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鬱好治,復發難辦。
治療抑鬱障礙,並非天大的難事。大多數患者,經過幾個療程的藥物或心理治療皆可康復。
真正的困難,在於預防復發。很多精神病學手冊推薦用藥預防復發,但是這顯然不是好主意。姑且不論費用,光副作用就讓人不堪忍受。
從循證治療的標準來說,目前預防抑鬱復發的心理療法,有人際關係治療(Interpersonal Psychotherapy,IPT)和正念認知治療(Mindfulness-Based Cognitive Therapy,MBCT)兩家可選。哪家最強呢?
我投票給正念認知療法。
原因之一,正念認知治療的自助手冊有中文譯本,而人際關係治療沒有。
原因之二,兩個療法比較起來,正念認知療法更好操作。
原因之三,正念認知療法,其文化背景是西方的科學主義和東方的佛教,顯然更具有中國文化親和性。
我多年前就接觸過《穿越抑鬱的正念之道》這本書,當時碰到了長期抑鬱的患者,正在茫茫書海中尋找適合來訪者的自助之書,此書正好解了我的病人們的燃眉之急。
在此書出版之前,我只能向來訪者們推薦另外一本書——《抑鬱症的內觀認知療法》。[1]
可《抑鬱症的內觀認知療法》是寫給心理治療師看的,有大段大段的專業話語,對於來訪者來說不太好讀。
在《抑鬱症內觀認知療法》出版之前,我只好推薦我自己翻譯的一些短文給來訪者們看,有時候還要滿懷希望地問:「看得懂英文嗎?」
正念認知療法和佛教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它起源於卡巴金的正念減壓訓練(Mindfulness-Based Stress Reduction,MBSR),卡巴金的MBSR又與美傳佛教的薩茲堡(Salzberg)、康菲爾德(Kornfield)、戈德斯坦(Goldstein)以及葛印卡的南傳佛教有關聯,並且加入了一點哈達瑜伽的身體技術。
如果把正念認知療法比喻爲一葉穿越抑鬱苦海的扁舟,那麼它的雙槳是正念,而整個船體則是八週的結構。很多人會注意一個個的正念技術,而忽略了這個結構。這個結構在佛教中稱爲道次第,類似於運動員的訓練計劃表。它非常重要。這在本書的第11章有展現。所以我一般推薦來訪者們首先閱讀第11章。
我認爲這是使用此書的一個訣竅。
此次本書的翻譯,請來了有「華人正念教母」之外號的童慧琦教授親自主譯,實乃此書之福也。
童教授身在美國,不忘故土,早就有意造福國人,早在國內讀碩士期間就學修過認知療法。後來她在美國博士畢業,成爲心理治療師後,更是不斷修學正念減壓、辯證行爲治療、正念認知療法等,而且不斷把美國正念界的精英們請到國內,與國內專業界進行交流。故而她是此書翻譯的不二人選。
更爲超值的是,此次她本人親自出馬,錄自此書的練習錄音,贈送讀者。這個錄音在此書第1版是缺失的,這是一個重大缺陷。
慧琦自己是經驗老到的舊金山正念團體領導者,對各種練習音調的起承轉合,語速、語調熟捻於心,而她本人嗓音優美,有一種天生的慈悲療愈之功。相信國內參加過她工作坊的人都有體會。
此書的出版,除了有利於來訪者,想必會引發更多的人加入此行,成爲正念認知團體的帶領者。
我經常幻想,那些罹患抑鬱的來訪者們,除了每週一次見我外,還可以每週參加一個以此書爲核心的正念團體,遠程或面對面的,有人教授他們各種正念技巧。他們也可以在一些提供心理諮詢服務的app平臺上,訂製一個隨時隨地可提問的正念圖文諮詢顧問。與此同時,他們可以訂購到類似此書的中文音頻版本,訂購到此書的每天一句的微信式短信發送版本。
這樣,來訪者得到的就不僅僅是一個單一的治療師,買到的也不僅是一本書,而是一系列的服務和關懷。
養育一個孩子需要一家人的努力,治癒一個抑鬱者同樣也需要從治療師,到手機軟件提供者、圖書編輯一系列人的分工合作。
這樣一種宏大的幻想,可以出於慈悲,也可以出於貪慾。曾國藩曾經寫過:「治生不求富,讀書不求官,修德不求報,爲文不求傳。」這大概是轉換貪慾的一個訣竅。他接着說:「譬如飲不醉,陶然有餘歡。」正念練習者,初期大概的確是猶如在大海上航行的人,遇到一點心靈世界的風浪,馬上回到「正念」那遮風避雨的小舟中。但是到比較成熟的程度,正念者大概就如同一個品酒者,原先被看作驚險又美麗的汪洋大海,現在變成了可以隨時取用的美酒,一杯杯品嚐,並不沉溺,也不喝醉,除非必要。
李孟潮
[1] 「內觀認知療法」即「正念認知療法」,同樣的英文不同的翻譯。—作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