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職場中,領導者很容易把「慈悲」視爲「嚴格」的對立面,認爲慈悲是一種縱容、溺愛、放寬標準的消極性領導,領導者往往擔心,懷抱著慈悲的心會讓自己成爲濫好人,再也無法嚴格要求績效。
然而,什麼是慈悲的真義呢?
在佛教史上具有崇高地位的龍樹菩薩*對於慈悲的解釋:
「慈」是「予樂」,「悲」是「拔苦」。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能夠做到「帶給他人快樂、與人同喜,並且還能爲他人拔去痛苦」,那就是一位慈悲的人了。
從這個觀點,領導者可以自省,自己的領導模式是哪一種?
是帶給他人快樂,還是剝奪他人快樂?
是帶給他人痛苦,還是拔除他人痛苦?
我們總是要求員工要「樂」在工作,卻忘了,領導者往往是左右工作者快樂與否的關鍵人物。
爲他人創造快樂,是領導者「慈」的體現。在這個案例中,協理願意協助經理一起找回榮光,是把經理帶到「樂」的境界。
至於「悲」,古人造字真的挺有意思,一個「非」、一個「心」,構成了「悲」這個字。我的解讀是,一位領導者在與他人同悲時,還要引導部屬覺察、進而更正創造出自己悲苦現況的「非心」(不恰當的心念)。
因此,慈悲的領導者必須兼具智慧,才能引領部屬拔除苦根,踏上樂土。
協理聽完之後說:「教練,我知道了。我會先告訴他我當年爲什麼崇拜他,我想應該很久沒有人跟他說這些了。我也會請他回想一下,當年是怎麼帶領團隊衝出好業績的。回顧過去的光榮歷史,他一定會很開心。之後我想跟他一起檢視團隊的人才佈局、交流每個關鍵職位需要的能力,再來討論組織結構怎麼調整,希望能夠很快與他一起走出困境。」
「說真的,調職以來,我一直沒有和他好好聊過。我想,我們彼此都有一些心結,我不知道他的態度會如何。但,開啓合作就從我開始吧!」協理這樣說。
從協理的這番話,可以看出他願意面對自己的罣礙,同時也已經掌握到「予樂」的部分,至於「拔苦」還有最後一哩路。
於是,我請協理思考:「除了透過人才調整可以讓組織的溝通與協作更順暢之外,對於經理本身的負面思考,有什麼方式引導他改變呢?」
這時協理面有難色地說:「這真是個挑戰,我擔心一碰觸這個話題,他會一股腦地開口抱怨。我當然知道現在績效差也不完全是他一個人的責任,其實公司答應給他的資源也沒完全到位,但老闆也有他的考量。總之,這不是一時半刻馬上能解決的,我怕談了半天,也只能表示同情而已。」
我請他先暫停思考這個問題的解答,感受一下現在對經理的看法,與一開始跟我描述經理的問題時的感覺有什麼不同?
他說:「一開始談這個問題時,我覺得都是經理的問題,現在突然覺得經理也有他的優點,而且我自己也需要調整。之前我只想在yes、no之間趕快做選擇,這次的教練晤談提醒了我,不論我的資歷如何,既然我已經是他的主管,我就有責任讓他再次成功,而不是總是糾結在『我有沒有資格』或者『他會不會聽我的』這樣的矛盾裏。但我要怎麼做,才能既維持我的決策,又可以讓他變得更正向呢?」
我說:「就把你剛剛說的同情,調整爲同理囉!」
* 龍樹菩薩是佛教中觀學說的開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