮其效力時,感情的表達就是暗示性的。社會機能所需要的感情必定不是強烈的,否則它們就會引發他人的激情。而且激情會擾亂生活和社會的繁榮。同樣,內傾型適應性的、分化的精神有的是廣度而非深度;因此,它不是煩擾的、刺激的,而是理性的、安靜的。但是,正像內傾型遭人討厭是因爲他狂熱的激情一樣,外傾型令人厭煩則是因爲他以一種不得體的、不留情面地評價他人的形式,毫無條理而且粗魯地運用他的在一定程度上無意識的思維和情感。如果我們要彙集這樣一些評價,並且試着把它們綜合起來構建成一種心理,那我們得到的就是一個令人難以接受的概念,這個概念在野蠻、粗俗和愚蠢上完全可以和內傾型那要命的感情狀態相匹敵。因此,我不贊同喬丹關於最壞的性格會在充滿激情的內傾狀態中找到的觀點。在外傾型中間存在着同樣基本的缺陷。反而是內傾型的激情澎湃只會在粗俗的行爲中展現出來,外傾型無意識思考和情感的粗野行爲則會給受害者的靈魂造成無恥的傷害。我當然知道孰優孰劣。前者有缺陷的行爲清晰可見的,而後者精神的野蠻行爲被隱藏在一種可以接受的行爲後面。我要強調的是這種類型的社會思考,他對一般福利的積極關注,以及他爲其他人提供快樂的明確傾向。內傾型通常只有在幻想中才具有這些品質。
分化的感情還具有這樣的優勢:充滿魅力和外形優美。他們散發出一種審美的、有益的氣氛。從事藝術(主要是音樂)的外傾型多得令人吃驚,這與其說是因爲他們在那個方面特別有天賦,還不如說是因爲他們出於服務社會生活的願望。此外,外傾型的愛挑毛病並不總是令人不悅的,在性格上也不是完全沒有價值的。它總是把自己限定在一種適應性的、有指導性的傾向中,這種傾向益處良多。同樣,他對判斷的依賴也並非在任何條件下都是有害的,因爲它常常有助於抑制過分的、有害的東西,這種東西不利於生活和社會的福利。主張一種類型在所有方面都優於另一種類型,這也是完全沒有道理的。類型之間是相互補充的,而且,無論是個體還是社會,爲了維持生活,都要從這些類型的特殊性中獲得一定的張力。
關於外傾型男性,喬丹寫道(第26頁及其後頁):
他的脾氣和行爲不規則、不確定,……他性急、忙亂、不安分並且吹毛求疵。他對所有人都作出貶低性的評價,但從來都對自己感到很滿意。他的判斷常常出錯,他的計劃常常失敗,但他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在其中投入無邊的自信。西德尼·史密斯(Sidney Smith)談到其時代的一位著名政治家時,曾說他隨時準備着指揮海峽艦隊或者是砍下一隻手臂……他對呈現在面前的一切東西都有一個尖銳的慣用語:……這事情或者不是真的——或者每個人都已經知道……在他的天空中容不下兩個太陽……如果別的太陽堅持要發亮的話,他會有一種赴難的奇怪感覺。
他很早熟,喜歡管理……並且常常會是一個令人欽佩的公僕……在他的慈善委員會中,他對洗衣女工的挑選和對主席的挑選同樣感興趣。與別人在一起時,他常常保持着警覺,能夠切中要害,機智而且善於反駁。他絕對自信,不斷表現自己。經驗會爲他提供幫助,而且他也不斷地吸取經驗。他寧願是一個三人委員會的知名的主席,也不願是一個國家不知名的援助者。即使他的天賦不夠多,他的自負也不會少。他忙嗎?他相信自己精力充沛。他話多嗎?他相信自己富於雄辯。
他很少產生新思想,或者開拓新路徑……但是他會很快領會、掌握、應用和實施……他的自然傾向是古代的,或者至少是接受古代的信仰和政治形式。特殊的環境有時會導致他帶着神氣來思考他自己擁有異端邪說的膽識……缺乏激情型的理智如此崇高而且威嚴,以至於任何干擾性的影響都不能妨礙他在生活的所有領域中形成廣泛而公正的見解。他的生活常常具有道德、真實和高水平的原則特點;但是,有時他追求直接效果的慾望會把他帶入困境。
在公開集會中,如果運氣不好,他沒什麼事情可以做,也沒什麼可以籌劃,沒什麼事情可以贊同、支持,或者糾正、反對,他就會站起來要求關上窗戶,以免讓風颳進來,或者是更有可能會讓人把窗戶打開,以使更多空氣流進來;從生理上講,一般他需要更多空氣也需要更多注意……他特別喜歡去做不讓他做的事……他總是相信公衆會按照他的意願去看待他……把他看成一個公衆福利的不知疲倦的謀求者……他幫助別人,但不求回報。由於措辭得當,他可能會感動他的聽衆,但他自己並不感動。他可以迅速地理解他的時代,至少是理解他的黨團……他會向黨團警告即將來臨的災難,組織力量予以反擊。他滿腦子都是各種計劃和忙亂的舉措。如果可能的話,社會必定會對他感到滿意;要是他不令人滿意的話,社會則會詫異。如果它既不令人滿意,也不令人詫異的話,則必定要讓人感到困擾了。他是一位職業的救世主,而且作爲這樣一位被承認的救世主他對自己比較滿意。我們自己可能做得不好——但我們相信他、嚮往他,爲他而感謝上帝,而且想讓他引導我們。
他不喜歡平靜,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很長時間。一個忙碌的白天后,他還必須要有一個刺激的夜晚。他會出現在劇院、音樂廳、教堂裏,或者出現在集市、晚宴、座談會或者俱樂部裏,又或者是在所有這些地方來回跑……如果他錯過了一次會議,那麼一封電報就會宣告一次更值得炫耀的訪問。
通過上面的描述,我們很容易認識到這種類型。儘管此處的描述與對內傾型女性的描述相比,出現了對個體更爲正確的評價,但是還是存在着少許諷刺性的貶斥。這部分是由於此種描述方法不適用於外傾的一般本質,因爲憑藉理智的手段幾乎不可能公正地評價外傾的特殊價值:而對內傾型人來說可能性或許要更大一些,因爲內傾型的有意識動機和判斷力允許通過理智的手段進行表達,就像他的激情造成其無可避免的後果那樣容易。另一方面,對外傾型人來說,首要價值在於他和對象的關係。在我看來似乎只有生活本身才能給予外傾型人那種理性批評未能給予他的公正。只有生活才能揭示並欣賞他的價值。當然,我們可以說,外傾型人在社會上是有用的,他爲人類社會的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等等。但是,對外傾型人手段和動機的分析卻總是會得出消極的結果,因爲外傾型人的主要價值不在他自身,而在他與對象的相互關係當中。與對象的這種關係屬於那些無法估量的東西,這些東西理智的方法是無法把握的。
理性的批評避不開進程上的分析:它必須不斷地尋求有關動機和目的的證據,以便給被觀察的類型以完整的定義。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一幅並不比外傾心理的諷刺畫更好的畫卷呈現出來,而且,那個樂於相信他已經在這樣一種描述的基礎上發現了外傾型真正態度的人,會驚奇地發現,實際的人格會使他的描述成爲一個笑柄。這樣一種片面的描述完全不適應於外傾型人。爲了對外傾型人公平起見,關於他的思考必須完全排除;同樣,只有當外傾型人準備去接受他的那些完全沒有可能實際應用的心理內容時,他才能使自己恰當地適應於內傾型人。理智的分析不得不用每一種可能的構思、精緻的目的和保留的態度等等來對外傾型進行豐富,但是,這些東西實際上並不存在,至多不過是從無意識背景中泄露出來的模糊印象。
如果外傾型人無話可說,他或許會發現有必要把窗戶打開或者關上,這的確不假。但是,誰注意到了這一點呢?誰完全被它所打動了呢?只有那個試圖對這樣一種行爲的可能基礎和意圖給出說明的人才會這樣,只有因而對此進行反思、探究和推測的人才會這樣,而對其他所有人來說,這個小動作完全是生活中的一般性行爲,用不着進行過多的推論。但是,只有通過這種方式,內傾型的心理纔會展示出來:它屬於日常生活中的事件,沒有什麼更多的內涵。但是,反思的人就看得更深一些——就實際生活而言——這種觀察就有些畸形了,儘管他的洞察完全是無意識的。他看不到積極的人,只看到這個人的暗影。並且,暗影承認批評的正當性,有損於有意識的、積極的人類存在。我認爲,爲了增進理解力的緣故,把人從他的暗影、無意識中分離出來是一件好事情;否則討論就會受到極爲嚴重的思想混亂的威脅。一個人會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到很多不屬於他的有意識心理、但卻是其無意識反應的東西,而且他還很容易把被觀察到的本質當作屬於有意識自我的東西。生命可以這樣,但是心理學家卻不能這樣,對心理學家來說,最應該關注的是有關心理結構的知識,以及對人的更多理解的可能性。把有意識的人和他的無意識區別開來是絕對必要的,因爲只有通過有意識觀點的同化作用,纔有可能達到清晰和理解,並且無須經過向無意識背景的還原過程。
關於內傾型男性(富於激情型或者反思型)的特徵,喬丹這樣寫道(第35頁):
他的快樂不會很快改變,他對快樂的熱愛是一種真實的天性,而且他並不是爲了避免不安而尋求快樂。如果他參加公共活動,很有可能是因爲某種特殊的需要才受到邀請;或者是他自己內心有某種想要倡導的東西。工作完成時,他願意急流勇退。他能夠容忍別人做得比他好,寧願自己的事業在別人手上繁榮,也不願它在自己手上衰敗。他會衷心地讚揚他的同事。或許他就錯在過高評價周圍人的優點……他絕不是,而且確實也不會是一個習慣於斥責別人的人。這樣的人發展得很慢,容易猶豫不決,不會成爲宗教運動的領袖,不會盲目相信錯誤的東西而惹怒鄰居,不會輕易相信自己掌握了絕對正確的真理,儘管他並不缺乏勇氣;他準備好了犧牲自己的利益。如果他特別有天賦,就會被外界尊爲最優者,然而其他類型的人也會把自己視爲最優者。
在我看來似乎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在有關內傾型男性的這一章中所講的只不過就是我在前面已經詳細說明的東西。這類人因爲激情的緣故而被稱爲“激情”型,但是對激情的描述在極大程度上被遺漏了。當然,在進行症狀推測時一定要小心謹慎——但是,這裏的情況似乎會引發這樣一種想象:有關內傾型男性內容的部分被刻意地壓縮了。在對外傾型進行了一番研究和不公允的描述之後,人們或許已經期待着一個對內傾型的同樣充分的描述。但是,這樣的描述爲何沒有出現呢?
我們假定喬丹自己是內傾型的。那麼,比如他以絲毫不留情面的嚴肅性對其相反類型的描述幾乎難以讓人接受,也就容易理解了。我並不是說這是因爲他缺乏客觀性,而是說,因爲他無法識別自己的陰影。在他的相反類型面前是什麼樣子,內傾型人無從知曉也無法想象,除非他允許外傾型人冒着不得不和他決鬥的危險對他自己做出一個特許的描述。就像外傾型人不會接受上面煞費苦心描述出的那些特徵就是他自己性格的一幅和善而且鮮明的圖畫那樣,內傾型人也不會願意接受外傾型批評者和觀察者爲他描述的特徵。因爲那就像是一種蔑視。當試圖把握外傾型本質的內傾型人總是找不到正確答案時,那試圖客觀理解內傾型內在精神生活的外傾型人同樣也在出錯。內傾型人犯的是總想把外傾型人的主觀心理和行爲聯繫起來的錯誤,而外傾型人只能把內在精神生活構想成外部環境的產物。對外傾型人來說,與對象有關的聯繫不存在時,抽象的思路只是一種幻想、一種狂想。而且,事實上內傾的腦結構並沒什麼特別之處。總之,關於內傾型男性有很多可以說的東西,而且人們可以爲內傾型男性畫一幅素描,這幅素描與喬丹在前面部分爲外傾型人所繪製的畫相比並不差。
喬丹有關內傾型人的快樂是“一種真實的天性”的評價在我看來非常重要。這似乎是內傾情感的一種特性:它是真實的;它是,因爲它本身就是;它植根於人的深層本性當中;就好像是它從自身涌現出來一樣,把它自身作爲它自己的目的;它不服務於別的目的,不屈從於任何東西,只想實現它自身。這與原始和自然現象的自發性是相一致的,這種自發性就從未向文明的目標或者目的屈服過。不管是對是錯,或者至少是不考慮對和錯,合適和不合適,情感狀態都會顯現出來,並將自己強加給主體,甚至違背主體的意志和期待。它並不包含人們從中精心構造出來的動機。
我不想再詳述喬丹書中後面的章節了。他把歷史上的人格作爲例證,由此出現了大量錯誤的觀點,這些錯誤觀點源自於已經提到的這些謬論:即作者引入了消極和積極標準,並將它與其他的標準相混淆。從這種混淆中常常得出這樣的結論:積極的人格也必定要被看作是缺乏激情型的,而且反之亦然,有激情的性格必定總是消極的。我是通過完全排除主動性來避免這種錯誤的。
然而,據我所知,喬丹是第一個相對適當地描繪出情緒型大致特徵的人。這一榮譽屬於喬丹。
[1]第9頁及其後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