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怪罪遊戲


  孩子們學習說話,即使他們並沒有懂得說話的老師。

──佚名



  二十幾歲時,我常常當揹包客去旅行。有一年冬天,我和大學時的好友艾倫一起去紐約的卡茲奇山進行了幾天的雪地露營。艾倫是位詩人、音樂家和作曲家,大學的時候我們很要好,經常在一起思考宗教、哲學和人生的絕對奧祕。畢業後,我比他更想繼續保持聯繫。

  旅行期間,我決定運用某些新學到的非暴力溝通技巧。當時我感覺受傷又憤怒,說出我希望與他有更多連結與親密性,並詢問他爲什麼不常聯絡,更請他更敞開心胸跟我分享想法。艾倫比我還安靜,但是我一直要他開口,想當然,結果不是很理想。

  現在回頭看,我能看出自己既沒有以臨在引導對話,也沒有發自好奇與關心來溝通。雖然我真心想要有更多交流,但我太過執著於按照自己的方法做,以至於我沒有尊重他本來的模樣,也不好奇他到底怎麼了。在我自己對親密感的渴望和關心他的需求之間,沒有取得平衡。我甚至沒有注意過他是否願意和自己聊這件事情:「嘿,從我們畢業後,我一直很想你。我想我們可能對保持聯繫有不同的期望。你願意跟我聊聊這件事嗎?」

  而且,我的意圖是錯的,我的方法夾雜了微妙的怪罪成分(我心裏想:「他爲什麼不跟我聯絡呢?朋友不是本來就該常聯絡嗎?」)和操控(「說出自己的感覺有這麼難嗎?他不能把腦袋裏想的事情說出來就好嗎?」)。那次旅行之後,我們又更加疏遠了,失去他這位朋友,讓我感覺非常痛苦。儘管我多次嘗試主動找他,但我們再也沒有聯絡了。


  意圖是我們言行背後的動機或內在品質。


  這就是意圖的力量,以及沒有謹慎選擇的風險。無論我們把言語修飾得多好,他人其實可以感覺到我們內在的出發點。

  或許你曾和某個上過溝通課的人交談,他現在懂得運用許多華麗的文字來講同樣的話。我們可以儘量運用溝通法中的「我的陳述」和「積極傾聽」,但如果不是真誠想與人建立連結,這些方法都不太可能拉近彼此的距離。



我們的無意識訓練


  我們無意識地自動運行時,預設狀態是什麼呢?想要轉變對話中的意圖,就必須先檢視自己看待事物的方式。

  以室友之間一個很常見的情況爲例:你是否曾經遇過這樣的狀況?你把廚房收拾得整整齊齊,但室友一用就會一片髒亂。就算他們確實收拾了,也達不到你的標準。如果這聽起來很熟悉,你可能會很惱怒:「你到底怎麼回事啊?爲什麼要搞得一團亂?做……有那麼難嗎?」說不定你還會說他們是髒鬼。然而,如果你曾經是另外一方的話,你的反應可能是類似這樣:「你是有潔癖嗎?就不能放輕鬆點嗎?」

  在工作上,根據我們處理細節的方式,另一個人若不是「毫無組織、不專業」,不然就是「吹毛求疵、微觀管理」。在戀愛關係裏,想要更多親密感和情感的人,認爲他們的伴侶「冷漠、疏遠」,而伴侶可能會認爲他們「需要人幫忙、依賴心重」。

  你有看出背後的模式嗎?無論我這一邊發生了什麼事,無論我在情境的哪一邊,不對的都是「你」。如果我想要的和你不一樣,那就是你的錯。

  只要我們的需求不一致,就會開始這種怪罪遊戲。

  退一步思考一下這裏的邏輯──如果我想要你改變自己的行爲,所以告知你哪裏不對,這有什麼用?這種激勵改變的策略太落後了吧!第一次聽到馬歇爾.盧森堡指出這種明顯的模式時,我真的非常震驚。人們受到指責和批評時,通常都會爲自己辯護,使得溝通更加困難。一個更極端的例子是,爲了讓別人聽到而大吼大叫。這種狀況的結果通常是什麼呢?當我們處於無意識狀態時,採用的策略幾乎不太可能奏效,甚至會適得其反。

  這種模式也會反過來,把那批判之眼看向內在,開始責怪自己。「都是我不對,我老是……。我從來不會……。」這仍然是怪罪遊戲,只是轉往另一個方向:如果有未滿足的需求,就一定是某個人的錯。



這種訓練的深層根源


  要理解我們如何處理衝突,除了觀察責備或防禦的意圖外,還必須看得更深入。怪罪遊戲的根源,在於我們是怎麼學習感知差異的。

  早在學習到重力這件事之前,我們就知道,如果在高處放開某樣東西,它會掉到地上。這種理解透過生活經驗深植在我們體內。同樣的,正如非暴力溝通培訓師米齊.卡什坦在她的著作《紡織出根本的活力》(Spinning Threads of Radical Aliveness)中解釋的那樣,我們從父母和社會中學到的,不只是母語而已,我們也學到了世界觀。

  透過反覆的經驗,我們形成了一些基本概念,關於我們是誰、世界如何運作,以及生活中可能發生什麼事。根據每個人成長的地點和時間、階級和社會位置,我們學習到某些事物代表的意義,像是擁有男性或女性的身體;淺色或深色的皮膚;成爲某社羣、宗教,或團體的一部分……諸如此類。儘管這些差異是社會建構的,我們對差異的理解,就和對重力的感覺一樣根深柢固。

  在這所有層面之下的人際關係觀念,都是經由我們的家庭、文化和社會傳承下來的,並學到它是構成看待差異和衝突的基礎範本。對大多數人來說,大概就是像這樣:我們是不同的個體,而我擁有的並不夠,所以人們總是傾向自私地滿足自己的需求。當我們審視這種對人際關係的定位,以及它對我們個人生活和社會制度的影響時,其帶來的後果是很驚人的。稀缺和分裂,本質上就是導致戰爭的原因。

  這就是我們無意識溝通訓練中的一部分。說它是無意識,是因爲我們不是自己選擇,而是從周遭環境中吸收的。我們在成長過程中非常仔細地研究它,儘量去學習家庭系統如何運作,接著去理解學校怎麼運行。最後,再學習整個社會如何運作,規則是什麼?我要怎麼照顧自己?我要如何生存?如何爲個人、家庭和社羣謀求安全?

  無意識的另一個原因,就是我們通常也不會刻意選擇學習的對象。就像沒有人選擇自己的母語一樣,也沒有人會選擇他們受制約的世界觀。在大多數的情況下,我們的父母只是順著他們理解世界的方式(根據他們所生活的社會和自己的社會位置)這樣過下去,而沒有去質疑它。

  我們很早就學會了這些事情。身爲小孩子,當我們的需求不符合周遭大人的期待時,結果會是什麼?通常是某些人得到他們想要的,某些人沒有。每當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時,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暗中學到了三件事:

  一、差異通常表示某個人會贏,某個人會輸,

  二、那些擁有較多權力的人,需求較常得到滿足,

  三、衝突本身是危險的,因爲我們可能會失去重要的東西。

  這樣的戲碼每天都在公共與私人生活中上演。在安全不受威脅的情況下,成年人經常威嚇小孩,利用他們的權力讓孩子以社會可接受或方便的方式行事:「沙發不是用來跳的。」「我們現在必須要離開了。」這就是我們怎麼把預設模式內在化的過程。比起教導孩子如何一起考慮自己的需求與周遭他人所需(比我們以爲聽得懂的年齡還要小很多的孩子,就已經做得到這點了,甚至是幼兒),反而強迫孩子去做我們要他們做的事情,因爲這樣好像比較有效率,或因爲我們缺乏體力和技巧去採取不一樣的方法。就我們所知,這是訓練孩子在不以滿足人類需求爲中心的社會中運作。但我們傳遞的,往往就是那些製造和延續分裂與競爭的機制。

  與這些教導交織在一起的是對與錯、好與壞、應該與不應該的觀念。當意見不合或產生差異時,必定有一方是對的,有一方是錯的;爲了保護他人的福祉,我們被教導去依賴外部的道德與義務概念,而不是接受引導去認識自己與生俱來的倫理敏感性,也不是去依賴對話。隨著我們的成長,這些訊息會透過經驗、媒體和娛樂產業持續被強化1



看法決定意圖


  我們看待事物的方式,決定了我們與事物之間的關係,而這種關係又塑造了我們的意圖。如果我們認爲衝突是一件危險的事情,而自己缺少某種東西(如時間、精力、資源、善意或創意),而在這種情況下,唯一的選擇是輸或贏,那麼我們就會玩起怪罪遊戲,試圖透過進攻來取勝,或是嘗試保護自己。當我們用對或錯的眼光去看待事物,等於更進一步被迫做出批判或辯護。如果我們只是把他人當成與自我需求相關的物件,會幫助或阻礙實現目標,那麼我們就會試圖強迫、操縱或控制局面,以達到目的。

  一些特定的觀點是根據我們生活經驗形成的。這些觀點產生了某些意圖,而它總傾向於重新創造相同的經歷。隨著時間過去,我們的經歷和世界觀等於是一面共同創造,一面彼此強化。


  


  原則:我們的意圖、觀點和經驗會互相強化:觀點決定意圖,意圖形成經驗,而經驗又驗證我們的觀點。因此,調整自己的觀點,纔可以改變意圖和經驗。


  下方表格列出我們在生活中獲得的一些基本的制約觀點,及其最有可能導致的結果。


  



迴應衝突的四個習慣性方式


  由於這樣的制約,很少人在面對衝突時,還可以感覺自在。衝突這個詞,字面上就有碰撞在一起的意思。在英文中,衝突(conflict)最早的形式是武裝戰鬥2,而內在的體驗正好能反映出這樣的意思。當我們相信一個人的需求要得到滿足,就要犧牲另一個人的需求爲代價時,衝突就是內在的威脅。我們每個人都傾向於用以下的某一種方式,來回應雙方需求「碰撞在一起」的情境:

  一、迴避衝突

  二、競爭性對抗

  三、消極接受

  四、消極抵抗

  每一種預設的策略都有其邏輯、優勢和危險。記住!這些是習得且內在化的行爲,並不是我們的錯。它們是基於痛苦的社會化過程和重複的生活經歷,而形成根深柢固的模式。我們會使用它們,是因爲產生了一定程度的作用。改變這些模式的第一步,是看看它們在我們生活中是如何運作的。當我們更能意識到它們的存在時,就可以開始研究和改變那些將它們固定在那裏的潛在信念和情緒,並開始做出不同的選擇。


  原則:意識到我們應對衝突的習慣,可以讓我們改變那些將它們固定在心裏的潛在信念和情緒,並做出不同的選擇。


練習:探索應對衝突的模式

  在你閱讀下面的章節時,思考一下你較傾向哪種衝突類型。你的應對策略是什麼?面對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模式嗎?你們家的共同傾向是什麼?你所屬的文化又是什麼呢?你身邊的人最常使用哪些策略?



迴避衝突


  迴避衝突的預設立場,可以用幾個字來概括:什麼都好,就是不要衝突。這種方法是爲了規避或避免處理衝突,但有時代價會很高。我們可能會改變話題、專注於積極的事情、忽視問題,或者乾脆假裝它沒有發生。

  當我們決定忍受事情就是這個樣子,以躲避艱難談話帶來的壓力時,就是迴避衝突出現的時機。這是家庭成員拒絕談論另一人的上癮症時會使用的策略,也是同事不談論自己反對他人的選擇時,透過改變話題運用的策略。

  迴避衝突的目標和願望通常都是維持和平。其背後往往隱藏以下一種或多種未經檢驗的信念:

  .衝突很危險。

  .如果我挑起衝突或討論我們的差異,其他人會受到冒犯。

  .如果我試著談論這件事,會造成更多的傷害,還是就這樣吧。

  .如果我不去處理,它就會自己消失或解決。

  在這種策略底下,通常是對連結、安全感或歸屬感有所需求。迴避(或延遲)衝突可以維持和諧,暫時保持關係。這種策略通常伴隨著一種感知他人需求的能力,但是卻無法滿足自己想要的。因此,我們會轉而注意和慶祝那些進展順利的事、具備一定的靈活度去適應或迴避困難的情況、儘量減少與我們有衝突者的接觸,都是在強化這種策略。

  若無意識地運用這項策略,可能會很危險。長期避免對質會滋生怨恨,並可能從內而外破壞掉這段關係。它會導致不信任、困惑,甚至是自我懷疑。會感覺到有些東西不對勁,卻找不到明確的對象。隨著時間過去,逼迫自己忽略與壓抑感覺和需求,更會產生情感的死寂。

  取決於具體情況,情緒或身體受虐時,迴避衝突可以是自我保護,但也可能是容許持續傷害。在這些情況下,對變化的恐懼和不確定性,會阻止我們處理虐待問題。相反的,我們會選擇熟悉事物的安全感,但是若我們熟悉的是虐待,那麼後果可能就是悲劇3



競爭性對抗


  處理衝突的另一個常見反應是競爭性對抗。在這種狀況下,我們強勢地請求自己想要的東西,有時做得太過了,以至於無法看到別人的觀點。這種做法的特點是侵略性,以及只注重自己的需求。我們可能會提高嗓門、指責、批判、請求對方照自己的方式做、脅迫,甚至威脅他人。

  這種策略在網路上、娛樂活動和社羣媒體上隨處可見,它被表現爲強大、占主導地位的男性能量。這種方法促使我在那次冬季露營旅行中與艾倫進行對話。當家庭成員之一直接強迫另一人蔘加某活動時,也是這種狀況。當同事請求按照他們的方式做事,或是透過指出我們的缺點來回應需求時,也是這種情況。政治人物經常使用這種策略,以人身攻擊來譴責對手,而不是深思熟慮地分析問題。當迴避衝突已經到達極限時,我們也會改用這種方法。

  這個方法就是爲了要確保自己的需求獲得滿足,而且不計一切代價。這個方式是控制或支配,而導致這種對抗方式的潛在信念可能包括:

  .我必須靠自己,這就是「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如果我不起身反抗,就會失去力量或被摧毀。

  .脆弱就是弱點,我表現出的任何同理心都會被他人用來對抗我。

  .我是對的,他們是錯的。

  競爭性對抗所蘊藏的優勢是自信、直接,以及對經驗中的某些方面有清晰的認識。當我們使用這種方法時,會表現出堅強和勇敢,但在表面之下往往藏著巨大的恐懼和需要保護。若不自覺地經常使用這種策略,意味著這個人沒有接收到更細微的情感與關係需求。對抗通常與自主、代理、安全的需求,還有知道自己很重要等感覺聯繫在一起。

  這種對抗和直接坦率參與衝突不一樣,因爲後者包含著關心雙方的需求。相反的,競爭性對抗可能相當危險,因爲它受到僵化的限制且與同理心脫節,其代價也很高。我們可能會得到自己想要的,但也會損害別人的信任,甚至完全斷絕關係。人們可能會避開我們,或者因爲害怕爭執而不誠實以待。缺乏合作會導致喪失創造力;沒有坦白的意見回饋,也會失去親密的感覺。競爭性對抗的代價還包括我們自身的幸福、導致孤立感和疏離感,以及忽視自己對連結和同理的需求。



消極接受


  消極接受是對抗的相反。這種方式中,我們放棄了自己想要的,並且默許周圍的人提出任何請求、需求或命令。有些人會毫無意識地這樣做,只要稍微感覺到其他人可能有不同的偏好,就會主動放棄自己的需求。

  使用這種方法時,其他人可能會認爲我們很隨和、樂於助人、願意調和,或者是容易被說服。我們可能會說這類的話:「沒關係……只要你想要就好。」被動接受可能結合著責備自己以避免衝突的傾向:「你是對的……真對不起,這是我的錯。我應該……。」

  使用這種策略的室友,在同居的房子裏總是接受別人的偏好;在感情關係中,則表現爲一方經常順從另一方的意願;消極接受的同事即使不同意,也會說「好」。

  消極接受跟迴避衝突是不一樣的,因爲它的目標是藉由放棄自己的需求或偏好,來化解任何潛在的衝突。其行爲背後的一些核心信念是:

  .如果我順從,一切都會很順利。

  .我的需求不重要,我不值得快樂。

  .如果我給別人他們想要的,他們就會喜歡我。

  .我曾經犯過錯。

  表現出消極接受,通常是爲了滿足對歸屬感、和諧、安全和連結的需求。它的近親「讓步」,迫使我們改變自己去取悅他人。那些總是讓步的人,通常很能夠順從他人的需求,很善於適應困難的局面。消極接受和讓步都需要強大的內在力量(需要花費大量精力,才能壓抑一個人的需求),然而採用這種策略的人,內心通常都很軟弱。

  消極接受的限制在於,除了別人自發的善意之外,我們只有極少的選擇來滿足自己的需求。日積月累下來,不斷向他人屈服是會滋生怨恨的。它會導致我們與自己的感覺、需求和慾望脫節,以至於忘記如何辨別什麼纔是真實的。

  雖然消極接受是爲了透過消除衝突來強化彼此的關係,但隨著時間累積,反而會減少真心的連結,導致關係乏味。親密關係仰賴的就是相互瞭解,但是當我們因爲害怕衝突或被拒絕,而拒絕分享真實感受和願望時,也就剝奪了周圍人們深入認識自己的機會。



消極抵抗


  這種策略是「對抗」僞裝成「消極被動」的樣子,是間接形式。使用這種方法時,我們以一種迂迴的方式表達自己對某種情況的不滿,通常帶有某種程度的隱藏敵意,但口頭上又保持一切正常。看起來像是在迴避衝突,但其實有採取行動來表達憤怒或不滿。

  當我們採取消極抵抗的方式時,可能會把廚房裏的一切都清理乾淨,但就是不清理室友的碗盤,以表示:「你自己收拾吧!」在感情關係中,消極抵抗的伴侶可能會同意做某件事,然後默默生悶氣或擺臉色來表示不滿。可能會同意要做某件家務事,但要不是「忘記」去做,就是做得很差,以至於對方不太可能再請求你做。在職場上,我們可能會拖延、故意避開工作的某些方面,或是故意用會給別人帶來麻煩和需要更多善後工作的方式進行。

  消極抵抗通常是爲了在我們認爲直接溝通沒有用的時候,想出某些方法來滿足自己的需求。在這種行爲背後的信念包括了:


  .我沒有選擇。

  .我的需求不重要。

  .這裏沒有屬於我的空間。

  .沒有人在乎我想要什麼。

  .說出來也不會有差別,只會讓事情更糟糕。


  消極抵抗的優勢,是能夠敏銳且直覺性地理解關係的動態;在可能無法讓我們自主決定的狀況下,有能力保持對自己情感和需求的連結;以及在尋找自我表達的替代方式上,發揮某種創意。

  在這種模式底下,往往是一種無助的感覺。面對完全放棄或間接表達自身需求之間,我們選擇了後者,而且通常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蔑視,因爲我們覺得喪失了權力。有些需求可能就是這種行爲的根源,像是擁有自主權和選擇權,被人看到或知道我們很重要。

  以這種方法獲得短期成效,也得付出代價。消極抵抗會侵蝕人際關係中的信任、會製造敵人,並且逐步消磨掉我們的幸福感。更諷刺的是,我們越常使用消極抵抗行爲,而不直接參與衝突的話,能爲自己辯護的力量就越小。



鬆開習慣對你的控制


  當我們看待衝突的模式陷入習慣性、受制約的情況下,由於曾有過負面的經歷,注意力會狹隘地集中在某一種看待問題的方式。我們的整個神經系統會因根深柢固的觀點和相對應的意圖,進入一個熟悉的模式:感到焦慮、挑釁或動彈不得。我們可能會繼續進攻、退縮或是恍神,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這時候的我們很容易與自己更深層的價值觀、人際關係重要性,或以多種角度看待事物的能力失去連結。我們的思想、信仰或情緒,可能會因此掩蓋了別人的人性。

  我們每個人都很清楚被困在這些習慣性模式中的挫敗感(如果你對怪罪遊戲沒有任何一絲厭倦感,應該就不會看這本書了)。然而,我們還是會依賴習慣性的策略,因爲它們能輔助我們。要是完全幫不上忙,我們也不會利用這些方法了。而要擺脫這些模式,我們需要選擇性。在放棄它們之前,我們需要培養其他至少跟它們一樣有效的方法。

  而正念能鬆開這些習慣對我們的控制,創造選擇其他方法的可能性。只要開始覺察身邊發生的事情就能重新定位地圖(即我們的觀點),帶出不一樣的意圖,引導自己的能量往不同的方向走。

  處理這些習慣時,無論是在自己還是他人身上,都需要謹慎、技巧和堅持。下一章將探討如何用另一種方法(協作)來解決衝突,擺脫怪罪遊戲。當我們能進行真正的對話,以開放的心態和對他人需求的關心來平衡自己的需要時,我們就超越了分裂和匱乏的框架,新的可能性將就此出現。



★原則

  我們的意圖、觀點和經驗會相互強化:觀點決定意圖,意圖塑造經驗,而經驗又驗證我們的觀點。因此,調整自己的觀點,纔可以改變意圖和經驗。

  意識到我們應對衝突的習慣,可以讓我們改變那些將它們固定在心裏的潛在信念和情緒,並做出不同的選擇。


★重點

  應對衝突的習慣性觀點,會引起怪罪和自我保護的預設意圖,呈現出以下四種模式:

  迴避衝突:避免引起衝突。

  競爭性對抗:以侵略或強迫直接參與衝突。

  消極接受:透過默許、放棄自己的需求,或是讓步,向衝突屈服

  消極抵抗:透過表達不滿或敵意來間接參與衝突,同時又假裝一切都好。


★問與答

  我要怎麼讓自己的防禦心不要那麼重?我喜歡你說的「要開放心胸、要更加好奇」,但實際上我覺得非常難執行。

  聽起來你已經採取了最重要的步驟,就是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去注意那些預設模式。試著用溫柔的眼光去看待這些習慣,記住,它們已經保護與幫助我們很多年了。如果你在海上漂流,而唯一能讓你浮在水面上的東西是一根圓木,那麼在更好的東西出現之前,你是絕不會放棄它的。而本書中的概念和練習就像是更穩定、更靈活的木筏。

   一旦你看出了模式,就去研究它的優勢和限制。清楚看到這一點,能提升你嘗試新工具的動機。訣竅是從小地方做起。在重量訓練中,你會從五磅或十磅開始練習,而不是一百磅。取得的小成功越多,神經系統就會越信任這個方法,並且記住有一種新的方法可以用。


  我的模式不是怪罪或攻擊他人,而是怪罪我自己。我要怎麼做纔好呢?

  我們對自己可能是非常、非常嚴苛的!我自己也有相當程度的制約行爲。

   有兩個基本的方法可以處理這個痛苦的習慣。第一,建立內部資源來對抗嚴厲的自我批評。培養積極正向的練習,比如感恩和自我同理心(見第九章)。還有一些其他方法,如同情和慈悲靜心。這些做法都能增強韌性,就像從燃燒的房子裏走出來,呼吸新鮮空氣。

   第二個方法就是滅了這把火,也就是去改變模式。學會與內心的批評聲音建立一種共感、清晰與堅定的關係。轉譯自我批判,聽出它們背後的訊息(見第十章):這個聲音在表達什麼感受和需求?我們可以用正念來研究是什麼信念造成了這種模式。這類型的習慣通常都源自童年早期,所以得到他人支持會很有幫助,可以幫助你解開並療愈某些部分。同樣重要的是,找個方法直接對批評的聲音說不。當責備的念頭很強烈時,或許可以用同理來切斷這種模式。透過任何你可以用的方法來打斷思緒、轉移注意力,好打破這個迴圈。





1 競爭和對外部權威的服從,根植於以階級爲基礎的社會經濟權力關係。要對社會化過程,及其與權力、經濟和階級的密切關係進行更精細的分析,請參見米齊.卡什坦《紡織出根本的活力》。

2 從字源學來看,衝突(conflict)讓人聯想到大火(conflagration)。儘管字根不同,但可追溯至拉丁文中的「打火、點火」(fligere),以及「點燃、燃燒」(flagrare)。其字根分別是bhlig-和bhel-。

3 很重要的是,要注意傳統的關係規範及獲得資源和權力的程度不同,對家庭暴力有什麼樣的影響。不要把繼續待在某段關係中的「選擇」,簡化爲面對衝突時的個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