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現象
“我經歷過一段自我仇恨的時期,這種心理如此可怕、如此強烈,以至改變了我和我的達摩之道以及生活本身的意義之間的聯繫。”傑伊·邁克爾森(Jay Michaelson)如此回憶他所經歷的那段沉默漫長的內觀禪修時期,那時的他陷入了所謂的“黑夜”,即內心極度煎熬的時期。[14]
《清淨道論》認為煎熬期最有可能發生在冥想者體驗到短暫的思想放鬆期間。就在那一刻,邁克爾森路過那一令人神往的幽靜地標(即“出現–消逝”驛站)後,便進入了自己的黑夜。在這處地標,各種想法似乎在瞬間起念後就一個接一個地快速消失了。
他陷入黑夜不久之後,病態的疑慮、自我厭惡、憤怒、內疚和焦慮混雜於他的內心。在某一時刻,這種混合的情緒如毒藥一般強烈,以致他行為失控,開始痛哭流涕。
但是,後來他慢慢開始關注自己的心智,而不是陷入思想和情緒的旋渦。他開始將這些情緒視作即將消逝的心理狀態,如其他任何情緒一樣,這一幕至此結束。
其他諸如此類關於冥想的黑夜故事並不總是可以如此清晰地展開敘述,冥想者在離開冥想中心後,痛苦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因為冥想的許多積極影響廣為人知,所以一些經歷過黑夜痛苦的人發現其他人不能理解甚至不相信他們仍處於痛苦之中。很多情況下,心理治療師可以給予的幫助很少甚至沒有幫助。
威洛比·布里頓(Willoughby Britton)是布朗大學的心理學家,也是斯坦福研究院的畢業生,她意識到這一需求後,率先開展了“黑夜項目”,旨在幫助那些出現與冥想相關的心理問題的人群。該項目的正式名稱為“冥想體驗種類”項目,即使冥想的益處廣為人知,這一項目仍然附加了“冥想在什麼情況下可能會帶來傷害”的警告說明。
目前,這一問題還沒有確切的答案。布里頓一直在蒐集案例研究,致力於幫助那些遭受黑夜困擾的人瞭解自己正在經歷什麼,讓他們意識到自己並不孤單,而且有康復的希望。她的研究對象大多是內觀禪修中心指導老師所介紹的轉診病人。多年來,儘管那些內觀禪修中心嘗試通過報名表調查報名人的精神病史以淘汰心理脆弱的人,但在進行集中靜修的過程中偶爾還是會出現病人因無法忍受黑夜而受到傷害的情況。此處我們要確認的是黑夜現象可能與精神病史無關。
黑夜現象並不僅限於內觀,幾乎每一種冥想療法都會提醒人們注意黑夜現象,比如在猶太教中,卡巴拉教義告誡人們最好在中年時期採取冥想的方式,過早進行冥想可能會導致未成熟的自我徹底崩潰。
在這一點上,沒有人知道,對某些人而言,集中冥想練習本身會不會帶來危險,或者無論他們處境如何,那些受黑夜困擾的人是否都可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崩潰。雖然布里頓的案例研究尚未證實這些猜想,但它們的存在著實引人注目。
據大家所知,在那些長期靜修的人中,受到黑夜困擾的人數所佔比例極小,儘管沒有人可以確切地說出這一比例是多少。從研究的角度來看,需要研究出冥想者和大多數民眾身陷此類困擾的基本比率。
美國國家心理健康研究所發現,每一年,美國成年人中都有近1/5的人(相當於4 400萬人口)患有心理疾病。眾所周知,在大一新生和新兵訓練營甚至心理治療中心,都會有一小部分人陷入心理危機。研究的問題於是變成了這樣:深度冥想的某些東西會不會將高於這個基本比率的人置於風險之中?
對於那些確實深受黑夜困擾的人,威洛比·布里頓的項目提供了一些實用的建議,可給予患者一些安慰。儘管黑夜會帶來風險(非常低),尤其是在較長期的靜修過程中,但冥想療法開始在心理治療師中流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