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
檢視《莊子》文本,將發現大鵬確須經歷種種磨鍊,耗費龐大工夫始能超凡入聖。大鵬亦不同於尋常禽鳥以食糧為生命之終極追求,而欲飛往一無所有的天空。但為何此超凡入聖的大鵬仍非莊子筆下的最高境界?由大鵬飛往一無所有的天空、九萬里外的南冥,可知其追求之超凡入聖實有別於莊子內返的生命追求,仍有待於外在環境機緣等種種條件的配合,故不屬莊子義界下的最高境界。
(一)典範移轉:探照燈轉向
美國科學史家、科學哲學家孔恩(Thomas Kuhn, 1922-1996)提出「典範移轉」(paradigm shift)一詞,說明當一科學理論、定理或公式面對愈來愈多無法完滿解釋的例外,該科學理論的典範地位便會遭到動搖,為繼起的新理論典範所取代。120
莊子學說的興起卻不同於孔恩典範移轉的概念,而是面對所處時代中世俗價值與主流文化價值無法解決、孳生的問題,進行深度反思後所提出的彌補與因應之道。莊子於〈逍遙遊〉中排列由低至高的不同生命境界:121最低一階為「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能)徵一國者」,已達到如此成就位階,一舉一動都可能庇蔭影響千萬人的幸福,卻為莊子置於境界的初階。
莊子在逐漸揭示更高一階生命境界的過程中,反覆提及「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指出莊子所認定之生命境界的超拔,即為不汲汲營營地追求世俗價值。莊子於〈逍遙遊〉中即描述得道的姑射神人:「孰肯以物為事」、「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全然不以世俗價值的目標為生命鵠的。而被置於「小不及大」、「小大之辯」最低位階的「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能)徵一國者」,適為「彼其於世數數然」者心目中「飛之至」的表徵,反映世俗之人企慕位高權重、獲利得名的價值。世俗價值固源自人的生存需求,投身於世之人,於食、衣、住、行本有基本的需求;但並不表示以食、衣、住、行的需要、安適與富足為生命的終極追求,真能讓人滿足需要、安適與富足。
「彼其於世數數然」、「彼於致福者數數然」(〈逍遙遊〉),世俗之人「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齊物論〉)地追隨世俗、主流價值,以外在世界中的鵠的為人生要務(「以物為事」〔〈德充符〉〕)。不論是源自天性本能、世俗價值而追求理想的伴侶(「正色」〔〈齊物論〉〕)、美好的滋味(「正味」〔〈齊物論〉〕)、安適的居所(「正處」〔〈齊物論〉〕);抑或是儒家倡言「仁義是非」,致力修、齊、治、平、「以物為事」、「以天下為事」的過程中,皆難以解消生命中許多的紛爭與煩擾:心與外在環境交爭戰鬥(「日以心鬬」),相互砍殺磨耗(「與物相刃相靡」),生命就在與外界交相爭鬥中消磨減損,衰敗一如秋冬的草木,了無生機(「殺若秋冬」),徒留千瘡百孔、疲憊瀕死的心(「近死之心」)。如此日復一日,乃至終其一生都像是在受驅使服勞役般地困苦、不能自主,且始終難以達成目標、感到成功滿足(「終身役役」)而疲憊病痛、困頓勞苦(「苶然疲役」)。
若將人之專注力譬喻為探照燈,莊子所面對的世俗價值、主流文化,人的探照燈都是「彼其於世數數然」、「彼於致福者數數然」,外逐地向物質世界照去的。其生命力穿過耳、目、口、鼻等五官不斷地向外流出,照亮其所察覺、享受、關懷的物質世界。在這個過程中,向外流淌的專注力凝結為感官的執著,執著於無法操之在己的外在世界——所有的追求和盼望都可能隨時落空——使得身體因此坐立不安,精神容易心神不寧,難以獲得長久、真實的「逍遙」。莊子並非是拒絕或捨棄外在世界的所有,只是將專注力的探照燈轉向,照回內在自我的身、心、靈,致力從事一己身體、心靈的控制與鍛鍊,以期使個我的身心不論置身何種處境、際遇,都能保持平和、鎮靜與放鬆,擁有穩定長遠的安樂。
(二)兩種飛行:「有翼飛」與「无翼飛」
莊子在〈逍遙遊〉中同時使用大鵬、蜩、鸒鳩、斥鴳及鷦鷯等飛行生物為喻,無論欲追究喻依所表徵之意涵,乃至喻體實指,都應置於全篇,甚至跨越篇章藩籬的整體系統中探尋,而非視為各個孤立事物間的比擬,更無法單獨抽離進行分析。122在《莊子》書中,不論鳥體小大,或是否為了飲食飛翔,種種意象皆需置於蜩、鸒鳩、斥鴳、適莽蒼者、適百里者、適千里者到大鵬鳥共同組成的群組譬喻系統中觀之,不應單獨擷取任何一員孤立檢視,如此一來,喻體實指與喻依所表徵之意涵始得逐步豁顯。倘若缺乏此一由小到大的成套飛禽序列,便無法見其身形大小之別;若沒有這些為糧食而飛的小蟲、小鳥,便無法凸顯鯤與眾鳥所求食糧之異,亦無法豁顯大鵬不以飲食為鵠的的飛翔。於〈逍遙遊〉、〈養生主〉中均可見追求食糧與否之意象,成為跨越篇章藩籬的譬喻群組;123而當大鵬、鳳鳥飛進〈人間世〉,莊子再次提起兩種飛翔的對比——「有翼飛」與「无翼飛」:
絕迹易,無行地難。為人使,易以偽;為天使,難以偽。聞以有翼飛者矣,未聞以无翼飛者也;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无知知者也。
避世隱居是容易的(「絕迹易」),但要超越境遇而不為外物所傷,彷彿足不履地,凌空遨遊卻很困難(「無行地難」)。從來只聽說有了羽翼所以能飛的例子(「聞以有翼飛者矣」),卻從未聽說沒有翅膀也能飛翔,不靠任何憑藉,便能在任何境遇下快樂翱翔的例子(「未聞以无翼飛者也)。
滿足於蓬蒿叢間騰躍上下的蜩、鸒鳩、斥鴳,僅需小小的翅膀、小小的風,便能飛抵目的地;欲飛往近郊草野、百里、千里外者,需要較大的翅膀;志在萬里之外的大鵬,則需倚仗如垂掛在天邊雲朵般巨大壯碩的羽翼,並等待使大海也為之動盪的大風,方能飛入九萬里高空,然後飛抵南冥。有翼之飛所擁有的飛行能力,無不有待於先天身形稟賦和外在機緣的給予,這便象徵著成就的高下、有無,一旦有待於外,即非操之在己。
一旦無翼如何能飛?莊子所追求的飛行之所以不受先天身形稟賦(如以小小的鷦鷯為「至/神/聖人」許由的表徵)與外在機緣的限制(「彼且惡乎待哉」),乃因一旦將探照燈由外在的目標轉向一己身、心,所仰賴、憑藉的便僅是自身的力量;由於所欲飛往的並非外在可見的高、遠處,因此即使短小如「巢於深林」的鷦鷯亦可完成許由、姑射神人、姑射四子等至、神、聖人的飛行壯舉,也正因不再為人世間的里程而飛,再無需依賴翅膀、風起,故能「以无翼飛」——達到真正的無待。
附錄一之一 大鵬譬喻境界歸屬:四十年當代研究
置中之「鳥」欄,係各家論述莊周取譬於鵬者;置下之「人」欄乃各家認定大鵬譬喻境界歸屬。「鳥」、「人」欄略偏上置,標示學者主大鵬影射自由、無待之最高境界。「鳥」、「人」欄略偏下置,在視覺上宛若次級階梯,標示大鵬乃譬喻未達最高境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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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話 |
鳥 |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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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其物(鯤、鵬)之大/遠/奇怪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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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道者」 (唐君毅,一九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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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神鳥」+ 「時間無限/ 空間無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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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性自由」、 「精神生命之極詣」、 「莊子之精神」 (方東美,一九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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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 「騰空九萬里」、 「俯視世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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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道的人」、 「崇高、自由」 (任繼愈,一九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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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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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精神生命/ 生命主體的大」 (王邦雄,一九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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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的高飛」、「因為都有所待」、「具備了所需條件才可以『游』」、「都不是完全地自由自在逍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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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禦寇的御風」、「因為都有所待」、「具備了所需條件才可以『游』」、「都不是完全地自由自在逍遙」 (馮友蘭,一九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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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之「飛騰」結合 鯤的「遨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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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限的天地裡自創自由」 (吳光明,一九八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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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鵬等大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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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美學語言表達其直接體驗到的個性自由」 (蒙培元,一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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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珂認為《莊子.逍遙遊》的鯤、鵬也是出自禺彊的神話……袁氏的證據及推論都是可信的」 a. 「人面獸身或鳥身」,顯示「有超人的能力」 b. 「物類之間可互相轉化」 |
「大鵬之高飛」,「是在一些條件限制之下相對的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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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大椿之長壽,宋榮子之定分,列子之御風,都不免於『有所待』的限制,不是絕對的自由」;非「真我的精神境界」/「絕對的精神自由境界」 (張亨,一九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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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形體沉重 鵬有翅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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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象徵形體 鵬代表心靈的輕和清 (王博,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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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書中「『鷾鴯』擬人化為意而子,「白鶂」擬人化為王倪」,還有瞿鵲子、鵷雛等,「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些象徵乃是承自東夷之巫文化傳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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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借用「東夷民族最神聖的神話之鳥鳳凰」、大鵬乘風而上九萬里; 風從那裡來 -來自大鵬鳥 -因大鵬即鳳凰 -鳳凰即風之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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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以描述人的修養境界之逍遙與脫胎換骨 有了風(生殖都是透過氣化的交感),才有逍遙;因為大鵬「本是風鳥,它回到老家睡覺,此事有何可疑!」 (楊儒賓,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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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話式之象徵表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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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之大」 「鵬之化」 「能入於天地之中、 能御六氣之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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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聃之博大 莊周之應化 「無待無礙」、 「精神奕奕」的 「自由之鳥」 (賴錫三,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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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鵬之巨大」 「鵬之高飛」、 「遊於無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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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靈的寬廣」 「精神游於自由適意之無窮境域」 (陳鼓應,二○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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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錄一之二 歷代注疏與當代研究對「大鵬」之註釋關係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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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所寓 |
歷代注疏 |
當代研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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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與大並無甚別、魚無異鳥 |
理有至分,物有定極,各足稱事,其濟一也 (晉.郭象) 人之生死,如魚變鳥,使學者忘形以契道 (明.朱得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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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鵬同為大而神之究竟 |
質之大者,化益大也/大而神 (宋.羅勉道,明.方以智) 形容胸中廣大之樂/心體可拓而使大/聖人之心自然廣大/心胸開闊/心大 (宋.林希逸,明.陳繼儒,清.高秋月、屈復) |
鵬之「飛騰」結合鯤的「遨遊」 →「在無限的天地裡自創自由」 (吳光明,一九八八) 「鯤鵬等大鳥」 →「用美學語言表達其直接體驗到的個性自由」 (蒙培元,一九九○) 「鯤鵬之巨大」 →「心靈的寬廣」 「鵬之高飛」、「遊於無窮」 →「精神遊於自由適意之無窮境域」 (陳鼓應,二○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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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易》之大/北坎南離 (清.吳峻、陳壽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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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大于山,魚大于海,喻非情量所及 (明.潘基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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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鵬中唯鵬象徵至人之境 |
鵬為「聖/神/至人」、大而化之之謂聖 (宋.羅勉道,明.釋性 |
「取其物(鯤、鵬)之大/遠/奇怪者」 →「喻道者」 (唐君毅,一九七三) 「大鵬神鳥」+「時間無限/空間無窮」 →「靈性自由」、「精神生命之極詣」、「莊子之精神」 (方東美,一九八三) 「大鵬」、「騰空九萬里」、「俯視世俗」 →「得道的人」、「崇高、自由」 (任繼愈,一九八三) 「鵬之大」 →「人的精神生命/生命主體的大」 (王邦雄,一九八三) 莊子借用「東夷民族最神聖的神話之鳥鳳凰」、大鵬乘風而上九萬里 →用以描述人的修養境界之逍遙與脫胎換骨 風從哪裡來 來自大鵬鳥 因大鵬即鳳凰 鳳凰即風之鳥 →有了風(生殖都是透過氣化的交感),才有逍遙;因為大鵬「本是風鳥,它回到老家睡覺,此事有何可疑!」 (楊儒賓,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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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物外之大者,以喻不溺法身死水、抉羅破網,天遊之樂 (宋.劉辰翁,明.方以智,清.周拱辰) |
鯤形體沉重 →鯤象徵形體 鵬有翅膀 →鵬代表心靈的輕和清 (王博,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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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乃滯溺之蟲,鳥是淩虛之物,舉南北鳥魚以示為道之逕,皆天機所運受/不得已而後動 (唐.成玄英,明.焦竑) 鵬北而南,真氣鼓盪 (清.劉鳳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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鯤具大因,鵬證大果 (清.楊文會) |
「鯤之大」 →老聃之博大(道之體) 「鵬之化」 →莊周之應化(道之用) 「能入於天地之中,能御六氣之辯」 →「無待無礙」、「精神奕奕」的自由之鳥 (賴錫三,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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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鵬有待/非究竟 |
有方有物,則造化之所制 (宋.王元澤) |
列禦寇的御風 (馮友蘭,一九八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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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而遠也,此遊于大者也,遙也,而未能逍也,非不待物以立己,不待事以立功,不待實以立名/必資以九萬里之風,而遲以六月之息,非培風不能舉 (清.王夫之、林雲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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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待,待風也,列子是也。 列子則忘道矣,猶有列子在,非無不忘者也。故論鳥,則鵬其大者;論人,則列子其上者,尚皆為知見累,而況其餘。 以斥鷃比宰官,以大鵬比列子,乃莊文本旨,「乘天地」以下,乃漆園自道。 (明.陳懿典、吳伯與、薛更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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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榮子之定分,列子之御風 (張亨,一九九七) |
、李贄、釋德清、藏雲山房主人,清.屈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