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力比多的概念

190 弗洛伊德在《性學三論》(Three Essays on the Theory of Sexuality[56]一書中提出了他的力比多概念。我們已經說過,他是從性的角度出發對力比多進行定義的。在他眼裏,力比多這個概念似乎從屬於轉移作用(displacement),並以“力比多流注”(libidinal affluxes)的形式傳達到其他各種功能和身體區域當中,而這些功能和身體區域本身原來與性並無任何關係。因而弗洛伊德將力比多比喻成一條河流,可以分流、可以築壩攔蓄,又可溢入旁系支流,等等。[57]這樣看來,儘管弗洛伊德把力比多定義爲性,但他也並非像人們通常認爲的那樣,以性來詮釋“一切”,而是承認確有某些特殊的、性質尚不清楚的本能力量存在,不過在他而言,勢必要將它們接納上述“力比多流注”的能力歸因於性。在這一切背後,潛藏着一個未予言明的假定,即“本能集叢(bundle of instincts)”的觀念,[58]性本能只是這個集叢當中的一部分。經驗表明,性本能能夠侵入其他本能領域。[59]由此而來的弗洛伊德心理學理論——它認爲神經系統的本能力量恰恰相當於非性本能功能所接納的力比多流注[60]——已然成爲神經症心理分析理論的關鍵原則,也是維也納學派信奉的不二法門。然而,一段時間之後,弗洛伊德本人也不得不開始思考,力比多最終是否可能與一般意義上的興趣(interest)相吻合。(在此我要插入一句,引起他進行這種思索的是一個精神分裂症病例。)在此我將逐字逐句地摘錄一段弗洛伊德著作中討論上述問題的文字,未作任何更改:

由這幾頁內容生髮出的觀點而產生的第三點思索是:可否假定力比多與外部世界的總體脫節是一種足夠有效的作用力,能夠導致“世界末日”觀念的形成?而至今尚存的利己式欲力貫注(egoistic cathexes)是否足以維持病人與外部世界之間的協調狀態?要解答這一難題,我們有兩種選擇:一是假設我們所謂的力比多欲力貫注(libidinal cathexis,即由愛慾源頭涌出的興趣)與一般意義上的興趣相吻合;二是考慮到力比多分配中某種影響廣泛的擾動是否有可能帶來利己式欲力貫注的相應擾動。然而,迄今爲止我們對這些問題的把握還相當生疏,面對它們我們很有些束手無策。假如我們能以某種基礎雄厚的本能理論作爲出發點,那麼結果將會截然不同;但事實上我們並不擁有任何此類理論。我們把本能視作處於肉體與精神兩個領域分界線上的一個詞彙,認爲它是官能力量的心理表徵。我們也接受將利己本能與性本能加以區別的普遍觀點;因爲這種區別似乎符合個人同時兼具保存自我與種族延續雙重取向的生理學觀念。但除此之外,我們就只能藉助於各種假說——我們拾起它們,又隨時準備將其拋棄——以幫助我們在更加朦朧晦暗、看似一團混亂的心理變化過程中尋找自己的方位。我們之所以對病理性心理過程進行心理分析調查,就是期望這種工作能夠推動我們在涉及本能理論的問題上得出一些結論。然而,上述調查工作如今尚處於襁褓之中,只有個別研究人員在做,故而我們在它身上寄託的那份期冀還只能靜待來日方長。[61]

191 儘管如此,弗洛伊德最終還是認定偏執狂患者的病理改變足以用性力比多的退行來解釋。他說道:

因此,在我看來,偏執狂患者與世界之間關係的改變,可以完全地或大部分地由其力比多興趣的喪失而得到解釋。[62]

192 在這一段中,弗洛伊德切入到關於偏執狂和精神分裂症病例[63]中爲人熟知的脫離現實問題[我在《早發性癡呆症心理學》(Psychology of Dementia Praecox[64]一書中也曾對此問題給予關注],探討“力比多狀態”的退行(recession of the“ibidinal condition”)是否是這一現象的源頭,以及這種狀態是否普遍地與“客觀興趣”(objective interest)相吻合。很難假定,通常意義上的“現實功能”(fonction du réel)——借用雅涅(Janet)的用語[65]——只能通過力比多流注或愛慾興趣而得以維持。事實上,對許多病例來說,現實已經全然消失,以至於患者身上沒有表現出絲毫心理適應的跡象(在上述的狀態中,現實已被深埋在潛意識內容之下)。我們不得不承認,患者包括愛慾興趣在內的一切一切的興趣都已完全熄滅,只殘存着幾點餘燼,與之一道消失的還有人與現實之間的整個聯繫。假如力比多真的只是性的欲力,那麼太監的情形又將如何?他們被割去的器官正是“力比多”興趣的寄託之處,但他們也並不一定患上精神分裂症。“力比多流注”這個術語中暗含着某種相當值得疑問的內容。許多帶有明顯性含義的內容和過程其實不過是一些隱喻和類比,譬如“火”代表激情,“熱”代表憤怒,“婚姻”代表某種紐帶或聯合,等等。大概沒有人會認爲那些整天忙着連接陰陽管道接口的管子工、擺弄陰陽適配插座的電工都是“力比多流注”特別豐富的人吧?

193 此前,我曾在《早發性癡呆症心理學》這本書中使用了“心理能量”這種說法。因爲在此種病患身上缺失的顯然並不僅僅是愛慾興趣本身。如果一個人試圖單純以愛慾的退行來解釋精神分裂症狀態下人與世界關係的疏離,那麼他將無可避免地陷入典型的弗洛伊德式套路,把性觀念誇大到膨脹的地步。於是他便只有宣稱人與世界間的一切關係實質上都是性關係,如此一來,性這個概念就變得過於寬泛而含混,從而失掉了任何意義。當下時髦的所謂“精神性慾”正是這種概念膨脹的明顯表徵。然而在精神分裂症狀態下,人已將現實失落得太多,將其僅僅歸因於嚴格意義上的性概念是遠遠不夠的。人的“現實功能”已經缺失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以至於某些根本不可能具有性色彩的本能力量也告缺失,因爲現實絕不僅僅是一種性功能,任何一個有理性的人都不會堅持這樣的主張!退一步講,這種主張即便是真的,那麼神經症患者的力比多內傾豈不是必然要導致和精神分裂症患者相似的脫離現實的症狀嗎?但實際情況卻遠非如此。正如弗洛伊德本人曾經指出的,性力比多的內傾和退行,其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神經症,而不至於導致精神分裂。

194 我在《早發性癡呆症心理學》一書的前言中,對性理論抱着一種保留態度,儘管我對弗洛伊德所指出的多種心理機制是認可的,之所以如此,乃是當時力比多理論的基本觀點所決定的。在當時的狀態下,單從片面的性理論出發,我無法解釋那些功能性擾亂對性領域和其他本能領域的影響何以同樣強烈。在我看來,能量說的解釋似乎較弗洛伊德《性學三論》中設定的信條更符合事實。由此我歸結出了“心理能量”與“力比多”的一致性。後者指的是某種不受道德或任何其他權威約束的慾望或衝動。力比多是自然狀態下的慾望。從遺傳學角度看,它是和飢餓、口渴、睡眠和性慾一樣的身體需求,再加上情緒狀態或心情,這便構成了力比多的本質。在高度複雜的人類心理領域,以上所有因素都有其自身的分化及更細微的衍生分化。但毫無疑問,即使最高端的分化也是由簡單的形式發展而來的。因此,許多在今天看來並無一絲性色彩的複雜功能,最初是由生殖本能演化而來的。正如我們所知,動物王國的繁殖原則從上古至今經歷了一個重大的變化:從需要大量配子生成的偶然結合式受精,逐漸過渡到無須過多配子、且能爲幼仔提供有效保護的更有把握的受精方式。卵子和精子的生成數量減少,原本供給此種生理功能的能量便被大量解放出來,它們很快尋找並找到了新的釋放途徑。因此,我們在動物身上發現了藝術衝動的最初躁動,但它仍然從屬於生殖本能,而且只在繁殖季節中有所表現。隨着以上生理現象的有機固化並獲得了功能上的獨立性,它們逐漸地褪去了最初的性色彩。就拿音樂來說,儘管它最初無疑從屬於繁殖領域,但如果我們現今把音樂和性歸入同一範疇,則是一種不當的、異想天開的泛化。這樣的觀念就好比把科隆大教堂放在礦物學課本里討論,因爲這幢建築物主要是用石頭砌成的!

195 故而,把力比多理解成單純的繁殖衝動,就是把自己侷限在那種認爲力比多與飢餓分屬於不同領域的觀念範圍內,這就相當於說,種族存續的本能和自我保護的本能是兩碼事。在大自然中當然並不存在這種人爲的區別。在大自然中,我們只看到一股持續奔流的生命衝動,通過個體存活而確保種族延續的生存慾望。至此,我們關於力比多的概念恰好與叔本華(Schopenhauer)的“意志(Will)論不謀而合,認爲外在的可見運動只能被理解爲內在意志或慾望的表現。哲學上把這種心理感知對物質現實的投射稱爲“內投作用”(introjection)。[66]通過心力內投,人眼中的世界被主觀化了,也正是由於有了這一過程,才產生了物理學上力的概念。伽利略(Galileo)亦曾恰如其分地指出,力這個概念的起源來自於人類對自身肌肉力量的主觀感知。同樣的,力比多作爲慾望的概念是對心理能量過程的解讀,我們所體驗到的恰恰是這種能量的慾望表現形式。在這個表層之下有些什麼,我們所知甚少,就像我們不瞭解人的心理本身究竟是什麼一樣。

196 既然前面我們已經做出了一個大膽假定,推測原來用於產生卵子和精子的力比多現已轉而有機地固着於另一種功能(比如築巢功能)當中,無法再被用於別的方面,那麼我們現在便只能把所有的欲求,包括飢餓和本能在內——無論你怎樣理解它,一視同仁地看成一種能量現象。

197 由此觀點出發,使得力比多概念延展成爲一種表達籠統意向性的概念。正如上面來自弗洛伊德的引文中所言,我們對人類本能的性質及其心理推動力還所知甚少,不足以憑之認定任何一種本能較其他更爲重要。因此,當談到力比多問題的時候,我們最好是把它理解成一種能量——價值,它能夠傳達到任何一種活動領域——無論是力量、飢餓、仇恨、性,還是宗教,而其自身從來不表現爲哪種特定的本能形式。正如叔本華所云:“意志就其自在本身來說與其作爲現象的顯現有着極大的不同,且完全超脫於任何形式的現象性——此種素質只有當意志轉化成能被感知的現象時纔會具有,故而它只能影響到意志的客體化,而與意志本身無關。”[67]

198 無數神話學和哲學嘗試都曾試圖對這種人只能由主觀經驗感知的創造性力量進行系統闡釋和形象化的表達。且舉幾例爲證:請讀者想一想赫西奧德(Hesiod)詩篇中愛神厄洛斯(Eros)對宇宙起源的重要意義,[68]還有俄耳甫斯祕教所崇拜的法涅斯神(Phanes,參見插頁圖17),那位閃亮者、先造者、“厄洛斯之父”的創世意義。在俄耳甫斯教中,他的意義等同於普里阿波斯;他是陰陽合體的,相當於底比斯的狄俄尼索斯-利西烏斯(Dionysus Lysius[69])。[70]俄耳甫斯教中法涅斯神的意義與印度教中的愛神伽摩(Kama)相近,後者也同樣身爲宇宙起源的要素。在新柏拉圖主義者普羅提諾(Plotinus)看來,世界魂就是理性(奴斯)流溢的能量。[71]他把原初的創世要素“太一”比作光,把理性比作太陽(♂),把世界魂比作月亮(♀)。他又把太一比作父,理性比作子。[72]被描繪成烏拉諾斯(Uranos)的太一是超越物質世界的;統轄可見世界的是兒子克洛諾斯(Kronos),而世界魂宙斯又從屬於後者。太一,或曰整體中存在的實體(ousia),被普羅提諾描述爲本質性的東西,它的三種發散形式也是如此;故有(一個存在,三種位格)之說。正如德魯茲曾經指出的,這也是基督教歷史上經尼西亞(Nicaea)教義大會和後來的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教義大會確定的三位一體教義所遵循的程式。[73]在此補充一點,即某些早期基督教教派賦予聖靈某種母性意義(世界魂或月亮)。根據普羅提諾的說法,世界魂具有分裂及可分性傾向,這是所有變化、創造和繁殖的必要條件(sine qua non)。它是一種“無止境的生命完全體”與整體能量;它是一個活的觀念有機體,觀念只有在它裏面才能產生效力、化爲真實。[74]理性是世界魂的起源,是世界魂之父,理性所孕思的,由世界魂誕入現實。[75]“理性所包孕的,以邏各斯的形式由世界魂誕出,後者使其充滿意義,酣然沉醉,猶如啜飲過天上的醴露(nectar)一般。”[76]這醴露和蘇麻酒一樣,都是能帶來豐饒和永生的仙飲。理性使靈魂結果;作爲超靈它被稱做神界的阿芙洛蒂忒(Aphrodite),作爲“下界之靈”它是地上的阿芙洛蒂忒。它瞭解“生育的產痛”。[77]阿芙洛蒂忒的鴿子之所以成爲聖靈的象徵,並不是無緣無故的。

199 能量說的觀點將心理能量從一種太過狹隘的定義束縛下解放出來。經驗告訴我們,任何一種本能的進程,常在涌溢的能量作用下強化到驚人的地步,無論這能量來自何方。不僅在性的方面如此,在飢餓、口渴等方面也是一樣。一種本能能夠暫時因另一種本能的興起而被去增益化(depotentiated),這是普遍適用於一切心理活動的規律。那種認爲性且只有性才受到去增益化影響的觀點,無異於在心理學中再現物理學和化學中的燃素說。弗洛伊德本人對現存的本能理論也抱着某種疑問,他這種想法是大有道理的。本能是一種極爲神祕的生命表現形式,究其本質部分地屬於心理學,部分地屬於生理學。它是人類心理當中最恆定的一種功能,極難改變,如果說真的有可能改變的話。因此,對病理性的調適不良,比如神經症,更容易從患者對本能的態度而不是從本能的突變角度加以解釋。然而,患者的態度是一個複雜的心理問題,假如它取決於本能的話,則必不至於如此複雜。神經症背後的驅動力量來自於諸多先天特性和環境影響的疊加,它們共同作用所形成的一種態度,令患者無法過上滿足他本能的生活。如此,一個年輕人身上神經症式的本能變態,會與其父母的類似性情息息相關,而性方面的困擾則退居其次,不是最主要的現象。所以,不可能出現一門神經症的性理論,儘管很可能有這方面的心理學理論出現。

200 這又帶我們回到先前的假設,即令光、火、太陽這類象徵得以形成的力量並不是性本能,而是某種中性的能量。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現實功能缺失並沒有帶來性慾的增強,而是創造了一個帶有顯著古舊特徵的幻想世界。[78]不可否認,在精神分裂症病例中,特別是在最初的發病階段,有時可能出現強烈的性擾亂,儘管這種症狀也同樣經常地出現在任何一種強烈的情感體驗中,如恐慌、憤怒、宗教狂熱,等等。在精神分裂症患者心中,古老的幻想世界替代了現實,這絲毫不能表明現實功能本身的性質;它只能證明那個衆所周知的生理事實,即每當一個近期的系統遭到損壞時,它就很可能被某種更原始的、早被廢棄的古老系統所代替。借用弗洛伊德的比喻,就是丟下手裏的槍,再次拿起弓箭來。最近獲得的現實功能(或適應性)一旦失落,更早的一種適應模式(如果有的話)則必然冒出來代替它。我們在神經症理論中發現了以下的原則,認爲任何一種適應的失敗都會被更古老的一種適應所補償,也就是說,被一種退行性的對父母意象的再激活所代替。在神經症患者身上,這種替代性產物是來自於患者個人的幻想,其中幾乎沒有絲毫古舊特徵,而在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幻想當中,上述特徵則是一種典型存在。此外,神經症患者從未真正失去現實,只是對其加以篡改而已。而另一方面,對精神分裂症患者而言,現實已經完全消失了。在此我必須感謝我從前的學生霍內格(J. Honegger)——不幸的是,由於他的早夭,其著作[79]未及完成便戛然中止——他爲我們提供了以下一份簡單的描述:一位心智聰慧的偏執狂患者,他明知地球是一個環繞太陽運行的星球,卻捨棄一切現代天文學觀念,代之以他自己苦心營構的一套體系,說地球是一個扁平的圓碟,太陽環繞它周而復始地運行。我們從史畢爾萊因的書裏也看到一些有趣的例子,說一些詞彙已經過時的古義會在患者發病過程中再度涌現,凌駕於其當今意義之上。比如,她的一位女病人聲稱,神話中酒的類似物是“精種的流泄”,即蘇麻酒。[80]這位病人還提到一個與烹飪有關的象徵,與煉金術士佐西摩斯(Zosimos)的心象可謂異曲同工:她在幻象中看到祭壇上有一個大“盆”,盆裏沸騰的水中,是正在轉化形態的人。[81]這位病人把大地[82]和水[83]的概念都替換成了“母親”。(參見插頁圖20圖37

201 上述關於受擾動的現實功能被古舊替代物所取代的論點,在史畢爾萊因的一句話中找到了佐證,她說:“我常有一種錯覺,好像我的病人們只不過是被某種根深蒂固的民間迷信左右着罷了。”[84]實際上,精神病患者所構築的替代現實的幻象確實和某些曾經具有現實功能的古老觀念相類似。然而,正如佐西摩斯的心象所表明的,那些古老的迷信乃是一些象徵,[85]爲的是對外部世界(和心理領域)中的未知事物加以適當表達。“想象”(Auffassung)爲我們提供了“把握”事物(fassen, begreifen)的一個“把柄”(Griff),由此而來的“概念”(Begrifj)令我們有能力把它們據爲己有。從功能上講,概念相當於那種對事物擁有巨大控制力的魔法名字。念動這個名字,不僅能使該物失去威脅性,還能將其納入自己的心理系統,從而擴展人類頭腦的意義範疇、增強其力量。[比照《古埃達》中“亞爾維斯之歌(Alvissmal)”[86]裏表現出的那種對命名的原始敬畏。]史畢爾萊因顯然認爲象徵也具有類似的重要意義,她說:

因此,在我看來,象徵的起源似乎是情結力爭分解融入思維的普遍整體當中的結果……由此,情結被剝奪了它的個體特質……這種存在於每個情結當中的分解或轉化的傾向是詩歌、繪畫及一切藝術形式的源頭。[87]

202 如果我們把這段話中的“情結”都換成“能量價值”,即情結的總體情感作用(affectivity),那麼我們將清楚地看到,史畢爾萊因的觀點與我的觀點是一致的。

203 這種類比的構築過程,似乎逐漸地改變着人類頭腦中的觀念和名稱儲備,並不斷爲其增添新的內容,最終大大地擴展了人類眼中的世界圖景。特別生動或特別激烈的內容(帶有“情緒基調”的情結)在無數譬喻中得到反映,產生大量同義詞,將其對象帶進心理的魔力場域。不同事物間藉着比喻而達成的密切關聯就這樣生成了,這種關聯被列維-布留爾(Lévy-Bruhl)貼切地形容爲“神祕參與”。顯而易見,這種根據帶有情結基調的內容創建類比的傾向對人類頭腦的發展曾經有過非同尋常的重要意義。我們完全贊同斯坦達爾(Steinthal)的觀點,認爲“like”(如同)這個不起眼的字眼在人類思維進化史上起到過無比重要的積極作用。很容易想象得出,原始人類的某些至關重要的發現,正是力比多限向(Canalization of libido)注入類比構築過程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