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以關係性的取向來療癒遺棄

我曾寫過一篇文章來指導從事CPTSD工作的心理治療師,而本章是該篇文章的改編。本章有一個段落在談如何選擇心理治療師,我希望這個資訊可以幫助你,當你選擇心理治療師時,可以知道要尋求什麼、要求什麼。

最後,如果心理治療對你來說並非一個選項,我在本章最末提供了指導建議,教你如何和朋友創造互相諮商的關係。如果那也做不到,我還列出了一些推薦的線上論壇,你可以在那些論壇上,和那些分享自己療癒旅程的人互動。

心理治療的關係層面

很多CPTSD倖存者從未有過「夠安全」的關係,而要療癒我們的依附疾患,通常需要一個修復性的關係經驗,無論是和治療師、伴侶或信任的朋友(這個朋友必須能夠和他自己痛苦與煩躁不安的感覺慈悲地共處)。不過,他們要能自在地感受和表現自己的悲傷、憤怒、恐懼、羞恥、憂鬱,這是很重要的。

當一位治療師有這種程度的情緒智力,他就能帶領案主漸漸放下自動排斥自己感覺的習得習慣,而這也會幫助案主免於失落在反應性的循環中。

當一位治療師有「夠好的」情緒智力,與這位治療師安全且有同理心的眼神和聲音連結時,便能夠為案主示範如何接納地與自己所有的情感同在。

丹尼爾‧席格(Daniel Siegel)稱之為「情感的共同調節」,蘇珊‧瓦根的工作則說明了「情感的共同調節」能促進神經迴路的發展,而這是我們代謝令人難以承受的痛苦所必須的。

此外,越來越多的神經科學證據顯示,這個歷程是透過鏡像神經元而生理性地達成。在一個實驗中,測量兩隻猴子的神經活動,當一隻猴子看著另一隻剝開堅果,最後兩隻猴子的神經活動會完全一樣。因此,當案主學會像治療師一樣,對痛苦的感受沒有反射性的反應時,也許鏡像神經元是其中的影響因素之一。

CPTSD的關係性療癒(以下文章已發表於《治療師》和《東灣治療師》)

很多創傷專家把依附疾症視為CPTSD的關鍵症狀之一。協助受創的案主時,在心理教育的階段,我通常會把依附疾症解釋為:在主要照顧者身邊成長的結果,常常使得案主感到危險。他們的危險感受,來自於貶抑的聲音、粗暴的高壓,或是較隱晦的危險,像是疏遠和不在乎。

反覆發生的虐待和忽略,會使孩童習慣地活在恐懼、交感神經系統亢奮之中,那使得他們很容易被誘發拋棄感,充滿令人難以承受的恐懼和羞恥,與遺棄性憂鬱交纏著。

父母無法或不願提供夠安全的依附給孩子,孩子就無法把發展中的自己,完整地交予任何人。

沒有人能提供反饋、認同和指導,有麻煩時,沒有足夠安全的人能讓他尋求安慰或幫助。想哭時,沒有人;遇到不公、需要保護時,沒有人;受傷、犯錯、發生意外、遭受背叛時,也沒有人可以提供憐憫。

沒有足夠安全的人可以一起發光發亮、一起「展示和介紹1」,並且被當成驕傲。甚至沒有人可以讓他練習非常重要的親密關係建立技巧——也就是對話。

不只一位案主這麼說過:「和媽媽講話,就像是提供軍火給敵人。我說的任何話,都可能會被用來對付我。難怪,人們總是告訴我,我好像很少為自己說什麼。

有CPTSD造成依附疾症的人,從沒學到能帶來親近和歸屬感的溝通技巧。至於建立關係,他們常常充滿了削弱力量的社交焦慮,一旦他們在CPTSD光譜嚴重的那一端時,就是社交恐懼。

很多來尋求我協助的案主,從未有過足夠安全的關係。強迫性重複驅使他們成年後,無意識地尋求重演童年主要照顧者的虐待或遺棄創傷的關係。

對很多這樣的案主而言,我們是他們第一個具安全且滋養關係的正當嘗試。他們要開始發展夠好的信任感,就需要某種程度的安全感,如果我們沒有足夠的技巧,去創造那種安全感,便可能會是他們最後一次的嘗試。

因此,當我們在安全的關係中教案主情緒重現管理時,他會更有力量。案主需要對治療師有安全感,能讓他們訴說自己的羞辱和不知所措。同時,治療師也必須能夠滋養地提供同理和鎮定的支持,那是案主早期經驗中所缺少的。

同樣重要的,CPTSD很典型地會出現信任感突然消失的狀況,而治療師需要能夠包容並療癒性地處理它。

由於信任開關常常自動地被情緒重現給關掉,而創傷倖存者又無法自己主動開啟信任開關,所以在治療過程中,治療師必須能夠一再地安撫疑慮並修復信任。我聽過太多案主失望的故事,都是關於治療師因案主不易信任他們而感到生氣。

隨著這個體悟的重要性在心中越來越發酵,我也越來越能擁抱共同主觀性的取向,或是關係性的取向。這表示,我相信案主與我的關係品質能提供矯正性的情緒經驗,把案主從終身注定膚淺的連結(或更糟的社交孤立和疏離)中解救出來。

我還注意到,如果沒有對我發展一點點的信任感,CPTSD案主對於我的指導接受度會非常有限,對我的同理心助益也是如此。

因此,以下我將介紹建立關係的四個關鍵特性,我相信它們對發展信任非常重要。我也會介紹隨之而來的關係性療癒,它們是同理心、真誠地展現脆弱、對話性,以及合作的關係修復。

同理心

我總以為同理心的價值是眾所皆知的,但是我卻很難過地聽到太多缺乏同理心的療程故事。因此,我必須說,如果治療師對案主很嚴厲且沒有同情心,便會誘發他們的危險和遺棄感,就和他們從父母那裡所經歷的一樣。

至於定義,我特別喜歡寇哈特(Kohut)說的:「同理心是感覺你進入了他人的經驗,從而把自己浸淫在他人的心理狀態中。

無論案主的經歷一開始看似多令人困惑或過度反應,當我對它探索夠深時,我會無可避免地發現其中有心理學的道理,尤其當我辨識出它的情緒重現部分時。事實上,我可以誠實地說,透過移情和創傷的觀點來看時,我從來沒有遇過一種感覺或行為是沒道理的。

當然,透過仔細傾聽和完全引出案主的經驗,還有使用歷史悠久的「鏡像模仿」與「複述技巧」,向案主顯示我們有多懂他,同理心將會更深。

注意主觀的自由聯想,常常會提升我的同理協調,以及提升用情緒精確且認同的方式反饋案主。當案主情緒上處在自己的世界中時,在適當的時候,我會和案主分享關於我自己的自由聯想。我這麼做是要讓他知道,我真的同理他的分享。

這裡有一個例子,我的案主非常尷尬地告訴我,她整個週末都待在家裡,因為她鼻子上長了一顆痘痘。她因為這顆痘痘而感到羞恥,也為自己的「虛榮」感到羞恥。她對自己發起牢騷:「我怎麼會笨到讓這樣一件小事困擾我?

我突然記起有次我因為唇疱疹而取消一個約會,那次我也是迷失在毒性羞恥的攻擊中。我向案主分享了這件事,但不包括現今的羞恥感。她泛淚,然後笑了,隨著她的羞恥散去,她感到解脫。幾個月後,她告訴我,那一刻她對我的信任迅速增加。

稍後,我會說明如何謹慎使用這種自我揭露。

同理心的許多好處中,最大的好處或許是它示範了「自我同理」,也稱為「自我接納」。我們有多麼和案主的經驗合拍,有多麼歡迎案主的一切經驗,案主就有多麼能夠學會這樣地在內在中歡迎自己。

真誠地展現脆弱

真誠地展現脆弱,是建立親密關係的第二個特性。

真誠地展現脆弱,常始於反射情緒給案主。我發現,反射案主的情緒,在培養發展信任與真正的關係性親密中,是無可取代的。

情緒反射需要治療師自己能真誠地展現脆弱,並且透漏自己有時也感到生氣、悲傷、不悅和害怕。示範展現脆弱,就像示範同理心,向案主顯示了展現脆弱的價值,並且鼓勵他冒險一試也展現他的脆弱。

我以前的一位治療師是老套的「白屏幕」學派,在她的療程中缺乏療癒性的脆弱展現,我才學到教訓,知道療癒性的脆弱展現有多重要。她很堅持心理分析學派的「最佳的挫折」,她很有距離、說話簡潔,並且過度保留。與她進行療程,就像重演有缺陷的孩子和完美父母的互動關係,實際上這對我有反效果,而且使我的羞恥更惡化。

療癒性的情緒揭露

幸好,我後來了解我有未解決的依附議題,並且找了一位關係治療師,她重視用自己的脆弱和情緒真誠做為療程的工具。

她適中且適時的情緒自我揭露,幫助了我瓦解從小建立來隱藏痛苦的無敵假面。這裡是一些特別有幫助的例子:「天啊,假日可能很糟糕。」「我教書的時候也會害怕。」「很抱歉,我剛才沒聽到你說什麼。我對今天下午要看牙醫感到焦慮,這使我有點分心。」「你母親對你那麼刻薄,我覺得很難過。」「你以前被你父母那樣欺負,真是讓我很生氣。

我的治療師示範了憤怒、悲傷、恐懼和憂鬱是能夠被健康地表達的情緒,這幫助我拋棄了深陷的壓抑痛苦、情緒完美主義。透過她,我學會停止埋藏自己的感覺以求被愛。我拋棄那「別再想了」的哲學,並且擁抱脆弱,做為終於能與別人親近的方式。

我確實需要這種示範,來浮現出我因為心情不好或手足無措,而害怕被攻擊、被羞辱或被遺棄的恐懼。

要放掉我永無止盡的救贖幻想,達到恆常的快樂,便需要經驗到所有不夠閃亮的一切都能被另一個人所接納。看到她自在地接納自己不開心的感覺,使我相信,她真的不會厭惡我的不悅。

治療師謹慎地使用情緒自我揭露,能幫助案主離開情緒完美主義那滑溜、充滿羞恥的坑。以下是我說的一些自我揭露的話,好幫助案主更加自我接納情緒:「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使我真的覺得很難過。」「你困在那麼糟糕的家庭,我真的感到很生氣。」「當我暫時覺得困惑,而且不知道該說什麼或做什麼時,我……」「當我遭受羞恥攻擊時,我……」「當我的恐懼被誘發時,我……」「當內在找碴鬼過度反應時,我會用溫尼考特的概念提醒自己,就是我只要當一個『夠好』的人。

這裡有兩個情緒自我揭露的例子,是我在心理治療工作中的重要工具。

針對倖存者被教導成仇恨自己這一點,我會反覆地表達真誠的憤慨。一段時間後,這常會喚醒倖存者的本能,也對這個扭曲感到憤怒。然後,這會賦予他力量,去對抗內在找碴鬼,幫助他把情緒投資在建立健康的自我擁護工作上。

還有,我也會反覆用同理心和慈悲回應倖存者的苦難。一段時間後,這通常會幫助喚醒倖存者的自我同理心。然後,當他在情緒重現時,或是在其他痛苦的情況中,他將漸漸學會安撫自己,且會越來越少向自我仇恨、自我失望和自我遺棄的內在折磨投降。

案主們對我最一致的回饋是,我這樣的反應(尤其是正常化恐懼和憂鬱的反應)大大幫助了他們瓦解完美主義,並且接受自我憐憫和自我接納。

自我揭露的原則

要確保我們的自我揭露是謹慎和療癒性的,有什麼原則呢?

我相信,以下的五個原則幫助了我應用療癒性的揭露,並且避免無意識地去分享自己的自戀性滿足。

首先,我很少自我揭露。

第二,我的揭露主要是用來提倡這段關係中的安全感和信任感。相同的,我之所以展現脆弱,是要正常化和去羞恥化人類狀態中不可阻攔的存在性不完美,像是我們都會犯錯,我們都會承受痛苦的感覺,我們都會經歷困惑……等。

第三,我不分享尚未平靜、尚未整合的脆弱。

第四,我絕不會為了處理自己的議題而揭露,也不會為了言語抒發、個人成長、滿足我的自戀需求而揭露。

第五,當案主試圖聚焦在我的脆弱或安撫我的脆弱時,雖然我可能會表達謝意或感動,但我從不接受他們所給予的。我溫柔地謝謝他們的關心,並提醒他們,我們的療癒工作是以案主為中心,並且讓他們知道,我有外界的支持網絡。

情緒自我揭露和分享相同的創傷歷史

很多案主是看過我那類似自傳、關於我如何從失能的家庭中復原的書之後,來尋求我的協助,但是自我揭露過去的創傷,有時候是懸而未決的問題。這個狀況同時幫助我了解,這種揭露在療癒羞恥和培養希望中,力量會有多強大。

一次又一次,案主們告訴我,我展現脆弱又務實的故事(我如何處理父母所帶來的創傷性虐待和遺棄),給了他們勇氣,去進入漫長且辛苦的療癒之路。

現在,無論對方有沒有看過我的書,對於適當的案主,我會謹慎並少量地分享我的相同經驗。我這麼做,是為了給予案主心理教育,也是為了讓他們在處理自己類似煩惱的方式上做出示範。

常見的例子像是:「我也痛恨情緒重現,即使我現在的情緒重現已經比剛開始療癒時少了很多,但再度掉入以前的恐懼和羞恥時,真的很糟糕。

我有時也會說:「我真的能感受你對於內在找碴鬼的無望和無力。在療癒工作的早期,我常感覺挫折得受不了,試著縮小找碴鬼似乎使它更糟。但在重複一萬次的思考中斷和思考修正後,現在我的找碴鬼只不過是之前的影子而已。

最後一個例子,是關於純粹的情緒自我揭露。當案主以言語抒發令人悲傷的經歷時,我有時候會允許自己真誠地同情他們的痛苦而眼睛泛淚。對我最有幫助的治療師,第一次對我這麼做時,我對她的信任有了大躍進。

對話性

對話性是兩個對話中的人能夠流暢地在說(一種健康的自戀)和聽(一種健康的關係依賴)之間切換。這種互惠的互動,可避免任一人陷入極端的關係建立,像是失能的自戀或關係依賴。

對話性使談話的兩個人充滿精神,其關係連結和竊取能量的獨白大不相同。後者,是自戀狂病態地剝削關係依賴者的傾聽防衛。

很多人十分認同我的觀察,因為聽自戀狂自言自語的感覺,就像是在榨乾他們的能量。

我對這種動態的覺察變得很好,以至於在新的社交情境中,如果突然感覺很累,通常會注意自己是否正在和一位自戀狂說話?以及在一個真正互惠的交流中,我和談話對象的精力高昂會有多麼不同。另外,我懷疑是否鏡像神經元與此有關。

有一天我在翻閱家庭購物目錄時,看到一組特價的咖啡杯,杯子上面印著「指定說話者」和「指定傾聽者」,當下使我目瞪口呆。妻子和我仔細思量了幾分鐘,然後猜想這些杯子應該是自戀狂設計的,我們想像自戀狂訂購了這些杯子,把這些杯子當作聖誕節禮物,送給他們最喜歡的應聲蟲。

在心理治療中,對話性發展自團隊合作的取向——一種關於案主的議題與困擾的相互腦力激盪。這種取向有助於完全探索矛盾心理、衝突和其他的人生難題。

當治療師用「隨案主要不要接受都可以」的態度提供回饋時,即能提升對話性,而對話性也暗示著「相互尊重」。對話性和傳統心理分析學派療法的「中性節制的白屏幕」有明顯的對比,後者太常重演案主童年的言語忽略與情緒忽略。

我相信,節制通常會誘發案主遺棄感的情緒重現,然後使他們躲避到「安全的」膚淺揭露,越來越不說什麼,或過早地逃離治療。

滿足健康自戀的需求

說到這裡,在療程的早期,大量的對話性通常是不妥的。當案主的正常自戀需求從未被滿足,且仍在發展停滯的時候,尤其是如此。

在這種情況下,案主需要被大量地傾聽,他們需要透過自然的自我表達,去發現自己的感覺、需求、喜好和觀點的本質。

對於自我表達能力被照顧者重挫的那些倖存者,很多時間都必須花在自我聚焦的言語探索,而且把它做為主要的項目,否則,未成型的健康自我就沒有空間可以成長,並脫離找碴鬼,案主的健康自我感會繼續受困於過大的超我的霸權。

然而,這並不表示治療師退至極端的傾聽位置,就對案主有益。在第一次的會談時,聽到治療師說些真實或「私人」的話,對於大部分的案主都有好處,可以幫助他們克服可能引起羞恥的「被看(案主)/ 隱形(治療師)」的關係動態。

當一個人展現脆弱,而另外一人並不的時候,羞恥就有極大的成長空間,也會使案主可能卡在童年的情緒重現中,也就是展現脆弱的孩子被看似毫不脆弱的父母一再地拒絕。

於是我的許多同業認為,團體治療是療癒羞恥特別強而有力方式,因為團體治療會創造出不只一人冒險展現脆弱的環境,因而修正了那種不平衡。

在這方面,大約十五年前,有一個針對加州心理治療師的有趣大型調查,這個調查是關於這些心理治療師的喜好。調查結果,有超過百分之九十的治療師都強調,自己不想要白屏幕的治療師,而比較想要偶爾提供意見和忠告的治療師。

二十五年來,我固定會在第一次會談時詢問案主:「根據你以往接受心理治療的經驗,你希望我們的合作中有些什麼、不要什麼?」案主們常常和該調查的心理治療師有相似的回應。

第二個我常得到的回應是,「我不想要全都是他在講話的治療師。」有不少人這麼說:「我完全插不上話!」我多希望我們的資格考試,能找出那些考到執照後,把已經是關係依賴的案主變成自己的應聲蟲的自戀狂,並取消他們的資格。這是白屏幕治療師的另一種黑暗的相反極端。

心理教育做為對話性的一部分

我的經驗告訴我,童年創傷倖存者案主,通常能從CPTSD的心理教育中受惠。當案主了解CPTSD療癒過程的全貌,他們會更有動力參與療癒的自我幫助,也會增加他們全面的希望感和對療癒過程的投入。我有時候會想,越來越受歡迎的教練服務,是否是對於各種傳統治療性忽略的反彈?

最糟糕的一種治療性忽略,是治療師沒有注意或挑戰到案主沒完沒了、自我仇恨的抨擊。我相信,這就像是默默地認同,而且串通共謀了案主的內在找碴鬼。

也許治療的保留和節制,來自於西方家庭常見的缺席父親症候群;也許傳統的心理治療,過度強調傾聽和無條件的愛的母育原則,而忽略了鼓勵和指導的父育原則。後者是教練服務的強項。

當然,過度的教練就和過度的傾聽一樣會有反效果和失衡狀況,它會干擾案主自我探索和自我發掘的過程。最糟的情況是,它會引誘治療師進入自戀性的陷阱,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自說自話。

教練最大的好處,是可以做為治療的必要工具,就像養育一個均衡的小孩需要完整的父育和母育。因此,要滿足被剝奪依附的案主的發展停滯,便需要治療中的父育和母育原則。

老練的治療師會同樣重視父育和母育兩個原則,並且根據案主當下的發展需求,直覺地在兩者間切換。有時候,我們會以心理教育、療癒性的自我揭露,以及主動的正向注意提供指導,而大多數時候,我們接受性地滋養案主,在進步中能自然的自我表達和言語宣洩。

再說一次,我相信傾聽在早期的療程及之後的許多療癒階段,通常是必須且主要的做法。我估計我所做的治療,大約有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是在傾聽。

最後,我常注意到,療程的最後階段特色,通常是對話性的增加——一種說與聽的更平衡流動。這種談話的互惠,是健康親密感的關鍵特色。還有,成功的療程會使案主將平等互惠方面的進步,帶到療程外的世界,使他們建立起更健康的關係。

對話性和4F

由於後來的關係中童年遺棄和強迫性重複,很多4F類型想被聽見「想得要死」。然而,不同的4F類型在療程中的對話需求其實是非常不同的。

討好(關係依賴)類型,藉由成為父母的應聲蟲或父母的靠山,來度過童年,他們可能會用自己的傾聽防衛,去鼓勵治療師說更多。藉由引誘防衛機制,他們甚至可能使粗心的治療師進入自戀性的獨白。

僵(解離)類型,早早就學會在沉默中尋求安全感。他們常會需要大量的鼓勵,去發掘並談論自己的內在經驗。心理教育能幫助他們了解,家庭從未滋養他們自我表達的健康自戀型需求。

還有,僵類型在努力學習談自己的過程中,很容易迷失在膚淺且幾乎無關的自由聯想中。這當然需要被歡迎一段時間,但遲早必須幫助他們看到自己的逃離幻想,或沒完沒了地談夢,主要是他們解離防衛的產物。

僵類型需要學到,缺乏情緒連結的說話是童年的舊習,發展來讓他們在未解決的情緒痛苦上保持愉快。因此,必須反覆引導他們接觸自己的感受,這樣他們才能學會表達自己最重要的困擾。

戰(自戀)類型,進入治療時常常習慣被關注、崇拜,通常會用說話來防衛逃避真正的親密感。對於這類人,心理治療有可能呈現反效果,因為數月或數年在會談中不被打斷的獨白,會加重他們的應有特權感。提供持續不打斷的傾聽,治療師會強化他們用過度控制談話而破壞親密感的防衛機制。遲早我們必須把自己插入這段關係中,去幫助他們學習傾聽。

當我寫到這裡,我想起了實習時的案主哈利。我每次五十分鐘不打斷地傾聽,成為他對關係的新常態和新期待,消滅了他原本對妻子還有些微的傾聽能力。結果,他妻子留言告訴我,心理治療如何使他更令人難以忍受,我因此很有罪惡感,也學到了一課。

然而,幾年後另一位案主告訴我,哈利的妻子後來對這個「治療性」的改變感到高興,這使我得到了寬慰。她丈夫越來越嚴重的自我中心,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最後她痛快地甩了他。

如果治療師自己是討好型,可能會躲在傾聽和引誘的防衛機制下,來避免這個可怕的工作,這工作就是自己漸漸滲入這段關係,以及把關係推向對話性。然而,如果我們不把案主推向互動,案主就不會復原。關於如何處理這部分,請見本章的最末。

逃(類強迫症)類型,有時候會表現得比其他類型更具對話性。然而,就像僵類型,逃類型可能執著於「安全」的抽象困擾,卻與自己更深的議題無關。於是治療師需要帶領他們進入更深、且有情緒基礎的困擾,以幫助他們學習有助於親密感的對話性。否則,逃類型人可能會一直卡在對表象煩惱的執著堅持和掙扎中,而這些表象煩惱只不過是壓抑痛苦的左腦解離罷了。

要注意的一個重點是,4F類型全都會使用左腦解離或右腦解離,來逃避童年所失的感覺或哀悼,但隨著對話性的建立,我們可以引導揭開未曾哀悼的傷痛,並且在言語上和情緒上宣洩。

合作的關係修復

「合作的關係修復」是透過成功的衝突解決,使關係恢復並變得更親密的過程。而每個有意義的關係,存在性地都會出現不協調和不滿的時候。我們都需要學習,當歧見暫時打斷了安全連結的感覺時,要如何重建親密感。

我相信,如果大部分的人願意想想,都會發現自己最好的朋友,是那些他們有過衝突然後和好的人。當一段友誼挺過了傷人的不協調,那通常代表這段友誼已經過了表面客套的階段。

在重新編輯上一章節時,我兒子反常地在學校發生了衝突。在三年級的下課時間,他的兩位好朋友反常地開始戲弄他。發現他們不願停止時,我兒子推了他們,這使得他們全都被叫到校長室。這位校長很嚴格,但也是特別有智慧和仁慈的女士。

我兒子的行為(用肢體蠻力處理衝突)是校規中最嚴重的犯行,不過他的朋友也被認為有責任,並且在戲弄他人方面,受到了有啟發性的教導。

我兒子不習慣惹麻煩,所以大哭了一場。然後他同意,失去一天的下課時間,並寫道歉信給那兩位朋友,是合理的懲罰。

兩天後我問他,他和那兩位朋友現在怎麼樣。他帶著驚訝和欣喜的神情告訴我:「爸爸,真的很好笑。現在我們感覺好像比以前更要好了。

修復友好,可能是治療師所能示範最具蛻變性、最能建立親密感的過程。我認為,關係不協調或衝突通常是雙方共同造成的,而且用這種觀點來引導修復友好的過程。因此,通常需要透過平等相互尊重的對話歷程,來修復友好。

例外的情況是,欺負人的自戀狂找代罪羔羊和製造混亂,在這種狀況下,自戀狂是完全有錯的一方。關係依賴的案主向欺負人的父母道歉,好像是他們使父母虐待他們一樣,我常對此感到難過。

在較正常的不協調中,我通常會藉由兩個接近的方法,來開啟修復過程。首先,我會指出這個不協調(如「我想我可能誤會了你」)。接著,我會說明自己怎麼破壞了彼此的連結,來示範展現脆弱。

簡短版的例子像是這樣:「我想我可能有點說教……或陳腐……或怠慢……或沒耐性……被我自己的移情給誘發了。擔負起自己在衝突中的責任,證實了在關係中失望的常態,也證實了友善化解的藝術。

承擔自己在誤會中的責任,也有助於瓦解案主外在找碴鬼的信念——關係必須是完美的。同時,也示範了化解衝突的建設性方式,並且一段時間後,會使大部分的案主有興趣探索自己在衝突中的責任,這會變成他們可以用在其他關係中的無價技巧。

可預期的,戰類型人是4F當中最不可能合作、並承擔在關係不協調中的責任。極端的戰類型,像是被診斷為自戀型人格疾患的人,長期以來被視為是傳統心理分析中無法被治療的人。

至於比較沒那麼極端的類型,我有時候能夠成功地對他們進行心理教育,讓他們知道自己是如何習得控制的防衛機制。然後,我會試著幫助他們看清,自己這麼愛控制所必須付出的代價。一連串代價中的第一名,是親密感飢荒(intimacy-starvation)。

戰類型人有意識地或無意識地,都渴望著人類的溫暖,但他們卻無法從所控制的人身上得到。這是戰類型人的受害者太怕他們,而無法足夠放鬆地產生真誠溫暖的緣故。

最後,我相信案主過早取消療程最常見的原因之一,是他們覺得無法有足夠的安全去提起或談論逐漸累積的不滿。有希望茁壯成長的一切關係,都是因個人或雙方沒有能力可安全地化解歧異和衝突,而凋謝死亡,這是多麼令人難過啊!請見第十六章的四號工具箱,有許多實用的工具可用來「有愛地化解衝突」。

從遺棄到親密:個案研究

一位可愛、僵─討好型的案主,受到嚴重的童年情緒遺棄所苦。他的雙親都是工作狂,完全符合定義的極度遙不可及。身為五個孩子中的么子,法蘭克總是在手足競爭父母的零星照顧中成為最後一名,以致他的成年生活,很不幸地,重演了童年的關係貧乏。

童年創傷使法蘭克極容易地被誘發退縮和隔離,他從未體驗過持久性的關係。然而,在我們長期的心理治療工作後,他變得更有動力地尋求關係,最後成功地與一位健康且可及的伴侶交往。他們交往的頭六個月裡,我的教練工作和伴侶的仁慈本性,使他能夠更勇於展現自己,而他得到的獎勵是,與她建立關係,而且越來越放鬆自在。

然而,當他接受她的同居要求時,他反覆發生的情緒重現變得更難隱瞞了。他比以往更加相信,自己的恐懼、羞恥和憂鬱,是他許多要命的瑕疵中最可鄙的。

隨著在療程中處理他的這個信念,他記起有很多次,即使是他最輕微的情緒低落,都能造成他母親退縮到家中的辦公室內。他發現,母親能有一丁點時間給他時,是他少數心情夠愉悅到能讓她開心的時候。於是,他堅定地相信,社交接納有賴於他讓別人開心。他既陰鬱又尷尬地承認道:「那對我來說很困難,彼得。我不是一個相處起來很好玩的人。

要一直討人喜歡並且同意別人,這種關係依賴防衛機制早已深深地灌輸在他的思想裡。他無法甩掉這個恐懼:如果自己不夠樂觀,他的新伴侶就會厭惡並遺棄他。他說他在家中的情緒重現增加了,有時候他感覺到迫切地需要隔離和躲起來。由於僵反應如此被啟動,於是他越來越抽離他的伴侶,進入沉默。他知道自己太過於躲在電腦活動、過度睡覺、馬拉松式地看電視運動節目中,但他無法停止。

在最嚴重的情緒重現發作時,他的恐懼和自我厭惡嚴重到,會發明各種離開家的藉口。他被困在再度單身的想法和幻想中了,找碴鬼正在贏這一戰。他很確定伴侶對他的情緒的厭惡,就像他母親一樣。他幾乎真的要逃開了,就像以前,每當他少有的關係的短暫迷戀期結束時一樣。

接下來,我們花了很多次的會談,來管理這些原始遺棄感的情緒重現。於是他更深地了解,他的沉默抽離是情緒重現的證據,然後他決定,在這些時候要重讀那十三個情緒重現管理步驟,並在情緒重現時使用它們。

透過我的鼓勵和溫柔的督促,他比以往更深地哀悼自己原始的遺棄感,一次次地,他挑戰找碴鬼的投射——也就是把他的母親投射到伴侶身上。

同時,我鼓勵法蘭克對他的伴侶更加展現自己的脆弱面,由我陪著他用角色扮演來練習。受到這些療癒工作的鼓勵,他開始和女友談起自己的複雜性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她是個心善的人,以同情和支持回應了他,這後來幫助他告訴女友,脆弱地談話使他感到更害怕和羞恥。讓他大鬆一口氣的是,她不但很有同理心,而且很感謝他展現了脆弱。她告訴他,他展現脆弱時,使她覺得更有安全感,並能分享自己更深一層的脆弱面。他告訴我這件事時,痛哭出感恩的淚水,我則用湧上眼眶的甜美淚水來安慰他。

幾個月後,法蘭克終於有勇氣告訴她,他憂鬱的時候是什麼狀況,這使法蘭克獲得了最高成就。這個突破進一步增進了他們的親密感,他們的愛擴展到了特別深刻的親密關係,那是只有人們覺得夠安全地能夠無所不談時,才能達到的。

隨著法蘭克變得更善於展現脆弱,他獲得的是來自相互憐憫、無可取代的親密感。次年,他和這位未來的妻子變成彼此言語宣洩的可靠資源,法蘭克再也不需要我的協助了。

掙得的安全依附

案主藉由學習,能夠談論起自己待在人際接觸時的情緒痛苦,而能在心理治療中獲得最大的收穫。這些都漸漸地向他們展現了,無論當下有什麼感受或體驗,他們都是可以被接納的和值得的。

隨著倖存者更深地了解情緒重現是對不正常童年的正常反應,他們的羞恥便開始消散,而這會平息他們因為被視為有缺陷而產生的恐懼。然後,他們情緒重現時的隔離習慣,或把別人推開的習慣就會消失。

掙得的安全依附是最近才被承認的一個健康依附種類,很多依附治療師相信,有效的治療能幫助倖存者「掙得」至少一個真正親密的關係。掙得的安全依附,是這本書從頭到尾所談的,夠好、且具有豐富親密感的依附。

我相信這一章所描繪出的原則,是達到掙得的安全依附的關鍵。在這個情況下,好的心理治療會是一種示範親密的關係,它會使我們有意願並實際採取製造親密感的行為。

你與治療師的連結會變成一種「過渡性的掙得安全依附」,然後,這會使你在治療關係之外獲得掙得的安全依附。我一再地看到我最成功的案主們獲得這樣的結果,同時我很感恩地報告,我自己最後的心理治療經驗,也使我得到了這樣的獎品。

從找碴鬼手中拯救倖存者

「拯救」這個詞,還有它代表的意義,在許多心理治療圈和十二步驟運動(例如,戒酒團體、關係依賴團體、酒癮者子女團體)中,已經變成了一種禁忌。

「拯救」這個字眼,常常以全有全無的方式被使用,以至於任何一種主動幫助他人的行為都被視為病態。然而,我相信幫助倖存者脫離情緒重現的深淵,是一種必要的拯救。

實踐健康拯救的一個關鍵之處,就是直搗找碴鬼的地盤。我相信,有一個未滿足的童年需求,就是拯救;而我從找碴鬼(也就是他們父母的代表者)手中「救」出我的案主時,即滿足了這個需求。這是一個從沒有人滿足過的需求,更沒有人從創傷性的父母手中拯救那孩子;這是另一個父母、親戚、鄰居或老師的糟糕忽略,他們忽視了孩子因受虐而枯萎的訊號。

數十年的創傷工作,使我的心無法允許我看到他人的內在找碴鬼發動攻擊時還保持沉默。對我而言,沉默就等於默默同意。所以,當倖存者用父母內化的聲音虐待自己時,我再也無法安靜地坐著而不介入。

因為我自己第一次長期的心理分析療法失敗,所以我更有動力去挑戰案主有毒的找碴鬼。我的「白屏幕」治療師,讓我沒完沒了地掙扎於用自我仇恨和自我掙扎攻擊自己,她沒有一次點出,我可以、也應該挑戰這個反自我的行為。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的創傷專家哈維‧佩斯金(Harvey Peskin)會說,這是小孩創傷的失敗見證。

我現在要大聲地挑戰找碴鬼的謊言和誹謗,並且試著拉倖存者一把,幫助他們離開找碴鬼將他們堆落的恐懼和羞恥深淵。

我花了一些時間,才突破早期訓練所灌輸給我關於拯救的不健康罪惡感。現在,諷刺的是,當我覺得有罪惡感時,有時候是因為我退步了,讓內在找碴鬼趁機虐待我的朋友或案主。這種罪惡感實際上是健康的情緒智力,它來自我的同理心——也就是正確的行動是要挑戰找碴鬼。在這種時候,如果我不去注意案主如何把自己吊在父母的炸藥上,我覺得身為一個人和專業人士,是怠忽職守的。

幸好,我再也不能忽略它,就像案主成長時,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忽略他那樣,被動地與內化的挑剔父母共謀。當一個小孩受到破壞性的批評攻擊時,如果大人不抗議,這大人就是找碴鬼的沉默共犯,以致這孩子被迫認為輕蔑是正常且可接受的,而目擊的大人拋棄了自己的責任——保護這個孩子不受父母的持續虐待。

當我指出案主的父母製造創傷的行為是可鄙的,就等於開始了案主對自我保護發展停滯需求的覺醒。我向他們示範了,他們過去應當受到保護,還有他們現在可以抗拒,在心理層面模仿從前的虐待。

這鼓勵了我大多數的案主停止認同侵略者,也使案主不那麼內化攻擊性的父母,也就是找碴鬼的核心。

我自己的情況是,以前祖母和我的家庭住在一起,而且我覺得受她所愛,但是她沒有幫助我看清:父母刻薄的暴怒是錯的,而非我的錯。後來想想,這使我相信,她的忽略讓我深深覺得自己值得受他們的虐待,而這打下了我把他們的輕蔑化為自我厭惡的基礎。我的確這麼做了,為時長達將近二十年。

我也注意到,如果倖存者童年時有人幫助他們看清,受創並非自己的錯,這些倖存者會非常不一樣;如果有一位大人能充分地責怪那些錯待,倖存者大多不會發展出那麼兇殘、自我毀滅的找碴鬼。通常這位大人是另一位父母、已覺醒的兄姊、親戚、老師或仁慈的鄰居。

尋找心理治療師2

我還沒有訓練過舊金山灣區以外的心理治療師,所以我無法推薦這個區域以外的治療師。然而,因為我的取向和約翰‧布雷蕭的取向相容,所以我會介紹別人去一個網站,上面列出使用他的取向的美國治療師,網址是:https://creativegrowth.com/

不過,我和該機構(創意成長中心,The Creative Growth Center)本身無法保證這些治療師好不好,因為我們並沒有親自熟悉他們的工作。不過,我想這是一個開始的好地方。

但在尋找治療師之前,請先閱讀以下關於面談治療師的建議。

面談治療師的目的,是為了確認他是否能夠、也願意像我所說明的那樣處理那些層面。我建議,如果可能的話,先面談至少三位治療師,並且和他們會談看看,來確定他們的取向是不是符合我所介紹的那樣。

合適的治療師會樂於回答你關於他們治療取向的問題,並且通常願意在正式療程會談之前,至少與你談個五分鐘。如果一位治療師對你的態度很冷漠、苛刻或有羞辱性,我會立刻把他從名單上刪掉,並且繼續尋找別的、適合的治療師。

最後,要注意的一個重點是,有很多心理治療師即使有執照,但自己沒有接受過治療。而我的經驗是,這種治療師絕少有能力可以做到CPTSD療癒所需要的深度。

我相信,詢問候選的治療師自己有沒有接受過治療是適當的。然後,我至少會期待他的回答是,他有接受過治療,而且有幫助。

最理想狀況是,該位治療師也願意讓你知道,他們也處理過自己原生家庭的相關議題。

在網站「Alice Miller」(http://www.alice-miller.com/)中,可以找到更多如何尋找心理治療師的說明。點選上方的「articles(文章)」,然後在下一頁面的左邊點選「FAQ How to find the right therapist(如何找到對的治療師)」,即可進入說明頁。

這個網站對倖存者很有幫助,是大名鼎鼎的愛麗絲‧米勒的網站,也就是寫了《幸福童年的秘密》這本傑作的人。

祝你好運、找到合適的治療師。如果你住的城市不算太小,而且能夠堅持下去,我認為你會很有機會找到「夠好的」治療師。

尋找線上或現場的支持團體

如果你無法負擔心理治療,或是找不到夠有用的心理治療,有很多自助團體是免費的,而且有強大的療癒性。

還有,如果你正在接受心理治療,使用以下的任一資源,都可能使你的復原過程更好。

以下是一些別人常常推薦給我的網站:

www.outofthefog.org

www.ptsdforum.org

www.coda.org(是關係依賴者的匿名自助團體的網站,是我最喜歡的團體之一;它對於主類型或次類型是討好型的人可能特別有幫助。)

www.ascasupport.org(給童年虐待倖存者的網站。)

www.adultchildren.org(提供支持給酒癮父母的成年子女。)

www.siawso.org(對亂倫倖存者有幫助的網站。)

www.standagainstdv.org(適合因童年受虐而後來變成家暴受害者的人。)

www.nobully.com(適合因為倒楣或強迫性重複而陷於被欺負的工作或關係中的人。)

www.daughtersofnarcissisticmothers.com

www.narcissisticmother.org

(以上兩個網站適合療癒被自戀母親養大的人。)

以上的網站中,有好幾個也列出了可以現場參加的聚會。先前提到的創意成長中心也提供了療癒羞恥和哀悼童年所失的團體治療,地點在加州柏克萊市。

最後,如果這些建議都不合適,谷歌搜尋「童年創傷的線上療癒團體」,也會有非常多的搜尋結果。

在尋找夠安全的線上或現場團體時,有一個重要的參考原則是:如果你發現領導者或有成員以自戀型的行為過度主導團體(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自言自語長篇大論、一個人佔據過多的時間、強迫他人接受不想要的建議、羞辱他人等),請允許自己離開,並試試別的團體。

互助諮商

如果你找不到或負擔不起「夠好的」治療師,或是如果現在有接受心理治療,而希望有所補充,就像我妻子和我固定一起做的,你可以尋找願意與你合作、一起形成互助諮商關係的安全夥伴。

互助諮商有很多種形式。谷歌搜尋「互助諮商」會找到更多資訊3

我妻子與我有一個簡單的結構,來建立安全且療癒的互助諮商關係。我們已經採用這個模式許多年了,並且大有獲益。我以前也透過與兩位很棒的朋友的互助諮商,得到相似的好處。當然,請以適合你們共同需求和共識的方式,自由改造這個模式。

每週見面一次,每次互動三十或六十分鐘。

由被諮商者開始談自己所有的煩惱,但諮商者不得干涉,只練習主動傾聽。

「主動傾聽」建立在「無條件的正向關懷」上,它有助於被諮商者全然的言語宣洩,並且使用非指導性、非侵入性的言語回饋,去使被諮商者知道你和他合拍,並且關注他。

主動傾聽包括像是「嗯哼」、「嗯」這樣的回應,也包括鏡像模仿的技術。「鏡像模仿」是指重複對方說的關鍵字或詞,讓對方知道我們在關注他們。

進階的鏡像模仿,是用自己的話語複述所聽到的內容。然而,只有在我們翻譯精確的時候,這才有用。

最後,使用「開放式問題」也許是倒數第二重要的主動傾聽技術。像是「你可以多告訴我一些嗎?」、「還發生了什麼?」、「關於這個,你有沒有其他的想法或感覺?」這類問題,會非常有幫助。

開放式問題和指向式問題非常不同,後者通常會限制或形塑被諮商者的回應。「對於這個,你有什麼想法或感覺?」會比「對於這個,你覺得不高興嗎?」允許對方更大的內在探索空間。後者可能被視為是一種敘述,而非問題,聽起來像是你在告訴對方,應該要有什麼感覺。

人們對於多少主動傾聽才有幫助,反應不一。請保持開放的心胸,去給予和接受自己和對方的回饋、彼此想要多少主動傾聽。

要建立安全感和信任感,除了主動傾聽外,需始於承諾努力不給建議、批評或任何未經要求的回饋。如果有想要給回饋的慾望,最好讓被諮商者決定,他們想要何時得到回饋、得到何種和多少回饋。給回饋時,最好的態度是任憑對方接受或不接受。

除非是被明確地要求,否則不要給任何回饋。被諮商者通常會明確的說清楚,自己想要何種回饋,或是不想要任何回饋,像是:「我只想要口頭宣洩我的關係問題,但我不想要任何回饋,所以只要主動傾聽就好。」其他時候,被諮商者可能會說:「這件事我真的想要一些回饋。我想知道我對我老闆的看法是否清晰?

透過足夠的恩典、運氣、尊重、練習和慈悲,共同的信任感可能會發展到很深的程度,甚至雙方都同意有時候可以自然地給予回饋。但請不要急著這麼做,並且永遠保留在任何議題、任何互助諮商時,無論多少次,都可以要求對方不給回饋的權限。

這種情況,我妻子或我可能會向對方說:「我想今天只要你主動傾聽就好。我只想要好好地自由聯想,並且探索我胸口的這個焦慮感,而不要任何意見。

練習治療性的保密,也就是在互助諮商中說的,不要流出去。

我也建議雙方在進入互助諮商關係前,先閱讀第十六章的四號工具箱,以及前面介紹的關係性療癒的四個關鍵特性。


1 「展示和介紹」(show and tell),是一些國家的小學中常見活動,小學生帶物品到學校,向同學展示、介紹該物品。

2 由於作者是美國舊金山灣區的治療師,並且於著作此書時針對的是美國讀者,所以提供的資源主要是英語、美國的資源,可能不適用於華語世界的讀者,但為了保持作者原著的完整性,仍保留其原著內容。

3 作者使用「互助諮商(co-counseling)」一詞,在華語社會多半指的是心理助人專業者的一種專業諮商形式,與作者此處應用於非專業人士的互助情境不同,因此如果以中文「互助諮商」進行搜尋,不易找到符合作者試圖建議的相關資訊。但為了維持作者原著的完整性,在此仍保留原著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