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成癮

壓力是一種選擇,你相信嗎?2

 

在絕大多數的脊椎動物身上,都有一套「壓力反應系統」,這是生物在漫長演化過程中重要的機制,目的是幫助我們處理危機,並且在艱難環境中存活下來。

想像你生活在原始的草原上,眼前突然出現一頭飢腸轆轆的猛獸;你辛苦跟蹤了好幾天的獵物即將被其他插隊的野獸搶走;你所居住的山洞因為地震開始崩塌……,我們內在的壓力反應系統就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啟動一系列生理反應,像是心跳加快、肌肉緊繃(進入備戰狀態)、減少腸胃蠕動(此時不是消化和享用美食的好時機)、睡意全消(是活命重要還是睡覺重要?)。

這時候,你要不是奮力消滅眼前危機,不然就是拔腿狂奔、逃離險境。這就是著名的「戰鬥或逃跑」反應。

等到危機解除之後,壓力反應系統就會冷靜下來,心跳隨之緩和,肌肉逐漸放鬆,恢復胃口(覺得肚子餓、想要來一點好吃的東西)。如果可以的話,吃飽飯後再好好睡上一覺就更棒了。

十幾萬年前的草原上有各種致命危險,像是各種趁你不注意來侵占地盤的生物、隱身在草叢想把你抓來果腹的猛獸、禁不起地震而崩塌的山洞……,不過你可能會想「那畢竟都是遠古時代的事情了」,現在你下班後走在捷運站前,要被獅子吃掉或被突如其來的海嘯淹沒的機率,絕對比中樂透頭獎還要低。

照理來說,現代人的壓力反應系統應該會遊手好閒,甚至沒有存在的必要了,對嗎?

現代化的步調,正是壓力的主要來源

很可惜,事實與我們所想的正好相反。現代人的生活,有更多「危機」環繞在我們的周遭。

現代人的危機是什麼呢?

 

經濟上,堆疊如山的帳單與綿綿無絕期的貸款。

職場上,每天都處理不完的突發事件與工作量。

教養上,來自各方專家大量的教養建議、頻繁改變的考試制度和學習模式、孩子的健康問題。

學習上,寫不完的考卷與永無止盡的升學考試、競爭。

人際上,檯面上與檯面下的各種比較、爾虞我詐的互動。

 

為了避免被這些危機「淹沒」,我們花更多時間與精力工作、賺錢、教養,所以,我們的生活越來越用力,也越來越難放鬆。

壓力反應系統是用來因應短期的壓力事件,一般而言,危機事件解除以後,壓力反應系統也會跟著緩和,生理機制重新回歸穩定的狀態。

但是現代生活中大大小小、持續不斷的危機事件,讓我們的壓力反應系統長時間處在活躍狀態。持續分泌的壓力激素影響各種生理機制的運作,破壞我們的作息、健康,一旦作息與健康受影響,又會影響我們工作的情緒與效率。情緒影響工作、工作影響情緒,從而形成充滿壓力的循環。

假如你能有意識地提醒自己:「嘿!我最近太疲累了,要試著調整工作方式,並且找時間好好休息。」就有機會停下這種惡性循環。

但是,問題往往就出在這裡,「休息很重要」時常只是淪為一種口號。事實上,我們經常否定自己休息的需求,不允許自己有休息的念頭。

我看過很多人(尤其是男性)聚在一起聊起工作,總會慣性嘆氣。「唉呀沒辦法,最近越來越忙了。」面對升遷、更多發展的機會,所以工作量增加、責任更重大等等……。

雖然嘴巴喊著「忙死了、累死了」,心裡卻洋溢著滿足、成就感,甚至還有一股勝過他人的優越感。如此一來,忙碌就成了一種獲取成就或價值的手段。

並不是說從工作中獲得成就感是錯的,但是當你將忙碌作為(甚至依賴)獲取成就感的唯一來源,或者藉由工作來逃避其他事情時,你有極大的機率讓忙碌成為一種癮,從此將壓力牢牢扛在身上。

你根本就不習慣放鬆

許多人是因為長期焦慮而累積的壓力來尋求心理諮商,當我提醒他要放慢工作與生活的步調時,總是雙手一攤說:「沒辦法,工作(生活)就是這樣。」彷彿他對這種忙碌的生活雖不滿意,卻也無可奈何。

事實上,人們經常忽略了:你不是真的沒有辦法做出任何調整,而是沒有覺察到,自己習慣將放鬆的重要性排在最後面。

當然,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可以坐下來悠閒地喝杯咖啡,或者來一趟觀光旅遊,都很令人嚮往,但是真正的放鬆不是一定要有完整的時段出國旅遊、購物、做瑜珈……。讓你長時間處於緊繃、難以放鬆的原因,並不只是工作太多或假期太少,而是你根本就「不習慣放鬆」。

一個內在緊繃、焦慮的人,即使好不容易出國旅遊、與家人或好友聚餐,也不見得能感到放鬆,因為長久以來,他並沒有學會放鬆這件事。

無法放鬆的原因包括了:

 

被動等待休假到來:總覺得要「等事情都做完」才能放鬆。問題是,事情怎麼會有做完的一天呢?職場、家庭,乃至於各種突發狀況充斥著我們的生活。被動等待休假到來的人經常處在過勞與無力的狀態,因為他們從不覺得(或沒發現)休息與放鬆是可以主動為自己安排的。

總覺得做得還不夠多:就算手邊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內心總是焦慮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做?是不是忽略掉什麼?所以,你會開始為自己找事情做。不是你真的喜歡這麼忙碌,是因為找事情做才能幫助你減緩焦慮。但很弔詭的是,當你為自己找到更多事情做的時候,又同時增加了壓力。

總覺得做得還不夠好:被「好還要更好」魔咒綁架的人,總是忽略自己的努力與好表現,用力找出自己做得不夠好的蛛絲馬跡(即使根本沒有人挑剔),他們的力氣經常耗費在自責與自我懷疑。即使偶而為自己的成果喝采,但那種正向的感覺總是很短暫。為了降低覺得自己不夠好的焦慮,他們會花更多時間求表現,換來的往往就是過度疲憊。

忙裡偷閒,主動創造放鬆時刻

很多年前,知名的飲料大廠在即溶咖啡的廣告中,打響了一句經典台詞:「再忙,也要和你喝一杯咖啡。」意思是這種新產品會讓「咖啡時間」變得更簡單輕鬆,隨時隨地都能進行。這一句話也適用在忙碌的現代人身上。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疲累(或者心累)的時候,就不顧一切地離職,或是請長假來一段遠離塵囂的長途旅行。重點不是殷殷期盼「我什麼時候才有完整的假期可以放鬆?」,而是「我如何在當下創造一些放鬆的空間?」。

事實上,只要你願意,此刻就可以為自己創造一些放鬆時刻:

 

放下手邊的書、手機,把注意力放在鼻子上,放鬆地做幾下深呼吸。(你是否經常因為緊繃而憋氣?)

專注地拿起手邊的杯子,帶著覺知緩緩地喝幾口茶。(你是否一整天都忘了要補充水份?)

起身走走路,上個廁所。(你是否常因為忙碌而不自覺憋尿?)

移動視線,欣賞一下周圍的環境。(你是否太過專注在工作上,忽略了辦公室裡多了一株小盆栽或上班途中多了一間漂亮的咖啡店?)

 

這些行動只需要短短幾分鐘甚至幾秒鐘,但是當你完成這些簡單的動作,再次回到原本進行的工作時,會發現頭腦變得清醒許多,也更專注了。

假如你的腦袋又開始播放許多對自己嚴厲、刻薄的語言時,也可以刻意練習「按下」暫停鍵,換另一個頻道跟自己這樣說:

 

等一下!你現在對自己說的話太嚴格了喔!

你有某些時刻表現得很好,所以並不是「一直都很糟」。

你不需要成為最優秀的那一個人,你只需要成為優秀的那一群人

你可以對某件事感到挫折,但不需要自責

犯錯是學習旅途中必然的風景,你正往成長的道路前進。

 

在生活中隨時隨地、主動為自己創造放鬆的片段,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僅累積許許多多滋養自己的時刻,你也會逐漸改變過往那種被動等待假日才能放鬆的習慣;改變那些壓得自己喘不過氣的慣性心態。

假如你經常覺得生活忙亂、一刻不得閒,經常把時間用來照顧別人,卻總是沒有時間好好照顧自己,那麼,從現在開始,請你記得常常問自己:

「此時此刻,我如何幫助自己放鬆一些呢?」


2 本句引自《QBQ問題背後的問題》(QBQ! The Question Behind The Question),約翰.米勒(John G. Miller)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