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紀律的精神之途

對大多數人來說,衝突是一個雷區。因爲一旦某人同我們的期望相悖,我們就會產生一種不健康的成見。有些人會表現出過分的控制慾和介入欲,其他人則會感到不勝負荷或逃避退縮。尤其是當我們對孩子進行紀律約束時,往往會遭遇控制慾這個怪獸,或者走向另一個極端——逃避。至於我們具體會作出何種反應,則取決於成長經歷與脾氣秉性的綜合作用。

我們在教養孩子的時候,對自負感的問題到底有多少意識呢?到底是孩子太叛逆還是我們自己太僵化?要想找到答案,有必要問問自己:“此刻我心底涌起的是什麼樣的情緒?我是怎麼被‘點着’的?我的過去如何影響着我現在的表現?”一旦明白了自己的內心狀態,我們就能夠確定自己對孩子的反應是公正的還是受到了焦慮感的驅使。

有一次,一個朋友陪我和女兒一起來到海灘。當時女兒3歲。白天,女兒表現得像個小怪獸——尖叫、鬧脾氣、發瘋。我嚇壞了。我特別想給朋友留下一個好印象,想讓她羨慕我這個“最好的”母親有個“最好的”女兒。出於自負感和虛榮心,我對女兒的行爲產生了厭惡,認爲她是存心羞辱我。我把她拖到一邊,極其輕蔑地看着她,她自然哭得更厲害了。我完全慌了。“我這輩子再也不帶你來海邊了。”我向她賭咒。這樣做當然只能使她哭得更厲害。我繼續將自己的威脅升級。我對她說:“我再也不讓你看Elmo1,再也不給你糖果,再也不帶你去公園,再也不帶你吃匹薩。”最後,她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我在生氣。當天餘下的時間,她表現得好極了,就像個天使。

由於我感覺自己受到了冒犯,所以亂了方寸。結果,我不但沒能幫助女兒控制情緒,反而在自負感的驅使下威脅她、嚇唬她。我更關心自己在朋友眼裏的形象,而不是糾正女兒的行爲。事實上,當時我女兒學會的唯一的事就是害怕我,因爲媽媽有時也會失態——這都是因爲我用個人的恩怨心去解讀她的行爲。

在教養孩子的過程中,我們往往會表現出控制的慾望。如果孩子的表現同我們的預期有差距,我們常常會缺乏包容的能力;尤其是當孩子的表現超出我們預期的範圍後,這類現象就更容易凸顯出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往往會看到自己是多麼僵化、武斷、偏狹、獨裁和專橫。我們將見證自己的不覺醒可以到達何種程度。

我從未料想,在美好的天氣和海邊,自己還得管束女兒。我認爲自己心情不錯,天氣又好,女兒的心情一定也不錯。然而,紀律的需求往往同“完美的時刻”沒有必然關係。越是在理想的狀態下,我們就越需要剋制和包容。對孩子行爲的糾正隨時可能成爲當前的需要。有時候,我們必須絕對服從這種需要。對當前情況的即時反應以及跟進處理都是剋制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當時,我違背了即時糾正孩子的原則,因爲我不想破壞當時的出遊氣氛。但是逃避卻讓問題更嚴重了。我沒能守住客觀立場,採取正確的行動,而是一味擔心美好的一天遭到破壞,所以放過了女兒不恰當的行爲。因此,一味地要求孩子“表現好”同教會孩子剋制忍耐是有所不同的。

如今,我常常告誡自己:“要當時當地對孩子的行爲作出反應。如果她的行爲需要認同,那我要及時反饋。如果她的行爲需要糾正,那我會及時警示,讓她即刻汲取教訓。如果她的行爲不需要我做任何舉措,那我就什麼反應也不作。”

我們似乎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置身事外、超然處之。我發現,那些棘手孩子的父母最容易選擇這個辦法。以爲孩子能夠自己學會得當的行爲,這是我們認識上的誤區。如果我們期望孩子的行爲有所改觀,但卻只是等待而不採取行動;那就只能使孩子泥足深陷,而我們也越發不知所措。孩子需要我們隨時隨地指導他們,而不僅是在我們方便的時候。如果我們置身事外一段時間,然後在閒暇時重新行使父母的職能,那就會錯失良機,無法將問題的苗頭及時撲滅。這樣斷斷續續的節奏是不能幫助孩子塑造良好的行爲習慣的。

因此,現在我樂於面對海邊發生的那類事件。我倒不是喜歡這種事,而是知道這種混亂場面會令我的自負感浮出水面,使我得以直接面對它。當它發生時,我會告訴自己,孩子給了我自我進化的機會。說到底,我永遠感謝這樣的機會。因爲正是通過這樣的時刻,教養孩子的過程才變成了一段精神之旅。其他的人際關係絕少能喚起我們內心的控制慾,所以也絕少能彰顯出我們的不成熟。正是藉助這類過程,我們才得以在自我完善的道路上不斷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