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念覺知訓練
當我們開始參與精神導師與科學家之間關於心靈和生命的對話時,一位名為艾倫·華萊士(Alan Wallace)的口譯員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竟然能用藏語將科學術語準確地表達出來。要知道,藏語是一門缺少類似的專業術語的語言。原來艾倫在斯坦福大學曾獲得宗教研究的博士學位,他不但精通量子物理學,接受過嚴謹的哲學訓練,而且當過數年的藏傳佛教僧人。
憑藉在冥想方面的專業知識,艾倫設計了一組獨特的課程。他從藏語語境中提取了一種適用於任何人的冥想練習方法,稱之為“正念覺知訓練”。該課程開始時需全神貫注於呼吸,然後逐漸集中注意力,觀察精神的自然流動,最後停留在覺知本身的微妙意識中。[8]
埃默裡大學有一項針對從未接受過冥想訓練人群的研究,他們被隨機分配到接受正念覺知訓練組或者自我同情冥想組。作為對照組,第三組進行了一系列關於健康的討論。[9]
參與者接受了8周的訓練,訓練前後分別接受人體掃描。在進入掃描儀後,他們會觀看一組情感研究專用圖像,這些圖像中包含一些令人不安的內容,如有燒傷受害者的畫面。數據顯示,正念覺知訓練組的成員在看到這些圖像時,大腦內的杏仁核活動會相對減少。杏仁核功能的變化在這次研究中得到證實,這也表明了杏仁核其實是產生恐懼等不良情緒的源頭。
用這樣一句話來形容杏仁核再恰當不過了,它就像雷達可以應對威脅一樣,在大腦中具有特殊的作用:它快速接收我們對外在事物的感覺,並掃描判斷該感覺是安全的還是危險的。如果它感覺受到了威脅,就會觸發大腦做出“原地不動”、“戰鬥”或者“逃跑”的反應。像皮質醇和腎上腺素這樣的激素就會促使我們採取行動。無論我們喜不喜歡,杏仁核都會對我們所關注的任何重要事情做出反應。
如今,掃描儀可以直接追蹤大腦區域的活動情況,但其實在掃描儀被髮明出來之前,丹尼爾就曾將汗液作為研究因杏仁核活動而引起各種反應的粗略指標。實際上,丹尼爾想要試著梳理出杏仁核功能的變化,看看杏仁核是否會通過刺激得到更快的恢復,只不過他選擇了汗液反應這種非常間接的實驗指標。
杏仁核與大腦神經元迴路緊密地連接在一起,好處是可以讓我們保持專注,但同時也會導致我們產生各種強烈的情緒反應。杏仁核扮演的這種雙重角色解釋了為什麼在我們處於焦慮之中的同時,我們也很容易分心,尤其是因為那些使我們產生焦慮的事情。作為大腦應對威脅的雷達,杏仁核把我們的注意力放在了它認為可能產生麻煩的事情上。因此,當有什麼事情令我們擔心或煩惱的時候,我們就會反覆琢磨那件事,甚至停留在我們當時所注視的畫面上——就像在那個車間事故影片中,當觀眾看到阿爾的手指觸向飛轉的鋸片時的心理一樣。
大約在艾倫發現正念冥想可以降低杏仁核活躍度的同時,其他研究人員要求之前沒有練習過冥想的志願者每天進行20分鐘的正念練習,並持續一週。他們每天會進行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掃描,並在日常心理狀態下觀看圖像,這些圖像既有可怕的燒傷受害者,也有可愛的兔子。[10]在接受完掃描之後,他們便開始每天的正念練習。
在正念練習期間,當這些志願者看到這些圖像時,他們腦內的杏仁核活動和未接受過冥想訓練的人相比明顯減少。通過分析這種跡象,研究人員發現右腦的杏仁核(杏仁核在我們左右腦都有分佈)可以更有效地控制我們心態的變化。在面對令我們心煩意亂的事情時,右腦杏仁核的反應也比左腦杏仁核的反應更強烈。
在這第二項研究中,杏仁核活動只在正念練習的時候才會減少,而在日常心理狀態下,杏仁核會正常活動。這也表明此項研究結果只是人在不同心理狀態下產生的影響,並不意味著人格的重塑。要記住,人格的改變總會先行一步,而不是在簡單的刺激下即刻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