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組

一位評論家直言不諱地告訴理查德,認為僅僅一天時間的冥想練習就能看到基因表達上的改變“太天真了”。在此之前,理查德剛剛收到來自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同樣的負面意見,他提出進行詳細研究的建議遭到了研究院的拒絕。

先了解一些背景知識。基因科學家在繪製了完整的人類基因組後,意識到僅僅知道我們有沒有特定基因是不夠的。真正的問題是:這類基因表達實現了嗎?生產的蛋白質是所需要的嗎?生產多少呢?基因集上的“控制體積”在哪兒?

這意味著還有另外的重要一步:找出是什麼控制著我們的基因。假設我們遺傳了一種基因,這種基因使得我們容易患像糖尿病這樣的疾病,那麼打個比方,如果我們終生都在鍛鍊身體,而且不吃糖類食物的話,我們可能不會得糖尿病之類的疾病。

糖類引發糖尿病肆虐的基因,鍛鍊使之終結。在眾多控制基因是否表達自身的影響因素中,糖類和鍛鍊是“表觀遺傳”的影響因素。表觀遺傳學已成為基因組學研究的前沿領域。理查德認為冥想可能有表觀遺傳的影響,“下調”引發炎症的基因。正如我們所看到的,冥想似乎做到了這一點——但這種效果的基因機制仍是一個未知領域。

理查德並未受到懷疑派的影響,他的實驗室繼續探索研究,讓一群內觀禪修法的長期練習者(人均累計約6 000個小時)進行一天的冥想訓練,然後對關鍵基因表達在一天前後的變化進行分析研究。[15]在這一整天中,他們按照固定安排練習8個小時,並收聽約瑟夫·戈爾茨坦一些鼓舞人心的講話和指導練習的錄音。

經過一天的練習,冥想者身上引發炎症的基因有了明顯的“下調”——這在以前進行純粹精神練習後是從未發生過的。如果這種下調能夠持續終生的話,也許能夠幫助對抗慢性輕度炎症引發的疾病。我們早就說過,這些疾病包括從心血管疾病、關節炎、糖尿病到癌症等世界上許多重大的健康問題。

記住,這種表觀遺傳的影響是一個“天真的”想法,與當時流行的基因科學知識背道而馳。不管與之相反的設想,理查德的團隊表示精神訓練(冥想)能夠推動提高基因水平。有關大腦如何能夠幫助控制身體的機理,基因科學必須改變自己的看法。

其他一些研究也發現冥想似乎有著有益的表觀遺傳影響。比如,孤獨刺激了促炎性基因水平的升高;正念減壓療法不僅能降低這些基因的水平,而且能減輕孤獨感。[16]雖然只是初步研究,但利用其他兩種冥想方法也發現了一種表觀遺傳刺激。一種方法就是赫伯特·本森的放鬆反應,一個人默默重複自己選的詞,比如“和平”,就像它是一個禱詞一樣。[17]另一種方法就是瑜伽打坐,冥想者背誦一個梵語禱詞,開始時大聲念出來,然後小聲念,最後用一種簡單的深呼吸放鬆法默默結束。[18]

其他令人欣喜的暗示也表明冥想能促進表觀遺傳的研究。端粒是DNA末端的“帽子”,它決定細胞的壽命。端粒越長,細胞的壽命就越長。

端粒酶是一種酶,它能夠減緩與年齡有關的端粒的縮短。對4個隨機控制的研究進行元分析,研究中包括190名冥想者,結果發現正念訓練與端粒酶活性增強有關。[19]

克利福德·薩龍的一項研究也發現一些類似的結果:經過三個月的正念和冥想強化練習,端粒酶活性增強了。[20]獲得的直接經驗越多,注意力集中環節中思想分散得越少,端粒酶受益越多。一項令人振奮的試點研究發現,端粒較長的女性進行規律性慈愛冥想練習的時長是人均4年。[21]

帕奇卡瑪排毒療法(panchakarma,梵文“五療法”)融合了草藥、按摩、改變飲食,以及瑜伽和冥想。這一方法源於阿育吠陀醫學——一種古老的印度康復體系,並且已經在美國的高檔療養勝地得到推廣(如果你感興趣的話,也可以在印度許多低價位的療養中心看到)。

將兩個不同的組進行比較,一組進行為期6天的帕奇卡瑪排毒療法治療,另一組剛從同一度假勝地歸來,結果顯示一系列複雜的新陳代謝模式有了明顯的改善,這些模式反映了表觀遺傳變化和實際蛋白質表達。[22]這意味著基因正由有益的方式得以引導。

我們的問題是:雖然帕奇卡瑪排毒療法確實頗有療效,但眾多療法的混雜讓我們無法弄清楚它們中有多少是“活性劑”。這次研究共使用了5種不同的干預措施,這樣的混雜物(從技術上來說應該是混淆物)讓我們無法搞明白是否冥想就是活性劑,或者是藥物裡的一些藥草、素食或其他在混雜物中起效果的東西。確有效果——但未知原因。

基因水平改善和證明冥想有醫學療效之間還有所偏差。這些研究也都未能有所突破。

此外,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什麼樣的冥想有這種心理效果。塔尼亞·辛格所在的團隊對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與慈愛冥想和正念訓練進行了比較,看看它們是如何影響心率的,以及冥想者採取這些方法各需要付出多少努力。[23]呼吸靜心是最輕鬆的訓練;慈愛冥想和正念訓練都會加速心跳,也就意味著需要付出更多努力。理查德的實驗室讓資深冥想者(冥想時長已經達到大約3萬個小時)進行慈悲靜坐,發現他們的心率也加快了。[24]

然而,心跳加速似乎是這些起積極效果的冥想方法的一個缺點(狀態效果)。當談到我們的呼吸時,人格效應會走向另一個方向。科學界早已知道患有焦慮和慢性病等疾病的人呼吸會更急促,比起常人也更不規律。而且如果呼吸急促的話,當面對壓力時,更有可能引發戰逃反應。

但是,想想理查德的實驗室在長期訓練的冥想者(冥想時長人均9 000個小時)身上看到了什麼。[25]與一個同齡、性別相同但沒有進行冥想訓練的人相比,冥想者的呼吸更慢,平均慢了每分鐘1.6次。這僅僅是他們坐著不動等待認知測試開始時的數據。

一天的時間裡,非冥想者的呼吸次數多了2 000次,一年下來就是多了80萬次。這些額外的呼吸會造成心理上的負擔,長此以往會影響健康。

隨著練習的進行,呼吸漸漸變得緩慢了,身體也相應地調整了呼吸頻率的生理設定值。這是好事。長期的呼吸急促意味著焦慮的存在,慢呼吸代表自主活動減少、好心情和良好的健康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