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喬恩·卡巴金第一次在美國伍斯特的馬薩諸塞大學醫學中心研究正念減壓療法時,他與那裡的醫生一一進行了交流,進展並不順利。他請這些醫生談談他們病人的情況,這些病人有的在長期忍受慢性疾病的折磨,比如無法治癒的疼痛——因為即使是麻醉藥也無法起作用,所以這類病症被認為是“醫療失敗”,有的患有糖尿病或心臟病等伴隨一生的病症。喬恩從未說過他能夠治癒這類病。他的目標是提高患者的生活質量。

一開始,許多醫生都不太願意把患者交給喬恩,但也有一些醫生願意將病人送到喬恩從理療科借來的地下室。喬恩在地下室開設了所謂的“減壓與放鬆門診”。

喬恩每週都會進行會診。隨著越來越多的病人稱讚這種方法讓他們更能忍受身患不治之症的生活,這一門診紅火了起來。正念減壓療法是如今發展最快的一種冥想方法,同時也是最具經驗證據證明其療效的方法。世界上的醫院和診所都在提倡正念減壓療法。不僅僅在醫療領域,如今正念減壓療法已無處不在,引領流行於心理治療、教育甚至商業領域的正念運動。

如今,北美和歐洲許多國家的多數學術醫學中心都在教授正念減壓療法,這一療法提供了一個標準課程,吸引人們進行科學研究。至今已有超過600份有關這一治療方法的研究報告發布,這些研究揭示了這一治療方法的許多優點,也提出了一些有益的建議。

比如,藥物有時對於治療慢性疼痛見效較慢。長期服用阿司匹林和其他非處方止痛藥都會有許多副作用;類固醇雖能暫時緩解疼痛,但有時也會產生有害副作用;大量使用阿片類藥物會使人上癮。相比上述藥物,正念減壓療法能在無副作用的情況下治療慢性疼痛。在通常情況下,這類正念冥想都是沒有副作用的。對身患慢性疾病或有應激相關障礙的患者來說,通過自身努力或醫療手段未必能起到良好的治療效果,但在跟隨為期8周的正念減壓課程進行冥想訓練後,這類患者的生活質量得到了顯著的提高。想要保障長期的療效,關鍵是要堅持訓練。儘管正念減壓療法已有悠久的歷史,我們仍欠缺相關信息,因而無從知曉在參加了最初正念減壓課程的人們當中,有多少人在課程結束後仍在堅持正規訓練。

上了年紀就會不時地感到身體疼痛。衰老過程中最令人擔心的一個影響就是因髖關節、膝蓋或脊椎疼痛引起的行動不便,進而導致人們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在一項精心設計的研究中,老年疼痛患者接受了正念減壓療法的治療,結果證明此療法在緩解疼痛和病情方面很有效果。[1]療效甚至持續了半年之久。

所有的正念減壓療法研究項目都要求參與者在家進行日常鍛鍊。患者有一套能自己緩解疼痛的方法,這讓他們獲得一種自我效能感——一種在一定程度上能掌控自己命運的感覺。這樣,雖然不能根除疼痛,但是能幫助患者生活得更好一些。

荷蘭研究人員對大量有關正念作為疼痛治療方法的研究進行了分析。他們認為相對於純醫學治療來說,交替使用正念療法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2]即使如此,至今未有研究證明冥想能通過消除慢性疼痛的根本病因改善其臨床症狀,患者疼痛的減輕在於他們的態度轉變。

纖維肌痛綜合徵就是一個很有啟發性的例子。它是一個醫學謎題:現今的生物學仍無法解釋這種慢性疾病所呈現的長期性疼痛、疲勞、肌肉僵硬和失眠等典型症狀。採用正念減壓療法唯一的缺點就是對心臟調節功能有所損害(儘管這一點也頗具爭議)。一項黃金標準研究採用正念減壓療法治療患有纖維肌痛綜合徵的女性,結果發現其心臟功能並未受任何影響。[3]

即便如此,另一項精心設計的研究發現,正念減壓療法能夠大大改善患者的心理症狀,如緩解壓力和許多主觀症狀。[4]自身正念減壓療法用得越多,效果就會越好,但患者的身體機能或處於高水平的應激激素——皮質醇仍毫無變化。正念減壓療法使患者對待病情的態度有所改善,但沒有消除造成疼痛的根本病因。

因此,患有慢性疼痛或纖維肌痛綜合徵等病症的人就應該嘗試正念減壓療法嗎?這取決於你問的是誰。

醫學研究人員在無數次尋求確切答案的過程中得出了一種標準,而患者卻有另一種標準。因為醫生可能想看到展現醫學進步的硬性數據,而患者只想讓自己感覺好點兒,尤其是在無法緩解疼痛的時候。在患者看來,正念為他們提供了一條解脫之道——即使醫學研究表明正念在消除疼痛根本病因方面仍缺乏證據。

在經過為期8周的正念減壓療法課程後,即使患者感覺疼痛有所緩解,但之後很多患者都終止了這一課程。這也許就是為什麼有幾項研究發現,患者接受治療的當下效果明顯,而在之後的6個月裡成效甚微。所以,正如喬恩所說,遠離疼痛的關鍵在於每天堅持練習正念減壓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