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而结合的家庭是没有家族牵系的,
因为所有的牵系都是一种束缚。”
——克里斯多福·孟
我在这一节里所要写的内容,将会指出一个人对家庭的死忠会造成诸多限制,这很可能会让你觉得我亵渎了神灵。如果是这样,那么你可能是把忠诚和爱与承诺联系在一起。除非你能真心地去爱家中的每一个人,否则,我想你是不可能真正快乐的,更不可能得到启迪。但是,如果你死忠于家中代代相传的处理感情及问题的方法,你就没办法自己做出负责任的选择;相反地,真正爱你的家人,则能让你自由地顺从你的心来做事。
对家庭的死忠有许多表现方式,包括你遵从的戒律、做出的牺牲、采取的信念、接受或拒绝的人,以及处理事情的应对方式等。这些都是在你出生的家庭中形成的。死忠的人常说这样的话:“我小时候,大家就是这样做的。”对家庭的死忠是这样形成的:借由模仿父母、兄弟姐妹,或亲戚的言行来塑造自我,进而在家庭中得到或好或坏的一席之地。
虽然我们为了得到家人接受和归属感而模仿他们的言行举止,但我并不相信这是一个自觉的选择。我们小时候的学习大都从模仿得来。所以很自然地,当需求没有被满足而感到沮丧时,我们就会模仿周遭有相同感觉的人的处理方式。模仿“家族的方法”这个决定,迟早会和潜意识中想要活下去的需求结合在一起,因为我们认为在家庭中没有一席之地就等于死亡。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我们会努力地依照代代相传的标准模式来塑造自己。然而,因为这种塑造的过程是出自于对归属感的需求,所以它会掩盖我们灵魂的真正目的,并埋没我们的天赋。
我所谓“天赋”的意思,是指借由创造性的想法、言语,或行为而体验到的天生的才能。受到天赋影响时,你会感受到很深的喜悦或目的从你的行动中散发出来。即使你已经做过同样的事许多许多次了,但如果运用天赋的话,事情就会做得独特而有创意。如果本着对家庭的死忠来做事,你就是照着固定的模式、规则和信念在行动,这些模式和规则在过去也许是必要的,但现在却只会对你造成限制,没有任何益处。你遵从这种想法和行为的法则来确保你在家庭中的位置。背离这条法则而寻求自己的本质,一开始可能会造成强烈的背叛感,而让许多人痛哭流涕。
在工作中,我遇到过一些身为医生、律师、银行家和政客的人,他们投身于各自的行业,纯粹是顺从家人的期望。我也遇到过另外一些同样做这些行业的人,但他们的动机是自己的兴趣。在心灵的平静与真正的成功这方面,这两种人有天壤之别。但是,谁比较爱自己的家庭呢?自由选择职业的那些人,往往跟家人处得比较好,也比较感激家人。而那些依家人期望而选择职业的人,对家人的感情则比较含糊不明。
对家庭的死忠,就像左右两难的境地一样,会让我们停滞不前,无法在生活中有所进展。两者唯一的不同之处是,两难的境地会让人在两个选择之间来回游走,但死忠则让人根据固定的模式来行动。
如果你选择职业的动机只是为了归属感,而不是由于真正的兴趣,那么你在工作中得到的可能会是非常世俗的体验。很多人喝酒是因为他们的父母也喝,很多人从事蓝领工作是因为他们的家族都是蓝领阶级,甚至有些人开福特车是因为他们家所有人都开福特。这些人做出的选择,究竟是由于自觉的原因,还是因为深信他们“就该”这么做?以下的例子取自我在北美洲及亚洲所开研讨会的参与者,这些例子说明了对家庭的死忠会在我们身上造成多大的影响:
一位女士觉得她所选的男友必须符合父母双方的标准。
一位男士抱怨说,他还年轻,很想花几年的时间出外去旅行,却不得不接管家里的生意。
一位女士发现,因为她扮演的是“家中用人”的角色(料理家务、照顾弟妹;为了让父母都可以出外上班,以及让弟弟可以读大学,她自己只读到小学就没有再继续上学),所以她在重要的朋友关系及亲密关系中,常常落入卑屈的模式。她没有结婚,而且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一位男士觉得要戒掉隔三差五就上酒吧喝几杯马丁尼的习惯很难。他发现自己有这种习惯,全是因为遵循父亲和祖父的惯例。
一位女士说话总是很小声,因为小时候家人不许她太大声说话或太引人注目。她也不敢向老板要求加薪,因为这样会引起别人“特别的注意”。
许多在“谨慎的双亲”照料下长大的案主发现,当他们年龄愈长,就愈害怕在金钱上、职场上,及亲密关系上冒险。
在不允许表达强烈情绪——不管正面或负面——的家庭中长大的男性与女性,长大成人后很难了解自己的感觉,当然更不可能将感觉表达出来。
在研究这些死忠案例后我发觉到,在我自己的亲密关系中——尤其是我不快乐的时候——我也会模仿许多的“孟氏行为”。我会像母亲一样,用沉默来表达愤怒,也会像父亲一样冷嘲热讽。我还会假装不在意我的失望感(事实上对我的伤害很大),避免社交上的冲突,为钱而烦恼,过度保护孩子,说笑话来化解不自在的场面,在跟妻子权力斗争时生闷气,等等。我开始清楚地了解到,自己的态度和举止跟母亲、父亲,或兄弟姐妹简直如出一辙。
这种情形所造成的问题是,我会自动做出这些行为,连想都不想一下。我原本应该想一个有创意的、自发的、充满爱和真理的方式来处理事情,但我却不知不觉地落入了模仿家人的模式。
要怎样才能知道你是不是被死忠的观念所限制呢?方法很简单:如果你没有表达出你真正的天赋;如果你所做的事没有创意,也没有受到启发;或者,如果你处理事情的方式是不经思考就做出的选择,那么你就很可能本着对家庭的死忠,用代代相传的方法在做事——当然还是会加上一点小小的个人色彩啦。
在古代的著作中有一段话提及了家庭死忠的潜意识来源,这段话是这么说的:“祖先犯罪,后代受罚。”[26]有趣的是,“罪(sin)”这个字原本是希腊文中的箭术术语,意思是“没射中目标”,也就是“错误”的意思。[27]于是呢,如果爸爸犯了一个错误却不改过来,那么这个错误就会传给孩子,再传给孙子——这么一直传下去,直到有人“射中目标”为止。所以,我们在受伤时会假装坚强、对人发脾气时与对方冷战、有金钱上的问题时变得容易生气,都可以说是因为模仿祖先的偏差行为而不予改正。这样的结论一点都不会不合理。
即使你小时候是个问题儿童(或者现在还是),总是反对现状,问不该问的问题,常给爸爸妈妈找麻烦,这种反对“家族的方法”的行为,事实上也会让你更离不开“家族的方法”。当你与某件事物对抗的时候,这件事物在你的心里就会变得更加强大。我曾经跟许多坚称自己没有被死忠的观念绑住的案主谈过话,他们都说自己的行为是跟“家族的方法”完全相反的。但如果深入了解一下他们的家族成员,我们总会发现曾经有一位阿姨、叔叔,或祖父母,曾经作出过同样的叛逆行为。每次的结果都一样,这些案主仍然在抗拒自己富有创造力的天赋,而依赖像膝跳反射一样的不经大脑的行为来处理事情。
现在我想要指出,在研究家庭影响的时候,我发现在大多数——但不是全部——个案中,家庭带给人的影响利多于弊,而影响即使有害,也不会造成终生的负面效应。一旦你发觉自己伤害自己的行为,其实是从家人身上学来的偏差行为,你就可以选择赋予自己力量,去改变这个你之前认为不可能改变的习惯。
在你的亲密关系碰到墙壁,而必须仰赖史无前例的、有创意的、直觉的响应才能突破障碍的时候,你就会了解到上面这句话的意义。对家庭的死忠会让“内省”阶段的死气沉沉更加恶化。同时,因为对家庭的死忠会让人变得平庸,所以处于困境的人将无法想出能让亲密关系起死回生的办法。也许你能看出是什么造成你的困境,但却只会用熟悉的方法来应对。
如果选择真理,你就能从陷阱中解脱出来,找到通往自由的道路,这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养育你长大的整个家庭。因为只要一个人能够超越“家族的方法”,其他陷于同样困境的人也能找到自由之路。
在这整个过程中,当我明白我这么做并不只是为了自己的时候,我就得到很大的鼓励,决心去跳脱这个一成不变的死气沉沉的状态。我了解到,如果不能挣脱死忠观念的束缚,我就会把这个包袱传给我的孩子。我开始怀疑这个过程不是我普普通通的观察力所能够察觉到的。如果所谓的“遗传疾病”也是这其中的一面呢?如果对家庭的死忠会为我的家族带来特定的问题呢?是我的DNA决定了我的某些心理、生理及情绪上的倾向,还是我的DNA其实是受到对家庭死忠观念的影响呢?如果我能够预防的话,我还会把这样的负担传给孩子吗?
除了我的孩子之外,还有许多人也陷于死忠的困境里。如果他们能够找到更好的路来走,对他们就会得到很大的帮助。我第一次实际运用这项知识,是在我婚姻中的某个时刻。当时我正为自己不能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而感到极度的沮丧。我和妻子之间出现了一个问题,随着时间过去,这个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日益壮大,造成我和妻子之间很大的距离。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受害者监牢的墙边,再也无路可退了。我应对的方式,是所有孟氏家族的小孩子都会用的那一招——气愤地远离妻子,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躺在床上,心里想着离婚有些什么好处,我开始觉得死亡比活着容易多了。就在这时,我脑中闪过一个影像,那是我自己身处一个没有门也没有窗子的房间里。我摸索着墙壁,绝望地寻找着出口,而我身后有一大群人跟着我。离我最近的是我的孩子哈蒙和塔拉,他们模仿着我的一举一动而且看着我,好像是在说:“爸爸什么都知道,他会带我们离开这里的。”我又看了看其他人,了解到我并不孤独,许多人都跟我有同样的问题。我们都在找出口,并且抵抗着想要放弃自己、放弃生命的诱惑。有一天我的孩子也会遇到难以克服的问题,也会想要放弃。但是,如果我能让他们了解一个人永远不必放弃生命呢?我想起了《奇迹课程》书中的一句话:“神圣的上帝之子啊,发誓你不要死。”我从床上爬起来,站直了身子去面对绝望和失败的痛苦。我心里念着孩子,再想想在我脑海中影像里的那些人,我选择了生命。我拒绝相信“受害者监牢”是真的,是我的最终宿命,我从心底向真理呐喊。
然后,一股充满爱的感觉来到我的心中,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得到启发的想法,我知道该如何在苦痛中接近我妻子了。我出了卧房,走近妻子并向她道歉,告诉她她对我有多重要。在我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不做任何期望,只是单纯地说出我的心教我说的话。说完之后我就进厨房去准备晚餐。第二天问题就自动烟消云散了——如果你把问题摆到一边,它往往就会这样——而我的婚姻又再次充满了朝气和热情。
我曾经在“墙脚下”度过很多的时间。我盲目地坚持对家庭的死忠,以致在面对问题时,我总是用熟悉的、没有任何帮助的方法来处理。有时候我会很快地想起应该选择真理,但有时候却要花上好几个礼拜的时间,才会了解到唯有具创造性的、受到启发的响应才能让我从受害者监牢中释放出来。我想,未来我的决心受到考验的机会还很多,但有一件事我是十分确定的:对家庭的死忠并不是真理。死忠不能启发人,所以不是真理。如果我想摆脱死忠的观念,我可以借由这样的方式来达成:要求一个只有我的灵魂才能给我的有创意的应对方式,因为我的灵魂是不受任何不真实忠诚的束缚的。或者,我可以用全部心力去面对最重要(往往也是最痛苦)的感觉,并了解痛苦不是真理,然后选择真理。我也可以想一想跟我一起困在墙边的人,他们在寻找一个希望,而我可以为他们选择。
我还可以选择把伴侣看得比所有不真实的死忠观念还重,并在心里靠近她。但由于亲密关系在“内省”阶段总是死气沉沉,所以这个可能性常被忽略。不过我的亲身经验证明,如果能做出这个选择,我将会对死忠观念所造成的停滞状态产生立即且有效的反应。
死气沉沉的停滞状态会阻碍爱的感觉,导致一方或双方相信爱已逝去了,再也不会回来。剩下的选择,要不就是离开,要不就是用小时候学来的老方法来应对这种一点活力也没有的情况。我们误认为爱的感觉和需求消逝了,但真爱是不会消逝的,不然就不是真爱了。如果我们想要的是感觉和浪漫,以及“月晕现象”下的爱所具有的其他特性,那么我们当然可以考虑离开“受害者监牢”(因为它是浪漫的坟墓),重新开始寻找我们的“理想伴侣”。但如果更想要的是来自灵魂的爱,那么我们就该重视伴侣、排除死气沉沉的状态。在事情看起来一点希望都没有的时候,怎么样才能做到重视伴侣呢?只要有意愿。把它当做是你最想要的事。只要真心想要,你就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