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髮出的信號
皮膚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神奇的窗口,告訴我們壓力如何影響我們的健康。皮膚作為與身體外界物質有著直接接觸的屏障組織(胃腸道和肺也一樣),是身體抵抗細菌入侵的第一道防線。炎症是一種生物預防手段,它能夠防止健康組織被感染和細菌擴散。紅腫、發炎的斑塊就說明皮膚已經感染病原體。
大腦和身體的炎症程度嚴重影響阿爾茨海默病、哮喘或糖尿病等疾病。雖然壓力通常是精神上的,但會使炎症惡化。炎症顯然是一種古老的危險警告生理反應的一部分,這種反應能夠整合身體康復的資源。(這種生理反應的另一個信號就是當你得了流感時,你就很想休息。)在史前時代,引起這種古老反應的威脅因素是物質上的,比如能夠吞噬我們的猛獸;在現代,引起這種反應的因素則是精神上的——一位脾氣暴躁的生活伴侶、一條語氣刻薄的推文。但是,身體反應是一樣的,其中包括情緒低落。
人類皮膚有著數不清的神經末梢(大約每平方英寸[5]有500個),大腦可以通過每一個神經末梢發出炎症的信號,炎症要麼是所謂“神經性的”,要麼是由大腦引起的。長期以來,皮膚科專家觀察到生活壓力能夠導致炎症性疾病的神經性發作,如牛皮癬和溼疹。這使得皮膚成為一個具有吸引力的研究方向,促使人們研究情緒如何影響我們的健康。
結果發現,神經通路對辣椒素(一種使辣椒“產生灼熱感”的化合物)表現敏感,並使大腦發出皮膚髮炎的信號。理查德的實驗室利用這一新奇的事實精心控制炎症斑塊來觀察壓力如何加重或冥想如何抑制這種反應。同時,理查德實驗室的另一位科學家梅利莎·羅森克蘭茨(Melissa Rosenkranz)設計了一種巧妙的方法來分析引發炎症的化學物——在炎症區域(無痛)創造出充有液體的人工水皰。
水皰產生於由梅利莎建立的一個奇特裝置,這一裝置使用真空系統在45分鐘內培育出一小塊區域的頭皮層。這一方法在緩慢進行的情況下是無痛的,參與者幾乎沒有感覺。然後,梅利莎抽取液體來測量促炎性細胞因子的水平,促炎性細胞因子是直接導致斑塊產生的一類蛋白質。
理查德的實驗室比較了兩組患者:一組接受正念減壓療法;另一組進行健康促進計劃(主動控制治療),因為另一組經歷了特里爾社會應激測試——不如人意的工作面試之後是一場高難度的數學計算,所以肯定會引起應激反應的混亂。[6]更具體地來說,大腦的威脅雷達(即扁桃體)接收到了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的信號,釋放出了腎上腺素這一產生戰逃反應的大腦化學物質,以及反過來增加身體能量支出以應對壓力源的應激激素皮質醇。
此外,為了使身體抵禦傷口中的細菌,促炎性細胞因子使血液加快流向受傷區域,以提供吞噬異物的免疫產物。隨即引發的炎症轉而通過激活神經迴路向大腦釋放信號,神經迴路包括腦島及其在腦中的廣泛聯繫。腦島發出的信息觸發的區域之一就是前扣帶皮質(ACC),它調節炎症,連接我們的思想和感覺,控制心率等自主活動。理查德的研究小組發現,當前扣帶皮質對過敏原起反應時,哮喘患者24小時後會出現更嚴重的症狀。[7]
讓我們回到炎症研究這一問題上。兩組有關疼痛的主觀報告沒有什麼不同,引起炎症反應的細胞因子水平和皮質醇(導致糖尿病、動脈硬化和哮喘會因慢性應激而惡化的激素前體)水平也無差別。
正念減壓療法研究小組在一次完美的測試中獲得更加理想的結果:壓力測試後參與者的炎症斑塊縮小了,皮膚也更有彈性,癒合也更快了。這種差異持續了4個多月。
雖然正念減壓療法的主觀益處和在生理上的一些益處看起來並不特別,但在治療炎症上的效果確實很獨特。與參加健康促進計劃相比,每天在家練習35分鐘左右的正念減壓療法可以更為有效地減少促炎性細胞因子,促炎性細胞因子是誘發紅斑的一類蛋白質。有趣的是,這一結果使得喬恩·卡巴金和一些皮膚專家的一項早期發現更具說服力,這項發現稱正念減壓療法可以幫助加快銀屑病的痊癒,銀屑病是炎症細胞因子惡化的結果(但約30年來,皮膚病研究人員尚未重新進行有關銀屑病的研究)。[8]
為了更清楚地瞭解冥想練習如何治癒此類炎症,理查德的實驗室在冥想者(冥想時長約達9 000個小時)身上重複進行壓力研究,這些冥想者在內觀禪修法領域經驗豐富。[9]結果表明:比起對照組的初學者(見第五章),這些冥想者面對令人害怕的特里爾社會應激測試顯得更加輕鬆,而且之後炎症斑塊也更小了。更重要的是,他們的應激激素皮質醇水平比對照組低了13%,這一實質性的區別具有臨床意義。據瞭解,這些冥想者的身心健康都有所改善。
重要的是,這些經驗豐富的禪修者在進行研究時並沒有冥想——這就是人格效應。正念練習似乎在一天天地緩解炎症。不僅僅在冥想期間,在正念練習和慈愛冥想的4周(總共大概30個小時)內,冥想的好處仍然可見。[10]那些剛剛接受正念減壓療法的患者皮質醇水平下降的速度比較緩慢。隨著練習的深入,應激激素皮質醇似乎從某一刻開始急劇下降。看起來冥想者所言在生物學上也有所證實:生活中的煩惱更易解決了。
持續的高壓和憂鬱會加速我們細胞的老化。不斷的分心走神也會如此,這是由於多慮的負面影響,我們的心思一直圍著人際關係問題轉,但從未真正解決問題。
戴維·克雷斯韋爾(他所做的研究已經在第七章中提及)招募失業後的求職者(一個高壓群體),讓他們進行為期三天的正念強化訓練或者進行一個類似的放鬆計劃。[11]訓練前後的血液樣品表明冥想者關鍵性的促炎性細胞因子有所減少,這裡的冥想者不是那些進行放鬆計劃的人。
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掃描顯示前額區域和產生內部溝通流的默認區域之間的連通性越強,細胞因子減少得越多。在消極的自我談話中充斥著絕望和沮喪——這在失業群體中是可以理解的,而阻止這種情況可能也會減少細胞因子。我們如何看待消極的自我談話直接影響我們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