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 “真理”的相對主義很長時間爲人們所熟知了,但無論如何是站不住腳的;如果它有什麼意義的話,那也只是防止了對教條與權威的迷信。
621 您問我——或不如說是告訴我——什麼是精神分析。在考察您的觀點之前,首先允許我試着標示出精神分析的版圖並對之給出一個定義。
622 精神分析首先僅僅是一種方法——只是一種遵從“方法”概念在今天所蘊涵的所有嚴格要求的方法。我要立即斷言,精神分析不是一種聯想回溯,不像那些不去學習而知道每件事情的人所樂意認爲的那樣。精神分析本質上是一種探索無意識聯想的方法,它不能通過探索意識心靈而得到了解。此外,精神分析不是一種具有智力測驗性質的檢測方法,儘管這一誤解在某些圈子裏是常見的。它也不是一種發泄的宣泄式治療方法,不管用不用催眠,針對的是真實的創傷還是想像的創傷。
623 精神分析是一種方法,該方法使得精神內容分析性地還原爲其最簡單的表述成爲可能,也使得在發展起一個協調人格的過程中發現最低限度的阻抗線成爲可能。在神經症中,不存在統一的生活方向,這是因爲,相反的傾向會阻撓並挫敗心理的適應活動。精神分析,就我們目前所能判斷的來看,似乎是對神經症惟一的理性治療方法。
624 沒有什麼程序可以闡明精神分析的技術應用。只有針對個體分析的一般性原理和工作法則(至於後者,我提請您關注弗洛伊德在《醫療精神分析國際雜誌》(Internationale Zeitschrift für ärztliche Psychoanalyse)第一卷中的工作[14])。我惟一的工作法則就是把分析過程引導成一個非常普通的、有感覺的談話,同時避免出現任何醫療魔法。
625 精神分析技術的主要原理就是去分析在一個給定的時段內呈現給患者自己的精神內容。分析師這方面所進行的任何干擾,企圖迫使分析遵循一個系統的進程,在技術上完全是錯誤的。所謂的偶然性就是精神分析的法則與秩序。
626 在分析之初,首先遇到的自然是聯想回溯與診斷。每個案例後來的分析進程都是發展得截然不同的。但給出法則幾乎是不可能的。人們所能說的全部東西就是:在分析之初,必須得非常頻繁地克服一些阻抗,這些阻抗既阻礙分析方法又抵禦分析師。對那些已經知道一點情況的人而言,總是有一些需要加以校正的誤解,並且還有全部需要加以回答的那些由科學批判所提出的反對意見。在這兩種情形下,誤解都歸於武斷解釋、迷信以及對事實的完全忽視。
627 如果患者本人是一位醫生的話,那麼他的懂事明理的習慣可能會被證明是非常令人討厭的。和一位聰明的同事在一起,一場徹底的理論探討是值得的;但如果和一位愚蠢而固執的同事在一起,您就安靜地開始分析吧。沒有意識到這樣的羣體,您就擁有了一個從來不會對之失望的聯盟。最初的幾個夢顯示出他們批評的可憐不足之處,這樣,從整幢漂亮的想像的科學批評大廈中,除了一小堆個人的空虛之外,什麼也沒剩下。在這方面,我曾有許多有趣的經歷。
628 最好是讓患者自由地說話,而您自己則僅限於指出各處的聯繫。當意識材料被耗盡時,您就應當深入夢中,它會給您無意識的材料。如果人們沒有夢或者忘掉了夢,正如他們所宣稱的那樣,那總是還會存在着一些應當被創造出來並加以討論的意識材料,但它們由於阻抗而隱藏起來了。當意識被淘空之後,夢就會出現,而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樣,夢纔是分析的主要對象。
629 如何去引導分析進程以及應對患者說些什麼,這取決於如下幾點:首先是要處理的材料;其次是分析師的技巧;最後是患者的能力。我必須得強調,除了建基於對分析主題具備充分知識——而這意味着對已有文獻有一個通盤的瞭解——上之外,人們不可以把分析擔負起來。如果做不到這一點,那麼分析工作將只會是亂糟糟的。
630 我不知道應預先告訴您什麼別的東西,因此我必須等待您的進一步提問。
631 至於道德與教育的問題,我要說的是,這些東西屬於分析後面階段需要加以處理的事情,只有到那時,它們纔會找到——或應當找到——自身的解決方案。您不可能在精神分析之外找到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