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個章節,你已發現到我們常常不自覺地開始進食。我們也經常自動化地繼續進食,超過了自己的飽足及舒適感。
什麼時候才是真正「夠了」?
我們可能正在跟朋友聚餐、可能在看書、在電腦前工作、在看電影,或我們的念頭正四處漫遊。結果是:我們一口接著一口,幾乎沒有享受到美食,最終在食物全吃完了才停止。即使剛吃完美味的一餐,最後還是無法感到滿足。食物跑到哪了?什麼時候發生的?
除了這種輕微不滿足的感覺,我們可能還會有身體的不適。我們可能要將褲頭解開或將腰帶鬆開,為腹部增加一點空間,或者我們會感到腹脹、疲倦、遲鈍、想睡。
每個人都有類似的經驗。如果沒有正念,我們可能認為自己不可能預防它,總是在面對某些食物或情境時缺乏意志力及自制力。然而,其實是有獲得自由的方法。我們過量進食時發生了一件事─我們與身體所釋出該停止進食的訊息失去了連結─味蕾對味覺失去了敏感度,忽略了肚子撐大的感覺,也無法專注身體整體舒適感覺的變化。我們因外在誘因導致繼續進食,也許是在看到餐盤裡的食物時,或是當服務員端出薯條、更多的麵包或甜點時。
滿足的元素
當我問大家,如何知道什麼時候該停止進食,最常見的答案是:「需要二十分鐘。」問題是,二十分鐘已經足以讓我們吃下很多的食物!然而,好消息是「需要二十分鐘」只對了一半。
我們的身體會告訴我們,什麼時候該停止進食,而這些訊息不到二十分鐘就會出現。問題是,我們會在盲目地吃時錯過這些訊息。這些訊息一直存在;我們只是沒有留意到它們而已。就如我們在看書或看電視時,可能就聽不到伴侶跟我們所說的話。可能要到對方把音量放大我們才會注意到。這跟「足夠」的感覺一樣。未經留意,我們可能不會發現它的存在。過飽而感到不適時,我們會突然心想:「我為什麼吃那麼多?」
只需聆聽身體所發出的訊息,就能夠提早感到飽足。進食的同時,身體進行了三個不同的生理過程來讓我們感到「飽足」。這三個元素包含味蕾立即的反應及味覺滿足感;因吃下食物導致胃部漸漸撐大的腹部飽足感;以及身體飽足感,這隨著食物消化吸收,血糖及其他營養素增加有關29。
讓我們仔細看待這三個過程,從食物第一口就會被啟動的味覺滿足感開始。
味覺滿足感
有些食物味道比較好,我們都知道這一點,我們也知道自己對某些食物的偏好跟其他人總是不同的。我用「味覺滿足感」來描述食物多好吃以及它當下的味道。
飢餓的時候,食物特別好吃。這是因為當我們需要熱量時,味蕾變得比較敏銳,強烈地將這些訊息傳送到大腦。當我們繼續進食,味蕾很快的就會疲乏(不太餓的時候疲乏的較快,餓的時候較慢)。因此,食物在一剛開始總是比較好吃。
我們的味蕾可以偵測五種訊息─甜、酸、苦、鹹、鮮(來自日語的Umami,意思是蛋白質的鮮味)。用餐時,我們會經不同味道刺激所引發的不同味覺反應,感到味覺滿足感上上下下。然而,無論食物在剛開始有多美味,我們的味蕾只能在短時間內完整地經驗及辨識味道。一旦味蕾疲乏了,同樣的食物吃再多也不會重新刺激這些味蕾。味覺的敏銳度可以重新被不同的食物刺激,但是對這類食物的味覺也會漸漸地減弱。你可能會再次回到第一個食物,希望重新找回更多味道。雖然味蕾會慢慢恢復,但是因為你已經沒那麼餓了,這也會減低味覺的經驗。
當我們的味蕾對某種食物味道不再敏感,我稱之為味覺滿足感(實際上指的是特定感受飽足感〔sensory-specific satiety〕),導致味覺滿足減低。可以把味覺滿足感想像成十分(超棒)到一分(噁心)。然而,不是像飢餓感的量尺,而可以想像成會上下來回的量表(參見圖4-1)。當我們充分享受當下經驗時,前面幾口分數可能會先上升(特別是複雜口味的食物),但是當你仔細注意,也許會很驚訝地發現,很快就會出現味覺飽足,接著味覺滿足感隨之下降,你會先吃其他的食物,讓味蕾有些時間恢復,因此味覺滿足感慢慢回升,但是不會再像飢餓的時候那麼高,之後味覺滿足感再往下掉。一般分量就足以讓它下降很多(這感覺因人而異,也因為不同的食物、不同的飢餓程度而異。你可以實驗看看)。

圖4-1:味覺滿足感量表
味覺滿足感是三種內在飽足或滿足感訊息中最快速的。因此,若刻意留意每個當下,味覺滿足感的變化會很明顯,但是很多人卻完全不自覺。我們不多加留意甚至想要追逐味道,為了找回前面幾口的愉悅感而持續進食,但這是不可能的。我們持續進食,心想:「我要更多……我要更多……我要更多……」事實上我們卻得到愈來愈少的滿足或真正的愉悅,這個經驗可能引起類似成癮的感覺,或是在某些食物前感到無法自我掌握。
若不經覺察,你可能想要追逐甜點或薯片當初的味道,然而透過正念覺察,你會發現鹹味、高脂、甜味的食物,能夠很快地滿足味蕾,同樣也會很快地使其疲乏。最後只剩甜膩、過鹹或油膩感。舉例來說,我的個案會告訴我,他們無法從薯片中嘗到真正的味道,只有鹽巴的味道。雖然鹹甜高脂的食物剛開始味道很棒(味覺分數到達十分),但是很快地就會失去吸引力。吃了幾口之後,這些大部分人歸類為「引人犯罪」的食物,其實只提供非常有限的愉悅感。食物愈經加工、愈精緻,你留意到的味道就愈少。
你也許會追逐伴隨味道的回憶:為了重新回味多年前吃類似食物所產生的記憶。我們的記憶確實很強大,而且它們真的會影響你。量產加工的巧克力碎片餅乾,會因為引發兒時手工餅乾的回憶,變得更好吃。因此,正念地留意味覺經驗,可以協助你決定此時是否值得把這塊餅乾吃下。也許偶爾讓自己充分享受糕餅店的巧克力碎片餅乾,吃了還可以把一半留下,日後再次重新享受它。
或許你發現味覺量表分數並不高:你的味蕾正告訴你,食物沒那麼好吃。它也可以告訴你什麼時候可以停止吃美味的食物。當這個美食的味覺分數已經降太多、不值得再吃下去,也許可以把剩下的留到以後再吃。這兩個狀況可能在吃下幾口後就發生。因此與其為了滿足自己而「加大分量」,可以考慮「縮小分量」:從中獲得最大的愉悅感、最少的熱量。
這種覺知讓你培養內在美食家:選擇自己所喜愛的口味及食物。培養內在美食家,你會考量自己對這碗冰淇淋的享受,是很強烈的、一點點或是完全沒有。也許是你最喜愛的口味(我最喜愛的是班傑利的櫻桃口味),你知道你會非常享受它,品嘗每一口所帶來的經驗。你可以無所畏懼的這麼做,知道味蕾喊「夠了」的時候就會停止,一桶冰淇淋可以支撐一週或更久。
如果這不是你最喜歡的冰淇淋,也許它放在冰箱一段時間了,你可能只需吃一口嘗一下,這一口確認了你的懷疑─它已經不新鮮了。因此你把整桶冰淇淋扔掉,把熱量預算花在更有價值的食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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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進食時,選擇留意某一樣食物。簡單的食物比起複雜口味的食物來得容易。我會在此書的第二部分分享幾個培養內在美食家的練習,但是這一個練習是不錯的起步。在咬下第一口時,留意味道如何出現。這味道可能是細微卻令人滿足,或是很強烈但不太美味,也可能是兩者的混合。味覺滿足感分數可能往上跑,也許來到八分?再吃一小口。味道如何變化?滿足感有增加嗎?也許來到九分?或是往下降?什麼時候開始發現味道下降?第三口如何?第四口呢?也許分數來到五分,然後再到三分。當然你可以選擇繼續吃,看看味道如何變化。留意當下的經驗,此時的經驗可以和過去吃這種食物或是很久以前的回憶所產生的經驗,做個比較。
腹部飽足感
留意味覺滿足感,可以協助你在用餐時察覺什麼時候所吃的食物分數開始下降。留意腹部飽足感,可以協助你決定什麼時候可以停止進食。腹部飽足感是依照你所吃的食物重量及體積所形成的感受,肚子裝的食物愈多,你就會漸漸留意到腹部飽足的感覺,這是因為肚子被撐大,刺激周遭神經所致。它不是飢餓感的反向,因為它有著完全不同的生理過程。
飽足感因不同的食物有著明顯的差異。有些食物飲料在幾分鐘內就能讓你很快感到飽足,但是卻維持不久。較重、高纖維、濕潤的食物(例如豆類、水果、沙拉)很快會讓你飽足,且維持較久,這之中有很多的變異。
跟生理飢餓感一樣,我們可以利用一到十分的量表來留意腹部飽足感。一分是「空空的感覺」,十分是「前所未有的飽足」(節慶聚餐或暴食後)。很多學員驚訝地發現自己在正念進食時,很輕易地就可以留意到這些感受。然而體重較重或是暴食症者,下一堂課可能表示自己還是吃到十三或十五分才停止!有些人會發現飽足感與飢餓感是很不同的;你可以有點飽,但是還是有點想吃東西。無論如何,大家都會開始探索「足夠」的感覺。
如同口味味覺的經驗一樣,我們對於合適飽足的了解,也是被記憶及過去的經驗所影響。大部分人對這方面的認知是「全部或沒有」。學習正念之前,很多的學員以為只有一種飽足感:撐飽,後來他們發現自小被灌輸愈多愈好的概念。也許他們來自偶爾食物不足的家庭(食物不安全感),或是他們被教育無論是在餐桌上或速食餐廳加大分量都是件好事30。
正念覺察到飽足感覺時,他們了解到自己可以享受不同程度的飽足感,開始發現中等程度的飽足感的確比較舒服,也會學習依照用餐後的計畫調整飽足感的目標。舉例來說,也許他們打算一小時後運動,但是現在就餓了,因此選擇只吃一個能量棒,而不是完整的一餐。這樣可以減少飢餓感卻不會感到過飽。節慶、慶祝、特別節日時偶爾讓自己有較高的飽足感(八、九或十分),雖然有點不舒服,但還可以接受。其實,一年之中有好幾次盼望自己感覺撐飽,並不是問題反而是正常的。正常體重、平衡飲食者也會這麼做,而且不會有罪惡感。他們知道一年有好幾次讓自己充分享受、不斷進食,但也甘願承受接下來的不適。
透過更多的覺察,你會發現不管在用餐時或直接從櫥櫃拿食物,持續進食常常不單只是因為想要讓自己飽足,有可能是社交壓力(想要合群或是因不斷被鼓吹而放棄拒絕)。你也可能開始察覺,自己利用食物及進食來解決無聊或其他情緒,或是為了表現內心的叛逆。
留意這些慣性想法及行為,可以協助察覺自己如何決定飲食、認請多少食物才是合適的。這不會有標準答案。如果一、兩個小時後就要用餐,一份輕食點心是合理的。如果你知道晚餐時要加班,中餐吃多一些可能也是合理的。
察覺腹部飽足感後,你可以經過幾口食物就開始留意飽足感的變化。在合適的時候停止用餐,不必等到撐飽不舒服。漸漸地,你也會學習各種食物對於飽足感產生的影響。這些資訊能夠讓你為吃什麼、什麼時候吃、什麼時候停止,做出明智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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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解自己如何快速地察覺到腹部飽足感,你可以趁進食時留意感覺的變化。什麼時候開始察覺飽足感增加?什麼時候轉變成不舒服的感覺?探索這些經驗,知道自己在每一餐、每一次進食都可以自由選擇飽足的程度。
節制性減重飲食,如何使我們失去了身體「足夠」的連結
自己與「足夠」的元素失去連結並不是問題。不是人格缺陷,也不是弱點。只是不曾有人教你這樣聆聽身體的訊息。其實你反而被教育要忽略這些讓你停止進食的訊息。研究顯示小孩跟飽足感的連結較深,經常輕易地就可以將食物留在餐盤裡。也許你給了孩子一大份冰淇淋,隔了一陣子,你很驚訝地發現,即使還剩下一些冰淇淋他們卻跟你說「我飽了」,然後轉身離開。
長大後,這種自然的連結就慢慢減弱。一部分是因為成人好意地鼓勵他們把餐盤裡的食物吃光、不浪費食物,形成的制約反應31。這也可能來自於進食時候的分心。也許你在家吃晚餐時,電視機總在你前後。或者你經常邊走邊吃,從一個工作趕往下個工作。一旦分心,我們很難留意停止進食的訊息。
另一個讓我們很難在合適的分量時停止進食的原因是:節制性減重飲食。
大部分的飲食計畫訂定了外來、人工的限制。可以吃什麼、可以吃多少,這讓你失去自我調控該吃多少的能力。飲食計畫定義你可以允許自己吃多少,讓你轉換成意志力、自制力的心態。這對一些人來說頗有吸引力,因為這可以減少每日做決定的次數。與其自己決定要吃多少、何時吃,不如飲食計畫為你做決定,然後嘗試照辦。
問題是,這些飲食計畫沒有考慮到你需要多少食物才會感到飽足及滿足。你可能會讓自己從這些內在的訊息切割、分心。或者,若飲食計畫允許,你會讓自己狂吃「安全的食物」。這些「安全的食物」(例如黃瓜、紅蘿蔔、西洋芹)熱量極低、含水量高、體積較大。這些食物熱量很低卻可以占據肚子很大的空間,會讓你感到飽足。
然而,不管吃了過量的高熱量食物(例如薯條)或是過量的「安全食物」(例如紅蘿蔔),你還是吃下很多的分量填滿肚子。而且你很有可能是盲目地吃下它們。當你為了填滿肚子而進食,你會跟身體重要的訊息失去連結,然後認為撐飽是一個很好的境界。
減重飲食法可能會讓你與味覺覺知及滿足感有所切割。你不會選擇讓你培養內在美食家的食物,也不會因為早餐的一小份甜食感到滿足,不會享受晚餐牛排或魚排上一丁點的沾醬,也不會利用一小口最喜愛的冰淇淋當作點心。再者,過量地吃「安全食物」保證會讓你超越享受它的口味及味道,讓你變得重視量而非質。
與其利用減重飲食法儘快減五至十公斤,卻讓自己和味覺及飽足感失去連結,不如培養察覺「足夠」的感覺以及辨識讓你吃過量的誘因。長遠來說,這會帶來更多好處。
身體飽足感
身體還有一個很重要的訊息。當身體消化了食物,營養進入血液,血糖會上升,引起各種不同的生化機制。剛開始,這會提升你的體力及整體健康感覺。但是若過量進食,這些感覺反而會下降。就如腹部飽足感,身體飽足感也不需要二十分鐘才出現。
身體飽足感在吃下第一口食物後幾分鐘就開始。「需二十分鐘」的說法,其實指的是身體飽足感在第一口食物後二十分鐘會達到頂端,而這根據食物的類型、分量有所不同。汽水或果汁因為糖分很快地被吸收,可能更早達到頂端,但是只維持很短的時間。一個同樣熱量、含複雜的碳水化合物的能量棒,可能也很快被吸收但會支撐較久。複雜的碳水化合物與蛋白質的組合,含更多熱量、體積更大,因此耐最久。兩個同樣熱量卻不同食物的午餐,可能因為不同的成分,耐飽程度也會不一樣32。
因此,身體飽足感比較無法像飢餓感、味覺滿足感一樣,利用一到十分的量尺或儀表來測量,而且也比較不適合拿來當作何時停止用餐的訊息。然而,留意這個感覺,可以協助你相信吃什麼、什麼時候停止所做的決定。它可以讓你避免過量進食,還會知道小分量的食物也可能足以提供身體足夠的食物能量。
過量進食的矛盾
你或許聽過在用餐時禁止做某些事情,這些事情會造成你過量進食:吃太快、在餐桌上坐太久、跟其他人共餐等等。有趣的是,跟外在因素比較,是否過量進食,其實跟你如何吃有著更大的關係(盲目或是正念進食)。
舉例來說,食物總在面前的矛盾點。很多人認為坐在食物面前愈久,你就吃得愈多。特別是坐在正在進食的人面前。因此,很多人在派對時容易過量進食。我們花許多個小時在食物面前33,但是花較多時間在餐桌上,不代表一定會吃得更多。賓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的心理學家保羅·羅津(Paul Rozin)研究了法國人與美國人進食的差別。他發現法國人雖比美國人用餐時間較久,卻吃得較少34。這怎麼可能呢?事實是,法國人比較會正念地用餐。蜜芮兒.朱里安諾(Mireille Guiliano)在《法國女人不會胖》(French Women Don’t Get Fat)一書中解釋,她們會選擇自己喜愛的高脂食物,然後充分享受這些食物,品嘗每一口帶來的美味35。我們可以向她們學習,因為她們是培養內在美食家的大師。
多樣化的食物選擇是另一個矛盾點。擁有愈多選擇(雞肉、花椰菜、麵包、馬鈴薯以及甜點,與只有雞肉及花椰菜相比),或是食物愈複雜時(薄荷巧克力碎片餅乾和M&M巧克力相對於牛油餅乾),我們可能會吃得愈多(特別是在盲目進食時)。舉例來說,當芭芭拉.羅爾斯(Barbara Rolls)及研究團隊,提供受試者四種不同內餡的三明治,比起食用只有一種內餡三明治的受試者,前者多吃下百分之三十的食物36。這代表你需要只吃簡單的食物且限制選擇嗎?不是,完全不是。這只凸顯察覺自己飢餓、味覺、飽足感的重要性。當我教導學員這麼做,他們就可以成功駕馭多樣化選擇的環境,也發現自己反而吃得更少。
面臨以下的外在誘發因子時,正念練習會讓我們對自己說「夠了!」而非「再多吃一些」:
分量加大:盲目進食時,即使不是我們喜歡的食物,分量愈大,我們就吃得愈多。正念進食時,分量就沒有那麼大的影響力了。
金錢壓力:我們常常像是大促銷式地進食。以色列的研究團隊甚至發現,結帳的時機點也有所影響。在一個吃到飽的壽司餐廳,先結帳的客人比後結帳者多吃了四份半壽司37。然而,這狀況只會在我們忽略自己的行為時才會出現。
社交壓力:你多常發現自己─就算不是很喜歡卻吃了餐盤裡的麵包,只因為它在你面前且大家都會吃。
這只是清單的一部分。你可能留意到自己其他的誘發因子。也許是跟家人朋友在特定情況下用餐,讓你較難留意及限制自己攝取適量的食物。當你正念地留意到促使你繼續進食的生理、心理、社交、環境因子,你會獲得重要的洞察及智慧。當你能夠將此智慧與覺察到停止進食的內在訊息,你就可以獲得真正的自由。
Q:我聽說應該在每一口食物之間放下叉子,然後計算咀嚼的次數,甚至每一口咀嚼一百下。你會建議這樣做嗎?
雖然放慢進食速度是一個不錯的目標,卻很難執行。當我與肥胖的個案進行諮商,他們可能會告訴我,曾嘗試在每一口食物之間放下叉子、慢慢咀嚼、放慢速度,但是這一切都會感到過於機械化。執著地專注於不斷放下叉子會讓他們分心,無法享受食物的美味。他們數著咀嚼次數,無法真正享受食物的美味。當你透過正念練習察覺味覺滿足及飽足感的感受,你可以更早就停止進食,而且感到更滿足。
「我爆掉了」以及其他會讓我們陷入困境的想法
前面章節讓我們了解合理化咬下第一口食物所伴隨的各種想法。很多其他的想法也會合理化失控飲食的行為,這會讓我們弄巧成拙。這些想法可以被稱為「扭曲的思維」:它們是可能形成習慣的想法模式,但是它們並不正確、對事情也沒有幫助。讓我們探索幾個與飲食相關且常見的想法:
「我必須清空餐盤!」大部分的人在某些時候都曾對自己這樣說過。然而,這種盲目的想法是不符合邏輯的。你吃了多少食物與地球某個角落飢餓的孩童沒有直接關係,況且如果你吃了不喜歡的食物、吃下身體不需要的熱量,還是會浪費食物。把眼前吃不完的食物留下,在味蕾不疲乏、餓的時候再吃,也許才不會浪費食物。思考看看:當你漸漸地減少了你(與家人)的食物分量,同時也會減少食材的支出,這時候就可以將省下的錢奉獻給慈善團體,餵飽真正需要的人。
我爆掉了!什麼是「我爆掉了」效應?這是當負面、充滿掌控欲的內在家長(「你不該吃」)與任性的內在孩童(「但是我想要」)形成對立。你最終會出現「我爆掉了」,接著再出現「我再繼續下去好了」、「我又重犯了」或其他類似的想法。我所謂的「我爆掉了」效應,其實早在一九七〇年代被華盛頓大學(University of Washington)成癮行為研究中心的主任─艾倫·馬拉特(Alan Marlatt)所發現,專有名詞是「違反禁戒效應」(abstinence violation effect)。他發現把單次錯誤(例如一根菸、一罐啤酒)視為自己缺乏意志力的表現之成癮者,比起把它單純視為單次的錯誤者,更容易導致成癮的復發38。
食物也是一樣。科學家研究飲食攝取已有一段時間,發現長期節制性減重者特別容易受「我爆掉了」效應影響。一個研究讓受試者喝一或兩杯大杯的奶昔,然後請他們品嘗不同口味的冰淇淋39。非節制性減重者喝了愈多的奶昔,就吃愈少的冰淇淋。好消息是,節制性減重者在喝了大杯八五〇克奶昔後吃得較少,但是喝了四五〇克奶昔後卻吃更多冰淇淋。根據這份研究,節制性減重者雖然對高程度飽足感仍有反應,卻在中等程度的犯規時,偏離了自己原本的飲食企圖。
如果告訴自己已經爆掉了,你很有可能就會這麼做。然而,如果你保有一個平衡的觀點,告訴自己:「好吧,這次可能吃太多了,我下次要多留意。」你就會了解並沒有「爆掉了」這件事。目前你可能會認為從「我想吃」變成「我爆掉了」,是一個無法掌控的循環或連鎖反應。但是透過正念練習,你可以在任何時候打斷這個連鎖反應。每一個當下都是很好的機會,正念覺察自己放慢、停下、轉換方向的能力。
我要吃夠本!這個想法常在吃到飽自助餐廳出現。當我們處在提供無限量飲料、薯條以及各種餐點的餐廳,即使已經撐飽不適,你還是會想說:「我還要走一趟,讓自己吃夠本。」這是不合邏輯的,因為不管吃多少都是付同樣的錢。結果是,你增加了體重,但是銀行帳戶的錢仍是一樣的。
正念練習不是要你將這些想法從腦海中消除(剛開始也許根本做不到),也不是要你永遠不要跟隨你的想法。正念練習是讓你留意這些想法,且在有意識下(而非自動化下)去回應它們(而不是反應)。你會發現「想法只是想法」,它們不是內在的命令。舉例來說,當你外食時,看到甜點餐車來到面前,你會考量:有你很想吃的甜點嗎?你現在多飽?如果繼續吃,對這一天的熱量平衡有什麼影響?也許你並不飽、前一餐吃得較少、而且其中一個甜點是你的最愛─因此,你就讓自己享受它!但是如果情況並非如此,你要有能力決定放下。
考慮了這些問題,你可以做一個明確、無所自責的決定,決定繼續進食與否。你也會完全察覺到自己所做的決定。進食會變成一個有意識的選擇,你可以在減重的同時享受這些經驗。
找尋內在的美食家
正念成為外在誘發因子的對照,它讓你更能夠察覺到自己身體在感覺夠了,所累積的過程。你可以利用這種覺知讓你決定什麼時候停止進食(無論是一份點心、一餐或是某個特定食物),而且不再需要依賴意志力來鞭策自己。
你會按照自己的需求及喜愛做選擇。與其強迫自己吃不喜歡的低脂低卡食物,不如很有信心的做一個完全不同且自在的選擇:享受一小份自己喜歡的食物,你會培養你的內在美食家,選擇少量油炸薯片而不是烤薯片(如果這是你喜歡的),選擇手工布朗尼而不是賣場買的低糖布朗尼。你甚至會變成較瘦的挑食者,在家中品嘗這一些健康的食物!但是這是出自於樂趣、健康的自我節制、自我照顧,而不是因為恐懼及焦慮。
另一方面,你也許會跟多位學員一樣發現,過去你覺得誘人或危險的食物已經失去了吸引力。舉例來說,還沒有學習正念飲食前,我的其中一位個案認為她愛上某個牌子的奶油酥餅─蘿娜敦斯(Lorna Doones)。她多年來把餅乾帶到聚餐、辦公室派對中,甚至用它們來做派餅皮。她告訴我們,同事都稱她是蘿娜敦斯女士。
然而,當她在其中一堂課正念吃了兩塊餅乾時,她感到驚訝,還有點失望。她感嘆地說:「我不喜歡這個餅乾!」「它太鹹、太乾,吃了一塊後,我就無法嘗到味道了。」
你可能會有這樣的經驗,也可能不會。同班的另一個學員從來沒吃過這種餅乾,發現自己還挺喜歡它的,但是吃了三或四塊就滿足了。
29 J. E. Blundell and F. Bellisle, Satiation, Satiety, and the Control of Food Intake (Cambridge, UK: Elsevier/Woodhead, 2013).
30 A. Geliebter and S. A. Hashim, “Gastric Capacity in Normal, Obese, and Bulimic women,” Physiology and Behavior 74, nos. 4–5 (2001): 743–746.
31 R. M. Puhl and M. B. Schwartz, “If You Are Good You Can Have a Cookie: How Memories of Childhood Food Rules Link to Adult Eating Behaviors,” Eating Behaviors 4, no. 3 (2003): 283–293. B. Wansink and C. R. Payne, “Consequences of Belonging to the ‘Clean Plate Club,’ ” Archives of Adolescent & Pediatric Medicine 162, no. 10 (2008): 994–995.
32 F. J. Bornet, A. Jardy-Gennetier, N. Jacquet, et al., “Glycaemic Response to Foods: Impact on Satiety and Long-Term Weight Regulation,” Appetite 49, no.3 (2007): 535–553.
33 B. Wansink, “Environmental Factors That Increase the Food Intake and Consumption Volume of Unknowing Consumers,” Annual Review of Nutrition 24 (2004): 455–479.
34 P. Rozin, K. Kabnick, E. Pete, et al., “The Ecology of Eating: Part of the French Paradox Results from Lower Food Intake in French Than Americans, Because of Smaller Portion Sizes,” Psychological Science 14 (2003): 450–454.
35 M. Guiliano, French Women Don’t Get Fat (New York: Vintage, 2004).
36 B. J. Rolls, E. A. Rowe, E. T. Rolls, et al., “Variety in a Meal Enhances Food Intake in Man,” Physiology & Behavior 26, no. 2 (1981): 215–221.
37 E. Siniver, Y. Mealem, and G. Yaniv, “Overeating in All-You-Can-Eat Buffet: Paying before Versus Paying After,” Applied Economics 45, no. 35 (2013): 4940–4948.
38 G. A. Marlatt, “Buddhist Philosophy and the Treatment of Addictive Behavior,” Cognitive and Behavioral Practice 9, 1 (2002): 44–50.
39 C. P. Herman, J. Polivy, and V. Esses, “The Illusion of Counter-Regulation,” Appetite 9, no. 3 (December 1987): 161–169. J. Polivy and C. P. Herman, “Dieting and Bingeing: A Causal Analysis,” American Psychologist 40, no. 2 (February 1985): 193–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