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60年代中期到70年代早期,在加州和美國的其他地方,會心團體運動爆發了。哪裡都是會心團體——其中一些與治療團體如此相似,因此令我極為感興趣。挨著斯坦福的一個社群,位於門洛帕克的自由大學(The Free University in Menlo Park),張貼了幾十個個人成長團體的廣告。斯坦福宿舍的客廳主辦了各式各樣的會心團體:24小時的馬拉松團體、心理劇團體、T團體和人類潛能團體。此外,很多斯坦福的學生在附近的成長中心,比如伊莎蘭尋求團體體驗,或者像全國成百上千人一樣,參加EST[1]或者生命源泉(Lifespring)[2],它們倆都有大型的聚會,但是經常分成更小的會心團體類型的團體。
我像所有人一樣感到困惑。這些團體,會像很多人擔心的那樣,是一種威脅,是社會解體的前兆?或者它們剛好相反?有沒有可能它們有效地加強了個人成長?宣揚的東西越是過分,狂熱者就越是喧囂,而保守派的迴應就越是尖銳。我觀察了由訓練有素的帶領者帶領的T團體,在我看來很多成員都獲益了。我也參加了相當隨意的心理劇團體,它令我擔心,讓我懷疑成員是否在心理上受到了傷害。我在伊莎蘭參加了一個24小時的裸體馬拉松團體,但是沒有對這一團體體驗的效果做後續追蹤。在我看來,15位成員中的有一些受益了,但是我沒有辦法知道講話很少的成員的效果如何。很多人讚揚這些新的實驗團體;許多其他人譴責它們。這一情況急需一些實證性的評估。
我在芝加哥舉辦的一場團體治療會議上,聽了芝加哥大學(University of Chicago)的一名教授莫特·利伯曼(Mort Lieberman)的演講,對他的工作印象非常深刻。我們促膝長談直到深夜,並且頗有雄心地同意一起探究會心團體的效果。我們的興趣正好重疊:他不僅是一名受人尊敬的社會科學研究者,而且他還接受了成為T團體帶領者和團體治療師的訓練。他計劃在斯坦福待一年,然後我們很快請到了馬特·邁爾斯(Matt Miles),哥倫比亞大學的一位教育和心理學教授,也是一位研究者和統計學專家,讓他加入了我們的團隊。我們3人設計了關於會心團體的有效性的雄心勃勃的研究計劃。會心團體在斯坦福校園相當普遍,很多教職員工擔心學生會從強有力的對質,毫無保留的反饋,還有團體反對現存社會體制的姿態中遭受傷害。事實上,大學行政部門對校園裡的這些團體是如此的擔心,以至於他們立刻允許我們對它們進行研究。為了確保有大量的樣本,大學甚至允許我們給參與會心團體的學生學分。
我們最終的研究計劃需要由210名學生組成的樣本,他們被隨機分配到一個控制組,或者20個團體中的一個,每一個團體總共見面30個小時。參加這個課程的學生可以獲得3個學分。我們選擇了10個目前流行的方法,每一種方法有兩個團體:
傳統的國家訓練實驗室T團體
會心(或者個人成長)團體
格式塔治療團體
伊莎蘭(感官復甦)團體
TA(溝通分析)團體
心理劇團體
錫南濃[3](對抗性的“電椅”)團體
精神分析取向團體
馬拉松團體
無帶領者,由磁帶帶領的團體
下一步,我們在每一種方法中招募兩位著名的團體帶領專家。莫特·利伯曼開發了一大套工具以測量成員的變化並評估帶領者的行為,我們招收並培訓了一批觀察員,在每一次會面中對成員和帶領者進行研究。大學的人文研究專家評審組一同意我們的研究計劃,我們就開始這一令人難忘的項目——它將會是對這樣的團體所進行的最大型、最嚴格的研究。
在研究的最後,我們寫了一本500頁的專題著作,並由基本圖書公司(Basic Books)出版,名為《會心團體:首要事實》(Encounter Groups:First Facts)。整個結果令人印象深刻:大約40%上一學期本科課程的學生都有顯著的正向人格改變,持續至少6個月。然而,還有16位“傷亡人員”——在團體體驗之後6個月,報告感覺更糟糕的學生。
我撰寫了描述每一個團體的臨床發展和評估、帶領者的行為,還有對“高水平學習者”和“傷亡人員”的效果的章節。傷亡人員那一章獲得了來自會心團體運動反對者們的巨大關注,並且被全國上下幾百家報紙引用。它正好為保守的右翼勢力提供了他們想要的彈藥。另一方面,我關於高水平學習者(參加12次團體會面之後報告有持續的人格改變的大部分學生)的章節,沒有受到任何關注。這是最不幸的,因為我一直強烈地認為,這些團體,如果得到合適的帶領,可以發揮很大的作用。
10年之後,會心團體運動逐漸消失了——在斯坦福的很多宿舍裡,它被《聖經》團體(Bible groups)取代了。而且,隨著會心團體的消亡,我們的書《會心團體:首要事實》也失去了它的讀者群,除了學者之外,因為他們發現很多研究工具很有用。我寫的所有書中,它是唯一一本已經絕版的。我妻子從來都不支持這個項目,因為它佔去了我很多時間,並且因為要參與一個重要的員工會議,我沒能在她生下我們第四個孩子本傑明·布萊克(Benjamin Blake)之後,開車把她從斯坦福醫院接回來。她記得這本書的一個評論者的評語:“這些作者一定是工作得非常賣力,因為這種平鋪直敘的文體是如此令人疲倦。”
***
我又花了兩年時間寫團體治療教科書(《團體心理治療:理論與實踐》(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Group Psychotherapy)),當我完成最終稿的時候,我飛到紐約去見大衛·漢堡以我的名義聯繫的出版商。我與基本圖書公司令人敬佩的創建者亞瑟·羅森塔爾(Arthur Rosenthal)共進了午餐,並選擇在他那裡出版,儘管其他出版社也提出邀約。回顧我在這些頁裡描述的生活,我回想起大衛·漢堡不僅大力支持我的研究,還促進了我的出版生涯的發展。
《團體心理治療:理論與實踐》立即獲得了成功,在一兩年的時間之內,被美國大部分心理治療培訓項目列為教材;之後,它還在其他國家被列為教材。這本教科書歷經五次改版,對團體治療師的培訓起了重要作用,並賣出了超過100萬冊,隨著時間的推移,給了我和瑪麗蓮在財務上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和大部分年輕的精神病學教員一樣,我通過在週末的時候為各個精神病醫院做諮詢來增加收入,但是這本教科書一出版,我週末不再做諮詢,而是接受邀請做團體治療的講座。
在我教科書出版大約5年之後的一天,我整個獲取報酬的途徑徹底改變了,當時我在紐約福特漢姆大學(Fordham University)給很多聽眾做講座。和往常一樣,我帶了一個我之前一週帶領的團體治療會面的錄像帶,我準備在教學的時候用。然而,福特漢姆的放映機壞掉了,技術人員最後無計可施,導致我一上午只能即興發揮,這一任務令我望而卻步,倍感壓力。下午的時候我做了兩場事先準備好的講座,然後與聽眾進行了漫長的問答環節,所以在一天結束的時候精疲力竭。在聽眾陸續退場的時候,我碰巧讀到了打印的項目書,並且注意到這次工作坊的費用是40美元(那是1980年)。我環顧了觀眾席,估計出有超過600人出席。我快速計算了一下,結果表明這次講座的主辦單位賺了超過20000美元,而他們只付給我400美元!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籤合同的時候都會分得每一次會議的合理份額,然後我講座的收入很快就令我大學的薪水相形見絀了。
[1] 維納爾·艾哈德(Werner Erhard)於1971年創辦的培訓機構,“EST”是Erhard Seminars Training(艾哈德研討會培訓)的簡稱,提供深度的個人和專業發展工作坊。——譯者注
[2] 創建於1974,是一傢俬人營利公司,提供新世紀(New Age)人類潛能培訓。——譯者注
[3] Synanon,幫助戒掉毒癮的集體心理治療法。——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