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想者的大腦
你可能聽過一個好消息,冥想強化大腦關鍵部位。第一篇有關這一神經好處的科學報道是薩拉·拉薩爾(Sara Lazar)在2005年發表的,她是心智和生命暑期研修班的第一屆結業生,也是哈佛醫學院的一名研究人員。[26]
她的團隊報道稱,與非冥想者相比,冥想者大腦重要區域的皮質更厚,這些區域負責感知自身體內和注意力,尤其是前腦島和前額皮質區域。
許多人跟隨薩拉的腳步進行了研究,許多(但不是全部)報道稱冥想者大腦的關鍵部位有所增大。幾年後(因為要完成這項研究的改進、執行、分析和報道需要很長時間,幾年時間已經算是很短了),已有足夠的冥想者的腦成像研究來證明元分析結果的對錯,結合21項研究來看看哪些成果成立,哪些成果不成立。[27]
結果顯示,冥想者大腦的某些區域似乎有所擴大,主要包括以下幾個區域。
• 腦島,它通過提高我們對內部信號的關注促使我們和身體內部的狀態相協調,強化情感自我意識。
• 軀體運動區,它是主要皮質樞紐,負責感知觸摸和疼痛,可能對增強身體意識有益。
• 前額皮質中負責集中注意力和元意識的部分,大部分冥想練習中都會培養這些能力。
• 在自我調節中起作用的扣帶回皮質區,自我調節是另一項在冥想中訓練的技巧。
• 眶額皮質,它也是自我調節神經迴路的一部分。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一項研究公佈了一個關於老年冥想者的重大消息,這項研究發現,隨著年齡的增長,冥想減緩了大腦的正常萎縮:50歲的長期冥想者的大腦比同齡非冥想者的要年輕7.5歲。[28]意外的收穫是:50歲以上的冥想者的大腦每一年都比同齡人要年輕52天。
研究人員總結,冥想通過減緩萎縮幫助大腦保持年輕態。雖然我們懷疑腦萎縮會不會徹底停止,但我們有理由相信冥想能夠減緩腦萎縮。
但截至目前仍缺乏證據。有關冥想和大腦衰老的發現是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對早期進行的一項研究的重新分析,這所學校招募了50名冥想者和50名同齡且性別相同的非冥想者進行研究。研究小組對他們的大腦進行了仔細的掃描,發現冥想者大腦皮質的皺褶(大腦新皮質前端的溝槽)更多,因此大腦發育更多。[29]冥想者訓練時間越長,皺褶就越多。
但正如研究人員自己提到的那樣,這些發現引發了許多問題。50名志願者進行的各種冥想訓練方法都是特定的,從內觀禪修法、禪宗到克里亞瑜伽、昆達里尼靜心。某一特定心理技能在冥想者心中的地位大相徑庭,就像打開心扉讓任何事物都能進入大腦與專注於做一件事不同,控制呼吸法與自由呼吸法也不同。每位冥想者都進行了上千個小時的練習,這可能會有特別的效果,包括在神經可塑性方面。所以,我們不知道在這項研究中哪種方法帶來了哪種改變——難道每種冥想方法都造成了皺褶的增多,或者只是起了一點微弱的作用?
將不同的冥想方法融合,就像它們本身完全一樣似的(因此對大腦有著相似的影響),也適用於元分析。因為所包含的研究也是多種冥想類型的混合,所以就陷入一種窘境,即只有很少的腦成像(大腦的一次性圖像)是“橫斷面的”。
研究發現的不同可能要歸因於教育或鍛鍊等因素。這些因素對大腦都有一定的緩衝作用。然後就是自我選擇:這些研究所報道的大腦發生變化的人可能選擇繼續進行冥想訓練,其他人則選擇放棄——也許在一開始就有一個更大的腦島使你更喜歡冥想。這些潛在因素都與冥想無關。
公平地說,研究人員自己也指出了他們研究中的這些缺陷,但我們在此強調他們是為了突出一些方法,試驗性的科學發現是複雜的、難以理解的,這些方法得出一個簡化版的“冥想塑造大腦”信息傳達給普通大眾。俗話說,魔鬼總是藏在細節中。
因此,基於嘗試訓練前後所發現的不同,我們就三項研究中令人驚喜的成果觀察少量的冥想練習是如何看似增大了部分大腦的體積的。[30]增加適當腦區的厚度和其他方面的類似結果也能在其他精神練習法(如記憶法和神經可塑性)中看到,這意味著冥想完全是有可能實現這一結果的。
但所有這些研究都存在一個大問題:研究對象數量非常少,並不足以得出確切的結論。另外,基於約30萬體素(體素是體積單位,本質上就是一個三維像素,即每一立方毫米神經分佈的體積)的數據分析,以前的大腦測試方法都相對溫和,因此我們需要更多的參與者。
在30萬次的分析中,偶然出現偏差的佔很小一部分,但這些隨機出現的偏差從數據上來說是“重要的”。隨著腦成像數量的增加,這一問題就減少了。現在來看,從這些研究中無法得知有關大腦發育的發現是真實的還是所用方法產生的一種假象。另一個問題就是:研究者傾向於發表好的發現,而忽略他們未有任何發現的研究。[31]
最後,因為很多研究都對大腦進行了測量,所以腦部測量已變得日益精確和複雜。如果腦部測量採用更新、更嚴格的標準的話,我們不知道能否得出相同的結果。我們預感到更好的研究將揭示冥想者大腦結構的積極變化,但現在這麼說還為時過早。我們拭目以待。
對冥想和大腦研究的再次糾正:理查德的實驗室試圖通過觀察長期冥想者重現薩拉·拉薩爾有關皮質增厚的發現。對象是有正式職業和至少有5年冥想練習經歷的西方人(他們的人均冥想練習時長為累計9 000個小時)。[32]薩拉所稱的皮質增厚並沒有出現,也沒有出現進行正念減壓療法時所報道的幾項發現。
在這一點上,疑問多於答案。有些答案可能來自我們寫這篇文章時正在分析的數據,來自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塔尼亞·辛格團隊。在那裡,他們就三種不同類型的冥想練習(見第六章)在皮質厚度方面產生的變化進行了認真系統的研究——一項設計嚴謹的大型研究,大部分參與者都進行了超過9個月的冥想練習。
這項研究的一個早期發現是:不同類型的訓練對大腦不同部位的影響不同。比如,我們發現一種強調認知共情和理解生活態度的方法能增加腦後皮質特定區域(顳頂交界)的皮質厚度。顳頂交界位於大腦顳葉和頂葉之間的接合處,從另一角度來看,塔尼亞團隊之前所做的研究也發現冥想者的這塊區域特別活躍。[33]
大腦變化僅在這種方法下有所發現。這類發現強調冥想研究人員區分不同類型練習方法的重要性,尤其是指出大腦中相關變化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