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6 您在我們最後一次面談中所講的東西特別的鼓舞人心。我原指望您能從弗洛伊德對夢的解釋的立場出發來闡明我自己與我患者的夢。但相反,您把一個完全嶄新的觀點放到了我面前:由無意識所產生出來的夢,是一種恢復道德平衡的方式。這的確是一種全新的思想。但對我而言,更新鮮的是您的其他看法。您認爲精神分析的任務要比我原先所想像的更爲深遠:它不再是一個擺脫麻煩的病態綜合徵的問題,而是一個接受精神分析的人學會去完全認識他自身——不僅僅是他的焦慮經驗——以及在這種認識的基礎上重新建立並塑造他自己的生活。而且,他自己必須就是建造者,分析師僅僅提供給他必要的工具。
577 首先,我想讓您考慮什麼可用來辯護布魯爾和弗洛伊德原先的分析程序;這套分析程序現在已完全被弗洛伊德本人和您所拋棄,但比如說,被弗蘭克用作他惟一的分析方法而加以實踐:“輕度催眠下壓抑情感的發泄。”爲什麼您要拋棄這種宣泄的分析方法?請解釋一下。更精確地說,心理宣泄療法中的輕度催眠,是否跟暗示療法中被長期使用的睡眠期暗示有着不同的價值?也就是說,它僅僅具有醫生所歸之以的價值,或者說醫生把患者的信念所賦之以的價值歸之於它?換句話說,清醒狀態中的暗示是否等同於催眠狀態中的暗示,就像伯恩海姆在催眠中使用了許多年暗示方法之後在現在所宣稱的那樣?您會告訴我,我們應該談論精神分析,而不是暗示。其實我實際上想說的是:催眠狀態中的心理宣泄療法會產生治療結果(自然這取決於患者的年齡等方面的限制),暗示是不是心理宣泄療法中產生出治療效果的主要因素?弗蘭克在他的《情感錯亂》(Affektstörungen)一書中說:“暗示感受性與暗示這些片面的看法,就其重新出現的觀念內容而言,在輕度睡眠的心理宣泄療法中幾乎完全被擱置了。”[9]他說的這些是真的嗎?弗蘭克自己又說:“對於那些年輕時候的夢——它們可宣泄積累起的焦慮,不管是在催眠狀態還是在其他狀態,人們怎麼能去反思它們呢?難道我們不應當反而認爲,對這些夢的反思會使焦慮狀態變得甚至更加強烈嗎?”(我自己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我並不喜歡它。)當然分析師會對患者說:“首先我們必須激動起來,然後再歸於平靜。”於是就平靜下來了。但如果沒有激動起來的過程,是否就不能歸於平靜呢?因爲除了輕度催眠,患者通過經常性的談話也能產生對分析師的信任,這種信任使得患者變得易受分析師直接暗示的影響,隨後病情會有所改善,而患者也會得以治癒。我會進一步問道:在一場清醒狀態下的分析中,這種方法所用來治癒患者的他自己的信念,再加上他對分析師不斷增長着的信任,是不是患者治癒的一個主要原因?並且,我還會進一步問道:在每種被系統地貫徹實行的治療方法中,對這種方法的信念以及對醫生的信任,是不是這種方法成功的主要原因?我不會說是惟一的原因,這是因爲人們不能否認,身體的、飲食的以及化學的過程,經過適當的選擇,也會在治癒過程中發揮着它們自身的作用,它們會超過並優於非直接暗示所產生的顯著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