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的負面效應我們感受不到幸福,是因為我們追求的不是幸福,而是「比別人幸福」。3
陳家老父親早早就將名下僅有的兩塊土地分別贈與兩個兒子。
老大分到村子裡的精華地段,他在這塊地上蓋房子自住。母親過世以後,就把長年生病的父親帶來照顧,直到父親過世。老二分到了村子外圍荒廢許久的農地,農地上有一間年久失修的小房子,他長年在國外工作,沒時間回來整理,任由雜草叢生。兄弟二人對父親的安排都沒有意見,彼此保持密切的聯繫,感情也挺融洽,直到有一些聲音傳到兩人耳中。
「你哥哥分到的地段很值錢,他照顧父親不過幾年而已,該付給他的勞務費用沒有那麼多吧?」「你弟這麼會賺錢,又不住國內,你這麼孝順父親,怎麼沒有兩塊地都分給你?」「你知道你父親給你弟弟多少錢去國外念書嗎?」隨著種種耳語出現,兩兄弟開始對彼此有一些負面情緒,互動變少了,距離也越來越疏離。
有一次,兩人在整理父親遺物時,無意間發現一疊厚厚的信紙,上頭盡是父親對去世多年的母親的想念。其中一張泛黃的信紙上,父親工整而優雅的字體寫著:
親愛的,我也來到分家產的階段,這是不是也代表著我又離你更近了一些呢?
我們家老大敦厚老實,我想給他市區的地,讓他不用費心生計,能好好生活。老二很有想法,這幾年已闖出一番事業。耕地分給他,未來想怎麼用就怎麼用。老婆,你還記得農地上那一間小房子嗎?那是咱的起家厝,這些年陸續有人向我開價,我都忍著沒賣。那裡有好多你陪伴我們的回憶,我怎麼捨得賣?希望這個長年在外辛苦奔波的孩子回家時,還能感受到我們對他的愛。
老婆,我的智慧遠不及你,不管如何分配都覺得不夠公平,好希望你還在我身邊,教教我怎麼做。
讀完那一封信,兄弟二人在父親的房間敞開心房,聊了好多。
後來,哥哥主動花了一番工夫將耕地上的小房子整理乾淨,讓弟弟回國時有一個舒服的地方可以休息,弟弟則自願將耕地讓給哥哥做其他運用。
「比較」像是一把利我們都不喜歡被別人比較,卻又經常拿自己去做比較。
有時候是跟別人比,有時候是與自己心中某種理想的目標比。無論與誰比較,你都註定是輸家。因為只要有比較,就註定會有失去,也會有人受傷。
當你努力的成果被拿去與別人比較時,就失去了學習的熱情。
當你經常被別人拿去跟別人比較時,就會逐漸失去自我價值。
當你拿自己與更高收入的人比較時,你就喪失對現階段生活的滿足。
當你拿自己與某個人的特質比較時,你就失去了欣賞自己的能力。
當你拿現在與過去或未來做比較時,就失去了活在當下的專注力。
無論哪一種比較,都會讓你覺得「別人」或「外在」是美好的,相較之下,也覺得「自己」或「當下」不夠好。這種感覺當然是主觀的、不等於實際的情況,是因著你選擇關注的焦點使然。
除此之外,這些比較都會給人帶來挫折感,進而引發內在深層的自卑,覺得自己不好、不如人。這也是為什麼當我們被父母、伴侶或親密的朋友拿去與別人做比較時,很容易理智線斷裂,感到既生氣又受傷。即使你根本無從得知,被拿來與你比較的那些傢伙是不是真的這麼「優秀」,但這不是你在意的重點,重點是你的價值被否定了,而且否定你的還是你最親密、最渴望從他們身上獲得肯定的人,你怎麼會不受傷呢?
就算是那些被我們拿來跟自己作比較的對象,你也不見得真的了解他。你往往只是選擇性地關注想關注的那一面,卻沒有看見他在其他面向上也有辛苦與無能為力的地方。而在這些面向上,或許你其實比他幸福或自在許多。
所以我常開玩笑說,你想破壞誰與某人的關係嗎?想要瓦解一個人的自信心嗎?最輕鬆且不費力的方式,就是隨時隨地拿他與別人做比較。即使你只是隨意憑空杜撰幾個根本不存在的優秀人物,都能有效讓對方感到受傷(假如你愛對方,請千萬別這麼做)。
越是用力,就越無力讓我們來破解一個迷思:透過比較,是否真的能夠讓一個人奮發圖強?
雖然,「見賢思齊」的念頭或許會讓你激發一些改變的動力,好比說:看見別人輕輕鬆鬆穿上修身又美麗的洋裝,會讓你果決地扔掉冰箱裡心心念念的千層蛋糕;見到別人風光上台領獎,會讓你想要每天多花一個小時在書桌前念書;看到朋友在IG動態上分享新入手的豪華進口房車時,會提醒自己要更努力工作與鑽研投資。
聽起來,「跟別人比較」好像真的會讓自己長出前進的動力,不過這種行為同時也夾帶著一股極為強大(卻不容易被覺察)的負面效應:你關注的不只是他人亮麗的樣貌,也見到自己不如他人的那一面。每一次與人比較,就會讓你感受到自己的不堪。為了擺脫這種不如人的感覺,你將會不停地與他人做比較。每當你超越了一個人,就必須再找到另一個要比較的對象、並且努力地超越他,這是一個難以停下來的循環。
假使不跟人比較,你根本無法找到自己的價值。而你在這種不斷與他人比較與超越別人的過程中,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你會越來越不喜歡自己,與自己變得更疏離。因為你的焦點永遠關注在別人,而不是自己身上。
只要你將焦點放在他人身上,就有比較不完的對象。你會把生活過得像是追逐自己的影子,無論白天還是黑夜,你用力追逐著自己的影子到處跑。無論跑得多麼用力,影子永遠都在你看得到卻觸及不到的地方。你的生命感受不到滿足,而是沒有盡頭的疲憊與無力。
有些人終其一生活在充滿比較的生活裡,一輩子不曾將焦點好好放在自己身上,當然也不曾為自己而活。許多人從小就活在大人的各種比較當中,孩子很單純,總以為讓父母親滿意才等於孝順,才能獲得父母的認同與疼愛,贏了別人,就等於是一個有價值的人;輸給別人,就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所以慢慢地,他們的「自己」不見了。
從短期的效果來說,當我們感覺到自己不如人時,內在的確會產生一些動力想要來彌補這種匱乏感。可是當一個人長時間處在沒有價值感、覺得自己沒有用、不管做什麼都被否定的環境底下,他將會失去希望感,失去行動的勇氣與力量。
想要停止這種循環,必須把焦點從他人身上移開,不是想著「我想超越誰」,而是學習思考什麼生活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將一直以來努力追逐他人的力氣用來鼓勵自己走向想要前往的地方。
找回欣賞與珍惜的能力故事中的那一位弟弟,其實是我的大學好友。
他說,無論父親多麼用心,都不能否定兩兄弟分到的土地市值的確差異極大,當然你也可以繼續追究父親為何不妥善投資、變賣農地去買更保值的地段。不過,他說兩人讀完父親的信之後之所以能夠修復關係,是因為他們都發現了「比較」這件事,如何讓他們忽視了父親的愛與用心,也破壞了兄弟倆原本融洽的情感。
其實,這世界本來就沒有所謂的公平。我們出生在不同的家庭環境,擁有不同的特質與能力、不同的喜好與興趣、不同的外表與氣質,所以差異是必然的。我們應該在差異中找到自己,而不是失去自己。
在不公平的環境底下,「比較」是一件沒有實質意義的事情。我們根本不需要比較,因為我們不需要成為某一個誰。
我曾遇過許多成年人(當中不乏事業有成的人),因為長年被比較的關係,他們經常不知道自己是誰,找不到存在的價值,遍尋不著活著的意義。
假如你從小就遭受許多被比較的壓力,相信你肯定不太好受,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是一個沒有價值、總是讓大人失望的孩子。可是我想要跟你說:假如大人懂得欣賞你,他們絕對不會拿你去和別人做比較。因為你是如此獨一無二的個體,你有你的溫柔,也有你的固執;你有你的善良,也有你的小聰明;你有你擅長的,當然也會有你做不到的。這就是你本來的樣子。
所以請你一定要時時提醒自己:你就是你,無關乎好或不好,也不需要誰來襯托。你不需要用誰的標準來衡量自己,而是如實地接納最真實的自己。
我的成績、收入或許不及某一個大家認為「厲害」的人,但這就是我。
你不需要費力改造自己、讓自己變成別人期待的樣子,而是要學習欣賞自己、如實接納自己本來的樣子,並且帶著天生的能力與特質,努力探尋並經營適合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