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複雜合唱團

發現健康的和聲

 

 

什麼是健康的心靈?健康的人生就沒有病狀、沒有功能障礙?還是不只如此?我們要如何擁抱各種差異懸殊的文化中不同的行為、性情、價值觀與選擇取向,而仍舊能找到放諸四海皆準的健康的定義?就像有些科學家不願意定義什麼是心一樣,有些人也認為我們根本不應該定義什麼是心理健康,因為這是獨裁的行徑──我們不應該告訴別人什麼樣才叫健康。但是我們要怎麼解釋舉世皆然的對快樂的追求?我們要如何瞭解為何不同文化的人也能輕易辨識一個人是否過得自在健康?正向心理學為心理疾病的模型提供了重要的校正1,辨識出快樂的人的特徵,例如感恩、具有同情心、心胸開放、有好奇心等,但是在這些個別的力量背後,是否還有一些未被命名的特質?

過去二十年來,我越來越相信,整合,是一個人能免除疾病並享有身心健康的關鍵。整合──將一個系統中分化的各種元素連結在一起──是通往健康的康莊大道,能讓我們一方面避免枯燥沉悶僵化的生活,一方面避免動盪不安的混亂。藉由我們在本書第二部分探討的方法,我們就能學會察覺整合是否欠缺或不足,並發展出有效的策略,促進分化與連結。而要達成這種蛻變,其中不可或缺的關鍵就是培養第七感的能力。

以人際神經生理學為基礎的新觀念,第七感,已經幫助許多人改變生活中的能量與資訊流向,進而導向整合。但是整合為什麼會是引發蛻變如此有力的工具?我為了尋找這個答案所做的研究引導出許多意料之外,卻非常實用的領悟。

 

 

合唱聲響起

 

現在,當我在演講中說明心理健康的定義時,經常會請志願者出來加入「複雜合唱團」。有歌唱經驗的人通常會首先打破僵局自願上前,而其他剛開始比較拘謹的人則會慢慢願意加入。不論聽眾是家長或老師、治療師或科學家,我知道要讓他們掌握整合的力量,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體會。

我首先會請這個新組成的合唱團的所有成員都唱同一個音符,只要哼出一致的音調就好。這時就會有人唱出一個中等的音高,其他人很快地會加入到統一的聲音裡。大約半分鐘後,我會舉起一隻手,請他們停止,然後做出下一項要求。這次我會請他們蓋住自己的耳朵,以免聽到別人的聲音,然後在我以手勢示意時,各自開始唱出想唱的歌,任何歌詞都可以。聽眾在他們剛開始唱時,通常會笑起來,但是很快就會變得煩躁不安,這時我便再度舉手。

最後我會請唱歌的人選擇一首大多數人都知道的歌,然後開始一起唱,並且可以隨著自己的心情加以合音。這可能是最終極版的臨時拼湊合唱團,但是當你聽到一群老師或治療師齊聲唱起〈喔!蘇珊娜〉、〈奇異恩典〉或〈划船歌〉時,那感覺總是讓人驚奇(此外我也很訝異幾乎有超過一半的機會,這個臨時合唱團會選擇〈奇異恩典〉2,顯然這是西方傳統文化中聲音最和諧的歌曲之一)。一旦旋律穩定下來,個別的聲音就會開始出現,交織出上上下下的和聲,互相嬉戲,不約而同地逐漸加強音量,在最後一個音符達到高潮。這時唱歌的人跟聽眾的臉都會亮起來,所有人都臣服在歌者的能量與活力中。在這種時刻,許多人都會說──而我自己也會感覺到──房間裡似乎充滿了觸手可及的生命力。

在那一刻,我們所體驗的,就是最佳的聲音整合狀態。合唱團的每個成員都有自己獨特的聲音,卻又同時連結成一個複雜而和諧的整體。你永遠無法預知這個合唱團會把歌唱成什麼樣子,但是這意外反而更增加了共享一首熟悉歌曲的愉悅。分化出不同的聲音,與各個聲音之間的連結,這兩者的平衡就是整合的具體呈現。

那麼前兩項練習呢?你想必可以猜到,單一音符的哼唱一定缺乏變化、僵硬死板,在一段時間後顯得沉悶無趣。一開始志願上台的興奮感與冒險感,很快就因為任務太過單調而消失無蹤。歌手們或許是連結在一起的,但是他們無法表達自己的獨特性、自己的個人特色。當分化受到阻撓,整合也就無法發生。缺少了邁向整合的活動,整個系統也就遠離了複雜性,遠離了和諧,而走向僵化。

而另一個極端,當歌手蓋上耳朵,隨心所欲地唱自己想唱的歌時,爆發出來的聲音則是雜亂無章、不和諧的,經常會讓聽眾覺得焦慮不舒服。此時歌手之間少了連結,只有分化。當整合像這樣被阻斷時,我們同樣也會遠離複雜性、遠離和諧。但是這一次我們是走向混亂,而非僵化。

等歌手坐回他們的位子後,我會總結這個練習的重點:界於混亂與僵化之間的中庸之道,也就是各自獨立的不同聲音在和聲中連結時,可以產生最大的複雜性與生命力。這就是整合的精髓。

 

 

尋求整合

 

我剛開始探索整合的概念時,直覺上就覺得整合對個人與人際的健康應該很重要,但是我不知道有任何科學研究可以解釋為什麼可能如此。

眾多的學科領域,從關於情緒和社會功能的研究,再到對於大腦本身的研究,都提到整合,但似乎都只是順道提及,其中沒有任何一個領域賦予整合核心的角色,也沒有釐清為什麼整合會是人生中如此美好的一件事。以研究情感的各種科學領域為例,你可能會很驚訝,即使是研究情緒的科學家,也沒有對情緒的統一定義3。我在為我的第一本書檢視關於情緒的研究時,發現了許多類似這樣的陳述:情緒是一個人終其一生都很重要的一部分;情緒連結了身體與大腦;情緒讓人互相連結。這些觀點描述的都是一種整合的歷程──但是卻沒有直接討論整合本身。或許就是因為身為情緒研究的局外人,我才能看到他們對於情緒是什麼,情緒有何功能,以及情緒在我們一生中的呈現,雖然有相當截然不同的定義,背後卻都有一個共通點。

當我們把心智定義為一種具體的、人際之間的歷程時,整合與情緒在這個定義中扮演何種角色?為什麼大家會用類似「情緒平衡」、「情緒健康」或「情緒封閉」等辭彙來標示不同的心理健康狀態?那麼類似「情緒崩潰」或「情緒困擾」這些辭彙又是什麼意思?

身為心理治療師,我曾經跟許多處於心理困境的人合作過。他們的心理狀態在我看來不是太過僵化就是太過混亂──或兩者並存。有些人可能陷入憂鬱或因恐懼而動彈不得。有些人可能覺得自己被狂暴的憤怒侵襲,或被創傷記憶淹沒。有些人則覺得自己在這兩種極端之間擺盪,困在充斥能量與資訊的龍捲風裡,被失控的心所恫嚇。

但為什麼不是僵化就是混亂?為什麼心理功能失調都會落入這兩種分類之一?或這兩種分類的結合?為什麼這些模式會不斷重現?

這些狀態似乎都與整合的和諧狀態成對比。會不會我們生活中這些情緒的變化,正是在反映我們整合狀態的變化?或許「情緒」這個詞可以被定義為「整合狀態的變化」。若是如此,不論情緒研究者採取何種觀點,或許都能同意:當情緒健康受損時,就是心理運作遠離了整合。更深入地探討,從內在世界的小宇宙、到人際關係、社群生活,整合或許還是我們生活中所有層面是否健康的關鍵。

 

 

健康的心智:複雜性與自我組織

 

我再度沉浸在科學文獻中,而終於在一個看似不可能的領域,找到或許有助於我們解釋心智運作的研究:數學領域中專注於研究複雜系統(complex system)的分支4。這項科學研究或許能提供基礎,解釋整合為什麼有益,為什麼對我們的生活是一件好事。

簡而言之,複雜理論是研究能夠趨向混亂、並且能從外界接收訊息的系統。要從系統的觀點來檢視,我們就必須專注於組成系統的元素之間的互動關係。複雜系統的一個經典例子就是雲──許多水分子的聚合。它能夠形成各種隨機排列(可以變得混亂),並會接受來自自身以外的光、風,熱度等能量(是開放的)。複雜理論就是探索這類開放與具有混亂可能性的系統在時間中的自然活動,例如解釋為何雲會出現、改變形狀和消散等。我覺得人類的生活也符合這些標準──我們都是開放的系統,並且可能做出混亂的行為──因此我繼續讀下去。

據說一個複雜系統會調節自己的表現。這表示系統本身有一些特定的特質,會自己決定它在時間中如何演變。這種自我組織的歷程,形塑自身演變的方式,是建立在複雜系統本身的運算上。沒有任何設定者、任何程式,或外來的力量決定這個系統會如何隨著時間變化。這種自我組織來自於構成系統的基本元素之間的互動。同樣的,如果自我組織適用於雲,那麼它應該也適用於其他能夠做出混亂行為的開放系統。人類絕對有能力──有時候是太有能力──變得混亂。人類也很能夠接收來自外界的影響,包括來自我們認識的人、我們在世界上的經驗,或我們讀的書等等。如果這些概念是正確的,那麼或許我們也可以由此主張,人類有能力自我組織。我覺得,或許我們也可以藉由這些辭彙,更深入瞭解人類的身心健康三角支柱──心智、大腦與人際關係構成的系統,並且運用這些複雜性與整合的原則,創造出橫跨生活中這三個面向的健康狀態。

 

 

整合之流:僵化或混亂 V.S.和諧與彈性

 

「朝向和諧前進的系統是最穩定、也最具適應力的。」5我在研究複雜系統的數學文獻中,第一次讀到這段話時,立刻想到:這不正是最清楚的身心健康的定義?我跳起來,從書架上抽出那厚達八百八十六頁的精神醫學聖經,《心理疾患診斷統計手冊》(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我隨意翻到任何一頁,而正如我所料:不管我的手指指到哪個地方,不論是在討論哪一種功能失調的哪一個症狀,我都可以看到混亂、僵化或兩者並存的例子。會不會心理健康確實就是整合的結果6?當我們的心理運作遠離整合,遠離和諧時,我們就容易陷入混亂或僵化,或兩者兼具的生活?

我開始測試我的同事與學生對這個假設的看法,而即使其中有些人覺得這個假設有些新奇而怪異,但都承認它符合他們在臨床上的經驗。然後我開始將這個假設運用在自己的工作中,探索各種促進整合的方法,以此為基礎架構,幫助病人從疾病邁向健康。就這樣,新的治療方法開始成形,有些甚至出奇的有效。這種以整合為核心的組織性觀點,從當時到現在,一直幫助我得以用許多有力的新方法促進病人的身心健康,而且效果令人驚訝,乃至於現在,我的許多同事也都採用這種觀點。

我很愛用組合字首,而且經常會借用這類方法,以便記住一連串相關的事物,也讓教學變得比較容易。有一天在討論課上,我請學生建議該如何記憶整合系統流暢運作的特徵。一個年輕女學生回答:「喔,丹,這還不容易。你只要記得專賣名牌的『第五大道百貨公司』(Saks)就好了:穩定(Stable)、彈性(Flexible),跟適應(Adaptive)。」我想了一下,然後指了指我的平價衣著,這足以證明這種記憶法恐怕不適合我。

我也希望這個縮寫同時捕捉到這種複雜性合唱在最和諧時,會顯現出來的活力與能量。就在同一天的稍晚,我想到了一個縮寫:SAFE,表示穩定(Stable)、適應(Adaptive)、彈性(Flexible),與活力(Energized)。而在幾個星期後,讀了更多關於所謂「連貫性」的數學研究後,我發現連貫是整合的第五個重要特徵,這也完全符合我自己的研究。我在研究中發現,一個人是否有「連貫的敘述」──用連貫的方式理解自己的人生,脫離過去的牢籠──正可以準確預測他能否擁有人際關係的健康狀態(這點會在本書的第二部分加以探討)。

因此一個整合之流的特質剛好可以拼成一個所有人都好記的字:「FACES」(臉孔),表示彈性(Flexible)、適應(Adaptive)、連貫(Coherent)、活力(Energized),與穩定(Stable)。我們可以說任何健康的複雜系統都有符合「FACES」特徵的流動。換句話說,一個系統的自我組織活動在增強複雜性時,也必須同時維持彈性、適應、連貫,有活力,而且穩定的流動。這就是優雅而令人驚嘆的複雜性合唱,所會傳達給你的感覺。

我喜歡把「FACES」流動想像成一條河流。這條河的中央河道是不斷變化的整合與和諧之流。河流的一邊疆界是混亂,另一邊則是僵化。它們就是整合之流的兩側河岸。

有時候我們會流向僵化的那一岸──覺得動彈不得。有時候我們則會流向混亂──覺得失去控制,無法預料。但是大致上,當我們健康而自在時,則會在這蜿蜒的和諧河道中流動,在具有彈性的系統中享受整合之流。我們會覺得一切都很熟悉,卻不會困在一成不變的窠臼當中。我們會活在未知的邊緣,有勇氣涉入陌生的新水域。這就是活在當下,是在僵化與混亂之間的中庸之道。這就是「FACES」之流。一個無比睿智的詩人、哲人,一個親愛的老朋友,約翰.歐唐納修7曾說:「他願自己活得像一條河,從善如流,隨著出乎意料的自己而變化。」這句話正捕捉了整合之流的精髓。

 

 

八大領域的整合

 

根據我在心理治療上的臨床經驗,八個領域的整合似乎是通往個人蛻變與身心健康的關鍵。這些領域不見得會以線性逐步發展,而在本書第二部分,你就會看到有時候不同領域的整合會一起出現。我們的「自我意識」──我們在多年人生經驗中,對於自己是誰,自己內在生命中能量與資訊的流動模式,有什麼感覺──都會直接受到這些領域的整合程度影響。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心靈,如果你到現在已經有了足夠的概念性瞭解,那麼歡迎你直接跳到本書第二部分的故事。如果沒有的話,我會在此簡介這幾個領域,並在之後以故事加以凸顯,並進一步說明。

 

意識的整合

 

集中注意力的方式,是促進大腦整合改變的關鍵。有了意識層面的整合,我們就能建立足夠的技巧,穩定注意力,以便掌控意識的力量,創造出選擇與改變。所以意識的整合是其他所有領域整合的基礎。創造「認知軸心」可以讓我們辨別自己是否處於麻煩的狀態中,而不會被這樣的狀態淹沒,並且可以看見事情真實的樣子,而不會被自己預期中的「應該」的樣子局限。同時我們也會因此擁有來自不同範圍的感知,充分感知來自外在世界、自我身體狀態、與他人人際關係,以及內心運作本身的資訊。

我們會探討意識的整合為何能有助於調節心情與情緒、安定內在風暴,並培養較有彈性也較穩定的內心。我們在學習經由意識整合穩定心靈時,所獲得的領悟,都可以用來因應我們將在本書看到的各種現實人生的挑戰。

 

水平的整合

 

數百萬年來,我們的左腦與右腦一直都有著各自不同但互補的功能。右腦發展較早,並主掌想像、整體性思考、非語言表達、自傳性記憶,以及其他許多功能。左腦則較晚發展,主掌邏輯、語言與文字、線性的、條列的,與文字的思考。如果兩邊半腦的連結受阻,其中一邊就會主宰一切,我們就可能失去兩邊半腦同時運作時所衍生的創造力、豐富性與複雜性。運用神經可塑性的力量整合大腦,能讓我們對自己的人生故事有連貫的體會,並對自己與他人的非語言世界有更深的洞見。

我們將在第六章看到一個在將近半世紀的時間裡,生活都傾向由左腦掌控的人,也能在明確的策略幫助下,發展自己的右半腦,而體會到全新整合的活力。

 

垂直的整合

 

我們的神經系統是垂直分布的,從身體軀幹往上,穿過腦幹、邊緣區域,最後來到大腦皮質層。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這樣垂直的整合會將各個分化的區域連結成一個功能完整的整體。但在面對重大創傷或面對情感沙漠時,垂直整合就可能受損。在整合中斷的狀態下,我們會忽略自己的五官與身體感覺所表達的訊息,而過著感覺與感知都被壓抑的生活。將感官感覺帶入意識層面,能夠讓直覺茁壯發展,有時候甚至可能提供救人一命的直覺訊息。

我們將在第七章認識的一位多年來都「只用肩膀以上」生活的女性,仍舊能夠學著開放地接收自己身體的感覺,而獲得解放。除了能夠活得更有活力,更有滋味以外,她也學會了善用隱藏在內心深處,而經由垂直整合獲取的直覺與智慧。

 

記憶的整合

 

我們會將自己的經驗處理並記錄成多層次的記憶。第一層記憶,也就是內隱性記憶,從我們在子宮裡就開始了,並在生命的最初幾年占主導地位。我們會經由情緒、感知、行動與身體感覺,創造出內隱性心理模型,並以此形塑我們對於世界運作的預期。這一切都是在不費力、不刻意的情況下發生,而且我們的內隱性心理模型還可能在我們沒有意識的情況下,終其一生影響我們的行動。內隱性記憶的拼圖碎片之後可能被組合成外顯性記憶──也就是我們可以察覺的事實性與自傳性資訊。我們越能用第七感的光照亮內隱性記憶──來自過去的,未經組合的拼圖碎片──讓它們變成外顯性記憶,就越能獲得自由,充分活在當下,對於自己的生活做出新的選擇。

我們將在本書的第二部看到許多人因為記憶整合受損,而無法對自己的人生做出連貫的敘述。有時候一件讓人難以承受的事,一件重大創傷,就會導致人停留在這種未整合的狀態,而傾向太過僵化的逃避狀態,或太侵入性的混亂狀態。而將第七感的鏡頭集中在記憶的各個層次,可能是化解創傷和整合大腦記憶功能的關鍵。

 

人生敘述的整合

 

我們會用左半腦的敘述功能,加上右半腦的自傳式記憶儲存庫,交織出人生故事,而理解自己的人生。科學研究已經證實,要預測我們的孩子能否與我們建立充滿安全感的依附,最佳的預測工具就是看我們能否以連貫的方式敘述自己的童年故事。如果我們能找出妨礙敘述整合的阻礙,然後進行必要的努力,克服這些障礙,就可以解放自己,最終也解放我們的孩子,不再重蹈覆轍我們想避免的跨世代模式。

我們將檢視有關親子依附的研究發現與臨床經驗,藉此瞭解我們為什麼會有不同的人生敘述,以及促進整合的策略為什麼可以讓這些僵化而局限的人生故事變得更連貫,也更有彈性。當我們能夠以深刻而整合的方式「理解」我們的人生,就能得到連貫一致的人生故事。

 

狀態的整合

 

我相信每個人都經歷過人類基本驅力與需求的各種呈現狀態:封閉孤單、自主獨立、關懷他人或操控熟練等等。這些狀態也可能互相衝突,有時甚至會令人痛苦和困惑。第七感會幫助我們接受這些不同的狀態,視它們為多層次的生活中各個健康的面向,而不會認為我們必須對此排斥或壓抑,才能達到內在的穩定。

有了狀態的整合,我們就可以超越既定模式,開放地面對自己的需求,在不同的時候用不同的方式加以滿足。我們將會在後面討論,面對自己的許多種狀態,其實是分化「多重自我」所不可或缺的第一步。而整合狀態的關鍵就在於接納這些不同,而不是試圖否認它們的存在。本書中一個男人蛻變的旅程,將會讓我們看到狀態整合能夠如何有力地讓我們脫離羞愧與驚恐的模式。

 

人際的整合

 

這是身心健康中的「我們」部分。在最佳的情況下,我們的共鳴迴路會讓我們能感覺到別人的內在世界,相對的,對方也會接納我們進入他們的內心世界,即使當我們不在一起時,我們也在對方心裡。第七感可以幫助我們看到過去的適應方式如何局限了我們現在的關係,而讓我們學會放心地對別人敞開心胸。我們將因此能在關係中與別人有更親密的連結,同時又能維持自我認同和自由。我們可以愛人與被愛,而不需要放棄自己。

即使迷失在困惑與誤會中、拚命與自我防衛的僵化模式搏鬥,並經常感到幻滅與憤怒的一對夫妻,仍可以學會辨識自己何時陷入腦幹驅動的反射反應狀態,而促使自己的神經系統轉向接納狀態,而建立真實而長久的連結。瞭解我們的過去如何藉由生命早期的神經突觸變化,進而影響到我們現在的狀態,親密伴侶就能減輕功能失調關係中常有的敵意。我們將會看到許多人如何利用第七感引導自己提升內在與彼此的整合,找回充滿同情心與熱情的人生。

 

時間的整合

 

對於人生的不確定、生命的短暫有限,以及無可避免的死亡等,都是大腦前額葉皮質帶給我們的深刻挑戰,因為它讓我們有時間感,也讓我們有別於其他動物,擁有獨一無二的能力預見我們自己,以及我們所愛的人最終都會走向死亡,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強迫症(Obsessive-compulsive disorder)所顯露的,就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求生驅力會如何強烈地控制我們──有時甚至恫嚇我們,讓我們動彈不得。相反的,時間的整合則能讓我們活得比較自在,能夠在面對不確定時,找到令人安慰的連結。

我們將會看到,充滿對死亡和不確定的焦慮,而具有強迫性思考或存在性恐懼的年輕人,也能設法將來自大腦前額葉關於時間的困擾,整合到生活裡,並因此變得更堅強。

 

 

第七感與自由

 

我們每個人內心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驅力,促使我們追求健康──追求整合。但是世事難料,我們有時候會發現自己的整合受到阻礙。阻礙可能來自「連結」受損,例如尚未化解的舊時創傷。阻礙也可能來自功能「分化」受損,例如童年時期受到忽略,或各式各樣的學習障礙與發展障礙所導致。或者功能分化與連結也可能同時受損。

第七感這種技巧,就能帶我們重新找回整合。米開朗基羅曾說過,他身為雕刻家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將石頭中的人物釋放出來。同樣的,我們的任務也就是找到阻礙這八個領域整合的障礙,而釋放出心理自然的驅力,邁向療癒──整合身心健康三角支柱中的心智、大腦與人際關係。

當這八個領域的整合都出現並茁壯後,似乎就會牽引出一種新面向的相互連結,我將之稱為「昇華」或「聲息相通」。我在鍛鍊出第七感的病人身上一再看到這種情形。他們的自我認知變得開闊,而意識到自己是更廣大整體的一部分。在各種探索快樂與智慧的研究中,這種與世界相互連結的感覺似乎就是讓人覺得人生有意義、有目標的核心。這就是第七感與整合能給你的承諾。


  1 參見Martin Seligman, Authentic Happiness (New York: Free Press, 2002); Martin E. P. Seligman et al., “Positive Psychology Progress: Empirical Validation of Interventions,” American Psychologist. 60, No. 5 (2005):410-21; Sonja Lyubomirsky, The How of Happiness (New York: Penguin, 2007)。

  2 相關討論請見Daniel J. Levitan’s, This is Your Brain on Music (New York: Penguin, 2006)。

  3 參見Siegel, The Developing Mind,以及Fosha, Siegel, and Solomon, ed., The Healing Power of Emotion

  4 關於複雜與混亂理論中的系統觀點,更詳盡的討論請見,例如J. A. Scott Kelso, Dynamic Patterns: The Self-Organization of Brain and Behavior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1995); David Bohm, Wholeness and the Implicate Order (London: Routledge, 1980); John Holte, ed., Chaos: The New Science (Lanham, Md.: University Press of America/The Nobel Conferences, 1990); Stuart Kauffman, Reinventing the Sacred (New York: Basic Books, 2008)以及At Home in the Universe: Self-Organization and Complexit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5)。其他也很有幫助的文獻還有:Ivan Soltesz, Diversity in the Neuronal Machine: Order and Variability in Interneuronal Microcircuits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6)、以及Paul Thagard, Coherence in Thought and Action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2000)。對於整合在意識創造中所扮演的角色,詳盡的討論請見Gerald M. Edelman and Giulio Tononi, A Universe of Consciousness: How Matter Becomes Imagination(New York: Basic Books, 2001)。

  5 參見Kauffman, Reinventing the Sacred以及At Home in the Universe; Edelman and Tononi, A Universe of Consciousness; Bohm, Wholeness and the Implicate Order。關於整合與同步在神經系統中的發展與運作中扮演的角色,相關討論請見Marc D. Lewis, “Self-Organization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 Brain Development” Development Review 25 nos. 3-4 (2005): 252-77。另請參見Ulman Lindenberger, Sho Chen Li, Walter R. Gruber, and Viktor Muller, “Brains Swinging in Concert: Cortical Phase Synchronization While Playing Guitar,” (BioMedCentral) Neuroscience 10, article 22 (2009);並請見Evan Thompson and Franciscio J. Varela, “Radical Embodiment; Neural Dynamics and Consciousness,” Trends in Cognitive Neuroscience 5, no. 10 (2001): 418-25。若想看更廣大範圍的科學與哲學討論,請見Pier Luigi: Luisi, Mind and Life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04)──尤其是Luisi和Michel Bitbol,以及Arthur Zajonc發表的部分。我要特別感謝以上三位科學家及其他研究同事們,包括Eshel Ben-Jacob、Fritjof Capra、Nicholas Humphery,以及Stuart Kauffman等人,激發並認同有關混亂系統中整合與自我組織的討論。這些討論發生在二○○九年六月,於義大利柯多納(Cortona)舉行的Fetzer Institute/Roma 3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Science and Spirituality。從這些發人深思的對話中衍生出的一項領悟是,在有適應力的自我組織中,整合的核心概念就是連結分化的各部位,但是在數學或物理學領域中,他們通常不使用整合(integration)這個字來指涉同樣意思,因為在這些領域,Integration是指總計(例如「三與五的總計是八」)。但是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可以使用「整合」這個辭彙,來適當地描述各分化元素的連結,因為其連結後創造出的不只是各部位的總計,而是更大的複雜性,以及更有適應力的自我組織。

  6 在尋找與心理健康相關的神經連結上,目前仍欠缺較豐富的研究,例如並沒有任何已發表的研究,是設法用不同的造影技術,來測量對應時間與空間的神經變化。如果將來的研究能夠運用這些科技來評估健康心理的神經特徵,那麼我們或許就能了解這些特徵是否與心理功能疾患或心理健康息息相關。我們應致力於找出神經活動的各種形式,以便一窺運作中的大腦,並證明神經整合、連貫的內心運作,以及富有同理心的人際關係,是否就是身心健康三角支柱中,互相支持、互動,與不可或缺的元素。

  7 譯註:John ODonohue,1956-2008,愛爾蘭詩人及哲學家,詩作洋溢著塞爾克的哲學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