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不會埋怨人生?

開始之前,我請大主教為我們禱告,依照他的傳統,禱告是開啟任何重要對話的方式。

「好,謝謝你。」大主教開口說,「我向來需要眾人的力量。」

「大家一起靜默片刻。天主聖靈,請祢降臨,充滿虔誠信徒的心,在他們心中燃起祢的愛火。降下祢的聖靈,他們將重獲新生,世間的面貌亦將煥然一新。阿們。」

「阿們。」達賴喇嘛也跟著說。我接著請達賴喇嘛說一說,他對這次對談有何期待。他靠向椅背,雙手搓揉掌心。「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人類正在改良很多二十世紀的發明,物質生活也不斷改善,當然還是有很多窮苦人家,三餐無以溫飽,但整體而言,世界已獲得高度發展。問題是,我們的社會和教育,依然只強調外在、物質的價值,不夠注重內在價值。從小受這種教育長大的人,生活只知道滿足物欲,到最後,整個社會都變得偏重物質。但是,這種文化並不足以解決我們人類的問題。真正的問題出在這裡。」達賴喇嘛說,一邊指著自己的頭。

大主教拍了拍胸口,強調心也是。

「對,還有這裡,」達賴喇嘛照著做。「心識(mind)和心性(heart)。物質利益無法為我們的內心帶來平靜,我們真的應該多注重內在的價值,這也是生而為人的真正意義。唯有如此,才可能擺脫煩惱,世界也才可能更和平。當前人類面臨的很多問題都是人為的,例如戰爭和暴力,不同於天災,都是人類自己造成的。」

「我覺得很矛盾,」達賴喇嘛繼續說,「世界上有七十億人,沒有人希望受苦受難,但苦難從沒少過,絕大多數還都是人自己造成的。為什麼會這樣呢?」他對著大主教說,大主教點頭同意。「一定是少了什麼。身為七十億人當中的一分子,我相信人人都有責任讓世界變得美好。追根究柢,我們都應該多為他人的快樂著想,換句話說,就是慈悲心或同理心,現在就是少了這種胸懷。我們一定要多關注人的內在價值,觀照內心。」

他轉過身面對大主教,舉起雙手,雙掌合十以示尊敬。「你怎麼說,屠圖大主教,我的老朋友。」他朝大主教伸出一隻手,大主教用雙手溫柔握住。「我認為你有極大的潛力……」

潛力?」大主教佯裝受到冒犯,把手抽了回來。

「是的,很大的潛力。我的意思是,你有很大的潛力在人性中創造更多的快樂。」

大主教把頭向後一仰,笑道:「哦,說得是。」

「別人看見你臉上的表情,」達賴喇嘛繼續說:「你總是在笑,總是笑呵呵的。這是非常正面的訊息。」說到這裡,達賴喇嘛再度彎身向前,握起大主教的手輕輕撫摸。

「有時候看到政治領導者或宗教領袖,他們總是一臉嚴肅——」他在椅子上挺直身子,皺起眉頭,擺出嚴厲的表情:「那會讓人望之卻步,但是看到你的臉——」

「因為我大鼻子啦。」大主教接話,兩人馬上咯咯笑了出來。

「我真的很感謝你來,」達賴喇嘛說,「想追求心靈成長,我們必須望向更深層的一面。人人都在追求幸福、歡樂,但都是向外求——金錢、權勢、更大的車子、更大的房子。多數人從未費心探究快樂最終的來源,快樂來自於內在,不假外求。就連身體健康,本源也在於內心,而非外在。」

「我們之間可能會有一些不同。你常常強調信仰,我個人是佛教徒,也認為信仰很重要,但現實是,地球上七十億人口,超過十億人沒有宗教信仰,我們不能把他們排除在外。十億也是很大的數字,他們也是人,是我們的兄弟姊妹,也有權利過更快樂的人生,當人類大家庭當中的好成員。所以,要培育我們心中的價值觀,並不一定要靠宗教信仰。」

「你的說法很深奧,不容易理解,」大主教開口說。「我以為你會說,當人愈想追尋快樂,事實上反而愈找不到。快樂非常難以捉摸。一個人不會因為跟自己說,我現在要忘掉一切,專心追尋快樂,就因此找到快樂。C. S. 路易斯(C. S. Lewis)有一本書,名為《喜悅不期而遇》(Surprised by Joy),我認為正說明了箇中的道理。」

「很多人看著你,」大主教繼續說:「就想起所有你坎坷的遭遇。被迫流亡離開家鄉,離開對你來說真正寶貴的事物,沒有比這更淒涼的了。但是當人們來到你面前,他們感受到的卻是一個無比沉靜的人。滿懷同情心,還很調皮。」

「你這個詞就用對了,」達賴喇嘛插嘴說:「我不喜歡太正式。」

「不要打斷我!」大主教回道。

「哦!」達賴喇嘛笑著挨罵。

「我們渴望的其實不是快樂,能夠發現這一點很好。我不會形容那是快樂,我會說是喜悅。喜悅包含了快樂,喜悅涵納得更廣。想想一位即將臨盆的母親。我們幾乎每個人都想逃避痛苦,但為人母者都知道一定會經歷生產的劇痛,但她們卻接受了它。就算是經歷了最疼痛的分娩,只要孩子一生下來,母親滿心都是無以衡量的喜悅。這是很不可思議的一件事,痛苦居然能這麼快化為喜悅。」

「一位母親可能因為工作累得半死,」大主教繼續說:「種種事情都令她煩惱。但當她的孩子病了,她不會記得自己的勞累,她可以整夜坐在床邊照顧生病的孩子,當孩子病好了,你會看到母親的喜悅。」

畫出喜悅王國的地圖

所謂的喜悅究竟是什麼?為什麼能引發如此多的感受?從生產時的喜極而泣,到聽見笑話時忍不住捧腹大笑,再到冥想時平靜滿足的微笑,喜悅似乎涵蓋了情緒的兩極,一個人所經驗到的喜悅,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差距?心理學家保羅.艾克曼(Paul Ekman)以研究情緒聞名,也是達賴喇嘛多年的好友,他曾經寫道,喜悅與以下所述的各種感受都有關聯:

愉悅(pleasure,五感的享受)

樂趣(amusement,咯咯笑乃至於捧腹大笑)

滿意(contentment,較為冷靜的滿足)

興奮(excitement,面對新鮮事或挑戰時)

舒緩(relief,伴隨其他情緒而來,如恐懼、焦慮,甚至是愉悅)

驚奇(wonder,看見令人驚豔佩服的事物)

忘我(ecstasy or bliss,將人拉升到自我之外)

得意(exultation,勇敢完成一項艱困的任務)

難掩自豪(radiant pride,當孩子贏得殊榮)

幸災樂禍(unhealthy jubilation or schadenfreude,樂見他人痛苦)

崇拜(elevation,目睹善良、慷慨或慈悲的行為)

感激(gratitude,受到無私的幫助而心懷感謝)

曾經是科學家,現在是佛學研究者的馬修.李卡德(Matthiey Ricard)在他談論快樂的著作當中,增加了另外三項更高層次的喜悅狀態:

欣慰(rejoicing,因為他人高興而快樂,佛家稱為「無量喜」〔mudita〕2

陶醉著迷(delight or enchantment,一種油然而生的滿足)

精神煥發(spiritual radiance,從深層的幸福與仁慈產生的祥和喜悅)

像這樣繪出喜悅王國的地圖十分有用,呈現了喜悅的複雜與深細幽微。喜悅可以源於為他人的好運感到高興,即佛家所謂的無量喜,卻也能出自對他人幸災樂禍,德語稱之為shadenfreude。很顯然,大主教描述的母親的喜悅不僅僅是愉悅,而更接近生產後迎接生命的舒緩、驚奇和忘我。喜悅肯定包含了上述所有的人性經驗,但長久的喜悅——把喜悅當作一種存在方式,如同在大主教和達賴喇嘛身上看見的一樣,想來應該最接近「油然而生的滿足」,或是由深層的幸福與仁慈所帶來的「精神煥發」。

我心裡明白,這一幅複雜的喜悅地圖,正是我們來到這裡要談的事。格拉斯哥大學(University of Glasgow)的神經科學暨心理學研究中心(Institute of Neuroscience and Psychology)做過研究,指出人其實只有四種基本情緒,其中三種是所謂的負面情緒:恐懼、憤怒和悲傷。正面的只有喜悅,或稱快樂。探討喜悅,意義就等於探討讓人們不虛此生的原因。

喜悅不等於沒有痛苦

「喜悅到底是一種來來去去使人驚喜的感受,還是一種更可靠的存在方式呢?」我問。「依兩位所言,喜悅似乎是某種長久得多的東西。精神修行沒讓你們變得陰沉嚴肅,反而更加充滿喜悅。一般人該如何培養這種意識,把喜悅當成一種生存方式,而不只是倏忽即逝的感受?」

大主教和達賴喇嘛對望一眼,大主教比了個手勢讓達賴喇嘛先講。達賴喇嘛輕捏大主教的手,開口說道:「沒錯。喜悅和快樂不同。當我用『快樂』這個字的時候,某方面指的是『滿足』。我們有時候會經歷痛苦,但那樣的經驗,例如你說的生產,也能帶來很大的滿足與喜悅。」

「我問你,」大主教插嘴進來。「你流亡到現在五十幾年了吧?」

「五十六年。」

「整整五十六年無法回到你最心愛的故鄉,你難道沒有怨懟?」

「怨懟?」達賴喇嘛不懂這個字的意思。

就在金巴要把「怨懟」(morose)這個字譯為藏文時,大主教解釋說:「就是傷心。」

達賴喇嘛握住大主教的手,彷彿一邊回想這些痛苦往事,一邊也不忘安慰他。達賴喇嘛被發現是達賴喇嘛轉世的過程,有如一則傳說,這也表示他在兩歲那年,便毅然離開了位在西藏東部安多地區(Amdo)的家鄉,住進位於首都拉薩,有一千個房間的布達拉宮。他在那裡,在全然的孤絕中長大,預備成為西藏未來的精神與政治領袖,同時以觀世音菩薩化身的身分被尊崇。一九五○年,中國政府入侵西藏,達賴喇嘛也被捲入政治紛爭,年僅十五歲,就必須統治六百萬人,全力面對一場實力懸殊的絕望戰爭。為了人民的福祉,他設法與中共政府溝通了九年,苦心尋求政治途徑,以免國家遭到兼併。一九五九年,西藏人民起義,甘冒被鎮壓屠殺的風險,達賴喇嘛就在此時沉重地決定去國流亡。

成功逃到印度的機率小得可怕,為免發生流血衝突,他還得裝扮成衛兵趁夜逃走。為了不被認出,他被迫摘下招牌的眼鏡,跟著逃亡隊伍從人民解放軍部隊跟前溜走的同時,模糊的視力想必一定深化了他的恐懼和不安。他們熬過沙塵和風雪,攀越九千呎高的山峰,才結束三個星期的逃亡。

「我有一個修行方法,師承自古印度一位導師。」達賴喇嘛回答大主教的問題。「他教導人,遭遇劫難時,應該思考整個情況。假如沒有任何方法克服劫難,那操心太多也沒有用。所以我也學著這麼做。」達賴喇嘛說的是西元八世紀的佛學大師寂天(Shantideva)在著作中寫道:「若事尚可為,云何不歡喜?若已不濟事,憂惱有何益?」3

大主教咯咯笑了出來,八成是因為這聽起來實在太不可思議了,居然有人只因為煩惱沒有意義,就能夠停止煩惱。

「對,但我覺得,大家腦袋裡知道這一點。」他用雙手食指抵著腦袋瓜兒說:「大家知道操心也沒幫助,但還是一樣會操心。」

「我們很多人成了流亡人士,」達賴喇嘛試著說明:「我自己的故鄉也遇上很多困難。只看這件事的時候,」說著,他用雙手圍出一個小圓圈:「那我就會煩惱。」接著他張開手掌,把圓圈打開。「但當我看著整個世界,世界上存在著各種問題,即便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也一樣。舉例來說,回族穆斯林族群在中國也受到很多考驗和磨難。再到了中國境外,又有更多問題和更多苦難。看著這些事情,我們才明白並不只有自己在受苦,很多我們的手足同胞也一樣。因此假如用比較開闊的觀點去看同一件事,就能減少煩惱,減少折磨自己。」

達賴喇嘛這一席話簡單卻又深奧,我深受震撼。這和鮑比.麥菲林(Bobby McFerrin)當年那首暢銷曲〈別煩惱,快樂就好〉(Don’t Worry, Be Happy)傳達的概念相差甚遠。不是假裝痛苦磨難不存在,而是轉換看待事物的角度,從己身轉向他人,從苦惱轉向憐憫,看見他人也同樣正在受苦。達賴喇嘛所言之中有一點尤其重要,那就是當我們發現自己以外的他人也正在受苦,自己並不孤單,自身的痛苦也會隨之減輕。

當我們聽見他人的不幸時,往往會覺得自己的處境相對沒那麼壞,但這和達賴喇嘛的做法相當不同。他不是拿自己的遭遇去和別人比較,而是把自己的境遇和他人串聯在一起,將自我拓及他人,從而看見他和藏人受的苦並不是世間唯一的苦難。藏傳佛教徒也好,回族穆斯林也好,都沒有分別,同情和憐憫正是源自這種視眾生如一的認知。

轉換觀點,感受也隨之不同

我在想,達賴喇嘛轉換觀點的能力,不知道與「痛為難免,苦是自取」這句格言有多大關聯。不論是傷病的痛苦,或是流亡的苦痛,人真的有可能經歷痛卻不受苦嗎?有一部佛典名為《箭經》(Sallatha Sutta),同樣也將「痛的感受」和「由我們的反應所生成的苦」分開,經文載道:「凡夫俗子未受教誨,一旦遭受痛苦,就會悲傷憂慮、搥胸啼哭,乃至於心生狂亂。他的痛苦實則來自兩種感受:一在於身,一在於心。猶如有人以箭射一男子,爾後旋即再射一箭,男子感受到的是兩支箭的疼痛。」4達賴喇嘛的話聽來就像是說,倘若我們打開視野,看得更廣,懷抱更多同情心,就能躲過第二支煩惱和煎熬的箭。

「還有一點,」達賴喇嘛接著說:「任何事情都有不同角度。舉個例子,我們失去家園,成為流亡難民,但這段經歷也讓我們有機會看見更多。就拿我個人來說,我得到更多機會認識不同的人、不同信仰的實踐者,像你就是,另外也認識了科學家。這些新的契機在我流亡以後才到來。假如我還是待在布達拉宮,我會一直關在人家常形容的金籠子裡,一直是那個神聖不可侵犯的達賴喇嘛。」說到這裡,他刻意坐得直挺挺的,彷彿還是從前那個幽禁在王國深宮裡的領袖。

「所以,我還比較喜歡流亡的這五十年人生。對於體驗人生比較有幫助,有更多機會學習。所以說,事情只看一個角度,你會覺得好慘。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同一件事,你會看到同樣的不幸卻帶給我新的契機。那不是很好嗎?這就是我不傷心也不怨恨的最大原因。藏族有句話說:『有朋之處即為吾土,有愛之處即是吾家。』」

聽見這一席深刻的話,聽得見房內的人深吸了一口氣,單純的一個念頭,即便無法抹滅,卻竟然有能力緩解五十年流亡人生的苦痛。

「好美的一句話。」大主教說。

「再說了,」達賴喇嘛繼續說道:「凡愛我者便是父母。雖然你只比我年長四歲,但我也把你看成父親。你當然不可能四歲就生孩子,所以不會是我的親生父親,但我確實把你當父親看。」

「你說得太好了,」大主教說,達賴喇嘛對於流亡的感想仍令他感動不已。「我想,我只能再替全世界的兄弟姊妹補充一點。苦惱和悲傷在很多方面都不是人能控制的,它就是發生了。假如有人打你,疼痛令你心內惱怒,你可能想報復。但是當你的精神生活有所成長,不論身為佛教徒或基督徒,還是其他信仰,你將能坦然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任何事。接受事實,不是拿事情的結果怪罪自己,認為發生的事是自己的罪過,因為人生本就有許多曲折。不論你喜不喜歡,有些事就是會發生。人生就是會有挫折。問題不在於該怎麼逃避,而是在於該怎麼將它化為助益?就像你方才形容的,尊者。就很多方面而言,恐怕沒什麼比被逐出祖國更令人心碎了。而且一個人的祖國不只代表家園,還是你這個人的一部分。你是那塊土地的一部分,這一點很難向其他人述說。照道理來說,達賴喇嘛經歷了這樣的人生,應該會是一個不快樂的老頑固(sourpuss)。」

達賴喇嘛請金巴翻譯老頑固的意思。

大主教決定自己解釋:「就像你露出那種表情的時候。」他指著達賴喇嘛噘著嘴、充滿疑惑的表情,看上去的確有點像咬到酸檸檬。「就是這種臉,就是這樣,你看起來真的像一個老頑固。」

達賴喇嘛還在努力理解頑固和檸檬有什麼關聯,金巴也還在想辦法翻譯。

「但是當你笑起來,整張臉就亮了。那是因為你把原本徹底負面的事物絕大部分都轉化掉了,你把它轉化成為良善。因為,這就又回到剛才,因為你並不是說:『我如何才會快樂?』。你說的是:『我該怎麼貢獻心力,把同情和愛傳遞出去?』因此,就算聽不懂你的英語,世界各地的人還是想來看你,每一場活動都擠滿了人。我不是在嫉妒。我的英語講得比你好太多了,但來聽我講話的人卻沒有你那麼多。你知道為什麼嗎?我不認為他們是來聽講的。可能有聽進去一點,但他們會來,是因為你體現了他們感受到的某種東西,某方面而言,你說的道理有些很淺顯明白。但重點不在於用字遣詞,在於背後的意念。重點在於你坐下來告訴大家,苦難和消沉並不能決定我們是怎樣的人。重點在於我們可以運用這些事情,化逆境為轉機。」

「我也希望我們能告訴所有上帝的子民,他們如何深受眷顧。在這位上帝眼中,他們有多麼的珍貴,即便是飽受鄙視、無人知其姓名的難民也一樣。我時常看著那些逃離暴力的人的照片,好多這些照片。看著那些孩子,我相信上帝正在流淚,因為上帝並不希望我們如此過活。不過如你所見,即便處於這種情況,也有來自世界其他角落的人出面協助療傷紓困。流過淚之後,上帝才開始微笑。此外,當上帝看見你,聽到你想幫助其他上帝子民的時候,祂也會微笑。」大主教這時候笑容滿面,低聲呢喃微笑這個字,彷彿那是上帝的聖名。

「他還有別的問題想問。」大主教見我俯身向前,於是這麼說。能聽到他們如此深入地談論喜悅和苦痛,實在難能可貴,但照目前的速度進行下去,我們準備的問題十分之一都問不到。

達賴喇嘛拍拍大主教的手,然後說道:「我們有很多天,這不成問題。如果訪談時間只有三十分鐘或一個小時,那才需要縮短答案。」

「要縮短答案的是你,」大主教說:「我的回答都很簡短。」

「我們先喝杯茶,之後我就會簡短了。」


譯註2|
《俱舍論》曰:「無量有心,一慈(Maitri)、二悲(Karunā)、三喜(Muditā)、四捨(Upeksā)。」

譯註3|
出自寂天菩薩於八世紀所作《入菩薩行論》,是大乘佛教的思想與修行指引。

譯註4|
原文為:「愚癡無聞凡夫身觸生諸受,增諸苦痛,乃至奪命,愁憂稱怨,啼哭號呼,心生狂亂,當於爾時增長二受:若身受,若心受,譬如士夫身被雙毒箭,極生苦痛,愚癡無聞凡夫亦復如是,增長二受:身受、心受,極生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