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媽媽,我要去森林當僧人
我就像大多數改皈依佛教的西方人一樣,閱讀大量關於佛教的書籍。有一本書叫做《見道》(Seeing The Way),書中描述泰國東北部的一座寺院,來自全世界各地的森林僧人聚集在這裏共同生活。它在我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如果我成了泰國的森林僧人會怎麼樣呢?我讀著每一本書的每一頁,都像用一滴水在澆灌這顆種子。這顆小小的種子一點一滴地長大,有一天當我和媽媽坐在廚房的餐桌旁時,一株小芽突然間就從土壤中探出頭來。
「媽媽,我打算去森林當僧人。」
「很好啊……你有認識在森林修行的僧人嗎?」
「沒有。我在一本書上讀到他們的事。」
「沒有。」
「比約恩,你真的確定要這樣做嗎?」
「是的。」
那種完全獨立做決定的感覺,又一次出現了。出於直覺的平靜篤定,這使我和媽媽都感到驚訝。這次又像第一次在西班牙那樣,我花了大約五秒鐘就下定決心。
我的雙親像往常一樣支持我。他們已經慢慢習慣我比較古怪的一面,以及早已完全放棄投入傳統職業生涯的事實。他們接受我的決定,或者我做的其他任何抉擇,從未質疑它。儘管我做的人生抉擇有多麼不尋常,爸爸和媽媽始終支持,這對我當然意義重大。
說起我爸爸的過去,他在剛成爲人父時,可是全霍沃斯1作風最保守的父親,後來又晉級,成了全薩爾特舍巴登2最保守的父親。所以,要接受兒子放棄當財務長的大好前程,轉而在泰國的一座寺院裏閉目修行,對爸爸來說畢竟有難度。然而,他調適得很好。當我在紐西蘭當揹包客旅行時,穿耳洞、戴耳環,他是不太高興的。當然,在他眼裏,我那幾件寬鬆、有圖案的尼泊爾農民粗棉襯衫,是很怪異的服裝。在大多數人眼中,可能也會認爲這種衣著很奇怪。但即便如此,在關鍵時刻,以及我走上不尋常的人生旅程時,爸爸仍然全力支持我。
有一天我回到家,告訴爸爸和媽媽:我已經決定採取下一步。從現在開始,我要像所有虔誠的佛教皈依者一樣生活,我會遵守五戒,直到自己出家。
「好啊。五戒是什麼?」爸爸以些微懷疑的口吻問道。
我回答說,我不會殺生或傷害生命,不管是自己或他人的生命。還有不偷竊、不從事不適當的性行爲、不撒謊,以及戒酒。
當我講到最後一條關於不喝酒的戒律時,爸爸說道:
「但這有點過頭了,你不覺得嗎?」
他覺得其他戒律都還好,但滴酒不沾這一點,未免有點太極端了。這就是我爸爸的底線。
佛陀非常清楚地強調,一個人與父母的關係是特殊的。感激養育你的人,是很有價值的。無論在育兒的表現有多好或多差,他們必然已經盡力而爲了。這就是祂的論點。當你有了自己的兒女時,通常會有一種恍然大悟的體會:我的天啊,爲人父母真難呀,實在好辛苦。因此我在家的最後幾個月裏,對雙親的感謝之情越來越深,變得更強烈。
當他們問我在動身前往寺院之前是否還有什麼想做的事時,我回答說,想要像小時候那樣,再去阿爾卑斯山度假。
我這麼說,他們也真的配合,我們一家人後來就一起出遊了:爸爸、媽媽,以及包括我在內的四個已成年的兒子。
或許可以說,我們家的成員在這個階段的生活方式已經有很大的差異,尤其是每天的作息規律,特別是我有很多新養成的奇怪習慣。每天早上四點半,我會坐在我們租用的阿爾卑斯山小木屋的客廳冥想,身在冰箱發出的微弱綠光中。過了一會兒,我的三個兄弟會跌跌撞撞地進來,差點就癱倒在我身上。他們去泡夜店直到打烊爲止。我覺得這是說明我的人生轉向不同道路的貼切畫面。
在出家之前,我決定拋掉先前擁有的一切。我從來沒有很認真看待私人財產,對於我的東西也從未有強烈的執著,但真正將它們脫手時,內心涌起的那股難以抑制的喜悅,仍然讓我震撼不已。這種感覺就像有八杯濃縮咖啡在我的血管裏流淌。然後我還清了自己的學貸,因爲想成爲森林僧人,就不能有任何債務。
然後,我準備就緒了。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準備好做什麼了,但我毫不遲疑地離開瑞典。而且,當時是冬天,我離開得更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