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生活的掌控感人們通常不喜歡處在未知或模糊的情境。
小朋友經常會問大人:「等一下要做什麼?等一下要去哪裡?」大人在面對生活的困境時,會去尋求算命或擲筊問神明。雖然真相令人害怕,但病人並不喜歡醫生以模糊的方式回應病情,他們寧可醫生清楚地說明病況、治療的策略與藥物副作用等等。
長期處在未知的情況中會令人感到焦慮徬徨、無能為力,壓力也因應而生。所以,人們會努力透過各種方式來獲得掌控感。很可惜的是,我們經常是期待改變對方來配合、滿足我們的期待。可是當你這麼做的時候,往往會覺得更無力、更憂鬱。
為什麼呢?
我們總是習慣等待外在環境改變有一回,社區講座來了一對事業有成、已經退休的夫妻。他們有一個獨生子,年屆四十,已成家立業。兒子在事業上青出於藍,擔任某公司高階主管,年薪高達數百萬。可是夫妻倆總覺得孩子一把年紀了,行事風格老是難以讓他們放心,經常與孩子因意見不合而爭吵,他們四處參加課程,希望改善親子關係,於是我在課堂上邀請他們進行一段對話。
「你們期待改善自己與孩子的關係,對嗎?」我問。
「對啊!」夫妻倆不約而同地回應。
「你們願意接納孩子是一個成人,與你們是不同的個體,會與你們有不同想法嗎?」我問。
「當然可以啊,我們都很尊重他。」夫妻點點頭,「但是……」
「但是?」
「我是覺得他想得不夠周全啦。我們的人生經驗比他豐富,足以讓他做為借鏡,偏偏他就是不聽。」父親說。
「你們可以接受他不聽你的建議,試著用他自己的方式試試看嗎?」
「當然可以啊。」父親又點頭了,「但是……」
「但是?」
「我說你要試就去試,但是我保證你一定失敗,到時候不要回來怪我們。」
「孩子怎麼說?」
「他就不開心、不說話了。」
「你們喜歡這樣的互動品質嗎?」
「不喜歡啊。」這次換母親回應了:「但是……」
「但是?」
「除非他願意改變!否則事情也只能這樣。」
「那你們可以接受彼此都不改變,互動關係維持現狀嗎?」
「可以啊,他想怎樣就怎樣,我們沒有差。」
「看來,這是你們目前能夠維持的狀態了。」
「對啊。」母親點頭,「但是……」
「但是?」
「孩子變得不太願意跟我們說他的想法啊……。」
「那你想要為你們的關係做些什麼嗎?」
「要我們做什麼都可以,」夫妻幾乎同時說:「但是……」
「但是?」
「重點是要他先改變啊!」
談到這裡,現場一直認真傾聽我們對話的聽眾,都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我相信這對父母是真的關心孩子,也想要改善關係,但他們沒有覺察到,雖然表面上付諸行動、到處參加講座,但內在卻是希望改變孩子,希望孩子符合自己的期待。孩子的行為牽動著他們的神經,也影響了他們的情緒。每一天,他們都處在「期待孩子改變,卻經常落空」的負面情緒。
換句話說,他們活在情緒由他人來決定、缺乏掌控感的生活中。
你願意為自己負責嗎?關於「停止想要改變別人的念頭」這句話,有些人或許會感到憤怒。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曾經被辜負、被傷害、受委屈,假如對方不需要改變,那麼又有誰能來為這些難受的情緒負責?
我們總希望難受的情緒能夠有個出口,所以我們責怪他人、環境、星座、運氣……,可是這些責怪除了讓負面情緒獲得片刻的釋放之外,整體來說對生活沒有什麼益處。
享譽國際的生死學大師伊莉莎白.庫伯勒—羅斯(Elisabeth Kübler-Ross)曾說過一段很有意思的話:「一個人重複在失敗的關係裡掙扎,就好比想要在五金店買到牛奶。就算你找遍了整間店,也不可能會找到的。」7說得更直白一點,唯有停止重複無效的行為,才有可能獲得成功的結果。
假使你經營一間小餐館,餐館的生意一直不如預期,追根究柢之後發現,並不是因為你的廚藝不好,也不是價格太貴,而是因為你選擇了一個人煙罕至、交通非常不便利也不容易找到的地點。倘若你希望餐館生意能有起色,那麼你必須負起一個責任就是:承認當時自己真的選錯位置,並且鼓起勇氣收掉店面,重新探尋更合適的地點。
假如你一直不滿意目前的人際關係,很可能不是你對人不好,也不是缺乏人際互動技巧,而是你忽略了為自己設定適當的人際界限,以至於任何人都可以隨意侵犯你的界線、向你提出各種要求。如果你希望改善現況、經營更舒服的人際關係,那麼你就必須要學習設立界線,學會拒絕,篩選合適的對象進到你的生活裡。
假使你在目前的工作中覺得缺乏成就感,或許不是你不認真,也不是工作本身沒有意義,而是薪資對你而言真的太少了,以至於無論你如何努力投入這份工作,老是得為沉重的房租、貸款、各項支出感到心力交瘁。想要改善這種狀況,你必須認真思考開創副業,或者換一份工作。
我相信,問題或許不全然都出在你身上。可是如果你只是期待別人改變,就等於把決定生活品質的權力全盤交到別人手上。
假如你希望生活能夠有所改變,期待從受困已久的窘境走出來,那麼你應該開始試著這麼思考:
雖然別人要不要改變,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不過幸運的是,我們要不要改變,也不需要經過別人的同意。
假如你總是被某一件事、一句話、一個眼神所困住,引發難以平復的情緒,那麼你是否願意好好探索自己的內在到底發生什麼事?
假如你總是覺得身體莫名不舒服,是否願意找個時間接受妥善的檢查,並且好好地檢視並調整日常作息?
假如你經常抱怨自己的體重過重,那麼你是否願意調整你的飲食習慣,減少(甚至戒掉)某些不利於健康的食物?
假如你經常動不動就氣喘吁吁、體力不佳,是否願意撥出時間規律地做些運動,提升你的心肺功能與肌耐力?
假如你的親密關係充滿指責、衝突,你是否願意停下來檢視自己的狀況,找出比較能避免衝突(而自己也比較輕鬆)的應對方式,並試著練習呢?
這些行動都無關乎他人,而是你有沒有為自己負責的意願。
讓自己成為漣漪效應的中心世界上最難改變的人,就是「別人」。坦白說,我們也不歡迎別人想要來改變我們。
雖然我一直強調不要把力氣花在企圖改變他人,不過也別低估了你對於關係或環境的影響力。我們在關係中雖難以改變對方,但卻可以透過善的力量相互影響。
即使蘋果公司設計出諸如iPad、iPhone等劃世代的產品,也沒有辦法強迫你購買或使用,但他們藉由革新的設計,帶給使用者全新且深刻的使用體驗,進而影響了人們對手機的想像和概念,最終圈粉無數,讓許多人願意省吃儉用,甚至漏夜排隊搶購他們最新發布的產品。
又如近十年來蓬勃發展的便利商店,業者無法強迫你一定要來消費,但是店內明亮的燈光、嶄新且整齊的商品排列、多元化的服務與行銷策略,都提升了人們前往消費的意願,最終牢牢抓住消費者的心,成為許多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些影響之大,甚至會讓許多原本習以為常的行為模式或傳統店家消失無蹤,重新建立起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樣態。
真正的改變必須發自內心、從內在啟動,而不只是外在行為的調整。
假如你是老師或家長,肯定想要教給孩子更多正確且重要的知識,希望他們習得適當的行為舉止。可是如果你只是發號施令,甚至嚴厲威嚇,即使孩子表面上因恐懼而被迫調整行為,內心卻充滿抗拒和厭惡。某一天當我們不在孩子身邊時,那些被壓抑的行為很可能會變本加厲。
如果你能夠直接以尊重的態度與孩子互動,以開放的心態陪伴孩子討論,以適當的方式表達情緒,其實,你已經建立了一個最好的教育環境,進而影響孩子的身心發展。
假使你經常與伴侶(或孩子)發生衝突,縱使對方也不是一個輕易示弱或改變的人,當你調整了自己的溝通模式(就算只是在情緒激動時少說幾句氣話),都可能會減緩對方的情緒強度,進而降低衝突的頻率。
過去你可能經常為了他人的事情焦頭爛額、累得半死,倘若你願意為自己設定適當的界線,在幫助他人的同時也學習適當的拒絕,或許別人可能因此不開心,但他們也會逐漸調整與你互動的方式,也減少你在關係中的負面情緒。
嘗試做這些調整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改變對方,而是努力成為自己更喜歡的樣子。不過,假如你讓自己持續往好的方向前進,在你周圍的人往往也會跟著受到你的正向影響而有所改變。
所以,以前的你可能經常抱怨「為什麼別人不改變」,現在你可以開始學習陪伴自己思考「我喜歡什麼樣的生活」、「我喜歡什麼樣的自己」、「如何行動或調整,可以讓我往更喜歡的方向前進」。
當你開始行動的時候,就等於把生活的掌控權拿回自己手上,你不僅開始學習靠近自己,也成了漣漪效應的核心,讓正向的影響力有機會觸及周遭其他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