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知道有兩大需求影響着所有的心理活動。這兩種需求即社會感和權力需求,它們影響着個體的行爲、態度,並指導他採用不同的方式獲得安全感,迎接人生中愛情、工作及社會這三大挑戰。要想對人的心理有所瞭解,那麼我們就必須習慣於從研究這兩個因素的量與質的關係入手,對心理現象做出判斷。社會感和權力需求的相互關係是人們理解社會邏輯程度及對社會生活的勞動分工服從程度的決定因素。
勞動分工是維持人類社會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每個人都會貢獻出一份力量,那些不履行義務或否認社會生活具有價值的人,將成爲整個社會的敵人,並失去同伴。比較典型的例子就是那些利己主義、喜歡惡作劇、以自我爲中心的人,他們都是害羣之馬。較爲特殊的就是那些性格怪異的人、流浪漢或罪犯。公衆已經深刻領悟到它們是與社會生活相違背的,因此對具有這些性格特徵的人十分排斥。一個人的價值由對他人的態度及所參與的勞動分工程度所決定。對於這個社會的認可,促使他對其他的人產生影響,因此他本身也具有了重要性,成爲維繫社會發展的衆多鎖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一旦這些鏈條出現問題,那麼人類社會必將受到影響。一個人的能力決定着其在整個人類社會的位置,由於對權力和優越感的過分追求,人們把錯誤的價值觀引進到正常的勞動分工中來,因此使得這一真理變得難以讓人們理解。對優越感的過分追求將攪亂整個社會的創造和發展,並使我們形成錯誤的價值判斷標準。
人們由於不滿於自己本來的位置,不願在原來的位置上維持下去,因而攪亂了社會的勞動分工。此外,一些人的野心和權力慾望妨礙了正常社會的生活和工作,也給勞動分工增加了難度。同時階級差別同樣帶來無數的紛爭,更爲勞動分工增添了很多困難。此外權力和經濟利益也影響着勞動分工。人們給某些有權勢的階級保留較好的位置,而其他階級的個體則被排斥在外。這些社會結構中的因素是勞動分工不能順利進行的重要原因,他們不斷攪亂已有的勞動分工,給一些人以特權的同時又使另一些人受到奴役。
兩性差異帶來了另一種勞動分工。由於男女兩性在體格上存在差異,因此男女被分配到不同的工作崗位上,以使他們與工作做到最大程度的匹配。這種勞動分工根據一個完全客觀的標難制定,只要婦女解放運動沒有超出這一邏輯範圍,那便是合理的,也應當支持。這種勞動分工沒有剝奪女人的權力,也沒有攪亂男女間正常的自然關係,而是提供給男女雙方最適合自己的勞動機會。這種勞動分工在人類的發展過程中逐漸穩定成形,女人負責其中的一部分工作,那麼同樣,男人也在能夠更好地利用自己能力的位置上工作。只要根據工作能力差異,做到人盡其才,保證各自的體力和腦力沒有降低或損害,這種勞動分工就是有意義的。
文化朝向個人權力發展的結果,使勞動分工進入一個自然而形成的歧路,歪曲了整個社會的文明,特別是社會上某些希望維護特權的人和階級的努力,更加快了這一錯誤的進程。最終的結果就是男人在社會上的地位一再被提高。勞動分工不僅使男人這一特權羣體的利益得到保證,而且還使他們擁有支配女人的權力,其結果就是自高自大的男人佔盡了好處,爲了維持他們令人愉悅的生活方式,安排着女人的活動,將那些自己不願從事的工作分配給女人。
目前的情況就是,男人一直在努力掌握支配女人的權力;而女人又對男人的支配權相當不滿。很容易想象,在關係甚密的男女兩性之間,這種持續的緊張最終將導致個體心理上的不協調和嚴重的生理疾病,雙方都將處於痛苦之中。
所有的制度、傳統文化、法律、道德及習俗都向人們揭示着這樣一個事實,那就是享有特權的男人爲了延續他們的光榮,決定着和維持着它們的方向和發展。這些風俗甚至延伸至幼兒園中,對兒童的心靈造成極大的影響。但我們不能否認,雖然兒童可能對這些關係沒有太多的瞭解,但其感情生活在很大程度上受着它們的影響。這很容易通過調查發現,比如給一個小男孩穿女孩子的衣服時,他就會很生氣,瞪着眼怒視你。一旦兒童的權力需求達到一定程度,他就會表現出一種男人天生的優越感,認爲作爲一個男人本該如此。我們已經提到,現今的家庭教育過分誇大了對權力的追求慾望,隨之而來的自然是父親這一家庭權力象徵的人物對於維持和誇大自身男人特權的願望。與母親無處不在的照料相比,父親的神祕出入行爲更令兒童感興趣。兒童很快就會意識到父親在家庭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及他是如何調整全家的步調,如何安排家中的一切的,他一直都是以一家之長的姿態出現在人們面前。這樣看來,父親在家庭中似乎一直都是強而有力的角色。在有些孩子的眼中,父親的一切都是正確的,是絕對標準,他們認爲父親所說出的一切都是定律格言,是不容置疑的。在強調自己的觀點的正確性時,他們總會以爸爸曾經這樣講過作爲證據。即使父親的影響並不那麼明顯,兒童也會從父親承擔着家庭的重擔這一點上認識到父親的主宰地位。而之所以是父親肩負着家庭的重擔,是因爲勞動分工的結果,目的是使父親能夠更好地發揮其能力。
從古至今,男人一直掌控着女人的所有權力,而女人對於男人的支配往往是心生不滿。長此以往男人與女人之間的關係會變得越來越緊張。最終導致各方面的不協調,雙雙陷入痛苦之中。究其原因是因爲男女雙方在生活中的權力不平等所造成的。
從男人掌握支配權的發展歷史來看,我們必須承認這一現象並非自然形成的。無數法律都是爲了保證男人的支配權就證明了這一點。這也從側面表明,男人的支配權在沒有得到法律的強制保護之前,還存在特權並不掌握在男人手中的時代,歷史上的母系氏族即是一個事實證據。在母系氏族中,特別是對於兒童來說,母親、女人在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而尊重母親崇高的地位是氏族裏男人的職責和義務。某些習俗和習語仍然帶有這種古老制度的色彩,比如介紹陌生男人給兒童時,都會讓兒童稱他們爲“叔叔”或“堂兄”。從母系氏族向男性主宰過渡的過程中一定充滿着戰爭。那些一直相信自己的特權和優越感是上天賦予的男人們,一定會在得知他們是依靠鬥爭獲得這些特權而非一開始就擁有這一情況時,感到非常吃驚。男人大獲全勝便意味着女人被征服了,相關法律的建立健全證明了這一征服過程需要很長的時間,且充滿了困難。
男性的主宰地位並非天生的。許多事實證明,這種主宰地位是原始部落間不斷征戰的結果。男人所擔當的武士角色在持續不斷的廝殺中起着決定性作用,之後,他們又憑藉獲取的優勢鞏固其領導地位,達到他們成爲主宰的目的。隨之出現的是男人具有財產權和繼承權的確立,這些共同構成了男性佔據主宰地位的基礎,因爲男人財產的聚斂者和所有者。
這一點無須查閱資料,成長中的兒童便會知曉,因爲在他的成長經歷中,無時無刻不在感覺到男人是一個家庭中的特權成員,即使他對那些歷史資料一無所知。即使家長洞察到這一點,想要扭轉這一自遠古年代發展下來的男性特權現象,認爲人人平等,並做到以禮相待,在這樣的情況下,兒童也仍會有男人是家庭的特權掌握者的認知。
自從一出生開始,兒童就已經對男人佔據優勢特權耳濡目染,也早已習慣了。由於他是個男孩,因此在他出生後受到歡迎。大多數父母都更喜歡男孩,因此男孩也更受歡迎。兒童一直清楚正因爲他與父親一樣都是男人,才享有更多的特權,具有更大的社會價值。旁人的討論強化了他的這一認知,使他形成男性角色更爲重要的觀念。
僱用女僕從事低下的工作這一習俗也強化了個體的男性掌握支配權的觀念,最後使他認爲所有女人都認爲她們不應與男人擁有同等的權力。在結婚前所有女人都應問她們的未婚夫這樣一個問題:“你如何看待男性支配權,特別是在家庭生活中的支配權?”儘管沒有人真正回答過這一最重要的問題。有的女人會有追求平等的願望,但也有一些人已經斷絕了這樣的想法。而對於男人,我們看到的是他們從兒童時期就堅信自己將扮演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他們認爲這是自己必須完成的職責,因此他們只關心生活中那些有利於提高男人特權的反應。
所以說,兒童可以體驗到男女交往間的所有情形,並形成對男女關係的認知。對於女性的本性,在兒童的認知中,她們大多扮演着令人同情的悲哀角色,男孩並不認同這些角色,他們的發展具有鮮明的男性色彩。在追求權力的過程中,他認爲只有那些具有男性特質的和符合男性態度的目標才值得爲之奮鬥。這些權力關係中表現出的典型的男性美德,都明顯地揭示出其起源於男性。雖然並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根據性別對性格進行劃分是公正的,但人們仍會將一些性格特徵看作男性的性格特徵,而另一些則被視爲女性的性格特徵。即使通過比較男孩子和女孩子的心理狀態的差異,似乎可以找到一些證據證明這一劃分方式具有一定的公正性。但是要知道,我們所談論的並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人爲形成的,我們更多的是在描述這一現象本身。由於被劃分到某一特定的羣體內,個體的行爲模式受特定的權力概念制約,而只能在一定的範圍內得到發展,因此他們的表現便會存在差異。這些權力概念爲他們指明方向,並迫使他們去尋找自己的位置。“男性的”和“女性的”這一性格特徵的區分標準是不正確的。這兩種性格特徵都是爲了完成對權力的追求而產生的。即具有諸如順從和逆來順受性格特徵的人,也會以不同的方式表現出其對權力的需求。即使兩個人身上都有對權力的需求,相較而言,聽話的兒童比不聽話的兒童可能擁有更多的優勢,也更能引人注目。我們之所以難以洞察到其心理活動,主要是因爲個體對權力的追求常常是以較爲複雜的方式展現出來的。
隨着年齡的逐漸增長,男孩的男性身份成了他的一個重要的職責。他壯志滿懷、渴求權力和優越感,這不容置疑地促使他去做一些符合其男子漢大丈夫形象的事情。僅僅知道自己的男性身份,對許多渴求權力的孩子來說是不夠的,他還必須做一些事情來證明自己確實是男子漢,正因如此他們渴求掌握特權。爲實現這一目標,他們既要竭力做到出類拔萃以顯示自己的男子漢氣概;又要儘可能地橫行霸道,來向周圍的女人展現他的男子氣概。他們會根據遇到的阻抗的程度,決定是採取粗野頑固的反抗行爲,還是以詭計和狡詐來達到他們的目的。
既然大家都總是按照享有特權的男人的標準來進行衡量,那麼也就不奇怪人們也總會用這種標準來衡量、鼓勵男孩了。最後男孩便會按照這個標準來審視自己,並反思自己的行爲是否具有“男子氣概”或是否可以稱得上“大丈夫”。現在,所謂的“男子氣概”已經成爲一種共識,但其本質不過是一種滿足自己自私自戀需求的東西,它憑藉諸如勇氣、力量、責任等表面上積極的性格特徵,贏得勝利,獲得榮譽、頭銜,使自己變得冷酷、堅強以抵抗對“女性”傾向的渴望等,而給人以優越於他人或高人一等的感覺。獲得支配權在他們看來是一種男性美德,因此他們一直在堅持不懈地鬥爭着,以贏得個人的優勢地位。
因此,男孩們會向成年男人,特別是向父親學習,形成自己的性格特徵。我們發現這種人爲滋長的妄想在社會中以各種各樣的形式表現出來。從很早開始,男孩就被督促去贏得權力和特權。這就是所謂的“大丈夫氣概”,而在不良的情境中就會變成粗魯、野蠻和殘忍的行爲。
因此,成爲一個男人所得到的種種好處是非常誘惑人的。所以我們不應驚訝於許多姑娘的理想就是做一個男人,儘管這一理想無法實現,但她們將其作爲判斷她們行爲的標準,或作爲自己言行的一種參照模式。在我們的文化裏,似乎所有女人都夢想成爲男人!她們表現出一種急切的渴望,想要在男孩子的遊戲和活動中大顯身手。她們爬樹上牆,喜歡與男孩子一塊兒玩,討厭一切“女人氣”的活動,並遠遠避開,她們只有在男性喜歡的活動中才能得到滿足。當我們明白對優勢的追求更多地表現在事物的象徵意義上而不是具體的活動上時,那麼就能更好地理解人們對男子氣概的偏好了。
男人習慣於強調自己的優越位置是天生的,是女人的低能所造就的,以此來爲自己的支配地位尋找合理的理由。女人低能這一觀念由來已久,而且廣爲人知,似乎在所有民族中都存在這樣的觀點。這種偏見與男人的某種不安存在着密切的聯繫,這種不安可能在反對母系氏族的戰爭年代就已經形成,那時的男人確實對女人很是不安,女人是他們焦慮的來源。我們經常在文學作品和歷史文獻中看到相關的描述。一位拉丁作家曾寫過:Mulieresthominisconfusio (女人使男人困惑、迷茫)。在神學會的書卷中,女人是否有靈魂是一個經常被大家爭論的問題,而且女人究竟是不是人的問題也在學術論文中進行了討論。對女巫長達一個多世紀的迫害和刑罰,就見證了這些錯誤。在那些早已被人們遺忘的年代,人們對於這個問題有着許多難以說清的概念和困惑。
在《聖經》的原罪概念和荷馬的《伊利亞特》中,我們都可以看到這樣的說法:女人是萬惡之源。海倫的故事就說明了這一觀點,一個女人使整個民族陷入不幸。所有的傳說和神話故事中都將女人描述得道德感淪喪,指責她們的邪惡、奸詐、背信棄義和朝三暮四等。“女人般的愚蠢”等說法甚至成了法律訴訟的專有名詞,這與對女人能力、勤勞和才能的貶低是一致的。在所有民族文學的比喻、奇聞逸事、訓誡和笑話中都充斥着對女人的貶低和攻擊。女人被指責爲心胸狹窄、惡毒、愚昧無知等。
有關女人的卑劣低下的描述,有時甚至達到了非常尖刻的程度,比如斯特林堡、莫比烏斯 (1) 、亞瑟·叔本華 (2) 和奧托·魏寧格 (3) 等人。持這種觀點的隊伍不斷壯大,有爲數不少的人也逐漸加入其中,他們認爲女人應該放棄理想安於現狀,他們堅信女人低下,女人就應該是謙卑順從的。不管女人的工作價值是否與男人的相同,女人的勞動報酬始終比男人低是對女人及其勞動的進一步貶低。
通過對男女的智力和才能測驗的結果進行對比後,我們發現,在某些方面男女之間確實存在着比較明顯的差異,比如男孩子在數學上表現得更好,而女孩子則在諸如語言一類的科目上表現出更好的天賦。男孩子在那些能夠培養其具有從事男性職業的學科上表現出更多的才能,但這只不過是一種表面現象。如果對女孩子的情況進行更深入的研究,我們就會發現,所謂的女人能力較差的說法是無中生有的。
每天女孩子都會聽到女孩不如男孩能幹,只能做一些瑣碎的小事這樣的話。慢慢地,她開始相信了女人天生能力差的說法,再加上童年時期就缺乏訓練和準備,總有一天她會真正地相信自己的確無能。她開始變得灰心喪氣。當得到“男性”的工作這樣的機會時,她會以一個先入爲主的觀念對待這個機會,這個觀念就是:她一定對這份工作不感興趣。即使一開始她有興趣,但很快她就會興趣全無。就這樣,她否認了之前所做的所有準備,並且已經完全放棄了。
至此,女人無能的說法也就完全正確了,無可爭議。原因有兩點:首先,人們往往僅根據事業的成功或僅以自己的片面之見爲標準判斷一個人的價值,這顯然是一個錯誤的做法。在此偏見的影響下,我們幾乎很難判斷一個人的表現和能力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這個人的心理活動水平。其次,女人先天不如男人這個謬論常被人視爲常識而忽略,女孩一出生,聽到的就是對女人的貶低和偏見,這使她無法認識到自己的真正價值,摧毀了她的自信心和做有意義的事的希望。如果人們不斷地強化這個偏見,她無數次看到女人在生活中的卑微角色,那麼我們就不難理解她會出現喪失勇氣、迴避她的職責、不願再去解決她生活中的問題這樣的現象了,也正因如此,她最終真的會變成一個一無是處的、無用的人!人們總是拆她的臺,摧毀她的自尊心,破壞她的人際關係,使她對完成任何事情都感覺到絕望,使她失去生活的勇氣。如果總是這樣惡劣地對待一個人,而當最後她一事無成時,我們能說我們的行爲是對的嗎?我們應該勇於承認錯誤,承認自己給別人造成的痛苦。
在我們的社會中,女孩子很容易失去勇氣和自信,不過實事上卻有例外的情況,智力測驗就曾發現過這樣一個有趣的事情,對一大批年齡在14~18歲之間的女孩子進行測驗後發現,她們的智力比其他所有人,甚至是同齡男孩都高。經過調查後我們知道,這些女孩子都來自於母親負責或幫助養家餬口的家庭。這樣的家庭生活中,對女人無能的偏見是很少的或是不存在。她們瞭解母親是如何通過勤奮工作得到報償的,這樣的結果就使她們的發展較其他人要更自由、更獨立,有關女人無能的說法及相關的其他負面因素完全沒有在她們身上發揮作用。
作爲批判這一偏見的有力依據,還有這樣一些事情:在各行各業特別是文學、藝術、工藝和醫學領域有數量較大的女人們成就卓越,她們的能力超羣,能夠與男人在同一行業裏比肩。此外,還有許多男人一事無成、碌碌無爲。這樣的證據有很多,並不用一一列舉(當然只是表面證據),這些都能說明女人並不低能,反而是男人更低能一些。
對女人的偏見還會產生一個十分嚴酷的結果,那就是按照一定的規則將各種觀念進行不同的歸類和劃分,也就產生了“男性”代表着進取、有力、成功和能幹,而“女性”則依仗着順從、聽話和依賴的這樣一個不公正的評價。這在人類的思想中是非常根深蒂固的,範圍是如此之廣,以至於幾乎將人類文明中一切值得被嘉獎、讚許的事都賦予了“男性”的色彩,而歸屬於“女性”的則是那些毫無價值或根本就是低賤的事。衆所周知,說一個男人像女人是對他最大的侮辱,但如果說一個姑娘具有男子氣概,卻並不一定是侮辱。人們所說的話聽起來似乎在暗示是女人造成了所有不好的事情。
通過更加深入認真的研究,我們發現那些看似證明了女人具有天生低能的性格特徵的證據,最終都僅僅說明女人的心理沒有得到充分的發展。雖然我們相信,不能使每一個兒童都變得很有才能,但我們也相信,隨時都能將一個正常的兒童變成無能的人,只是我們並不會這樣做。不過有人卻會這樣做,而且做得很成功。那麼我們就不難理解,在我們今天這個時代,女孩相較於男孩更多地受到命運打擊和摧殘。儘管如此,我們也經常看到有些“無能”的兒童突然間變得能力超羣,讓人們覺得那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男人的明顯優勢給女人的心理髮展帶來了嚴重的破壞,使每個女人都對其女性角色產生了不滿。女人的心理活動與那些被壓迫而具有強烈自卑感的人一樣,他們幾乎有着相同的行爲模式和規則,只不過關於女人卑下的偏見使事情顯得惡化、複雜了一些。如果部分女人找到了某種補償,她們便將之歸結爲自己性格和智力發展的結果,或是歸結爲自己所獲得的某種特權,但這僅僅說明錯誤是如何相繼產生的。特權使人免除職責和義務,給人以奢侈的享受,給男人以一種虛假的優越感,使他們覺得自己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女人的尊敬。這裏面存在一定程度的理想主義,但不幸的是,這種理想主義總是任由男人點撥,併爲男人的優越感服務。喬治·桑 (4) 就對此做過生動形象的說明:“女人的美德是男人發明的。”
一般來說,我們可以將這些反抗女性角色的人劃分爲兩類,一種是上面提到的向積極的、具有“男子氣概”的方向發展的姑娘。她們富有生機,精力充沛並且志向高遠,不斷取得成功,努力超越她們的兄弟和男同學,她們對那些通常是男人才會進行的活動及運動非常感興趣,並樂於參與其中。她們視愛和婚姻爲洪水猛獸,避之唯恐不及。一旦身處這樣的情境中,她們就會力求超越其丈夫之上,打破已有的和諧關係。她們極其厭惡家務事,並公開表示這種厭惡感,不過也有可能會裝作不精於此,而婉轉地推卸她們的家務責任。
這種女人用極具“男子氣概”的方式回擊男人的態度,實際上她們採取的是以攻爲守的戰術,人們常常稱她們爲“假小子”、具有“男子氣概”的女人等。不過從根本上講這種稱謂是錯誤的。甚至有許多人認爲,她們身上有某種先天的“男性元素”或分泌物,造成了她們的“陽剛”。然而,我們的社會歷史向我們揭示了謎底,任何人都無法忍受當今社會施加於女人身上的壓力和必須服從的禁忌,因此必然會有人奮起反抗,而這種反抗更多地是以我們所謂的“陽剛”的方式表現出來的。其原因在於我們僅有兩種性別角色,非男即女,人們必擇其一,不是做一個理想的女人,就是做一個理想的男人。只能通過表現其“男子氣概”才能逃避女性角色,反之亦然。這並不是什麼神祕未知的分泌物在發揮作用,而是因爲在給定條件中沒有其他選擇的可能了。只要兩性間不能達到完全平等,我們就不能忽視女孩在心理髮展過程中所遇到的困難,也要求她們與現實生活及與當今的社會生活方式保持一致。
第二類女人是那些一生都處於聽天由命狀態的女人,她們對現實有着一種讓人難以置信的適應能力,她們終生逆來順受,謙卑恭順。她們表面上能夠適應任何環境,真正做到既來之,則安之,但她們又會表現得極爲笨拙,終生一無所成。她們可能會有神經官能綜合徵的症狀,這可以幫助她們在自己柔弱無力的時候得到他人的體貼關照;她們還藉此機會傾訴她們所受的教育、錯誤的生活方式是如此脆弱無力,以至於她們隨時都能被疾病打倒,最終使她們完全不能適應社會生活。她們本應該是世界上做得最好的一類人,但不幸的是她們瘦弱多病的身體,使她們不能更好地面對生活的挑戰。她們從來都不能讓周圍的人滿意。和第一類女人一樣,這一類女人的一切行爲都是基於對現實的反抗,包括她們的屈從、謙卑和嚴於律己。這種反抗已經十分明顯了,即:“她的生活毫無幸福可言!”
此外,還有第三種女人,她們既不保護自己,也拒絕扮演女性角色,但同其他女人一樣感覺到低人一等的痛苦,她們註定做不了生活的主角,只能是從屬的角色。她們堅信女人天生低下,正如堅信男人天生高人一等,註定有一番大成就一樣。她們會默許男人的優越地位,甚至會同大家一起高歌讚美男人,歌唱男人是偉大的創業者和成就者,並要求將他們放在更加特殊的位置上。她們公開向人們表現自己的柔弱感,似乎也希望大家認可這一點,以藉此得到額外的幫助。不過這種態度是要不得的,它很可能會是一場長期處於壓抑狀態下的戰鬥的開端。一旦開戰,她們爲了報復,會把婚姻的責任推得乾乾淨淨,一切都是丈夫的責任,只會丟下一句:“只有男人能做這些事情。”然後溜之大吉。
儘管女人的地位一直是卑下、低賤的,但她們卻肩負着教育的重任。且只要我們看一下這三類女人在這項最爲重要同時也最爲艱難的工作中的狀態,我們就能更加清晰地對她們進行劃分。第一類持“陽剛型”的女人將會壓制兒童,體罰是常有的事情,因而兒童處於極大的壓力之下;兒童當然會極力躲避這樣的教育者。這種教育所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也僅僅是一種毫無價值的軍事訓練。在兒童看來,這樣的母親也不是好的教育者,她們嘮叨不停並且固執己見,但這通常不會取得教育效果。更危險的是她們可能會教唆或威脅女孩子學習她們,而男孩子則一生都會畏懼她們。這類母親教育出的男人大多數會對女人存在畏懼,彷彿一生都處於驚恐中,難以恢復,並且他們認爲女人無任何信用,對女人無任何信任。這樣的教育的結果就是使兩性間具有明顯的界限,其危害我們一目瞭然,儘管一些學者仍在大講什麼“男性元素和女性元素的比例失調”。
作爲教育者,其他兩類女人也同樣無力。她們過於不自信,懷疑自己的能力,使兒童很快發現這一點而不再理睬她們。面對這樣的情況,母親很可能會採取的措施是振作起來,嘮叨訓斥孩子,並以威脅要告訴父親的方式來進行教育。而向父親求援,則再次暴露出她們的不自信。她們會放棄教育這份職責,似乎證明只有男人能夠從事教育是她們的唯一責任,因爲在她們看來教育離不開男人。這類女人不願在教育上多費心思,而是讓丈夫或家庭教師承擔孩子的教育的責任,而她們對此毫無愧疚感,因爲她們相信自己不可能有任何成功的希望。
對女性角色的不滿在那些以所謂“更高層次”的理由逃避生活的女人身上表現得更爲明顯,例如修女和獨身主義者。她們已用自己的行爲清楚地表明自己與女性角色無法保持一致,許多女孩很早就進入商界,因爲對她們來說這類工作所帶來的獨立感似乎是一種保護,保護她們免受婚姻的威脅。因此在這裏,對工作的驅動力仍使她們對女性角色感到厭惡。
對於那些已經步入婚姻的女性,我們是不是可以說她甘願承擔女性角色了呢?要知道,結婚並不意味着姑娘已經向她的女性角色妥協。有一個典型案例,說的是一個35歲的女人。她由於神經衰弱來找醫生醫治。她是家裏的長女,父親年事已高,母親是一個年輕驕橫的女人,兩人結婚較晚。母親年輕貌美,卻嫁給了一個老頭子,這一點引發我們的猜想,即對女性角色的厭惡感一定在她父母的婚姻生活中發揮着某種作用,因爲她父母的婚姻並不幸福。母親治家嚴厲,一定要別人服從她的意志,他人高不高興全不在意,在所有問題上,老頭子都會受到妻子的壓迫,沒有絲毫還手之力。這個女兒講述說:母親不讓父親在沙發上躺着休息,因爲她有着一套最合她心意的“治家之道”,並且一定要嚴格執行,這個治家之道就是家庭中的絕對的法律,無人可以質疑。
女兒是她父親的掌上明珠,而且是一個很能幹的女人。另外,她母親一直對她很不滿,並且與她對着幹。後來,她母親又生了一個弟弟,這個弟弟便成了母親的寵兒,母女之間矛盾越來越多,開始變得讓人無法忍受了。作爲女兒的她一直覺得父親是她的靠山,不管他如何遷就、忍讓母親,只要女兒的利益受到威脅,他就一定會挺身保護女兒。而母親並不如此,反而與她對着幹,也正因如此她開始從心裏憎恨母親。
在母女之間的激烈衝突中,女兒把母親的潔癖作爲自己的攻擊目標。因爲母親有很嚴重的潔癖,哪怕是女僕碰過的門柄也一定要擦得特別乾淨。爲了和反抗母親,這女孩子故意衣衫不整、一身骯髒地四處走動,想盡一切辦法把家裏弄得的亂七八糟、凌亂不堪,並從中獲得報復後的快感。
她身上的那些性格特徵,與她母親所期待的完全相反。從這件事情上我們可以看出,孩子的性格特徵並非完全從父母那裏遺傳而來。如果一個孩子所形成的是令母親厭惡至極的性格特徵,那麼,一定有一個有意識或無意識的計劃隱藏在這些性格的背後。母女間的仇恨一直持續到今天,人們難以想象她們那種不共戴天的衝突。
在她8歲時,家裏的情況如下:父親永遠站在女兒一邊,而母親則成天板着臉在家裏四處轉悠,嚴厲地命令大家聽從她的指令以推行她的“治家之道”,或訓斥女兒。而女兒一直對母親滿懷怨恨,立即展開反抗,用絕妙的嘲諷擊敗母親。與此同時,她弟弟的心臟瓣膜病則使母女間的衝突更加激烈複雜。一直倍受寵愛的弟弟是母親的心肝寶貝,並且因患病使得母親更加關心他,甚至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現在我們可以很清楚地認識到父親和母親在對待孩子的態度上一直存在衝突,而小女孩就是成長於這樣的環境中。
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她突然得了神經衰弱,沒有人知道原因。事實上,她的病一方面是由於她對母親的敵意,總希望母親倒黴,另一方面則是爲有這樣的想法感到愧疚而倍受折磨,這兩方面的原因導致她的一切活動都受到了影響。最後,她轉向宗教尋求安慰和解脫,但情況並未有所好轉。過了一段時間,她不再詛咒母親不得善終了,家裏人覺得這是某種仙丹妙藥的作用,雖然更有可能的原因是她母親已被迫轉攻爲守,不再主動挑起爭吵的結果。但小女孩仍然害怕打雷和閃電,因爲還是小姑娘的她一直認爲,打雷和閃電是對她心地太壞的懲罰,總有一天她會遭到雷劈,懲罰她對母親抱有這麼惡毒的想法。當時她一定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能做到不對母親抱有仇恨。她一直在不停地成長,似乎可以看到燦爛前程正在前方等着她。一個老師評價她說:“無論這小女孩兒想幹什麼,都能成功!”這句話對她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可能只是隨便說說的一句話,她卻信以爲真了,並且受到了極大的鼓舞,在她眼中這意味着:“如果我願意,就能做成任何事情。”在這之後,緊接着的便是與母親的鬥爭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隨着青春期的到來,她長成了一個漂亮的少女,成了青年們競相追求的目標,她的求愛者很多。但由於她伶牙俐齒,並且有些尖酸刻薄,因此她與男孩們的友好關係剛建立不久,很快就不幸地破裂了。她心裏喜歡着一個男人,他是住在附近的一箇中年男人。大家都擔心哪一天她一衝動就會嫁給那個人,但不久之後那個人搬走了,而她仍住在那裏。從那之後,一直到她26歲,都沒有人再追求她。這在她所在的圈子裏是很不尋常的事情,因爲沒人瞭解她的歷史,所以也沒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因。由於從童年開始她就一直與母親爭吵不斷,現在她也變得喜歡爭吵了,這使人難以忍受,特別是在她取勝後。之前母親的行爲一直使她很生氣,在爭吵中她從沒有勝利過,因此她從小就渴求取得勝利。脣來舌往的爭吵,強詞奪理的樂趣成了她最大的幸福,也滿足了她的虛榮心。她的“男子氣概”更多地表現在和她可能佔上風的對手進行爭吵的情況上。
在她26歲時,遇到一位有一定經濟地位的紳士,他沒有因爲她的好戰而退縮,熱切地追求她。他一直表現得非常謙卑恭順。親戚們強力要求她接受他的求婚,嫁給這個男人,她卻說不可能結婚,覺得他不符合她的要求,對他很不滿。如果我們對她的性格特徵有所瞭解的話,也就不難理解她的做法了。但經過兩年的抗爭後,她終於屈服了,接受了那個男人的求婚,她覺得現在她已經將這個男人變成了自己的奴隸,可以任意處置他。她心裏一直希望,這個男人可以是自己父親的翻版,能夠像她父親一樣對她百依百順、有求必應。
不過事實並未能如她所願,她很快就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結婚後的幾天裏,她丈夫已經與之前有了明顯的不同,他開始舒舒服服地坐在房間裏,悠閒地抽菸、看報紙。早上他去上班,然後會在中午準時回家吃午飯,晚飯同樣如此。如果飯還沒準備好,他就小聲地抱怨幾句。他要求她保持乾淨、舉止溫柔,並且一定要準時,除此之外他還有一整套無理的要求,她根本無法完成。這與她和父親之間的那種關係有天壤之別,她的幻想沒能實現。她越是提出要求,丈夫越是不滿足她的願望。而對於丈夫提出的讓她做一個家庭主婦的要求,她也從不配合。一有機會她就會提醒丈夫:他無權對她提出這些要求,還直接說出她不喜歡他。但面對這些丈夫全不在意,絲毫不爲之動搖,繼續提出無理要求,這使她覺得他們的婚姻生活前景一片荒蕪,沒有任何幸福可言。這個體面正直的男人曾沉浸在追求自己的熱情中,可一旦兩人結了婚,把她弄到手了,便不再陶醉於愛情之中了。
他們的這種不和諧在她當了母親以後也沒發生任何變化,而她卻需要被迫承受新的家庭職責。與此同時,由於她母親一直不停地鼓動她丈夫站在她母親那一邊,爲她撐腰說話,這使得她與自己母親的關係也日漸惡化。
在她的家裏,她和丈夫的衝突也因此而猛然升級,言語間充滿了火藥味,丈夫甚至有時候會行爲粗魯,對她一點也不諒解,儘管她的某些抱怨確實有道理。她丈夫的行爲之所以如此,是因爲她不願與讓丈夫親近,而她之所以不願與丈夫親近,是因爲她不想承擔自己作爲女人的這一角色,也不願妥協。剛開始她曾以爲自己可以一直是女皇,無論到哪兒,都有個奴隸跟在身邊,幫她滿足所有願望。她覺得只有那樣的生活纔是她想要的。
事實顯然並不如她所想,現在什麼纔是她能夠做的呢?和她丈夫離婚,回到她母親那裏,並承認自己的失敗嗎?顯然這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因爲她無法獨立地生活,她也沒有繼承到哪方面的能力,對於她來說,離婚是對她的驕傲和虛榮的一種侮辱。她的生活看起來像是一片苦海,看不到邊際,一邊是她丈夫的批評和指責,另一邊是母親沒完沒了的嘮叨,要她講究衛生、保持秩序,這兩者都是她痛苦的源泉。
她突然間變了,變得愛乾淨,喜歡秩序了!每天又是洗又是擦的,不停地收拾房間。從表面上來看,她似乎一下子變得懂事了,明白了母親的用心,接受了母親的教導。剛開始,看着她忙這忙那,收拾屋子、倒垃圾、擦傢俱,忙得熱火朝天的,她母親確實很高興,而她丈夫也同樣爲她的突然改變而喜笑顏開。她不停地擦着,直至把家裏所有的東西全都擦得像新的一樣,這才罷休;無論是誰影響了她的火熱幹勁,她都會不高興。然而不幸的是,對家裏的所有人來說,她的這種極度的熱情最終卻變成了一種折磨。只要是她洗過的東西別人碰都不能碰,否則,她就會重洗一遍,這似乎是在告訴別人:只有她才能把事情做好。
這種無休止的擦洗是一種病態的行爲表現,我們可以在那些不滿於自身女性角色並一直抗拒承擔相應責任的女人身上看到這一現象,她們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爲了擡高自己,顯得自己在愛清潔上是如此地與衆不同、高人一等。但在她們的無意識中,這樣做的目的卻是爲了擾亂整個家庭的秩序。她們的家庭都處於極度混亂的狀態中,無一倖免。她們的最終目標就是要把整個家攪得天翻地覆,而不是爲了保持家庭的乾淨。
很多人僅僅在表面上妥協於自身的女性角色,這樣的案例有很多。在我的病人中有這樣一個人,她沒有同性朋友,也很難與哪一個人和平相處,因爲她從不顧及他人的感受,不體貼他人,我們完全可以預料到她可能會有的生活模式。
找到更好的教育女孩的方法,給她們提供良好的教育,促使她們與生活保持一致,這在目前來說是十分有必要的。因爲我們發現,即使外在條件已經十分充分,有時也很難讓她們接受自己的女性角色,向生活妥協,我這個病人就是這樣。在現今,雖然衆人都矢口否認女人的低人一等是由法律和傳統造成和決定的,不過事實的確如此,只是因爲他們並不具有真正的心理洞察力,沒有認識到罷了。因此,我們必須隨時發現並馬上糾正社會在這方面的錯誤行爲模式。我們必須站在女人的立場上,爲女人考慮,這倒不是過分誇大對女人的尊重,而是整個社會生活的邏輯已經被現有的這種錯誤態度破壞了。
在此我們需要討論一個問題,有關於常用來貶低女人的一種現象:“危險年齡”,即50歲左右。女人在這一段時間內會產生一些新的性格特徵。由於在生理上已經開始逐漸衰老,這暗示着女人人生中的輝煌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剩下的全是痛苦的日子了。正因如此,她拼命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藉此維護她那相對從前來說已是搖搖欲墜的地位。我們的文明有這樣一個原則:只有現在我們已有的才能創造價值,纔是價值的源泉。因此處於這一年齡階段的人,這些已近老年的人特別是女人,都會遇到困難。雖然人不能總是靠着回憶過日子,特別是那些輝煌的過去,但是如果否定她們的價值,將極大地傷害她們的心靈,同時也會給她們身邊的所有人造成不良影響。年輕時候所成就的事業、所獲得的成就,在臨近老年的人看來似乎顯得離他們已經過於遙遠了。僅僅因爲歲數大了,就否定一個人的所有,在社會精神與物質關係中將他完全抹去,這種做法是不對的。特別是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這意味着徹底放棄、否定她自己及她曾做出的貢獻。試想一個少女意識到自己終有一天也會步入這一年齡階段,將會是何種心情呢?社會不能剝奪處於這一年齡段的女人的尊嚴,也不能只因其已經衰老,無法再創造價值而否認她們的榮譽和價值,這些不應該因年齡而折損,應當在任何時候都承認她們的價值。
我們社會的錯誤是一切不幸的根源。一旦社會上出現對兩性的偏見,那麼這種偏見會立刻擴展延伸至整個社會的所有角落、所有方面。男尊女卑這一謬見必然導致的結果,就是使兩性間難以維持和諧的狀態。這就必然導致所有男女關係中必然存在嚴重的緊張狀態,威脅並破壞着兩性在獲得幸福上的任何機會。這種緊張狀態歪曲和摧殘着整個社會的愛情生活。這是難以見到婚姻美滿幸福的原因,這也是許多兒童認爲婚姻很難維持、步入婚姻是很危險的事情的原因。
男尊女卑的偏見在很大程度上阻礙了兒童的發展,特別是在理解生活上,他們很難做到充分理解生活的所有。很多少女認爲婚姻只是逃避生活的安全屏障,很多人也只把婚姻看作是人生必須經歷的痛苦。現在,那些因兩性間的緊張關係而衍生出的困難已經發展到極致。女人越是極力逃避社會強加於自己的女性角色,男人則越是極力爭取自己的特權角色(在邏輯上雖然錯誤頗多,但確實如此),這使得這些困難更具危險性。
要想達到同伴關係與性別角色和諧一致,那就必須保證兩性間擁有真正的平等。如果兩性關係必須像國際關係一樣,一國隸屬於另一國,女人必須服從於男人,或反之,都是讓人無法忍受的。這個問題值得大家嚴肅認真地考慮,錯誤態度如果不加以糾正將會給對方帶來更多的困難和障礙。它關係到我們生活的一個重要方面,並且波及範圍極廣,我們每個人都深陷其中。在當今這個時代,由於每個兒童都在被動學習貶低否定異性的行爲模式,因此情況變得更爲錯綜複雜。
雖然自信且從容的教育能夠解決這些問題,但是,人們現在的生活節奏過於匆忙,欠缺那些經過驗證、檢驗的教育方法,特別是遍及全社會的競爭意識(甚至已經延伸至幼兒園),粗暴草率地決定了人們未來的生活傾向。無數人在戀愛面前由於畏懼心理而退縮不前,上文提到的那種無益的壓力是這種對愛情的恐懼的主要來源,它迫使男人們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要表現自己的男子氣概,哪怕他們的行爲更多反映的是他們的虛僞、狠毒或粗暴。
這樣一來,我們很容易就會發現,在愛情關係中任何率真和信任都屍骨無存。就像唐璜一樣,爲了證明自己的男子氣概,而做了許多荒唐無用的事情。兩性之間普遍存在的不平等,使整個人類都遭受損失。男人的自以爲是和對維持自身特權、優越地位的堅持都是與健康社會活動相違背的。我們沒有理由反對女人追求平等的願望,而且支持婦女們努力爭取自己的自由與平等,這也是我們的責任,因爲全人類的終極幸福也將會在女人與自身的角色相一致的前提條件下才能達成,而要想緩解男人和女人之間的緊張關係,這一前提條件同樣是必不可少的。
在所有爲改善兩性關係而制定的制度中,男女同校是最重要的,也是最有效的。雖然目前這種制度還沒有得到大家的普遍接受,有些人還會持反對意見,但也得到了一些人的大力支持。支持者們認爲,通過男女同校,接受相同的教育,爲兩性間的相互熟悉和了解提供了很好的機會,而通過相互瞭解,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種種偏見,減少災難性的後果,這也是他們最有力的論據。而在反對者看來,在進校時男女本就已經存在明顯的差異了,這種制度反而會加劇兩性間的差別!在男女同校的制度下,男孩子會因女孩子的心理髮展超越他們而感覺到很大的壓力,因此他們會爲了維持其特權而採取一些措施以顯示他們比女生更能幹、更聰明,可最終他們會發現自己的特權、優越感只不過是一個易碎的美夢。其他研究者認爲,在男女同校的教育制度中,男孩會在女孩的卓越成就面前憂慮不安,並感覺到喪失了自己的尊嚴。
不可否認,這些論據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有其正確的一面。不過其理論依據是兩性間的惡性競爭,從這個角度審視男女同校制,他們的觀點確實是正確的。如果男女同校制的結果真的是男女間的惡性競爭,那它確實是錯誤的理論。如果老師們不能很好地理解這一教育理論,即老師們認識不到這種教育制度會爲未來兩性關係的和睦提供機會和做出準備,那麼一切有關男女同校制度的嘗試都將以失敗而告終,這樣反過來,又給反對者提供了支持,證明他們的觀點是正確的。
只有想象力豐富的詩人才能對這整個情形加以描述。而我們,只要將事情講清楚就足夠了。一個處於青春期的女孩的所作所爲總會讓人們覺得她低人一等,即使她有之前我們提到的獲得補償的機會,也無濟於事。其中的關鍵在於,她在內心裏已經認定自己低人一等!這是由她所處的環境強迫造成的結果。她不可改變地被引入到這樣一種心理模式和行爲模式中,即使是那些頗具洞察力的研究者們,也時常會產生她的確低人一等的看法。這種謬誤會造成嚴重的後果,使兩性都不得不走上追求顯赫權力的道路,使他們都想方設法扮演對自身來說並不適合的角色。這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呢?雙方的生活無疑都會變得更加複雜,雙方在相處過程中也會喪失所有的坦誠,過度沉浸在謬誤和偏見之中,一切幸福的希望都會化爲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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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莫比烏斯(Mobius,1790—1868),德國數學家、天文學家。其科學貢獻涉及天文和數學兩大領域。莫比烏斯發展了射影幾何學的代數方法。他在《重心計算》(1827年)一書中,創立了代數射影幾何的基本概念——齊次座標。在同一著作中他還揭示了對偶原理與配極之間的關係,並對交比概念給出了完善的處理。他較早對拓撲學作了深入的探討並給出恰當的提法。此外,莫比烏斯對球面三角等其他數學分支也有重要貢獻。——譯者注
(2) 亞瑟·叔本華(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德國哲學家。意志主義的主要代表之一。在人生觀上,持悲觀主義的觀點,主張禁慾、忘我。他堅持物自體,並認爲它可以通過直觀而被認識,將其確定爲意志。意志獨立於時間、空間,所有理性、知識都從屬於它。人們只有在審美的沉思時逃離其中。叔本華將他著名的極端悲觀主義和此學說聯繫在一起,認爲意志的支配最終只能導致虛無和痛苦。他對心靈屈從於器官、慾望和衝動的壓抑、扭曲的理解預言了精神分析學和心理學。——譯者注
(3) 奧托·魏寧格(Otto Weininger,1880—1903),奧地利哲學家。魏寧格自少年時代起,就在自然科學、數學和人文科學方面顯示出早熟的才能,其語言天賦尤其突出,16歲時曾打算髮表一篇詞源學論文,內容是研究荷馬史詩中的希臘語形容詞。1898年進入維也納大學研習哲學,1902年以論文《性與性格:生物學及心理學考察》的第一部分獲得了哲學博士學位。在獲得學位的同一天也正式皈依基督教。——譯者注
(4) 喬治·桑(1804—1876),法國女小說家,是巴爾扎克時代最具風情、最另類的小說家。她憑藉發表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安蒂亞娜》(1832年)而一舉成名。喬治·桑是一位多產作家,她一生寫了244部作品,包括100卷以上的文藝作品、20卷的回憶錄《我的一生》以及大量書簡和政論文章。雨果曾評價說:“她在我們這個時代具有獨一無二的地位。特別是,其他偉人都是男子,唯獨她是女性。”——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