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修一點也不神秘,只不過是心靈訓練。
禪修的科學定義如茱麗.別辛斯基路易斯所言,是「一系列的心靈訓練,用來讓修習者熟悉特定類型的心靈過程。」
禪修的傳統定義和上述的當代科學定義雷同。藏語中的禪修是Gom,意思是「熟悉或習慣」。最早的佛教經典、有兩千六百年之歷史的巴利語中,禪修一詞為Bhavana,意思是「栽培」,就如同耕種作物一樣。即使在有長期禪修傳統的古老社會中,禪修也不是什麼神秘奇幻之事,而只是心智的訓練。所以如果你期待禪修裡藏有什麼奇幻魔法,那我很抱歉,我的教室裡就是缺少奇幻魔法。1
誠如上述禪修的科學定義所言,禪修有多種類型,是設計來訓練心智的不同能力的。我們特別感興趣的是為培養EQ的特定禪修類型,名為「靜觀禪修」,已在第一章介紹過。
如果禪修是心智訓練,那靜觀所訓練的是什麼心智能力?靜觀訓練兩種重要能力:注意力與元注意力。前者我們都瞭解,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曾下過很棒的定義:「以清晰明瞭的形式被心靈佔據。」
元注意力是注意力的注意力,也就是關注注意力本身的能力。一頭霧水?簡單地說,元注意力是有能力知道自己的注意力已經遊蕩出去了。比方說,你原本專注於一件物品上,但注意力終究會遊蕩到別的東西上,過了一會兒,你腦中突然出現「喀啦」一聲,提醒自己:「嘿!你已經分神囉。」這種能力就是元注意力。
元注意力也是專心的秘訣。用騎腳踏車來比喻好了,在腳踏車上保持平衡需要很多微幅返正功夫。當腳踏車稍稍往左傾時,你會往右調整一點以返正,而當腳踏車往右傾時,你也會稍稍往左調整。快速高頻地進行微幅返正,就能創造出不間斷的直立平衡效果。注意力也是一樣,一旦你的元注意力變強,你就能不時快速地將遊蕩的注意力導回。將注意力導回的頻率夠高、速度夠快的話,就能創造出不間斷的注意力,也就是專心。
禪修的一大秘密(至少在開始的階段),就是能讓你進入心智同時放鬆卻又警覺的境界。
當你的注意力和元注意力都變強,有趣的事情發生了:你的心智變得更為專注且穩定,而且還很放鬆,就像在平地上騎腳踏車。一旦練習足夠,就越不費力,你就能體驗輕鬆地往前進。你能夠抵達目的地,而且因為輕鬆,一路上還滿享受的。
有了足夠的練習,你甚至還逐漸能夠將心靈帶到想要的狀態,並且能持續一段時間。當心智能同時高度放鬆又警覺時,自然就會出現三種絕佳的特質:平靜、清澄、快樂。
打個比方吧,假設你有一壺含有雜質的水,這壺水一直不停地被攪動,所以看起來很混濁。現在你不再攪動水,輕輕把壺放在地上,壺中的水會慢慢靜止,不一會兒,所有的雜質都會沉澱,水變得清澈。這個經典比喻貼切說明了心靈處於既警覺又放鬆的狀態,在此狀態中,我們不再擾亂心靈,就如同不再攪動水壺。最後心靈會逐漸平靜、清澄,正如同水變得清澈靜止。
心靈處於平靜清澄的狀態時,有一非常重要的特質,在上述的比喻中沒有提到,那就是快樂。當心靈既平靜又清澄時,快樂自然就會出現,心靈變得有渾然天成的愉悅。
不過,原因是什麼呢?即使我可以隨時進入心靈的平靜快樂狀態,我還是搞不懂。為什麼平靜清澄的心靈,自動就會快樂?我請教了友人艾倫.華勒士(Alan Wallace),在放鬆專注力修行(又稱「奢摩他」,也稱「寂止」)的領域,他是西方世界首屈一指的專家。
艾倫認為原因很簡單:心靈的原本狀態就是快樂。所以心靈變得平靜澄澈時,就會回到其原本狀態,也就是快樂。就這麼簡單,沒有把戲,我們只是單純讓心靈回到它最原始的「預設值」。
艾倫這位智慧大師,用他一貫平靜、愉悅而低調的態度如是說。但對我而言,他的說明代表了簡單卻又深刻的洞見,足以改變人生。其中的意涵是:快樂不假外求,端看你要不要而已。快樂存乎一心,領悟這點改變了我的人生。
對我來說,在世界歷史上人們不計一切追逐快樂,結果源源不絕的快樂其實唾手可得,只需專注於呼吸上,這無疑是天下最大的玩笑。人生真像場鬧劇,至少我的是如此。
壺中水有雜質的經典比喻,至少存在兩千六百年了。禪修有另外一個比喻,當代人更易瞭解,就是將禪修比擬為體能運動。禪修就是心靈的運動。
你上健身房訓練自己的身體,增加體能。練習舉重,日積月累就能更強壯;規律地慢跑,就能越跑越快、越跑越遠。同樣地,禪修就像是訓練自己的心靈,以增加心靈能力。舉例來說,一旦你做很多禪修練習,心靈就會變得更平靜、觀察更敏銳,也就能更專注、為時更長,以此類推。
我開玩笑說,禪修就像是在健身房揮灑汗水,不過不用流汗,也不用健身房。
禪修和運動有一重要的相似處:在這兩者當中,成長都來自於克服阻力。舉例來說,當你在舉重時,每次彎曲二頭肌以對抗啞鈴的重量,二頭肌的肌肉都會變得更強壯。同樣的過程在禪修也看得見。每次你的注意力從呼吸上分了神,而你將注意力再度帶回,就像是彎曲二頭肌──你的注意力「肌肉」會變得更強壯。
這個看法告訴我們:沒有所謂的劣質禪修。對很多人來說,當我們禪修時,發覺自己分神,沒有專注在呼吸上,必須時時把注意力喚回,然後就覺得自己禪修得很糟。事實上,這樣的練習很棒,因為每次我們把渙散的注意力找回,就是讓注意力肌肉有機會成長。
運動和禪修的第二個相似處就是,兩者都可以大幅改變你的生活品質。如果你從不運動,而現在開始規律運動,不出幾週或幾個月,你就會發現自己有明顯的改變。你更有活力,辦事效率更好,比較不常生病,攬鏡自照時覺得氣色變好,就是覺得自己很棒。禪修也一樣。開始禪修生活數週或數個月後,你會更有活力,心靈更平靜、清澄、愉悅。你比較少生病了,笑容變多了,社交生活也提升了(因為笑容變多),你覺得自己很棒。你不用流汗就能達到這些目標喔!
靜觀禪修的歷程其實很簡單,如下圖表所示。
歷程始於意圖。先有一意圖,也就是想要遵行靜觀的理由。或許是想減輕壓力;或許是想增加自己的健康;也或許想培養EQ,純樂趣或有利可圖都行;或者只是想創造世界和平的條件,諸如此類的。
事實上,假如你真的很懶,或真的很忙,或真的又懶又忙,就可以宣告你的禪修在此階段大功告成。產生好的意圖本身就是一種禪修。每次你心生一個意圖,其實是巧妙地形成或加強心性。若你多次心生同樣的意圖,它終究會變成一種習慣,會在不同的場合中浮現於你的心靈,引導你的行為。舉例來說,如果一天你多次心生想法,想要關心自身的健康,那麼一陣子之後,你會發現(或許無意識地)不論身處什麼情境或作什麼決定,你的行為或決策自然而然會導向以增進健康為前提,而且正因如此,你也真的會更健康。
若你的意圖是針對他人的福祉,那力量就更強大。只要常常想到這個目標,即使沒有作為,你也會發現自己漸漸(同樣地,有時是無意識地)對人更友善、更仁慈。很快地,越來越多人會喜歡你,想和你相處,你甚至不明白箇中原因,只以為這些人是受到你外表的吸引。
有了意圖之後,下一步要專注於呼吸。將注意力溫柔地放在呼吸的過程,這樣即可。
這個歷程最經典的比喻是城門口的守衛,看著人們進城出城。他什麼事都不做,只是安靜地警戒城門,看著人進人出。同樣地,你可以把自己的心靈想成警衛,留心自己的呼氣與吸氣。如果想要更酷一點,你不妨假裝佩戴警棍。我的朋友,也是「搜尋內在自我」講師伊鳳.金斯柏格有另一個很美的比喻:一隻蝴蝶停在花瓣上,清風拂來,花瓣上下擺動。你的專注力就像是蝴蝶,而花瓣就是呼吸。
此刻你的注意力會集中,你進入心靈平靜專注的境界,甚至有心流體驗,與呼吸共處。經過足夠的練習,這種境界能夠持續一段時間,但對多數人而言,可能會持續數秒,然後就開始分心。
處於分心狀態時,我們可能會開始沉思、憂慮或幻想,有時我甚至幻想自己不再憂慮。過了一會兒,我們發現自己的注意力跑掉了,很多人這時自然的反應是自我批評,開始數落自己有多糟糕,連禪修都做不好,更進一步否定自己。還好,靠一個小技巧就可以處理這種情況。
首先就是找回注意力焦點,做法就是把注意力帶回呼吸的歷程。再者,記住我們在這章稍早討論的重要見解──將跑掉的注意力帶回來的過程,就像在健身房健身時彎曲二頭肌。那不是失敗,而是成長的過程,要培養強健心靈「肌肉」的過程。
第三,要能知道你對自己的態度。看看你如何對待自己,對自己惡言相向的頻率有多高。可能的話,將態度轉換成自主的善意與好奇,這種轉換本身就是種禪修。同樣地,這也可培養心性。每次我們生出自主的善意態度,就是一點一滴鞏固了習慣,如果常常如此做,就能克服許多自我憤恨,甚至成為自己最好的朋友。(我想到電影《星際歪傳》裡一句有趣的對白:「我是個mog,半人半狗。我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有一種很棒的實踐方法,就是禪宗朋友所謂的「老奶奶心境」:將心境轉化為慈祥老奶奶的心境。在慈祥的老奶奶眼中,你怎麼看都漂亮、十全十美。不管你怎麼調皮搗蛋,你都完美無瑕,奶奶無條件愛你。這並不代表奶奶對你犯的錯視而不見,也不代表她容許你傷害自己,有時候她甚至會嚴峻地介入,以免你惹上麻煩。但無論如何,你在她眼中十全十美,她很愛你。
此處的練習就是用慈祥老奶奶的眼光來看待自己。
最後,回到專注於呼吸上,而且只要有幫助的時候,回想自己的意圖。歡迎回來。
你可以用任何姿勢來禪修。比如說,傳統佛教界定出四種主要的禪修姿勢:坐、立、行、臥,好像什麼都有了嘛!這些佛教徒真是貪心。
為自己選擇禪修姿勢只需記住一點,一點而已。最佳禪修姿勢就是有助於自己既警覺又放鬆的姿勢,且可持續一段時間。舉個例子來說,你大概不想彎腰駝背,因為無法幫助你保持警覺,你應該也不想採用會讓背部僵硬的姿勢,因為那無助於放鬆。
還好,已經發展了數千年的禪修姿勢──坐姿,能有效讓人既警覺又放鬆。這個傳統的姿勢有時也稱為七點禪修姿勢。簡言之,七點就是:
1.背部挺直「像根箭」。
2.雙腿交叉「蓮花座」。
3.肩膀放鬆,挺起向後,「像禿鷹」。
4.下巴微微縮起,「像鐵鉤」。
5.雙眼閉起或凝望遠方。
6.舌頭抵住上顎。
7.雙唇微啟,牙齒不咬緊。
在此不贅述傳統的姿勢。我發現這種姿勢的正式版本對多數現代人來說,一開始很難達到,因為我們不常席地而坐。我們太習慣坐在有靠背的椅子或沙發上,傳統姿勢對許多人而言太彆扭,至少在開始階段。所以我的建議是,知道有實用效能的傳統姿勢就可以了,把它當作指標,然後找出你覺得舒服的姿勢,什麼姿勢都好,重點是能幫助你保持警覺和放鬆。比如說,你要盤腿、要靠著椅背都無所謂,甚至你偏好頂個凱蒂貓娃娃在頭上,這些姿勢皆可,只要能讓你既警覺又放鬆就好。
世界知名的藏傳佛教導師索甲仁波切,建議一種有趣又實用的方法來找出適合你的姿勢,他建議要端坐如雄偉的山。想想你最喜歡的山,如富士山或吉利馬札羅山,然後坐著時假裝是那座山。嗨你好,富士山先生(女士),莊嚴、雄偉、令人敬畏。最棒的是,如果你坐的方式,能感覺莊嚴、雄偉、令人敬畏,那這個坐姿也能幫助你保持警覺和放鬆,而且還很好玩。試試看吧,看看對你有沒有幫助。
「搜尋內在自我」講師伊鳳.金斯柏格,提供了另一個簡單但有用的建議:
深深吸一口氣,把胸腔往上提。把氣吐出來,肩膀往下墜,脊椎保持在原本的位置,就這樣同時體現出河水的流動與山的不動。
我常被問到:禪修時眼睛該張開還是閉起來?搞笑版的答案是:或開或閉,都開都閉,不開不閉。認真一點回答:不管是睜眼還是閉眼,都有好有壞,所以先瞭解再選擇會較妥當。
禪修時閉上雙眼很好,有助於保持平靜、阻隔視覺干擾。缺點在於容易睡著。如果眼睛睜開的話,問題就反過來了,你不會那麼容易就打起盹來,但是容易受眼前物品的干擾。怎麼辦?該怎麼辦呢?折衷之道有二,一屬時間,二屬空間。
時間折衷方案就是開始禪修時閉上眼睛,你昏昏欲睡之時,不時張開眼睛。空間折衷方案則為,如果做得到的話,讓眼睛半開。我總愛打趣說,身為東方人,這點我容易辦到。講正經的,你把眼睛微微張開,視線微微往下,然後眼神放空,不看特定之物。經驗告訴我,最後這個方法最棒。我建議你每種都試試,看看哪種適合自己。
禪修時,我們通常會被聲響、思緒或身體感覺給打斷,我建議用以下四步驟計畫來對付這些干擾:
1.承認。
2.不批判、不回應,單純感受。
3.非回應不可的話,繼續保持靜觀。
4.放下它。
承認周遭有事發生。
不論目前你體驗到什麼,就去感受它吧。不要去批判其對錯,讓它去吧,隨它去吧,就像披頭四的名曲。可能的話,也不要有所回應,如果非得回應不可(比如說,你一定得抓癢),在回應前先深呼吸五次,此舉是練習在刺激和反應之間留點空間。我們越能在刺激與反應間留下空間,就越能掌握自己的情緒生活。你在此端坐時培養的技巧,可以套用在日常生活中。
如果你必須回應,比方說得起身或抓癢,請對三件事情保持靜觀:意圖、動作和感覺。記住這個練習的目標不在於靜止不動,而是靜觀。所以,只要你保持靜觀,做什麼事都可以。也就是說,如果你要抓癢,首先將注意力帶到癢的感覺,然後是想抓癢的意圖,最後是你的手臂與手指的動作,以及抓癢的感覺。
就這樣,不多也不少。
溫柔地把干擾放下,任憑它去。如果干擾想要走,那就讓它走;如果不想走,那就繼續讓它留下。
記住,放下它並非強迫其離開,反而是一種邀請。我們大方地准許受邀者自己選擇要不要接受邀請,而且對任何答案都樂見其成。當我們放走干擾禪修的事物時,其實是溫柔地邀請它不要干擾我們,但寬大為懷地允許它自己決定去留。如果干擾決定要走,那很好;如果干擾決定留下,那也很好。干擾存在之際,我們用善意與寬容以對。這就是放下的心態,隨緣的練習。
最後,如果你記不得這章到目前為止的內容(也許你自己根本不想看,是被老婆硬逼著讀的),大好消息是喬.卡巴金把整章濃縮成一句話:
呼吸,就好像生命維繫於此。
如果整章你只能記住一句話,那就記住這句話,你就會理解靜觀禪修。
既然你已經學了靜觀禪修的理論與實踐,我們現在花幾分鐘進行靜觀靜坐。
有幾種做法,最簡單的是把上一章介紹的兩分鐘靜觀練習延長。首先,採取禪修坐姿,讓自己保持既警覺又放鬆;只要你覺得舒適時,就可以練習「容易法」(把注意力放在呼吸的過程,要是注意力開始渙散,就溫柔地將它拉回來),或「超容易法」(沒有任何目的地坐著,從「作為」轉為「存在」)。只要你想,隨時可以從「容易法」轉換成「超容易法」。大概進行十分鐘,或者看你喜歡多久就多久,這就是禪修練習。
假使你喜歡更正式、更有條理,可以運用本章之前討論的「靜觀禪修的歷程模式」。首先,採取能讓你既警覺又放鬆的禪修坐姿,覺得很舒適後,邀請意圖產生,那是你端坐在此的原因,也會鼓勵自己繼續練習。將注意力帶到呼吸的歷程。如果心靈平靜又專注,就保持下去;若心靈受到聲響、思緒或搔癢的干擾,辨認干擾的來源,不帶批判地去體驗,然後假如它願意被放走,就任憑其離去。如果你需要動一下,保持意圖、動作與感覺的靜觀,溫柔地將注意力帶回呼吸上。如果自我批判出現,邀請自主善念加入──要是它願意的話;若是不然,就讓它保持原狀。一切皆好。就這樣進行十分鐘,甚至你想要多久就多久。
找到舒服的坐姿,然後開始。你的坐姿要能夠讓你同時保持警覺和放鬆,有無達到你自己認定。或者你喜歡的話,你可以坐得像座雄偉的山,標準自己認定。
現在,我們慢慢地深呼吸三次,將能量和輕鬆感灌注到練習中。
現在,回到正常呼吸,輕輕地將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你可以把注意力放在鼻孔、腹部或整個身體的呼吸循環,自己感覺對了就可以。注意呼氣、吸氣以及吸吐之間的間隔。
(暫停一下)
如果你願意,可以把這種練習想成把心靈擱置在呼吸上。你可以把呼吸想像成休息區,或靠枕、床墊,讓心靈可在上休息,非常溫柔地、單純地存在。
(長長的停頓)
不論何時,只要你覺得受到感覺、思緒、聲響的干擾,直接承認其存在、經歷它,然後溫柔地把它放下。將注意力輕柔地帶回呼吸上。
(長長的停頓)
如果你願意,我們一起邀請愉快的內在平靜升起,來結束這次禪修。
吸氣,我很平靜。
吐氣,我微笑。
當下的這一刻,
很美好。
(暫停一下)
謝謝你的參與。
禪修和科學至少有一個重要共通點:非常強調探究的精神。就禪修而言,探究的精神有兩個重點。第一點,禪修經常關係到自我探索。是的,我們從訓練專注力開始,但是專注力並非多數禪修傳統的終極目標,真正的目標是瞭解自我。我們之所以營造出品質強大的專注力,就是要能夠培養對心靈、對自我的洞察力。擁有強大的專注力就像是有強大的火炬──舉著火炬很好玩,但真正的目的在於讓我們可以看清楚心靈黑暗的內部,這樣才可以搜尋內在自我。也因為最終是要培養對自我的瞭解,所以探究的精神(至少是內在的探究)一定得是禪修練習不可缺的部分。
探究精神的第二點從內在延伸至外在世界。禪修者對探究實在是習以為常,我們對科學及用科學探索禪修也司空見慣。對於古老禪修傳統(如佛教)中受過訓練的實踐者來說亦然。我許多朋友表示,禪修與科學和平共處令人最訝異的例子,就是達賴喇嘛說:「如果科學分析能確切證明佛教的某些說法是錯誤的,那麼我們必須接受科學的發現,並揚棄那些佛教說法。」
心裡有底之後,我們快速瀏覽一些和禪修有關的同儕審查過的科學文獻。
關於禪修的所有研究中,最重要的就是禪修神經科學領域兩大先驅──理查.戴維森與喬.卡巴金所做的研究。該研究令人大開眼界,原因很多。那是第一個以產業為背景的重大研究,以生技公司的員工為受試者,因此對同樣在大公司服務的我而言,相關性很高。研究指出,經過八週的靜觀訓練後,受試者的焦慮指數明顯降低,結果很好,但不令人意外,畢竟喬.卡巴金的訓練課程名為「以靜觀為基礎的減壓療法」。如果焦慮程度沒有明顯降低,那就有點尷尬了。
更令人訝異的是,測量受試者大腦的電流活動時,禪修組大腦和正面情緒有關的部分,其活動有顯著增加。最引人入勝的發現則和受試者的免疫功能有關:在實驗快結束時,受試者施打流感疫苗,禪修組的受試者產生的抗體較多。換句話說,區區八週的靜觀禪修課程,受試者就明顯地變快樂了(從大腦中測量出來),且免疫力也有顯著提升。要知道,這項研究並非針對那些寺廟裡身著長袍的和尚,而是以美國大企業裡工作壓力大的尋常百姓為對象。
之後還有希林.史雷特(Heleen Slagter)、安東.盧茲(Antoine Lutz)、理查.戴維森等人針對注意力進行的研究。這個研究專門探索禪修和「注意力暫失」逆差這個有趣現象間的關係。有種很簡單的方式可以解釋注意力暫失。假若你面前的電腦螢幕連續不斷顯示出字元(一次一個字,可能是數字,也可能是英文字母),接二連三、速度極快(字元和字元中間隔約五十毫秒,也就是十分之一秒的一半)。整個字元串皆由字母組成,只有兩個是數字。比如說,字元串是P、U、H、3、W、N、9、T、Y,字母中有兩個數字,而你的任務就是要辨識出這兩個數字。
有趣的部分在此:如果兩個數字出現時間的間隔是在半秒之內,受試者通常無法辨識出第二個數字。這個現象就叫注意力暫失。不知怎地,當偵測出第一個顯著的目標之後,心靈注意力就「閃神」了,要過一會兒大腦才能偵測出下一個。
注意力暫失之前被認定為是大腦迴路的特徵,所以也不可能改變。史雷特的研究指出,經過僅僅三個月密集且嚴謹的靜觀禪修訓練,參與者可顯著降低其注意力暫失現象。理論就在於經過靜觀禪修訓練,大腦會學到更有效率地處理外在刺激,因此處理完第一個顯著目標後,大腦仍有心智資源來處理第二個。
這個研究讓我們欣然窺見透過靜觀禪修提升大腦工作效率的可能性,因此如果你的工作有賴於你長時間專注於訊息的能力,也許這個禪修訓練讓你加薪有望喔!
還有更多有意思的禪修科學研究,我們就再談幾個重要的吧!
安東.盧茲表示,佛教資深的禪修者能夠產生高幅的伽瑪腦波,通常和記憶、學習、洞察力的高效率有關。更好的是,這些老手甚至在非禪修時,就出現較高的伽瑪波活動,表示禪修訓練也能改變休息中的大腦。如果常舉啞鈴,你就能練出肌肉,即使你不在健身房裡舉重,肌肉仍在。同樣地,當你進行許多禪修訓練,你會有強壯的平靜、澄澈、愉悅之心靈「肌肉」,即使你現在只是在閒晃。
早期這個領域有個由喬.卡巴金主持的研究,顯示出靜觀可以大幅加速肌膚乾癬的療癒。方法很簡單。所有的受試者都接受相同的治療,但其中一半在治療期間,會播放喬.卡巴金禪修導引的錄音帶。單播放錄音帶就能顯著加速療程,這個結果已經很棒,但還有更振奮人心的:乾癬是你可以眼見為憑的,這種皮膚病越嚴重的話,皮膚上的紅疹就越大。所以在這個前提下討論禪修對治療的幫助,絕非只是什麼新時代信徒的虛無縹緲之談。禪修的功效是很具體的東西,親眼可見,甚至可用尺來測量。
最後,還有一個研究指出,禪修可以增厚大腦皮質。莎拉.拉薩(Sara Lazar)做的這個研究,為靜觀禪修者和非禪修者照核磁共振影像,結果顯示禪修者大腦中與注意力及知覺處理有關的部分皮質比較厚。當然,這些數值只表示兩者相關,並不能代表因果關係,也就是說,也有可能那些腦區皮質較厚的人碰巧是禪修者。不過,研究同時顯示,禪修主體練習禪修的時間越長,他們大腦的那些區域就越厚,表示禪修練習造成了大腦內部這些顯著的變化。
以上只簡單提到過去二十五年來的一些研究。靜觀禪修有助於改善注意力、大腦功能,甚至是免疫力與皮膚病,實在很了不起。靜觀禪修就像《百戰天龍》裡馬蓋先的萬能瑞士小刀,在各種情況下都有用。
別忘了,我都坐得住了,你一定也行。
1.魔法世界其實在倫敦王十字車站的九又四分之三月台,可是哈利波特不讓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