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腦的波濤,
對著靜默要求甚多。
但它,卻不還嘴,
既不爭辯亦不回答。
它是,
每一個念頭,
每一種情感,
每一個片刻,
背後隱藏的作者。
靜默。
她只說一個詞。
這個詞就是那個存在。
你無法命名它,
你無法觸碰到它,
言語無法形容它。
它無法被瞭解。
頭腦將自己投向靜默,
並企求准入。
頭腦卻無法進入,
它閃光的黑暗,
它純淨而微笑著的,
空無。
頭腦用神聖的發問,
來孤注一擲。
而靜默依然,
不為其怒火所動。
它一無所求。
一無所求。
但是,你什麼也給不了它,
因為,那是你口袋裡,
最後的一枚硬幣。
你寧願給它你諸多的要求,
而非你神聖而空空如也的雙手。
一切都從對奧祕的慶祝中躍然而出,
但唯有空無進入那神聖的本源,
那靜默的實存。
唯有空無因被觸碰,而變得神聖,
意識到它自身的神性,
意識到實相,
而無需一個念頭相助。
靜默是我的祕密。
沒有隱藏。
沒有隱藏。
——阿迪亞香提
真正的科學與我們意識狀態的一切都相關。我想我們都很熟悉這個被我稱之為造作的靜默的東西,一種死寂般的靜默。如果你在一個靜心的團體中,你也許體會過一種造作的靜默。它是一種來自於頭腦的操控式的靜默。那是一個假的靜默,因為它是被製作出來的,被控制的。真正的靜默與任何想要控制、操控你自己或是你的經驗的狀態無關。所以,不要試著去控制你的頭腦。我在這裡要講的是靈性的開悟與自由。
我們被粗鈍的意識所包圍。這種意識是沉重的、厚實的、稠密的。當你打開電視,大部分時候你遇見的都是粗鈍的意識。你去看的大部分電影也有那種粗鈍的意識。粗鈍的意思是說,在一種夢境的狀態裡沉睡。
從這種粗鈍的意識狀態來看,靜默看上去像是一個客體。寧靜對你而言像是一個發生。但是,那不是真的靜默。真的靜默是你的真實本性。要說“我是靜默的”實際上相當的荒謬。當你去看的時候,不是說你是靜默的,而是你就是靜默。從概念上來看,也許“我是靜默的”與“我是靜默”之間的區別並不大,但實際上,這就是束縛與自由、天堂與地獄之間的區別。
不要再去想著靜默就是噪音的減少,無論是頭腦裡的噪音,還是情緒上,或是外在的噪音。只要你將靜默視為客體,某個不是你,而是一個也許會發生在你身上的情感經歷,那你就是在追逐你自己投射出去的想法。尋找靜默就像是坐在一艘摩托艇上,你在湖面上不斷地轉悠著,去尋找一個平靜的地點,在那裡一切都是靜默的,而你,“嗚——嗚——”地四處追逐,越來越焦慮,卻永遠不可能到達那樣一個地方。無論你在湖面上跑多久,你永遠都無法找到這份靜默。實際上,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減速,熄火,然後你就到了。那時候,非常的安靜,非常的寧靜。當你開始變得很具有接受性並允許事情的發生,你就會開始迴歸你的自然狀態,在那裡,一直是非常安靜的。有接受性就像是減速。那是一種自然狀態下的安寧。
很多年前我非常幸運地有了這個發現,不是因為我那時很有智慧,而是來自於絕對的失敗。習禪的學生要做大量的靜心以及跟隨呼吸的練習。對那些看起來是很專注的人而言,經常發生的事情是,你想著你在跟隨著你的呼吸,但是你卻發現你跟著你的頭腦而進入了故事中。這就像是企圖訓練一隻拒絕受訓的狗一樣。有些人看起來很擅長那種練習。他們保持著自己的注意力呆在那裡,並因而變得很安靜。而我,正好相反,完全沒有能力像那樣保持住自己的頭腦,所以,我不太擅長。在一次又一次完全的失敗之後,我聽見我的老師對我說:“你得找到你自己的方法。”於是,我不是把自己封閉在一個狹窄的注意力上,我發現我自己的方法是處在當下,也就是變得完全敞開。這更像是傾聽而非專注。
在那個傾聽中,我發現一個非常自然的狀態,那實際上是唯一沒有預謀的一種狀態。在那個類似傾聽的狀態中,我開始看到,任何一個努力的企圖,都會創造出另外一種狀態。一旦我努力一下,某一種狀態就會從那稀薄的空氣中被製造出來。我可以製造出美麗的狀態、可怕的狀態、專注的狀態,以及各種各樣的狀態,但是,唯有一種狀態是完全的自然以及絕對毫不費力的。在那個狀態裡,我發現到達最深的真我的道路,而那就是自由。
由於它最真實的本性是,這個狀態一定是與毫不費力相關的。它必須是與不要求去維護相關的。你透過專注而到達的寧靜的心(頭腦)會終結於沉悶,而不是一顆自由的心[1],它也許會感覺到寧靜,也許會感覺很好,因為它寧靜,但它不是自由的心,而在你的存在裡,你也不會感覺到自由。這就是你所學的通過專注而得到的寧靜的頭腦,你對老師說:“是的,我已經找到了平和,但是當我停止靜心時,它就一下子掉進地獄裡了。”這就是告訴老師你在做著什麼樣的靜心——你是在控制著你的經驗。當你起身要去面對你的日子時,你就不得不注意到其他的事情,但這樣你就不能夠再注意到你的專注力了,因此,你頭腦中的平和就消失了,因為它是被製造出來的。
有一半靈性探尋的練習會把你即刻帶入到靜默中。當你問:“我是誰?”如果你是誠實的話,你會注意到它直接在瞬間將你帶入靜默。大腦沒有答案,所以,突然間就只有靜默。那個將你帶入非造作的靜默狀態的問題是刻意的,在那裡,思考或者對正確的情感經歷的尋求失效了。如果你探求“我是誰?”或問“什麼是真理?”你就會注意到這些探求即刻把你帶回到安靜中。如果你抗拒安靜的話——大多數人都有著對安靜根深蒂固的抗拒,那麼只要你一回到安靜的狀態,就像是把水滴入滾燙的煎鍋裡一樣,頭腦會立馬跳將起來,四處尋找別的一些什麼東西,一些概念性的答案或者形象。
那份自然的、自發的和未被控制的安靜實際上是一種全心全意的安靜,它豐富而浩瀚。被控制出來的安靜是沉悶而狹隘的。當安靜不是被控制出來的時,你會感覺到非常的敞開,你變得很有接受性,而你的頭腦也不會強迫它自己。你會有一種自然的對真實本性的迴歸。你真實的本性不是安靜的,它是安靜本身。它也可以被稱作“無人”或“無物”。當你進入真的安靜狀態時,你已經超越了安靜本身。
只要你還在想著安靜就是噪音的反面,那就不是真的安靜。當你在真實的安靜中時,你意識到哪怕你聽到電鑽聲,那還是安靜本身——它只是採取了某一種形式。真實的安靜絕對是包容的。它超越所有一切關於什麼是安靜的二元對立的想法。當我們進入定靜中,我們發現,定靜並非與動態或動作相分離。在你做完靜心後,如果你起來,開始進入到白天的思考中:“我為什麼不保持住這美妙的定靜呢?”那是因為你已經體驗到的是控制式的定靜,而不是自然的,非控制式的定靜。只要你是放鬆地進入真實的定靜中,當你起身開始移動的時候,就是定靜本身在移動。
當你允許自己迴歸到你真實的本性時,你不是在要求任何特定的事情發生於這個定靜之中。很多次,當人們安靜的時候,他們會等待著某些事情發生,而這種等待本身就會使得他們停留在表面,像踩水一樣,而不是放下。當你不再去等待任何事情的發生時,會有一種自然的沉潛並深入到你自身存在的本源之中。它是非常安靜的,那時候,只有到那時候,你才會開始感覺到臨在。在這份安靜中,有著非常可觸碰的臨在。那就是為什麼我說這不是一個死寂。你可以感覺到一種活力。它是一種既在你體內又在你體外的臨在。它遍佈四周。當你在找尋它時,你是在尋找一種粗糙的臨在,一種可以撞到你的腦袋的沉重的臨在。這是不會發生的。真正的安靜是一種光明。你會覺得很亮。會有一個甦醒的覺知,一種很深的活生生的感覺。
當你變得安靜時,你讓自己放鬆於當下,放鬆於你真實的本性中。當這個發生時,你意識到你無法避免自己經驗中的任何一部分。如果你尋找安靜是為了幫助你避免某些情感,那你是不會體驗到真正的安靜的。那份赤裸裸的寧靜或臨在解除了你的武裝以至於你無法逃避任何體驗、任何活動或任何事情。通過那種麻木式的安靜的體驗,你也許可以逃避某些事情,但是,在你真實的本性中的那份寧靜,讓你無法逃開任何一部分經驗。它們都在那裡,等著。
有很多的故事或靈性的神話被創造出來,而且還將繼續永垂不朽下去的是:故事中的人物像是經過一個戰場,最終迴歸到我們真實的本性中,彷彿你裡面有些什麼東西是不願意迴歸於自己那樣。這個東西可以叫做小我,或是“我”,或是頭腦,而它不想真正的安靜。靈性人士對這樣的神話很買賬,認為他們裡面有些東西不想醒過來,而那裡面還必須經歷一些抗爭。當你真正安靜時,你可以看到這完全是一派胡言。你可以看到念頭完全是從頭腦的空無中升起的,只有在你把它當真地接受時,才會開始一場戰爭。除非你相信它,把它帶入到靈性求道者的英雄式的鬥爭故事中去,否則它不可能是真的。只要你一開始將自己捲入到求道者的鬥爭中去,你就已經輸掉了這場戰爭。
你將看到,由靜默中產生的頭腦的種種活動方式,都只不過是念頭的運動,它並非實相,除非你真的相信它,它才會變成真的。念頭只不過是在意識間移動而已,它們沒有力量。什麼事情也不可能成真,除非你接近它,緊抓它,並且帶著某種信念的力量孕育它。
進入靜默的唯一方式就是如它的本意所言。你無法通過帶著某些東西而進入,只能是空無一物。你不能做某某人物,而是無名小輩。那時,入口就很容易。但是這空無一物卻是我們所能付出的最高的代價。它是我們最神聖的貨物。我們要給出我們的想法、我們的信念、我們的心、我們的身體、我們的頭腦以及我們的靈魂。那最後一件要給出的東西就是空無。我們緊抓住我們的空無一物,因為它是我們最神聖的貨物,而在內在的某處,我們是瞭解的。我們內在的其他部分只是在撞那並不存在的門。一旦你想要從靜默那裡得到某些東西,你就再一次從靜默裡出來了。
靜默只會在它自己面前顯露自身。只有當我們作為空無一物而進入並且保持那種空無一物的狀態時,靜默才會開啟它的祕密。它的祕密就是它本身。這就是為什麼我說所有的話、所有的書、所有的教導以及所有的老師都只能把你帶到門口,或許還可以引誘你進去。一旦到達那裡,你開始感覺到靜默的臨在是何等的強大。當這個發生時,有些東西就會自動地升起——那就是無需成為某某而進入的意願。這就是那個神聖的邀請。在內在,你發現靜默是最後,也是最終極的老師,它是最後,也是最終極的教導。它是唯一一個不會對著你講話的老師。靜默是唯一的老師,而那個教導讓我們人類一直雙膝跪地。如果是任何其他的老師或是教導,我們發現自己都可以站起身來。我們可以想:“噢,我聽到阿迪亞說了這個那個,而它聽起來挺好。”然後,我們發現自己從臣服的地上起身了。我們轉身就拋開了我們最神聖又美麗的謙卑。
靜默是終極,也是最好的老師,因為存在於靜默裡的是那份永無止境的迎接,那就是我們人類心靈裡最真實的渴望,是讓我們可以永遠雙膝跪地的,對真理的一種奉獻。靜默是唯一一個一直在那裡的教導,也是唯一一個老師。你醒著的每一分鐘,你活著的每一分鐘,你呼吸的每一分鐘,它就在那裡。
[1]mind包含三層含義:一、通常情況下它是指我們的思想及情緒的總和;二、它指一切大腦的思維活動及各種情緒的心智活動;三、它非常接近於我們中文裡所說的“心”,這個心,不是指肉體中的心臟,而是指我們的心智,比如我們常說的“心裡想”。為了更接近於中文,譯者在翻譯中會根據上下文的情況選擇性地使用“頭腦”、“心智”或“心”,並適時地標明之——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