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抵達西藏兒童村時,還沒看到孩子們的表情,就已經感受到大家那股興奮之情。這次很難得達賴喇嘛有時間來學校拜訪,還帶了一位貴客同行,更讓這場慶生會成為創校以來的大事。
一月時,我們預先來規劃行程,問過能不能在這裡替達賴喇嘛辦一場小型生日派對。我們見到了西藏兒童村的兩位主事者,次旺益西(Tsewang Yeshi)和阮竹旺杜林巴(Ngodup Wangdu Lingpa),兩人除了擔任校長,也跟這裡所有老師一樣,身兼孩子們的監護人。他們不希望任何一個孩子錯失這次機會,因此計畫中的小派對,很快演變成了一場兩千多人的宴會。他們還好心提議生日蛋糕就交給他們製作(否則我們也不知道要怎麼把兩千人份的蛋糕裝進行李)。我們則答應會從美國帶魔術生日蠟燭來。
好幾個月來,兒童村的孩子都在學習如何於逆境中發現喜悅和快樂,並各自於日常生活中探索這件事情。他們寫下自己揮別家人、離開西藏至今經歷的傷痛。他們離家時往往才只有五歲,很多人跟著家人或陌生人走了好幾星期,翻越積雪的山隘,離開西藏。這段旅途跟達賴喇嘛半世紀前走的路一樣危險。由於藏語和藏族文化教育在西藏許多地區遭到禁止或受嚴格控制,這些孩子的父母於是把孩子送到達賴喇嘛身邊接受教育,他們自己多半是貧窮且不識字的農人。安全送走孩子以後,其他家族成員或嚮導必須返回西藏,這些孩子通常直到成年以後才有機會再見到家人,但也有可能再也無緣相見。
隨著車隊接近,我們聽見熱鬧的孩童聲音,他們唱的歡迎歌音調高亢、旋律哀愁,但聽得出堅定和喜悅。這是他們為了達賴喇嘛的八十大壽特地譜寫的歌。合唱團和教職員工夾道列隊,周圍坐滿一群一群穿著制服的學生。女孩子穿白襯衫配綠裙子,外加綠色V領背心。男孩子穿深青色長褲,藏衫外頭套著傳統的灰袍,與為大主教訂製的那套服裝長得一樣。
人群聚集在巨大的白色圓頂帳篷下,達賴喇嘛和大主教搭乘的米色休旅車從中間緩緩經過。帳篷保護達賴喇嘛、大主教以及孩子們免受正午陽光曝曬。等到車子終於抵達圖書館前,還聽得見孩子們高亢的歌聲。大主教和達賴喇嘛由旁人攙扶下了車,大主教脖子上掛著長長的哈達,就是那條儀式用的白絲巾。接著有人引領他們來到一個紅色禮盒前,盒裡一邊盛著青稞粉摻糖和奶油揉成的團子,另一邊裝滿青稞穀粒。青稞能夠在高海拔生長,是西藏最重要的穀物。烤過的青稞碾磨成粉,又稱糌粑,是藏人日常的主食。青稞鮮麗的莖稈從盒子裡伸出來,盒子旁邊站著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兩人身穿傳統藏族服飾,經過精心打扮,烏黑的長髮編成辮子,在頭上結成髮髻,大串黃色項鍊垂掛在胸前。少女手中捧著一只鐵碗,碗裡裝著奶,應該是牛奶或羊奶,而不是傳統的犛牛奶。
達賴喇嘛為大主教示範怎樣把青稞粉撒向空中,再用無名指沾一下奶,這是供養儀式的一環。附近焚燒著黃、綠、紅三色線香。大群記者、攝影師、保全、喇嘛和行政人員群聚在現場,還包括幫忙撐大黃傘的隨扈。我們接著被領進圖書館,圖書館員在大主教身上掛了更多條披巾,大主教的身子在層層白巾之下愈縮愈小。我聽說為了迎接貴客到來,其中一名圖書館員花了三個小時擦地。
大主教和達賴喇嘛從一群孩子身旁經過,他們獲選來分享自己的故事。孩子們恭敬地向前鞠躬,雙手捧著的絲巾從兩旁垂下。達賴喇嘛在其中一名男孩面前停下腳步,他從鼻子到臉頰有一道傷疤。達賴喇嘛溫柔輕撫男孩的傷疤,問他是怎麼受傷的,然後也把自己頭頂的一道疤指給那男孩看。
大主教和達賴喇嘛就座以後,一名年輕女孩站前一步。她戴著粉紅色金屬框眼鏡,看起來既有書卷氣又時髦。「尊者、屠圖大主教,兩位午安,衷心歡迎你們來訪。我叫丹增朵瑪(Tenzin Dolma),是十二年級的學生。我今天要分享我從西藏來到印度的經驗。我出生在西藏康區(Kham)一個名叫甘孜(Karze)的小村子。我是家裡最小的孩子,我媽媽是農民,獨力養大我和兩個姊姊。我最早的記憶是我舅舅躲藏在我們家裡,因為中國人要找他。二○○二年,我五歲,媽媽要我跟著外婆到印度來。」
「我很開心,因為我喜歡跟外婆一起生活。到印度路途遙遠,又有很多困難。我們必須躲避中國警察……所以我外婆她……」女孩說到這裡情緒潰堤,放聲大哭,沒辦法再說下去。莫芙走向前環抱著女孩安慰她。
她一邊哭,達賴喇嘛一邊說道:「每個藏人家裡幾乎都有人被殺,不然就是被逮捕或刑求。」
過了幾分鐘,女孩心情平復,可以繼續說下去。「所以外婆和我都躲在行李下或公車的座位底下。到了尼泊爾邊界,中國警察推開外婆,不准我們通過。我們在尼泊爾邊界困了一個星期。有天晚上,外婆要我跟著一個尼泊爾男人到尼泊爾去。我很害怕,但還是跟著陌生人走,隔天才又再見到外婆。我們一到印度,馬上就到菩提伽耶(Bodh Gaya)參加時輪金剛法會。」
「時輪金剛法會(Kalachakra)是佛教界一大盛會。」達賴喇嘛解釋。
「在那之後,我們來到達蘭薩拉。」她繼續說:「我外婆看到尊者就哭了,尊者祝福我們兩個人,我外婆後來才告訴我他是誰。我進入西藏兒童村讀書,我外婆則是回西藏去了。我再也沒回西藏,到現在……離我最後一次見到家人已經十三年了。」丹增又哭了起來,但仍努力想把話說清楚。我注意到她哭的時候,金巴也哭了,想必是受她的眼淚感動,但也可能是回想起自己少年時,離開家人到西藏寄宿學校讀書的那段歲月。達賴喇嘛雙手掌心交疊按著心口。
「離開家人很傷心,但我發現很多帶給我喜悅的事情。我交到很多朋友,遇到很好的老師,還有洛桑老師,他就像是我的父親。」丹增一邊說著一邊仍在抽噎,任由痛苦傾瀉而出。我注意到旺杜校長用他灰袍的一角揩了揩眼睛。
「這是我在學校的最後一年,所有同心協力讓我能有今天的人,我都記得而且滿懷感謝。沒有尊者達賴喇嘛的支持,也不會有西藏兒童村,所以我打從心底感謝您,尊者,謝謝您。」丹增噙著眼淚勇敢地說。她後退換下一個學生站向前,這次是一個比較年幼的女孩。
「Tashi delik,尊者。Tashi delik,屠圖大主教。」她先致上藏族傳統的打招呼用語,然後開始述說:「我的名字是雲增.拉姆(Yongzin Lhamo),就讀八年級。我二○○七年來到印度,今天要在這裡分享我的歷程。我是從西藏康區的道孚縣(Tawo)來到印度的。那時候我才五歲,就不得不丟下家人。與家人分離的痛苦……」雲增.拉姆停下來,崩潰大哭,連開始說她的故事都沒辦法。這個當下,她真切在乎的只有被迫與家人分開這件事情。莫芙再度走出來抱著小女孩安慰她。
看著女孩哭了幾分鐘,達賴喇嘛露出擔心的表情,開口對她說話。她的情緒太激動,很顯然沒辦法再說下去,達賴喇嘛於是挑起他身為榮譽校長和學校監護人的角色。「好了,你想想看,你在這裡完全自由,還有機會讀書——不只現代教育,還能學到我們自己千年來的古老文化。從這個角度去看你的處境,你就不會那麼難過。
「我們藏族人口不多,大約只有六百萬人,但我們有悠久的歷史,有我們自己的語言,有浩瀚的書寫傳統,你應該為此感到驕傲,這樣去想你就會開心了。對,你會把眼光放遠,不只看到這些悲傷艱難的經驗。現在你該做的是用功讀書,因為這一代有責任重建西藏。到那個時候,你就會感到快樂。」達賴喇嘛試著開導她,把自己的痛苦和藏人的命運連結起來,如此一來,她便能超越創傷找到意義和安慰。
「謝謝。」女孩道謝之後,回到老師的臂彎。
一個身穿灰袍藍褲的小男孩站出來。「我叫丹增.澤林(Tenzin Tsering),我現在讀七年級。我要分享我和父親逃出西藏的過程。那一天,天才剛亮,月亮還懸掛在天空,媽媽走過來告訴我,要用功讀書,當男孩子要勇敢。她說完才一轉過身就落下了兩行淚。我父親來到身旁輕拍我的背,表示時間到了,該道別了。我不停流淚,不想離開,媽媽眼眶也含著眼淚,但堅持要我走。
「我們在家門外等候,公車很快就來了。我懷著沉重的心情離開我的家,一路上我站在公車窗邊,凝望窗外,用心牢牢記住所有美麗的人和風景,這樣每當想家的時候,我就能回想起來。雪漸漸掩蓋了道路,我和朋友沒有放棄,我們騎在犛牛背上前進,年紀大一點的人用雙腳走在我們故鄉厚厚的雪地裡。我們戴著墨鏡保護眼睛。我看見一座橋等著我們走過去,我的心臟大力跳動。
「我們白天睡覺,夜裡才穿越中國軍人的崗哨。我妹妹一面走,身體痛得很厲害。我們就這樣躲躲藏藏走了一整天。來印度一路上經歷的痛苦,跟拋下遠方家人的痛苦比起來絲毫不算什麼。離家以後,我不管做什麼都不快樂。我不再喜歡在公車上唱歌,花朵綻放和彩虹的景象也打動不了我——我自由自在的心被奪走了。我覺得自己深埋在悲傷當中,對生存不抱希望。我的內心慢慢死去。到印度的路途是我至今遇過最可怕、最艱辛的旅程。
「父親和我來到達蘭薩拉,他帶我去採購生活用品,然後把我留在學校,說他隔天會來接我,但是他說謊。我焦急地等他,每一個小時我都在哭。沒過多久,我交到了很多朋友,有可愛的學校和關心我的老師,還有尊者的祝福。我在心裡感受到一方喜悅,開始喜歡流亡的生活。不論是跟同學玩,還是去上課,現在我隨時隨地都能發現樂趣。我覺得自己似乎回復到了從前,但我很想很想再見到媽媽,跟她一起在故鄉生活,那會是我人生最大的喜悅。謝謝。」
男孩鞠躬後,走回其他學生的行列。現場陷入長長的沉默,我們靜靜吸收孩子們故事中的力量和痛楚。最後,達賴喇嘛轉頭對大主教說:「你一定要稱讚他們。他們英語講得比我好吧?」
「我不能胡亂回答,」大主教說:「不過沒錯,他們講得很好,非常非常好。很美,真的。每個人都是,就連女孩子也努力克服痛苦。」大主教用英語和藏語各說了一次謝謝。達賴喇嘛接著帶大主教走到幾張海報前面,學生在這裡張貼著他們的照片和關於喜悅的故事。第一張海報標題寫著「家庭的喜悅」,其他還有「音樂的喜悅」和「大自然的喜悅」。
「『我想擁抱我的父母,』」達賴喇嘛念出一張海報上的字:「『擁抱裡有深深的愛和喜悅。』很好,寫得真棒。『父母老了以後,我會照顧他們,永遠不會遺棄他們。』很好。」要孩子們畫出帶給他們喜悅的人事物,大家多半提到家人,或是朋友和學校老師,學校已經成了他們第二個家。比起其他東西,他們所愛的人往往才是喜悅的最大來源。
其中一張壁報下方有一句引言:「真正的快樂,來自於做事盡善盡美的喜悅,以及創造新事物的熱忱。」這段話出自《小王子》的作者安東尼.聖艾修伯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這本書同樣是一個男孩遠離家鄉的故事。
走出圖書館時,女學生組成的合唱隊再度唱起生日快樂歌,這一次有藏笛伴奏。
大主教和達賴喇嘛被人領著坐進大帳篷中央的兩張椅子,頭頂可以看到無盡結和其他藏族的象徵物。帳篷四周垂掛著紅、綠、黃色的流蘇,流蘇邊緣全都綴著紅、綠、黃、白和藍色的經幡。
先前耐心等待的近兩千名學生,這時受邀起立,合唱藏語版的兒歌〈假如你快樂〉(If You’re Happy and You Know It),動作包括搖頭晃腦、拍手、搖屁股和跺腳。
達賴喇嘛和大主教四周有一大群孩子盤腿席地而坐,年紀從五歲橫跨到十八歲,從幼稚園到十二年級生都有。他們身後是一群不知道從哪裡聞風而來的大人,有一個人還熱情揮舞著南非國旗。
達賴喇嘛戴上耳機麥克風向學生說話,但緊接著又轉向他的朋友說:「因為你常常說我英語不好,現在我要改講藏語。」達賴喇嘛調皮地輕拍大主教的手臂,大主教揉了揉手臂假裝受傷。看到這兩個大人和好以後互相牽起對方的手,在場的孩子忍不住咯咯發笑。
「屠圖大主教是我在世界上最親近的朋友,」達賴喇嘛開口說道:「對於西藏運動,大主教也始終堅定支持。大家這一代的父母吃了很多苦頭,你們也吃了很多苦頭才來到這裡。從藏人流亡之初,印度政府就給予我們很多幫助,其他世界各地的組織也幫了很多忙,因為有他們的善心,大家才有機會在這裡求學,所以你們真的應該用功讀書。藏人正遭遇歷史上極為艱難的時期,但我們有這麼豐富的文化和語言,不論是出家人或在家人,都應該盡心盡力保存這些文化,並透過教育向外推廣。藏人的文化不應該只存在於博物館。普天下之人正面臨各種難題,而我們的文化可以幫助世界。
「今天,最大嘉賓不是我,是屠圖大主教。」
大主教戴上他的耳機麥克風,一條短線沿著臉頰向上延伸,輕巧的貼附在耳朵兩旁。「我現在看上去像波諾(Bono)10,對不對?」他笑了笑說,一面讓人調整麥克風。
「尊者,各位美麗的孩子。你們有的人已經不算孩子了。今天有幸來到這裡,是我莫大的光榮。有此榮幸來到達蘭薩拉,我們全都感到非常驕傲。」大主教轉向達賴喇嘛說:「你在全世界都有人喜愛。」語畢又轉回來面對孩子專注的臉孔。
「我們想告訴各位,特別是年輕人,有朝一日,你們會回到一個自由的西藏,現在或許看來不可能。我們南非在不公不義的制度壓迫下,過了很多很多年,很多政治領袖和年輕人被迫流亡。壓迫的枷鎖看來永遠無法打破,我們的領袖被關在羅本島監獄,好像不可能活著回來。但是哎唷喂呀——哈哈!」
大主教發出一聲驚呼,緊接而來是勝利的歡呼,逗得觀眾哈哈大笑。「不過期待的事卻真的發生了。一九九○年,我們敬愛的曼德拉和其他人接連自監獄獲釋,流亡者也重返家園。」大主教伸出雙手,猶如以擁抱歡迎他們回家。接著他語氣一轉,散發出正義的力量,彷彿變回從前那個南非的先知,能夠預言未來,用語言令現實成真。「有朝一日,你們也一樣,你們所有人一定會再度見到深愛的西藏。把你們驅趕到這裡的壓迫會消失,你們會獲得自由。中國政府會發現,給予自由其實比施行壓迫容易多了。」聽講的孩子爆出掌聲。
「能和達賴喇嘛結為好友,我深感榮幸,在其他地方會拿來炫耀。我假裝自己很謙虛,沒告訴太多人他是我很親近的朋友。我只說,他喔,他是個頑皮鬼,老愛找麻煩。我要是戴帽子,他會從我頭上搶去戴在自己頭上。
「你們知道嗎?全世界都支持你們,全世界都喜歡達賴喇嘛。我也想私下向印度政府說謝謝,以及所有敞開手臂接納你們的印度人,因為他們這麼做的同時,也替我們保存了一件珍貴的寶藏。若非如此,這件珍寶早已消失。所以我想對你們所有人說……喔呵,看看你們多麼美麗。哦唷唷唷,喔呵!總有一天,你們會回到故鄉,在西藏的街道上唱歌跳舞。上帝祝福你們。」
孩子們現在歡呼得更大聲。他們努力表現出禮貌恭敬的樣子,但看得出來他們的希望被喚醒了。我掃視所有學生的臉孔,從幾乎稱得上青年男女的少年少女,即西藏未來一代的領袖,到年紀還很小的孩子,他們心中離家的記憶一定還很新,分離的創傷尚未痊癒。我想起方才在圖書館目睹的傷痛,想到那些孩子的父母一定同樣心碎,我感覺到喉頭一陣哽咽,眼淚悄悄流下臉頰。不難想像對他們來說,能在西藏的大街上跳舞——與家人團聚,具有何等的意義。那就代表了一切。
待年紀較長的學生又問了幾個問題以後,一個巨大的多層蛋糕被推到了臺前,蛋糕上點著我們帶來的魔術蠟燭。同時,老師開始把小塊蛋糕分傳給所有學生。用這個方法分蛋糕很聰明,不然光是要把大蛋糕分切給每個孩子一人一片,就得花上一整天了。
一群年紀較大的孩子站上了舞臺,這次是一群男孩子彈吉他打鼓,女孩子組的合唱團則唱起了〈四海一家〉(We Are the World)。不久,全校師生都加入合唱:「四海本一家,我們同是神的孩子。美好的未來由我們創造,就從今天起開始分享。」
所有人高舉雙手在頭上揮舞,大主教忍不住起身,手肘左右擺動跳起搖擺舞。他慫恿達賴喇嘛也起來一起跳,藏傳佛教的誓約不准出家人跳舞,但今天達賴喇嘛站起身,跳了他這輩子第一支舞,雙手慢慢前後來回擺動。一開始,他像初入舞池的高中生一樣不自在,但大主教一再鼓勵,達賴喇嘛也漸漸露出笑容,笑出聲音。他們牽起彼此的手,隨音樂搖擺,慶祝友誼和彼此之間牢不可破的羈絆所帶來的真摯喜悅,慶祝世界合為一體造就的真切喜悅。
他們身後的帳篷上縫綴著兩個吉祥結,象徵萬物的因緣與無常,以及慈悲與智慧合而為一。雙結之間是兩條大眼金魚,代表有情眾生以智慧澄澈的眼光橫渡存在之海,不怕陷溺於苦海。
一曲結束以後,大主教接著壓低他平常的高音,用深沉迴響的男低音開口唱道:「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達賴喇嘛……祝你生日快樂……」
緊接在後是藏語版的生日快樂歌,大家一面唱,達賴喇嘛一面手忙腳亂想搧熄蠟燭,因為蠟燭燒得太低,蛋糕都快要著火了。
「等一下,等一下。」大主教要他先別把燭火撲滅,應該好好吹熄,雖然火已經開始燒到蛋糕表面了。「能不能請一兩個孩子上來幫我們吹蠟燭?有了,太好了。」兩個小女孩被拱上臺,站在兩人中間,一個穿著學校制服,另一個年紀更小的小不點兒紮著馬尾,穿綠色長衫。
「一、二、三。」他們吹熄蠟燭,但魔術蠟燭又再度復燃。大主教發出咯咯笑聲,大家再度吹熄蠟燭,但燭火又再復燃。不過到了第三次,達賴喇嘛和兩個女孩拼命吹,終於把蠟燭給吹熄了,大主教在一旁笑個不停。
所有孩子用雙手高舉自己那塊蛋糕,在師長帶領下唸出奉獻的禱文,向老師、老師的教誨和這個大家庭表達感謝——或許也祈禱著有一天有機會再見到家人。
譯註10|
愛爾蘭搖滾樂團U2的主唱,常以歌詞表達對政治時局的批判,也是社會活動家,曾獲諾貝爾和平獎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