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神話學
當我們關注神經神話學和有關冥想的東西時,讓我們回頭看看理查德自己做的研究。[34]在寫這篇文章之前,理查德實驗室最有名的研究成果已被引用2 729次,對一篇學術論文來說實為驚人。丹尼爾是第一批報道這一研究的人之一,在他的書中提到有關2000年以“破壞性情緒”為主題的會議,理查德在會上介紹了這項工作。[35]
這項研究在學術界外流傳甚廣,在大型社交媒體之間也產生了巨大的反響。那些將正念療法引入公司的人總會提及其好處,證明這種方法將幫助公司員工。
然而,在科學家看來,尤其在理查德本人看來這項研究造成了很大的問題。我們談論的是當初理查德請喬恩·卡巴金向志願者教授正念減壓療法的那段時間,這些志願者都來自一家新興生物科技企業,壓力很大,事實上他們每週7天全勤,每天24小時都在連軸轉。
首先,說說研究背景。過去幾年來,理查德一直在蒐集有關人們休息時前額皮質區左右兩邊活性比的數據。右邊區域的活動與消極情緒(比如抑鬱和焦慮)關係更近,左邊區域的活動與高昂的情緒(比如活力和激情)關係更近。
這個比率似乎預示著一個人日常的情緒變化範圍。對一般人來說,這個比率似乎符合鐘形曲線,我們很多人都處在曲線的中間部分——我們有喜有憂。一小部分人處在曲線的兩個極端:如果偏向曲線的左邊,他們會從消極情緒轉向積極情緒;如果偏向曲線的右邊,他們可能就面臨臨床焦慮或抑鬱困擾。
這項在新興生物科技企業進行的研究表明,經過冥想練習,員工的腦部功能發生了顯著的改變——曲線從向右傾斜轉變為向左傾斜,而且是向更輕鬆的狀態轉換。然而,在對照組的員工身上並沒有發現什麼變化,這些員工是被列入等候者名單的,他們將在之後接受冥想練習。
但有一個重要問題。這項研究從未重複進行過,只是作為試點實驗而已。比如,我們不知道像健康促進計劃這樣的積極控制方法會不會帶來同樣的效果。
雖然這項研究未經重複進行,但其他研究似乎支持其在大腦功能曲線和狀態轉變方面的發現。德國一項針對反覆發作的重度抑鬱症患者進行的研究發現,這些患者的大腦功能曲線嚴重偏向右邊——這可能意味著神經紊亂。[36]同樣一批德國研究人員還發現偏向右邊的趨勢會轉回左邊,但這隻發生在他們練習正念時,而不是在正常休息的時候。[37]
問題是:理查德的實驗室還未能證明向左活躍的趨勢會隨著冥想練習的進行越來越強烈。當開始在冥想大師——瑜伽修行者(更多見第十二章)身上進行實驗時,理查德遇到了意外的困難。這些經驗豐富的人進行了無數次冥想練習,卻未能如預期般出現向左高度傾斜的跡象——儘管有些是理查德所知道的最樂觀向上的人。
這打擊了理查德繼續下去的信心,他因此終止了研究。理查德不清楚為什麼在瑜伽修行者身上沒有出現預期的向左/右傾斜的情況。有一種可能:這種向左傾斜可能發生在冥想練習的開始階段,但除了小範圍的變化外,左/右比率變化並不明顯。它可能反映出暫時的壓力和基本的人格特徵,但與幸福的持久品質並無關聯,和在經驗豐富的冥想者身上發現的大腦中更復雜的變化也沒關係。
我們現在想的是在冥想的後期階段,隨著其他方法機制的加入,改變的將是你看待情緒的態度,而不是積極情緒與消極情緒的比率。伴隨著高水平的冥想練習,情緒似乎喪失了將我們帶入它們的情景劇中的力量。
另一種可能是:冥想的不同分支效果不同,所以,從練習正念的初學者到長期內觀修行者,再到理查德實驗室裡進行實驗的瑜伽修行者,可能不存在一條清晰的發展線路。
由誰來教授正念至關重要。正如喬恩自己所說,正念減壓療法的教授者在專業技能方面差別很大,他們付出時間各異,個人水平不同。這家生物科技企業很幸運,喬恩親自擔任他們的老師——在教授正念減壓療法技能上,他具有獨特的天賦,潛在地改變了學生的體驗。他的方法也許可以解釋大腦功能曲線的不對稱性。如果其他人隨機選擇教員,我們不知道效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