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雨果假日的雨果幼兒園,陽光璀璨明亮,從綠樹的葉隙灑下,帶來美麗浮動的光影。Candy回校園整理事物,順便在校園各處踱步,感到心境安然而享受,她看著每一棵樹的樣子,春風吹拂帶來的生氣,有一種盎然的生機,綠樹發出的新芽,為校園添上好聞香味。
幾棵大樹下的綠地,是孩子遊戲的地方。孩子們也在沙坑玩,沒有人呼喚的話,可能會玩上一整天,這裡充滿孩子歡笑聲。
Candy注意到了外頭,有一人牽著自行車,一直朝校園張望,走到大門前停下探頭,Candy走向前去問:「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Candy看清楚了,牽自行車的是大男孩,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吧!露出害羞靦腆的笑容打招呼:「Candy老師好!」
通常雨果的孩子,都記得Candy的名字,在校園裡見了面,會鞠躬說:「Candy老師好!」即便畢了業,在外頭遇上,也會熱情的說:「Candy老師好!」
Candy很享受這樣的問候,孩子雙手抱著小肚子鞠躬,可愛模樣與純真的童音,Candy也會開心鞠躬回應:「小朋友好!」1
聽到熟悉的問候聲,Candy就意識到他是雨果的畢業生,只是好多年不見,小男生長大變帥了,已經認不出是誰。
大男孩直接報上名字,Candy則搜尋記憶庫,試著抓取他的童年影像,Candy逐漸聯想起來,幼兒時期這男孩很害羞,但是偶爾會小搗蛋。
Candy說:「都長這麼大了,歡迎,歡迎,要不要進來看看?」
大男孩走進校園,在校園各處駐足,最後,他與Candy在升旗台坐下來,凝視著前方的溜滑梯說:「我以前最喜歡在這兒玩。」
春風吹拂著校園的樹,帶來樟樹開花的訊息,兩人並坐在升旗台上,感受著和煦的春日,良久,男孩才說話:「在這裡的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我常常想起這裡,我永遠記得這裡……」
Candy靜靜的聽著,聽男孩說童年的這裡,即使男孩已經上大學了,他都記得這裡的老師,曾經給他的包容與力量,她很開心男孩記得這裡。
男孩說之前回來幾次了,每次都到校門口而已。
他們在升旗台坐了一陣子,男孩起身跟Candy道再見,Candy送男孩出來,告訴男孩:「這裡是你的家,隨時都可以回來,按門鈴進來看看我們。」
男孩點點頭道謝,在春風中撥撥短髮,騎上自行車走遠了。
幼兒園校友常回到雨果。曾經有位校友M畢業後,跟隨爸媽返回台北就學,國一那一年的暑假,M參與腳踏車環島團隊,回嘉義奶奶家探望,隔天M即騎腳踏車回雨果,跟Candy談近況,談未來的夢想,談他打算從事「大數據」的夢想。
Candy每次遇到校友,都感到開心溫暖,她關注孩子的心靈,關心孩子的成長,這次與男孩見面亦然,Candy一直放在心上。Candy得知男孩休學,她很體貼的不多過問,避開了探問休學的議題,陪他回憶幼兒園的快樂時光,顧慮到他在家可能「備受關心」,Candy不想增加他的壓力。
Candy常想男孩還好嗎?她知道男孩常回雨果,並視之為心靈的故鄉,只是他沒有按門鈴而已,Candy希望這裡給他力量,也讓他脆弱時能回來。
男孩回雨果拜訪之後,那年春天Candy回老家,遇到迎神賽會活動。
每年的農曆三月二十三日,是媽祖的慶生活動,也是朴子年度重要慶典,各地的媽祖回娘家,遶境為地方祈福,家家戶戶擺放滿桌供品,百姓虔誠舉香膜拜,社口媽祖遶境朴子,民間陣頭的八家將護駕,歸鄉的人遇到交通管制。
Candy將車子停在遠處,步行穿越熱鬧的廟會。
朴子是Candy的家鄉,這裡向來僻靜安穩,但是Candy長大之後,讀書、嫁人不常回來。過去她在學生時代,不喜歡迎神活動,覺得陣頭實在太吵了,而且來往的市井頗雜,混雜在他們其中,Candy有時會感到不安。
Candy步行過市街,童年往事歷歷如昨,一如海水湧現腦海。
這裡是嘉義舊稱的樸仔腳,曾是朴子市最繁華的所在,此刻已經沒落了,但是舊時的繁華仍鮮明。
Candy經過頹敗的榮昌、黎明、東和三家戲院,她湧現無數的畫面,在此看電影曾是童年奢侈的娛樂,也是唯一的休閒活動,戲院裡的黃梅調《梁山伯與祝英台》是她的精神養分。
如今繁華已不再,戲院沒有了觀眾,顯得異常的蕭瑟。
Candy選了路旁的小攤坐下,點了一碗綠豆湯,這是童年不可能的事,因為孩提時家境不寬裕,她只能在攤販前張望,從未在這兒花錢飲食。
此時街道上喧囂熱鬧,陣頭的鑼鼓聲、鞭炮聲不絕於耳,她進去消費的小攤位,板凳坐著搖晃不平穩,迎神的活動熱鬧展開,進香的信徒從身旁走過。
Candy品嚐著家鄉味,進入家鄉活動的場景,她的內在有一股能量,湧起一種生命的感動,她心中沒有不安,她似乎連結了什麼?感覺自己是其中一分子。
對於每一位家鄉的人兒,那些民俗的陣頭,扛神轎的信眾們,進香的虔誠信徒……Candy心裡湧起一種喜悅,以及莫名的感激之心,那是一種深刻的感動,她的內在有很深的聯繫,這一切是過往的歷程,她曾經領受的精神涵養,曾受過的愛與接納,在此與她有了深刻的連結。
她幼年生長於斯,農業社會爸媽都忙,但是一家人都歡樂,父母不懂什麼教育,卻對孩子們都很關心,不會對孩子嚴厲管教。Candy有很多愛的畫面,他們過著平安和諧的日常,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充滿著歡樂與滿足。
父母雖然較為傳統,但是對孩子們很放心,給予他們很多自由。Candy記得有次淹大水,父母正為水患忙進忙出,一群孩子們都還小,將漂流的門板、汽油桶當船划,孩子們歡樂極了,父母也不以為忤。
Candy想起這些畫面,感受到童年的歡愉,曾經擁有的愛與自由,幻化成為她挫折時的力量,成為她收穫時的喜悅,以及日常的寧靜滿足,這些都是童年父母所給予。Candy明白了此時此刻,對於迎神賽會的陣頭,能湧起一種深刻感覺,能逐漸接納世界的不同,都與她童年的滋養有關。
也就是在那一刻,迎神賽會鑼鼓喧囂之際,Candy心生感激喜悅,她突然想起騎自行車的男孩,在前些時日拜訪的場景,那個男孩說的話:「在這裡的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我常常想起這裡,我永遠記得這裡……」
Candy心中明白,自己做了重要的事,即是幼兒園的辦學理念,給予孩子心靈上永恆的故鄉,內在湧泉力量的來源,讓這些孩子們長大後,更擁有創造力、耐挫力與感動的能力。
Candy提到心靈的故鄉,那些童年被對待的愛、接納與自由,正是她生命能量的來源,是人遇挫折的能量,是內在和諧的根基,也是與人連結的基礎,這些都是與自己連結,正是教育最重要的部分。
我與Candy稿件往返,書寫這份紀錄時,正值雨果「校友團圓日」2,Candy與Hugo散步於雨果校園,此刻又是春天三月,光禿禿的小葉欖仁已長滿嫩芽,兩人駐足在校園仰首,感受春日帶來的生命力。
他們透過雨果傳遞這份生命力。
在上一篇文章中,阿果失去與自我連結,因此陰翳感隔閡於內,雖然外在已有成就,但內在始終感覺荒蕪,無論怎麼往外尋找,都找不到安然充沛的能量。
阿果是主流價值被肯定者,但內在難以安然存有,這與我認識的很多人相仿,然而,更多失去自我連結者,在追隨主流價值中浮沉,如無頭蒼蠅在各處奔忙,在各種關係裡困頓迷失,卻被淹沒在日常的繁瑣中,無緣停頓與覺察自己生命。
心靈的故鄉即是一種能量,從出生至入學前,周遭大人的所有應對,影響人日後能量甚鉅,能量所指的就是創造力、耐挫力、幸福感與人體驗和諧深刻的能力。
雨果所涵養的是生命,我與Candy和Hugo巧識,為雨果長期培訓教師,在雨果的課程與師生互動中,我有很多的發現,都是以涵養生命能量為主,這與薩提爾的教養模式符合,打造孩子可體驗的愛,被溫暖接納的經驗,那是生命中深刻的能量。
1 雨果幼兒園有一個儀式,師生之間透過鞠躬禮,開啟一天的學習儀式,代表學生對師長們的尊敬,也表達對師長的感謝。雨果創辦人林文煌曾到日本求學,對於鞠躬禮儀感覺美好,因此將此帶入雨果。孩子上學的時候,校門的值週老師鞠躬道早,家長也會提醒孩子向老師道早,老師牽過孩子的小手,再請孩子回身向爸媽揮手再見,孩子放學時也是如此,成了校園文化。
2 雨果有一個文化,是「校友團圓日」。每年的校友團圓日,來自各個年段的孩子會回來團圓。孩子在畢業之後,學校能持續給予關心,也為曾經成長於斯的孩子建立連結,彼此互相陪伴與成長。有的孩子從小一入學,直到高中考完學測,年年都來參與,有的孩子畢業後未聯絡,再回學校參與團圓,已經過了十餘年時間,這樣的連結已持續二十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