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療法的創始人阿龍·貝克博士提出一個問題:“什麼是正念療法?”
20世紀80年代中期,貝克博士向丹尼爾的妻子塔拉·本內特–戈爾曼(Tara Bennett-Goleman)提出這一問題。當時貝克博士居住在賓夕法尼亞州的阿德摩爾小鎮,因為貝克博士的妻子賈奇·朱迪絲·貝克(Judge Judith Beck)即將接受手術,塔拉應貝克博士的邀請至其家中。貝克博士有種預感,冥想可能會更好地幫助他的妻子做好心理甚至生理準備。
塔拉現場指導貝克夫婦進行冥想。貝克夫婦依照塔拉的指導靜坐,並將注意力集中於自己呼吸時的感覺,然後在客廳嘗試行走冥想。
這次指導預示著行走冥想自此成為正念認知療法(MBCT)中的一種強有力的運動。塔拉的《情感魔力:大腦如何治癒心靈》(Emotional Alchemy: How the Mind Can Heal the Heart)是第一本將正念和認知療法結合的著作。[1]
多年來塔拉一直潛心學習內觀禪修,和已故的緬甸冥想大師班迪達禪師一起進行過長達數月的集中靜修,於不久前剛結束。塔拉對心靈的深入探究使她領悟頗多,包括從正念的視角領悟思想的敏捷度。這一領悟恰恰與“不以自我為中心”認知療法的原則吻合,即關注思想和情緒,但不必過於認同它們,據此我們可以重新審視自身遭受的苦難。
貝克博士從自己的一個學生傑弗裡·楊博士(Dr. Jeffrey Young)那裡得知塔拉,當時傑弗里正在紐約建立第一個認知治療中心,而塔拉剛剛獲得心理諮詢碩士學位,和傑弗裡一起在中心接受培訓。兩人共同治療一位患有恐慌症的年輕女性。
楊博士採用認知療法幫她儘量擺脫災難性想法(比如“我不能呼吸了”“我快要死了”等)並克服這些恐懼。塔拉將正念運用到治療過程中,這種獨特的心理療法與楊博士的療法互補。學會關注呼吸時的感覺,即做到平心靜氣、頭腦清晰、不慌不忙,這一做法幫助病人克服了恐慌症。
牛津大學的心理學家約翰·蒂斯代爾(John Teasdale)與津德爾·西格爾(Zindel Siegel)、馬克·威廉姆斯(Mark Williams)組成一個研究合作組,他們各自獨立工作,但正在合作完成一部關於正念療法的著作——《抑鬱症的正念認知療法》(Mindful-Based Cognitive Therapy for Depression),這是又一部集大成之作。[2]蒂斯代爾組的研究已經表明,對重度抑鬱症患者而言,藥物或者電擊治療是毫無幫助的,正念認知療法可將複發率降低一半,就這方面而言,它的療效好過任何其他冥想療法。
如此巨大的發現引發了學術界對於正念認知療法的研究熱潮。然而,就像大多數冥想和心理療法的研究一樣,其中很多研究(包括蒂斯代爾最初的研究)未達到臨床療效研究的黃金標準。在臨床療效研究中,實驗人員設置隨機對照組和同等條件下的對比治療組,後者相信這一研究會有所發現。
幾年後,來自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的一個研究小組對當時的47項冥想療法研究(不包括認知療法)進行回顧審查,涉及遭受抑鬱症、疼痛症、睡眠問題和整體生活質量下降等痛苦的患者,以及身患糖尿病、動脈疾病、耳鳴、腸道易激綜合徵等疾病的病人。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回顧對於正在研究中的冥想練習時間計算具有借鑑意義:正念減壓療法要求8周內練習時長達到20~27個小時,其他正念項目的練習時長大約是其一半。超覺靜坐實驗要求在3~12個月內練習時長達到16~39個小時,其他咒語冥想的練習時長大約是其一半。
在一篇載於《美國醫學會雜誌》(JAMA,美國醫學會的官方雜誌)的優秀論文中,研究人員得出一個結論:正念可緩解焦慮症、抑鬱症並減輕疼痛(鑑於極少有精心設計的相關研究得出類似結論,此處的正念不包括超覺靜坐等咒語冥想)。正念的療效和藥物療效相當,但沒有令人不安的副作用,這一特性使正念療法成為治療上述疾病的一種可行的替代療法。
然而,尚未發現這一療法對飲食習慣、睡眠、藥物使用或體重等其他健康指標有益。對於其他的心理問題,如情緒低落、上癮、注意力不集中等,元分析發現鮮少甚至沒有證據表明冥想療法起作用,至少在研究期間介入短期的冥想治療未見成效。儘管有關這方面的資料很少,導致研究人員無法從中得出結論,但他們特別提到長期實行正念療法或許可以帶來更多益處。
主要問題在於:與諸如運動等主動控制方式所帶來的益處相比,早期的冥想研究在緩解症狀方面所帶來的一絲曙光早已不復存在。研究多種多樣基於壓力的問題所得出的結論是“尚無充分證據證明冥想療法對其有效”,至少目前是這樣。[3]
從醫學的角度來看,這些研究和試用“低劑量、短期”的藥物差不多。推薦做法是:開展更多的研究,選取更多的實驗對象,進行更長期的研究。藥物治療研究一直是醫學界的主要研究模式,上述研究模式非常適合藥物治療研究,但是此類研究花費巨大,往往需要上百萬美元,由藥物公司或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出資贊助。相比之下,冥想療法的研究就沒有如此好運獲得資助了。
另一個令人頭疼的癥結是:從蒐集18 753篇關於冥想的各類論文的參考文獻開始進行元分析,文獻數量龐大,而且那些論文的作者使用的搜索詞比我們廣泛得多,但我們只在20世紀70年代的文獻中找到極少的相關材料,而現代的參考文獻也僅有6 000餘篇。另外,作者的參考文獻中有一半並非依據真實的數據報告,其中大約有4 800篇實驗報告未設立對照組或實驗設計並非隨機化。認真篩選之後,僅有3%的研究確實經過充分的精心設計,即後用於分析的47篇報告,可成為回顧研究的一部分。正如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的研究小組指出的那樣,這一回顧研究僅僅強調了改進冥想研究的必要性。
在一個醫學力求實證的時代,這種回顧研究受到醫生們的高度重視。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的研究小組為美國衛生保健研究與質量管理處做出這項元分析,醫生們試著遵循該機構的指導方針進行研究。
回顧研究的結論是冥想療法尤其是正念療法有助於治療抑鬱症、焦慮症、疼痛症,療效和藥物治療相當,且沒有副作用。雖然程度較低,但冥想也可以減小心理壓力帶來的傷害。總而言之,在治療心理疾病方面,尚未證實冥想療法比醫學治療的效果更好,儘管也有一些療效較好,但證據依然不夠充分。
這就是截至2013年的真實情況(該研究論文發表於2014年1月)。隨著研究冥想的步伐日益加快,更多設計更加精細的研究可能會推翻這樣的論斷,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會推翻。
抑鬱症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