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維.玻姆將內捲(enfoldment)和外展(unfoldment)的總和概念化為「整體動態」(holomovement)理論,強調向內捲入之後,再向外展開的動態總和,就是宇宙的「原初實體」(primary reality)。人類所認知的物體、對象、型態、粒子等都只是根據整體動態結果產生的次要物質。一切以物質實體或獨立粒子的形式出現的物體,其本質都是不斷流動的整體動態。當這種「流動」相對穩定時,它就會以微粒子或物質等固定實體的型態呈現在我們眼前。它就像漩渦(vortex),看似一個固定的「實體」,實際上其本質是整體動態的一種「流體」形式。
關於這一點,魯道夫.里納斯提到的概念——「漩渦中的我」(I of the Vortex)具有重要的意義。我們之前探討的意識也像是一種漩渦,雖然看起來像是一個獨立的實體,但漩渦的本質其實是不斷內捲的隱秩序。我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一個固定的實體,但實際上,我們是不斷內捲和流動的隱秩序。一顆星如此,你如此,我如此,甚至微粒子也是如此,這個世界上的所有存在都是如此。
宇宙的基本秩序是內捲,玻姆稱之為「隱秩序」。這裡的「隱」(impllicate)是一個拉丁文詞根,意思是「向內折捲」。世上萬物都是向著其他萬物的內部折捲的,作為一體的宇宙被內捲成一個部分,而一個部分在被內捲的同時又展開成一體的宇宙。世界看似由各種物體外在相互作用所組成,其實是根據這種深層的隱秩序所誕生的。另一方面,由相互具有外在關係的獨立事物所組成的世界是一個向外展開的世界,這可以稱為「顯秩序」(explicate order)。很明顯地,顯秩序在本質上只不過是隱秩序整體動態一種暫時的、特殊的型態罷了。
舉例來說,電子在特定位置透過外展從能量團,即背景短暫地出現之後,又透過內捲重新進入背景,然後又出現在附近另一個位置,隨即再次進入背景,不斷重複這個過程。如果我們只專注於此時暴露在外的存在,而將微粒子視為獨立實體的話,那麼它看起來就像一個電子繞著一個軌道旋轉,然後在不見位移的情況下,像變魔術一樣一下子跳躍到另一個軌道去,這就是電子的「非連續性」。電子不是生命體,只是微粒子,因此我們必須將這種情況視為電子也是透過「內捲-外展」的重複過程,不斷進行「繁殖」或「自我複製」。這種觀點就是和機械論世界觀形成對比的唯氣論世界觀。
唯氣論世界觀將宇宙理解為一個巨大的整體,這個物體中包含人類感官無法辨識的暗物質或暗能量。無論是在夜空中出現的無數星星,還是我們看得到、摸得到的物質,都只是宇宙這個巨大能量體中隨處出現的異常孔洞而已。我們所能認識的一切物體都只是「輪廓」(figure),有一個作為整體的「背景」讓它們存在。譬如我們看到的只有水面上的波浪,但其中其實存在一片汪洋大海。宇宙萬物不是各自獨立存在的實體總和,人類所認知的作為「部分」的實體,都是人類任意分類後加以概念化、抽象化的物質。而且,這些作為部分的實體,雖然看起來像是各自獨立存在、對外相互影響,其實是因為它們都是整體的一部分,才會看似彼此存在相互關係或因果關係。
一個名為太陽的獨立實體,看起來像是透過重力吸引另一個名為地球的實體,進行相互作用。但事實上,無論是太陽還是地球,都只是浩瀚一體的宇宙之海表面上的小波浪而已。一朵波浪的掀起,會影響到旁邊另一朵波浪隨之掀起。之所以看似是波浪與波浪相互作用造成白浪滔滔,其實只是因為這些波浪都是整體大海的一部分。
玻姆提出的整體性和隱秩序的概念,對沉迷於機械論世界觀的人來說很難快速理解。玻姆透過流體力學的泰勒-庫埃特(Taylor-Couette)實驗,隱喻地解釋了隱秩序的概念。如【圖6-1】所示,將小圓筒放入透明大圓筒內,然後讓小圓筒在大圓筒內旋轉。再將高黏度透明液體注滿小圓筒和大圓筒之間的空隙,可以使用透明甘油或玉米糖漿,這就是泰勒-庫埃特裝置。
現在,用長滴管吸取一滴墨水滴入透明液體中,墨水會像單一顆粒一樣浮起來,而不會混進透明液體裡。接著,慢慢地將小圓筒向左旋轉,那麼靠近小旋轉圓筒表面的液體會隨著圓筒大量移動,而更靠近外側固定的大圓筒的液體則少量移動。如果繼續轉動小圓筒的話,墨水會逐漸往旁邊擴散。轉動五、六次之後,墨水就會完全散開來,肉眼看不到了,原本看起來像一顆顆微粒子的墨水消失了。然而,如果換個方向改成向右緩慢轉動圓筒的話,墨滴就會像之前一樣開始出現,看起來就像粒子突然出現在透明液體中一樣。在流體力學中,這種現象稱為「泰勒-庫埃特流(flow)」。在共用一個中心的兩個圓筒之間的空隙裡注滿高黏度液體,再轉動內側圓筒時,就會出現這種現象。
現在,我們按照【圖6-2】中的①所示,各加入一滴紅色、綠色和藍色的墨水,再轉動小圓筒看看。這麼一來,如②所示,看似獨立粒子的三個墨滴會完全混合在一起,粒子像能量一樣擴散在空隙裡。接著,再如③所示以相反的方向轉動小圓筒,則會如④所示,又會重新出現各自獨立的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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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如果在一個巨大的圓筒中注滿高黏度透明液體,再滴入無數墨滴,然後轉動小圓筒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所有的墨滴會擴散到液體中再也看不見了。如果液體量夠多的話,會變得完全透明,墨滴似乎全都消失了。接著,再往反方向轉動小圓筒,墨滴又會突然出現在透明液體中。
如果先放幾滴墨水,轉了一圈之後,再放幾滴進去,再轉一圈。重複幾次下來,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這樣旋轉n次之後,有的墨水第n次、有的墨水第n+1次或者第n+2次……按照滴入順序呈現各自不同的「擴散狀態」。接下來,如果往反方向轉動,中途又改變方向轉動的話呢?那麼無數墨滴就會出現了又消失不見。
機械論世界觀把這些墨滴視為單一實體或粒子。如果我們把墨滴粒子看成是獨立實體,然後分析它們之間的關聯性,一定會找到某種相關關係。譬如一號粒子出現後,間隔一定時間,二號粒子跟著出現;或者是每次三號粒子出現時,四號和五號粒子就會消失;或者六號和七號粒子即使相距甚遠也總是同時出現等等,一定會觀測到粒子之間各式各樣的關係,就好像粒子們正在相互作用、互相影響似的。無論我們把這些現象稱為疊加、糾纏、非連續性,或其他什麼,反正一定會找到粒子之間的各式各樣關係。但事實上,所有這些粒子都是由「透明液體」這個巨大的「場」連接在一起的。此時,我們的眼睛只看得到墨滴,卻沒注意到作為一個整體的透明液體,彷彿我們觀察的對象只有粒子或電子似的。
從隱喻的角度來說,墨滴在透明液體中擴散開來的現象,可以說就是內捲的隱秩序。我們眼前看得到的所有粒子或物體,就像是滴入一體宇宙這個巨大圓筒裡的墨滴,也像不時會在浩瀚大海水面上掀起的波浪。無論是墨滴或波浪都被當成了單一的獨立實體,它們之間的顯秩序(墨滴或波浪的誕生和消失、因果關係、相互作用模式)可以靠計算得知,也可以建立模型。當然,我們不能說這麼做是錯的,相反地,在日常生活的一定範圍內,像這樣從機械論的角度來看待宇宙,或許更有效率,也更合理,但這卻不是宇宙的真實面貌。玻姆認為,這種顯秩序只是將隱秩序的部分現象以特殊方式抽象化之後,再從因果論的角度予以概念化。
這個實驗的意義打個比方來解釋的話,宇宙是一整塊的巨大透明果凍,粒子或物體就像沾在果凍上的灰塵或小瑕疵,灰塵的運動或相互作用只不過是在反映果凍的運動而已。因此,並不是物體在獨立存在的同時,還展開外在的相互作用,而是作為一個整體的宇宙朝著自己向內折捲。而古典物理學家們一直以來在做的事情,就是從機械論的角度來觀察和解釋在這種內捲過程中顯露出來的極小部分現象。
我想再次強調,顯秩序不是隱秩序的相反概念。隱秩序是那些看似顯秩序事物的本質面貌,也是涵蓋了顯秩序的概念。同樣地,內在溝通不是外在溝通的相反概念。內在溝通是所有外在溝通的本質面貌,也是涵蓋了各類型溝通的概念。關於內在溝通的概念,將在第七章中詳細介紹。
將宇宙視為透明果凍或高黏度液體,其意義超出了單純的比喻,而是結合了狹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所誕生的量子場論(quantum field theory),把宇宙看成是一個相互作用的場(field)。從這個觀點來看的話,宇宙是一個「被真空塞滿」的空間,而不是宇宙的真空中有粒子在飄浮。由宇宙的一部分能量凝聚而成的「受激態」(excited modes),看起來就像光子或電子之類的粒子。相反地,能量分散的薄弱部分,看起來就像「真空態」(vacuum modes)。
粒子並不是獨立存在的,而是作為整個場的一部分存在。就好像一個巨大的透明果凍裡,顏色稍微深的部分是粒子、顏色稍微淺的部分是真空一樣。因為隸屬於同一個場的一部分,所以具有相同能量狀態的粒子,外觀看起來就是一模一樣。例如,剛誕生的渺子(μ:Muon)和過了一年的渺子是一模一樣,無法區分的,它們剩餘的平均壽命也完全相同。粒子不受時間的影響,因為它們完全相同,所以「渺子」這種粒子不具有時間性。它類似數位資訊,具有完全的可複製性,原件與複製品一模一樣。而且,數位資訊也同樣不具有時間性。因此渺子和數位資訊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舊,因為它們是完全一樣的。
空間根據粒子糾纏的程度來決定,糾纏愈強烈,距離愈近。距離或空間是由量子糾纏所導出的,無論是三次元還是五次元的空間,都可以根據糾纏來定義空間。能量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定義,因此空間和能量有一定的關係。這自然是與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有關,重力對時空的扭曲可以從波函數中很自然地導出來,所以相對論和量子力學也可以結合在一起。24如果我們進一步擴大這個觀點,不僅可以從純量子概念出發解釋波函數和量子糾纏,還可以導出相對論,乃至古典力學理論。
機械論世界觀是從顯秩序的角度來看待世界,這句話的意思是指人類任意分割宇宙這個整體,並將分割的各個部分視為獨立的實體,進而研究它們之間的相互關係,但是玻姆則透過另一個比喻來解釋這種情況。如【圖6-3】所示,假設在一個巨大的長方體魚缸裡有一條魚,我們可以透過從側面拍攝的攝影機A和從正面拍攝的攝影機B,來觀察這個魚缸中的魚。隔壁房間放了兩台顯示器,可以即時顯示來自攝影機A和攝影機B各自傳輸的影像。人類被困在一個名為大腦的房間裡,必須透過映照在意識中的感覺訊息(顯示器上顯示的影像)來推斷宇宙的真實面貌(隔壁房間的魚缸)。
機械論世界觀是將出現在兩台顯示器上的魚視為互不相同的獨立實體,實際上看起來也是有點不太一樣。因為顯示器A上面看到的是側面,顯示器B上看到的是正面。這時,顯示器A和B上映照的兩條魚的動作之間,就存在一定的關聯。大家一定會「發現」,B影片中魚頭的動作是由A影片中魚擺尾的方式來決定的。於是,與此相關的因果論就此成立。
一條魚在兩個螢幕上以完全不同的面貌出現的情況,是三次元的二次元表現,兩個影像之間必然會存在著關聯。同樣地,我們在三次元世界中觀察和測量的所有物體或粒子,其實很有可能是存在於更高次元物體的三次元投影。這表示我們所熟悉的三次元世界中的個別物體,有可能只是存在於更高次元的同一物體的幾種影子。各個實體之間為什麼會看似具有關聯性,是因為從較低的三次元世界觀看較高次元實體時,該實體的各種影像會顯得像是各自獨立的存在,這就是「全像宇宙論」的核心想法。
丹尼斯.蓋博(Dennis Gabor)發明的「全像術」(Holography)是將整體以一體方式來記錄,而不是將其分割成部分來記錄的代表性技術。「Holo」在希臘文中是「整體」(whole)的意思,而「graph」則是「記錄」或「記述」的意思。換句話說,全像術就是「記錄整體的工具」之意。
蓋博發明的全像術原理如下:全像術中會使用雷射,一般的光線是無序的,而雷射光線則是秩序井然的光線。當雷射光束射向半透明鏡子時,一半被反射,另一半在碰觸到半透明鏡背後的物體時會分散開來,然後與原本反射在半透明鏡上的光束合併,進而造成互相干擾。這樣合併的影像可以被保存下來,但外觀看起來不是與物體的原始影像完全不同,就是成為難以辨識的影像。然而,若再次以與最初照射影像相似的雷射光束照射,便會產生如同物體反射光線般的波動,這正是我們眼中所見的三次元立體影像。
這裡重要的是,全像術的每個部分都包含整個物體的影像。在一般的拍攝照片中,物體的每個部分都和照片的每個部分存在一對一的對應關係。換句話說,照片中的一個像素就對應物體的一個部分。然而,全像術是即使只擷取一個部分來看,裡面也包含了整個物體的影像,只不過看起來有點模糊,可以看到的視角有限。而所有這些模糊的訊息匯集在一起,就會形成一個更清晰的影像。
在全像術中,每個部分都包含有關整體的訊息,這就類似於一個人的每一個細胞裡都包含這個人所有的遺傳訊息一樣。全像術的特徵是整體包含在部分中的「部分的整體性」,以及整體透過部分顯示的「整體偏向性」,全像術中的整體相關訊息會向每一個部分進行內捲。
「整體」模糊地包含在「部分」中的情況,無法用機械論世界觀來解釋。但宇宙就像全像術,在單一細胞中包含有組成個體的所有訊息,在一滴水中包含有整個海洋,在一個人的意識裡包含他所屬共同體的語言和文化的所有訊息。而我們身體的每一個原子裡,也原封不動地包含了構成宇宙的原子結構比例。這就是宇宙的真實面貌,整體向著部分進行內捲。
全像世界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比比皆是,譬如當我們在一個房間裡,整個房間每個部分反射的光線從我們的眼睛裡傳到視網膜,再透過視神經內捲進入大腦,最後就成為我們對整個房間的知覺和認識,然後再外展出去。又或者像一朵波浪內捲進入大海,又成為另一朵波浪外展出去。在電視上,光和聲音的訊息以電波形式的訊號內捲進來,再透過電視螢幕和揚聲器外展出去,形成影像和聲音。當我們透過望遠鏡觀察宇宙時也是如此,宇宙整體的時空訊息透過內捲被以光的形式傳遞給我們。還有當我們觀察粒子時也會出現同樣的現象,整個宇宙的運動被投影到一個稱為粒子的部分上,並透過內捲傳遞給我們。
全像術的這些特徵在「聲音」中表現得尤為明顯。聲音通常被比喻為「波」,但是聲學(physics of sound)研究者約翰.斯圖爾特.里德(John Stuart Reid)解釋說,把聲音比喻為像肥皂泡或氣球那樣的大「氣泡」(bubble)會比「波」更正確。因為充滿在一個巨大球狀空間裡的全部訊息,與形成這個空間邊界的某特定部分所發現的訊息相同。換句話說,橡皮氣球的任何一個部分都包含整個氣球所擁有的全部訊息,這就是「全像原里」。
向四方擴散的聲音,就像無止境膨脹的氣球一樣,其邊界的每一個分子震動中就包含有整體震動訊息。當聲音擴散開來時,整個音響空間(氣泡)中的每一個震動裡都有著完全相同的訊息。舉例來說,舞台上有一位演奏者在演奏樂器。這時,樂器聲音就像巨大的氣球一樣呈現球形膨脹,擴散到音樂廳的整個空間。因此,無論我們面對樂器的哪個方向都可以聽到相同的演奏。可以確定的是,這樣擴散出去的樂器演奏聲音,無論我們是以聲波、電磁波或任何一個地點測量,都包含相同的訊息。這就像我們可以在膨脹的氣球內部和表面任何一處地方得到完全相同的訊息,是一樣的道理。這種現像也無法用機械論世界觀來解釋。
我們的內耳有一圈圈捲起來的耳蝸,裡面填滿了淋巴液,分布著感知液體動態的纖毛狀聽覺神經。耳朵是聽覺的重要器官,耳蝸整個拉開的長度只有3公分,但是耳蝸能聽到的聲波長度卻遠遠大於此。鋼琴的最低音(27.5赫茲)波長(wavelength)約為12.4公尺,而僅有3公分長的耳蝸是如何辨識超過10公尺的波長中所包含的音訊呢?這是從機械論世界觀或古典物理學的角度所無法解釋的現象。
音訊固然是以波的形式傳遞的,但並不是波的各部位包含著各不相同的訊息。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耳蝸就無法分辨鋼琴的各式各樣音符。整體音訊其實是平均地分布在一道波的所有部位,只不過數據的密度不同而已。這也表示整體訊息是以略為模糊的方式全部包含在各個部分裡的意思。
鋼琴的特定聲音會透過空氣分子的運動震動鼓膜,這種震動又會使得耳蝸裡的淋巴液晃動。透過淋巴液傳遞的顫動訊息震動聽覺細胞的纖毛時,淋巴液分子的每一個動作都包含波的所有訊息。換句話說,每一個承載音訊的空氣和淋巴液分子的動作中,都模糊地包含了有關那個聲音整體震動的訊息。每一次模糊的震動匯聚起來,就形成了更密集、更清晰的音訊。就像這樣,從聲音將本身訊息整體平均分布在空氣或液體分子中傳遞的這點來看,就具有了典型的全像特性。透過演出者的演奏所發出的音訊整體會向內折捲進每一個空氣分子的震動中,這就是內捲的典型例子。
不僅是聲音,音樂也有具有隱秩序。戴維.玻姆在主張音樂也具有全像特性的同時,也把音樂當成隱秩序的一個範例。我們在聽演奏時,聽到的不只是當下這一刻演奏的樂音,還一起聽到先前或更早前演奏過的樂音。以鋼琴演奏為例,我們會聽到的不只是演出者按下鍵盤這一瞬間的樂音,還會聽到剛才彈奏過的各種樂音的餘音。也就是說,除了演奏這一瞬間的樂音之外,還同時存在著先前彈奏過的各個樂音的早期反射音(early reflection)和聲音的殘響。這是從外界傳遞給我們感覺器官的聽覺訊息,這種聽覺訊息透過基於自由能原理的主動推理與內在模型結合,產生所謂「聽覺」的知覺碎片。這些碎片再與情緒或記憶的生成模型相互作用,向我們的意識伸展,這與無數的波朝著一個全像投影伸展的結構非常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