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利毗諦亞和宇宙科學

講回吉祥母,在峇里島的任何一塊稻田中,都有一個小小的神龕是獻給她的,稻米因為有她而生長。(來自西方文明的專家會輕蔑的認為:啊,很顯然這是一種對繁殖力的原始膜拜。當然,西方的專家無所不知,對各地人民的想法和感情都很瞭解,而這種認為稻米的生長和女神有關的想法,在他們眼中看來,一定是不科學的迷信!)在這裡,每個村落都有自己的祭師來主持各種祭禮,而整個峇里島更有一位大祭師,他有一套方法在心中盤算出整個島的農業政策,各個區域該何時栽種、何時灌溉、何時收成等等。後來,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會,還有世界上所有偉大的科學家都來了。他們要拯救這些落伍的人民,要把他們從不科學、宗教迷信的觀念中解放出來。於是,開始研究新的務農模式以改善農收。(他們已經在許多、許多「落後」社會中做過,所謂的「科學」方法留下的後果,是摧毀了既有的生態結構,導致大量不同種類生物的滅絕。)

好在有幾位出色的社會學家和科學家覺得要尊重遠古的智慧,他們覺得應該先在電腦上設計一套應用模式來模擬,什麼才是協調這個島上各個不同地區不同地形的,栽種、灌溉、收成時間的最佳方式。結果他們發現,用電腦計算出來的模式,與大地女神、吉祥女神的大祭師,在過去一、兩千年以來統領全國農作的指令完全符合。到此,科學家的結論是,還是不要無事生波。(關於這個事件的詳情,讀者可以參閱Stephan Lansing所著:《祭師與程式師:峇里島田野設計的科技實力》2

我對這種改變覺得很欣慰,有人願意花力氣去瞭解為什麼憑直覺可以懂科學,可以憑直覺的科學方式來規畫整個國家的農作。這跟用猜的不同。直覺不是猜想。西方和東方的主流,似乎都以為「直覺等於猜測」,我們要把這個想法改過來。室利毗諦亞這門學問就是直覺地貫通種種學問。

在西方,我們對人的稱謂是某某先生、夫人、女士、小姐,在印度對男性常用的稱呼是「Shriman」,對婦人則是「Shrimati」,對女士是「Su—Shri」。泰國皇后的名字「Sirikit」,實際上是來自梵文字「Shrikirti」,意即Shri的榮耀。所以,十二億五千萬的印度人都是「室利」,不是Shriman,就是Shrimati或Su—Shri,都是Shri的榮耀。在古代,這個稱謂是專屬於獲得啟引、能一窺室利毗諦亞堂奧的人,神的宇宙光彩就住在他們之內,是被賜予室利之母的知識、能量和直覺的人。

室利毗諦亞的基礎文獻說,認識室利之母的人永遠不會成為孤兒。在印度傳統的儀式和典禮中,在啜飲聖水之際要說的禱詞是:

 

Mayi Shrih Shrayataam

願室利安住於我之內。

 

ashraya是梵文「庇護」的意思,所以上文是說,願我有如室利。

 

願眾人得庇護於我,

願我無求庇護於人。

 

這是誓願庇護眾生之人所要念誦的禱詞。具備庇護眾生能力之人就是室利。因此,你可以把「室利毗諦亞」翻譯成「能力之學」或「潛能之學」。

室利毗諦亞的入門原理之一是,你的個人自我和所有的普世原理是不可分的。一切普世原理學科的學習之道,都要從認識你自己下手。所有原理在應用時都要先從一己開始,所以你要先研究自己,才能去學習物理和化學。對一般要學物理和化學的學生而言,這好像沒什麼道理。但是生物化學呢?從這裡,你就可以看出自己所認為一己(僅僅指肉身而言)與構成世界的成分是有所關聯的。至少,你看得出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與發生在試管裡的,是有相連性的。如果沒有這種相連性,就沒有生物化學,也就不會有藥劑學。所以我們可以說,室瑞毗諦亞是一種把你的自我和宇宙連起來的學問。

這些「相連性」的體悟,不是來自於什麼新近提出來對它的定義,也不是來自撰寫對它的研究論文,而是經由專注、沉思、禪定的過程,將宇宙和你自我融合的那種內證體驗而來。

前面說過,「室利毗諦亞是神的宇宙之學」。我在此重申一般在闡釋室利毗諦亞時一定會教的概念。「夏克提」(shakti,神聖的女性能量)是神的力量、能耐和潛勢,它有三層:意(Iccha,意克洽)、知(Jnana,將那)、行(Kriya,克瑞亞),就分別稱為:意志力(Iccha—shakti)、知識力(Jnana—shakti)、行動力(Kriya—shakti)。

 

在此中,你知自我即本我;

在此中,你知本我即是神;

在此中,你知自己即宇宙,宇宙即是神,宇宙在神之中。

彼在神之中者是宇宙,

神亦在宇宙之中,

神即在你之中,

你即是神。

以上這些句子不可以按順序理解,如果你依賴有順序的思考方式,就永遠無法得到在《瑜伽經》中稱之為「無序」(a—krama)的知識。那是一種同時閃現的電光,是真理在閃現,而後成為知識;前面所說的道理,在這樣的知識中是無法以邏輯的次序研究而來,也無法以思辨過程而得,而是一時全體閃現(見《瑜伽經》第三章第五十四經)3

由於「她」的意志、知識、行動之力,才有了宇宙的生、住、滅──這是神明的學問,瑜伽士要能夠吸收之、同化之並且完全證悟之,才能算是室利毗諦亞的大師。即使這句話也免不了表現出次序,因為語言畢竟是有局限的。

其次,「室利毗諦亞是所有能量場之學」;有形的宇宙能量場以及形而上的宇宙能量場都算,而這兩者是難以區分的。這就包括了:

①無情物能量場。

②有情生物能量場。

③能覺知自己存在(是有情生物)能量場。

④不能覺知自己存在(或是有覺知但覺知力非常微弱)能量場。

 

若是能觀到所有這些能量場只是一個整體同化能量場的各個部分,那你就算是能開始瞭解室利毗諦亞了。你會開始瞭解:

這些,還有其他許多以為是對立的,但其實都是不可分割的。

 

一九九二年五月四日出版的《新聞週刊雜誌》(Newsweek)刊登了一篇名為〈神的筆跡〉(God’s Handwriting)的專文,開頭是這麼寫的:

 

從復活島的神鳥產下的蛋孵生出世界說,到舊約聖經的創世紀六日說,有關造物的神話可多了。

 

事實上,將宇宙比做蛋,是印度傳統宇宙論的基本概念。印度的廟宇中,受人膜拜、象徵光的「林加」(Linga),通常是呈現橢圓形,它表示宇宙是在一個橢圓的空間內擴張。如果你將人類肉身的部分移除,剩下的是一團橢圓形的光。

量子物理學的盡頭,正是室利毗諦亞這門學問的開端。現代科學的哲學家們陷入了僵局,走進了死胡同中,不知何去何從,因為他們遇到了不解的謎題,宇宙的神祕是個巨大而莊嚴的公案。

室利毗諦亞為這些難題提供了出路,指引我們去到創世之際,宇宙開端的那一點。根據「密教」的解釋,室利毗諦亞之學認為宇宙的起始之處是在一個「明點」(joytir—bindu,也稱為tejo—bindu)內,那是一個針尖般的光之點,無窮小,會爆開和膨脹。這個無窮小的針尖般光點同時也是「音點」(nada—bindu)。它是無窮小,因為這個時候空間還沒有被創造出來,所以這個針尖般的光點沒有所在,因為沒有空間就沒有所在。

如果要問,「這個針尖般光點位於何處?」這就如同在問:「人死後魂歸何處?魂能去哪裡呢?它有什麼地方可去呢?」你以為魂魄存在於時空之中,所以才會有死「後」、生「前」、魂魄要去「哪裡」的問題,好像靈魂有本護照可以去銀河旅行似的。生前如何、死後如何,都是沒有意義的問題,問題本身無法成立。雖然如此,我們慣於活在空間之中,就無法想像空間還沒存在的情景。

至於這針尖般的光點,有人說它的爆開乃有「大爆炸」(Big Bang),它究竟位於何處?這「何處」的問題就不成立,因為如果宇宙還沒生出來,也就沒有空間。對不起,我無意要現代科學和古代傳統觀點相互折衷。我只不過是單純地以古代的用語在做陳述。

我在別的地方講過「點」(bindu)這個字的來源,它原本的意思是你必須突破的那個,必須要爆開的,必須要穿透的,我再說一次,是你必須要突破的。這是「點」這個字的義涵。梵文「bindu」是從動詞字根bhid、bhind衍生而來,是穿透或突破。它的含義是爆開,例如由於一粒原子的分裂,因此能穿透原子粒而進到下一個能量的層次。

《奧義書》(Upanishads,印度古代聖典,乃「內證」或「神祕」之教誨)有許多部,其中有四部《奧義書》的書名中用了「bindu」這個字(這些《奧義書》的書名本身就大有學問):

1. 《梵點奧義書》(Brahman—bindu Upanishad),「梵」(Brahman)即是「點」的奧義書,浩瀚而超越一切的本體就是「點」。

2. 《明點奧義書》(Tejo—bindu Upanishad),光明點的奧義書(Tejo是指「光」)。

3. 《音點奧義書》(Nada—bindu Upanishad),音聲之點的奧義書。

4. 《禪定之點奧義書》(Dhyana—bindu Upanishad),禪定即是「點」的奧義書。

 

你抓住重點了嗎?

我再重複一次,不要將這些字語:「明點」、「音點」、「光即是點」、「音聲即是點」、「禪定即是點」、「梵即是點」或「梵之點」認為是有次第順序的。你不放掉「序」的觀念,是參不透這道理的。不廢掉序,你永遠不會懂「室利揚特拉」(見本文首頁的圖形,是以圖案顯示「室利」的精神宇宙)為何是圍繞著那個「點」而成形。

能廢掉序的觀念,明點也就是音點。「大爆炸」是由針尖般光點而來。依照我們傳承的教法,音即是光,是光生出音,是音生出光。我寫過一本書名叫《祝福》,裡面有這樣的句子:

 

音生出來的光越過太空時,願你能看見它;

光生出來的音越過太空時,願你能聽見它。

 

因此,光的爆炸,音的爆炸,以及嗣後我們認為是「物質」的爆炸,在太空中,是同一的。

根據古代密教的說法,空間本身即是音,即是光,空間中所產生的漣漪與皺紋,則形成了「宇宙之風」。這些「風」又形成了銀河和太陽,「火」世界嗣後變成了「土」和「水」世界。這是所謂「不可勝數兆億宇宙(anata—koti—brahmandas)」的由來。

讓我引用另一篇文章,這是取自一九九二年五月八日出刊的《亞洲週刊》(Asiaweek4,文章的標題是〈風的漣漪〉(可惜我找不到這篇文章所引用的科學期刊的原文),在第二六頁寫道:

 

每一個文化都有關於創世的神話。如果你不能用望遠鏡去觀察,它就是神話。但你無法看到那針尖般的光點,現今的科學理論說宇宙是由這個光點爆炸而來,而如果你無法看到,那它必然也是個神話。

 

好,那你該如何區分什麼是事實,什麼是神話?這篇文章繼續寫道:

 

每一種文化都有關於創世的神話。西藏的古人相信太初是茫茫的空,它既無成因也無盡頭。從這個空生出了一陣陣波動的風,經過了億萬年,風變得堅固就形成了世界。現代科學關於創世有自己的一套神話,稱之為「大爆炸理論」。它與西藏的傳說相同,認為宇宙曾經是個茫茫的空,其後在大約一百五十億年前,一次引起轉型的爆炸將物質拋射向四面八方,最終產生了所有的星球。當然,大多數科學家如果聽到我們把大爆炸理論說成是一種神話,一定會相當震驚。他們認為它是站得住腳的理論,是經由觀察、計算,在整套科學思考的盔甲保護下所建立的。

現在,他們對於發現了物質的「波動」興奮不已,認為這證實了理論,有助於解釋星球和銀河的本質。這些巨大的波動被一位科學家形容為「渺渺雲狀的物質」,應該是被大爆炸所發動,從那時起便不斷地向外擴張。科學家們的確值得驕傲,他們昂貴而精密的儀器能記錄到從數十億光年之遙的宇宙所傳來波動的回音,只不過他們得到的結論似乎和西藏古人的說法相差無幾。

 

這位作者真了不起!說得太好了。目前為止,都好,但美中不足之處是,問題不單限於宇宙的起源和擴張而已,「意識」也是個問題。那麼,「意識」又是從哪裡來的?我們能在實驗室中造出「意識」嗎?又回到那句老話,如果我們不能採用整體的、融合的觀點,是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的。

根據密教的說法(「密教」就是對室利毗諦亞的一種宏揚和演繹),最初那針尖般光點之中所蘊藏的原始能量,是一種「有意識」的能量。它可不是在擴張過程到了某個環節,當所有化學成分形成後,這些化學成分相互起作用,而產生一種叫做意識的東西。

其實照密教的說法,所謂創世的過程是那原始意識在縮減的過程。它不是意識進化的過程,而是意識退化的過程,是那超越時間、空間,至上「唯一」的能量,退化成許多較小的部分,成為受制於時間、空間的形態和能量。

創世的過程從這個觀點來看,是一種退化的過程,是能量在縮減、在分出去的過程。因此,用現代科學廣為人知的原理來說,是「熵」(entropy)。所有的東西都是向著所謂熵的原理在變化,梵文稱為「antaka」,就是「壞滅」的原理。

現代科學的理論哲學中有個極重要的問題是,宇宙是否會持續擴張?它的命運如何?它能擴張到哪裡去?是擴張到什麼之中?

前面說過,「那個針尖般的光點位於何處?」是個沒有意義的問題,因為「處」的意思是「在空間中的某處」,可是那時候空間還不存在,還沒有被造出來。同樣地,若要問「宇宙要擴張到什麼之中?」「宇宙要擴張到哪裡去?」也是沒有意義的,因為「那邊」既然連宇宙都不存在,何來的所謂「何處」、「哪裡」?「處所」存在的前提是有「時間」、「空間」、「點」的交織。所以,這個問題在邏輯上或哲學上都不成立。空間是因為宇宙的擴張而產生,不是宇宙能擴張到什麼「空空的」空間。

從這個層面來說,「空」的概念是最重要的哲學原理之一。空(Emptiness,梵文是shunya,佛經有時譯音為「舜若」),佛教徒稱之為「終極真實」(Ultimate Reality)。印度古文明從這個概念得出數學中「零」的概念,直到今天在印度的學校中,「零」寫成文字就是「Shunya」。「空」不單只是空無所有,它是那個連空都要空掉了的空,它這個空才是終極真實。

古印度的物理哲學「勝論」(Vaisheshika,或音譯為「吠世師迦」,是印度正統六派哲學之一)提到「收縮」(akuchana)與「擴張」(prasarana)是彼此互聯的原理。在西元前第七、第六世紀的梵文典籍中,就有討論地心引力的基本原理,當時尚無量測的技術,但是在討論地心引力時,他們也論及收縮、擴張的問題,以及向心力和離心力。在那時他們就得出了結論:「最小的原子粒子必然只是空間中的一個點。」這就將我們帶回到「點」(bindu)這個題目,在空間中心的點。

我們講的「點」,是「室利揚特拉」的中心點,從這個點擴張成圓形或三角形,然後圓形或三角形又收縮入這個點。以我對密教原理小小的了解,我大膽向現代的科學哲學家們建言,請他們在思考理論時不要只朝一個方向看。「宇宙是擴張到某種空洞的空間」之類的論調應該要揚棄。他們還沒有證明宇宙之外存在著某種稱為「空間」的東西。我們必須重新正視古代哲人所謂的「空間中之風」(vayu),要更仔細地去理解它。再一次重申,他們說,光與音是一,音與光是一。「針尖般的光點在何處」這個問題,無論是創世之前,還是最終的「熵」(也就是壞滅)之後,都是不成立的。因為,「空間」是第一個生出來的,也是最後一個壞滅的。在有空間之前,是不可能有「在何處」這樣的問題。空間是光和音的所在。古代文獻說道:

 

akasha—deshah shabdah

空間乃音之所在。

 

在梵文中,「空間」這個詞的用字之一,是前面句子裡的「akasha」,意思是「所照亮的全體」、「布滿光明的」。雖然去過外太空的人告訴我們,那裡是黑漆漆一片,但是在我們眼中看來是黑暗的,並不代表它不是布滿光明。如果我們把自己變成貓頭鷹5,那可不是老天的錯!即使是小學六年級的孩子也知道能量是看不見的,光就是一種看不見的能量,我們看見的是被光所照亮的物體,而不是看見光本身。

第一定理的其中一條是,我再重複一次:空間的擴張與收縮過程是相同的,創造力和壞滅力的熵是交織在一起的,進化與退化之間的那條線是無法界定的。它們都像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因此,「如果宇宙繼續擴張,結果呢?」這個問題就無關緊要。原子和次原子粒是否會越來越分開,導致它們揮發?不會的。密教的古代智者說,光會擴張,乃形成了空間,空間布滿了光,我們周圍的一切都和這個光是一體的,因為,空間中無處不是光,無處不是能量。

換句話說,空間(akasha)是能量的一種形態,是能量最初的形態。如果我們能瞭解這一點,才會明白現代理論所要表達的是:形成這個宇宙的發生過程,有如「在空間中起的漣漪」。它們是那廣大能量場裡的「漣漪」,這能量場被稱為「光的場」,也就是空間。

這裡繼續引用一九九二年五月四日出版的《新聞週刊》所刊載〈神的筆跡〉這篇文章:

 

真正詭異的是大爆炸理論,試想一下,空間爆發開來,卻在沒有空間的情況中發生。一粒宇宙核仁如此粗暴地膨漲,不到眨眼間,比質子還微小的那一滴,就長成大如今日整個可見宇宙。在這個嬰兒期的世界中,能量的漣漪開始在它空間的組織中成形。漣漪隨著宇宙的擴張而伸展,造出一串串閃爍如項鍊的星星,以及無數風車般的銀河系,裝飾著夜晚的天空。

 

文章接著提到一位科學家宣布:

 

……他們發現了那最初的皺摺群,於時間之初開始漂浮,彼時不過是一束束卷鬚,它們橫跨五百九十億兆英里,是人所看過的最巨大和最遠古的結構。

 

這也就是為何,美國已故的著名太空學者和科普作家卡爾沙岡(Carl Sagan)說6

 

在世界主要的信仰之中,印度的宗教是唯一著力於生滅的宇宙觀,它認為宇宙自己也會經歷極多(甚至可以說無限)次數的生成和毀滅。它也是唯一在時間跨度的主張上,與現代宇宙科學的主張相互呼應的宗教,雖然這無疑只是一種巧合。它提出來的種種循環,從人類的一日夜,到梵天的一日夜。後者等於人類的八十六億四千萬年,比地球和太陽的年齡還老,幾乎是「大爆炸」一半的年紀。而這還不是最長的循環!

 

卡爾沙岡這本書中還有很多值得閱讀之處。

不過,印度傳統的宇宙觀與現代宇宙觀不同之處,在於現代的觀點下,意識場和在擴張中的宇宙場是分離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無法利用現代的科技觀點,來建立人生立命的原則、來建立個人生活的指導原則、來建立的祭拜原則。這裡我刻意使用「祭拜」這個名詞,用意是非常精確的。祭拜是一種態度,你可以用來崇敬大自然和生態環境,視其為神聖的。依照印度的這種觀點,我們以為是在我體內的「意識」,並不是真的在我之內;我反而是那個被稱為「意識」的場;同樣,你稱為「大自然」的,也是那個「意識」的場。

再拉回到早先的論點上,擴張與收縮不是相反的原理。我們不應該依序去研究它們,乃至依序去思考也不成,這就如同「進化就是退化」、「創造即是壞滅」、「創造力即是熵」的道理。在任何的圓圈上,起點即是終點。而宇宙如果不是一個圓圈的話,就什麼都不是了。在宇宙中沒有東西不成圓圈,脈輪、車輪都是,每個個體終歸都會回到自己的起點。

用不同的方式來說,在自然界之中,不論你順著哪一個方向,要同時也循著相反的方向,才能抵達在遠處的目的地,或者才能回到起點。因為,最後的終點就是原起點。所以,創造的過程會導致壞滅,而壞滅的過程又導致創造。

學習室利毗諦亞的人,不論是初學還是已經精通於此道,將不再看到事物的對立面,也不再否定任何事;採取立場對他而言就是在否定,而否定就是在採取立場。它們不是兩個對立的原則,而是個單一的和合原則。如果他以前看到的是相互對立的原則,現在必須要視其為互補的和合原則。

因此,在辯論正確答案究竟應該是「X」,還是它的對立面「非X」,他的答案會是既是「X」又是「非X」的和合體。我不知道數學是否能建立這樣的原則,但我認為,或許可能。在數學二進位系統中,「零」與「一」關係就是例子。因為,任何數位的值是由「零」來決定,我們通常是用「零」來衡量某個數位,來評定它的值。

這是把對立的視為合一、視為相同。古籍說:「Tasmad va etasmad atmana akashah sambhutah.」大意是:由這極為廣闊的「自性本我」(梵文Atman,即是「無限」中最細小、最細微針尖般的光),生出「空間」(akasha)。這空間是能量、是光,也是一切音聲之所在。於是,空間之理得以成立。

印度古代「勝論」哲學家推論出,由於有這個「理」,所以物體在彼處落地時,我們在此處聽到了,它的聲響是以漣漪或波動方式傳到我們耳裡的。在那個能量的空間中,產生了「風」,它綜括了宇宙內一切動的理,星球的移動是它,我們身心系統內一切的動作,例如神經細胞內傳遞的動,或者食物、腺體分泌、呼吸的移動都是它。都是同一個理。

從風產生了火,這是光的另一種表現形態。世上的可見光,從宇宙中燃燒的火(例如無數太陽內的火),到寶石的光芒,以及其間一切的光(例如雲中的閃電、我們引燃的火)都是同一個理的應用。

接下來產生了水,表彰流的狀態,這綜括了一切液態的理。當流體變成了與它相反的惰性的理,就產生了「地」(prithivi),是固態的理。接著各種生物的多元性就出現了。

以上是所謂「進化」的過程,壞滅的過程當然是反向的。內在的固態開始變成液態之流;液態成了火;火成了風,亦即空間中的漣漪;空間回歸到寬廣有意識的「自性本我」,也就是最細微的針尖般的光,就是「光點」,同時也是「音點」,針尖般的音點。要了悟這一切,必須經由「禪定點」的過程,那個點就是禪定,是專注之點,專注於意識之理。

還是那句老話,討論宇宙究竟是否會繼續擴張,會擴張去哪裡,都是沒有意義的。這類問題本身就不成立,若是在這個上面再建立其他的理論,那種理論也不能成立,因為宇宙在擴張之際,同時也在收縮。前面說過,「勝論」的哲學家認為這兩種趨勢是同時發生的。它一面在擴張,一面又在回歸到那個針尖般的光點。

這並不是說一個趨勢在扭轉另一個趨勢,而是這兩個趨勢──在我們看來是兩個──其實是單一和合的趨勢。所以,現代對量子理論的理解到了窮途末路之處,正是室利毗諦亞要開展之處。它是科學中的科學,是至大的學問,是超學問。只要是攸關點、線、配置、圖形、分布的學問,就涉及室利毗諦亞。只要是在研究能量場的形態,就是室利毗諦亞。

然而,只有在把這些原理都充分理解吸收了,才能體驗得到;它不存在思辨的過程之中,而是在我們的明明本體中,在我們的明明本質中。它本來如此,所以我們的本質與這永遠在擴張和收縮的宇宙是分不開的。因此,要學習室利毗諦亞,不可以只把它視為是一系列的圖繪所構成的「揚特拉」。要學習它,一定要把它當作所專注的內在的各個點。


2 Stephan Lansing: Priests and Programmers: Technologies of Power in the Engineered Landscape of Bali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1).

3 如欲深入瞭解《瑜伽經》,作者建議讀者研讀:①Hariharananda Aranya所寫的闡釋(SUNY Press 出版);②本書作者所寫的集註;③本書作者授課的錄音(已灌錄成CD)。後兩項可以向Ahymsinpublishers@gmail.com洽訊。

4 一度為美國《時代雜誌》所擁有,已於二○○一年停刊,與現在中文的《亞洲週刊》為不同的雜誌。

5 印度傳統認為貓頭鷹在光天化日之下也看不見東西,所以是愚笨的鳥。

6 摘自卡爾沙岡所著《宇宙》(Cosmos),第二八五頁。(Abacus, London. 1989. Paperback edi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