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如果不是七歲大的琳娜再也不肯在學校裡開口講話,芭芭拉一家人或許永遠不會前來尋求心理治療。琳娜是芭芭拉的第二個孩子,琳娜上面有十四歲的姊姊艾美,下面則是三歲的弟弟湯米。他們在母親差點因車禍喪生時,都受到很大的打擊,但是琳娜直到芭芭拉出院,也從復健中心返家之後,琳娜才開始變得「選擇性沉默」。現在她拒絕跟家人以外的任何人說話,也不和我說話。
一開始的每週治療晤談,我們都在沉默中渡過,琳娜和我只是玩著遊戲,演布偶默劇、畫畫,就這樣互相陪伴。琳娜深色的頭髮綁成蓬亂的馬尾,每當我直視她,她哀傷的棕色眼睛就會迅速避開我的視線。我們的晤談似乎毫無進展,她的哀傷毫無改變,我們只是一再重複同樣的遊戲。直到有一天,我們在玩球時,球滾到沙發旁邊,而琳娜發現了我的錄影機跟螢幕。她不發一語,但臉上突然出現的表情告訴我,她的心被某件事打動了。一週後,琳娜帶來了一捲錄影帶,走到錄影機旁將錄影帶放進去。當影片開始播放時,琳娜的笑容照亮了整個房間,我們看到她母親芭芭拉在影片裡一次又一次地將年幼時的琳娜高舉到空中,然後又擁她入懷,給她一個大大的、牢牢的擁抱,兩個人都笑得渾身亂顫。琳娜的父親班恩,用影片捕捉了這親子之間的溝通之舞,這愛的正字標記:經由給予與接受訊號,連結我們的內在與外在的世界,並與人互相連結。這種互相分享內在心智世界的方式是很歡樂的。
接下來這對母女在草坪上轉圈圈,踢起黃色與乾枯的棕色秋葉。這對舞者接著舞近攝影機,噘起嘴脣對著鏡頭送出飛吻,然後大聲歡笑。當時五歲大的琳娜用盡所有力氣大喊:「爸爸,生日快樂!」而她父親跟著生命中摯愛的女人們一同歡笑,使得鏡頭搖晃起來。在背景裡,琳娜的小弟弟湯米在娃娃車中酣睡,他被包裹在一條毯子裡,周圍環繞著絨毛玩具。琳娜的姊姊艾美則在一旁專心地看書。
「以前我們住在波士頓時,我媽媽就是那個樣子。」琳娜突然開口說話,微笑瞬間從她臉上消失。那是她第一次直接對我說話,但是感覺更像是我從旁偷聽到她和自己說話。琳娜為什麼不肯講話呢?
那次生日慶祝已是兩年前的事了,隨後這家人搬到洛杉磯也已經一年半了,而芭芭拉因為那次正面對撞的車禍而嚴重腦傷也已經過了一年。芭芭拉那天開著他們的老福特野馬汽車去附近的商店幫孩子買牛奶時並沒有繫安全帶。那個酒醉駕車的司機筆直朝她衝過來時,她的額頭被強大的撞擊力壓入方向盤中。她在車禍後昏迷了好幾個星期。
芭芭拉從昏迷中清醒後,出現了巨大的改變。我在錄影帶中看到了過去那個性情溫暖慈愛,與人親近的芭芭拉。但是現在班恩告訴我,她「已經是完全不同的人了」。她的身體是救回來了,但是他們以前認識的那個芭芭拉卻消失了。
與琳娜下週的晤談之前,我要求單獨和她父母談話。很顯然芭芭拉跟班恩以往的親近關係,現在已經變得充滿壓力而顯得疏離。班恩對芭芭拉很有耐心、很溫柔,也似乎很關心她,但是我可以感覺到他的絕望。而芭芭拉在我們談話時只是茫然盯著別處,眼神不跟我們任何人接觸,似乎也對我們的談話興致缺缺。她額頭的損傷經過了整型手術修補,即使她的肢體動作仍有些遲緩笨拙,但就外表而言,她與錄影帶裡的模樣其實很相似。只是,她的內在已經有了巨大的改變。
我好奇芭芭拉對重獲新生有何感受,於是問她自己認為有什麼差別。我永遠忘不了她的回答:「嗯,如果一定要用文字形容的話,我想我會說,我是失去了我的靈魂。」
班恩跟我坐在那裡,驚愕不已。稍後我鎮定下來,問芭芭拉失去靈魂是什麼感覺。
「我不知道除了這麼說之外我還能怎麼描述,」她口氣平淡地說,「其實我覺得還好,沒什麼差別。我是說,就是這樣。只是空空的。都還好。」
我們接著改談有關於照顧孩子的實際問題,然後這次晤談就結束了。
芭芭拉可能復原到什麼程度,其實還不清楚。由於車禍才過了一年,許多神經還是很可能修復的。受傷後的大腦仍可能恢復功能,甚至可能長出新的神經元,製造出新的神經連結1,但是當損傷範圍很大時,要恢復這些損毀的神經結構過去所支持的複雜能力與個人特質,恐怕就很困難了。
所謂的「神經可塑性」(neuroplasticity)2,指的是我們的腦可以因應新的經驗,創造出新的神經連結,並長出新的神經元。並非只有年輕時才具有神經可塑性,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人們終其一生都能有神經可塑性。芭芭拉會需要復健的幫助,運用神經可塑性來長出新的連結,才能重新獲得過去的心理運作功能。但是我們必須等一段時間,讓時間跟復健發揮療癒的效果,才能得知她的神經狀態能復原到何種程度。
而我眼前的工作是要幫助琳娜跟她的家人瞭解為什麼一個活生生而外表又跟以前一模一樣的人,她的心智狀態會變得如此不同。班恩稍早曾告訴我,他不知道要怎麼幫助孩子們面對芭芭拉的改變,而他自己也幾乎毫無所知。班恩現在父兼母職,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孩子的起居,代替芭芭拉完成她已無法做到的事。這個母親曾經喜歡親自縫製萬聖節的服裝、烘焙情人節小蛋糕。但現在她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看電視,或在社區裡閒晃。她可以走到雜貨店,但是即使手上拿著購物清單,她還是經常空手回家。艾美跟琳娜不介意她一再地煮同樣的簡單晚餐,但是她們會很氣她忘記她們特別的要求,例如她們想要的,或在學校裡需要用到的東西。她彷彿根本沒聽進孩子們說的話。
我們的治療晤談持續進行,但芭芭拉通常都只是安靜地坐著,即使她跟我單獨晤談時也一樣,而她的語言能力其實完好無損。偶爾她會因為班恩說了一句無心的話而突然變得很激動,可能因為湯米坐立難安,或琳娜用手指玩弄馬尾,而向他們大吼。她甚至會在沉默後突然爆發,彷彿是被某種內在的不明狀態所驅使。不過大多數時候,她的表情都是凍結的,是空洞而非憂鬱,是茫然而非哀傷。她顯得冷漠而疏離,我也注意到她從來不曾自發地碰觸她的先生或小孩。有一次,三歲的湯米爬到她的大腿上,她曾短暫地將手放在他腿上,彷彿是在重複以前的某個行為模式,但是那手勢裡的溫暖已經消失了。
當母親不在場時,這幾個孩子告訴我他們的感受。「反正她就是不像以前那樣關心我們了,」琳娜說。「她也都不再問任何關於我們的事,」艾美難過又生氣地補充:「她根本是徹底的自私。她再也不想跟任何人說話。」湯米則一直沉默著,緊靠著父親哭喪著臉坐著。
失去所愛是言語難以形容的。與失落搏鬥,與絕望掙扎,都讓我們充滿精神上和身體實際上的痛楚。事實上,我們腦中處理身體疼痛的部位,跟處理人際斷絕與排拒的神經中心,兩者是有部分重疊的。喪失所愛,真的會將我們撕裂。
唯有當你開始接受失落之後所取而代之的東西,你才可能藉由哀悼放下你所失去的一切。如果我們持續執著於熟悉的事物、過往的期望,就可能一直被困在失望、困惑跟憤怒的感覺裡。但是班恩跟這些孩子們要放下的究竟是什麼?芭芭拉還有可能恢復過去與他人的連結嗎?這一家人要如何學會接受一個身體還活著,但是個性跟「靈魂」──至少是他們過去所熟知的靈魂──已經消失的人?
我所接受的正式訓練──不論是在醫學院、小兒科或精神科──都無法幫助我處理我此時在治療室中所面對的問題。我上過大腦解剖學以及大腦與行為的課程,但我與芭芭拉的家庭晤談,是在一九九○年代初期,而當時幾乎沒有什麼研究論及如何將大腦這個領域的知識帶進臨床的精神治療中。為了要對芭芭拉的家人解釋她的狀況,我只能遠道前往醫學圖書館,翻遍有關她受創腦部區域的新近臨床與科學文獻。
芭芭拉的腦部掃描顯示她前額正後方的區域受到嚴重的創傷,傷口循著方向盤的上半弧線形成。我發現這個區域負責支持我們人格中一些相當重要的功能,此外它也負責連結腦部各個分隔的區域──這是我們腦部高度整合的區域3。
額頭正後方的區域屬於腦部額葉皮質的一部分,也是腦部最外層的部位。額葉跟大多數的複雜思考與計劃有關。這個部位的活動會啟動神經元的運作模式,讓我們形成神經表徵(neural representation),就像「地圖」一般,描繪出我們所處世界的各個層面。這一連串神經活動所勾勒出的地圖,協助我們製造內心的圖像。例如,當我們接收到樹上一隻小鳥身體反射出的光線時,我們的眼睛就會傳送訊號給大腦,而大腦中的神經元就會以特定模式啟動,讓我們可以勾勒出小鳥的影像。
除此之外,神經元啟動時的物理特質,還會經由我們目前還正在釐清的方式,幫助我們創造出主觀經驗──例如看見那隻鳥所引發的思緒、感受與聯想等。那隻鳥的影像可能會讓我們感受到某些特定的情緒;聽到或記起牠的叫聲,甚至會聯想到一首有關大自然、希望、自由與和平的歌。這些表徵越是抽象、越是具象徵性,就越是由位在上層的神經系統所產生,也更靠近皮質前方。
前額葉皮質──也就是芭芭拉的腦部額葉中受傷最嚴重的部分──會創造出複雜的表徵,讓我們得以在當下形成概念,或思考過去的經驗,或計劃跟描繪未來的意象。前額葉皮質同時也負責製造可描繪我們心智本身的神經表徵。我把這些描繪出內在心智世界的表徵稱為「第七感地圖」,而我也已經區分出好幾種不同的第七感地圖。
大腦會描繪我稱為「我地圖」的表徵,讓我們洞悉自己的內心,也會描繪出「你地圖」,而讓我們洞悉別人的內心。我們似乎也會描繪「我們地圖」,代表我們與別人的關係。缺少了這類地圖,我們就無法認知自己或別人的內心。舉例來說,如果沒有「我地圖」,我們就可能被自己的思緒壓倒,或被自己的感覺淹沒。而缺少「你地圖」,我們就只能看見別人的行為──現實中的物理層面,而無法察覺那主觀的核心──他人內在的心靈海洋。就是「你地圖」讓我們能夠有同理心。基本上,芭芭拉的腦部創傷為她創造了一個沒有第七感的世界。她有感覺跟思緒,但她無法藉由心智運作為自己描繪出這些訊號。即使當她說她「失去靈魂」時,她的用語有種僅止於描述事實的平淡特質,比較像是科學觀察,而非表達內心感受到的自我身分認同。(我當時很不解她的自我觀察與情緒為何可以如此互不相關4。直到後來,我從較新近的研究中發現,描繪心靈地圖的大腦部位,跟我們觀察和評論自我特質的大腦部位,是截然不同的。這些自我特質包含了內向或焦慮等,或者就像芭芭拉所說的「靈魂」的特質。)
從我拿著芭芭拉的腦部掃描圖到圖書館找資料的那時開始,到現在這幾年為止,科學界對於前額葉皮質的連結功能有了更多的發現5。例如,這個區域的側邊對於我們集中注意力有關鍵性的影響。它讓我們能夠把事情「放在心上」,並持續存在於意識中。而前額葉皮質的中央部位,也就是芭芭拉受傷的部位,則負責協調為數驚人的關鍵技巧,包括調節身體功能,與他人相互協調、平衡情緒、保持反應彈性、減緩恐懼,創造同理心、洞見、道德意識,以及直覺等。這些都是芭芭拉在與家人互動時,已經無法再運用的技巧。
我將會在後續詳述中央前額葉皮質的這九種功能。但即使只是現在簡短的說明,你應該也能看出,這些功能不但包含了調整心跳等身體功能,也包含了創造同理心與道德意識的人際功能,而這些都是健康的身心不可或缺的元素。
芭芭拉從昏迷中清醒後,她的腦傷似乎形成一個新的人格。她的一些日常習慣,例如飲食喜好以及日常衛生等習慣都跟以前一樣。她的大腦描繪這些基本行為的方式並沒有重大的改變。但是她思考、感受、行動,以及與他人互動的方式卻徹底改變了。這影響了日常生活中的所有細節──包括琳娜歪七扭八的馬尾。芭芭拉依舊有基本的動作能力可以幫女兒綁頭髮,但是她已經不在乎綁得好不好了。
更重要的是,芭芭拉似乎失去了描繪心靈地圖最根本的能力,以致於她無法理解自己以及他人主觀內在的生命,也不在意其重要性。過去負責描繪第七感地圖的中央前額葉神經迴路現在已經亂成一團。中央前額葉的創傷也瓦解了芭芭拉與她家人的溝通──她再也無法發出或接收連結的訊號,從而參與她曾經最愛的人的內在心智世界。
班恩總結這些改變:「她已經不在了。現在跟我們生活在一起的人,根本不是芭芭拉。」
班恩過生日的那捲錄影帶展現了芭芭拉與琳娜之間充滿活力的溝通之舞。但是現在這舞蹈已經消失,再也沒有音樂的旋律,伴隨著兩顆心灌注到「我們」的意識中。當我們與他人內在的變化同頻率,他們也與我們同頻率,兩個世界才會融合在一起。藉由臉部表情與聲音語氣、姿勢與動作──有些是轉瞬即逝、十分細微的動作──而與別人產生「共鳴」。我們共同創造的整體確實會大於個人。當這種共鳴產生時,我們會感覺到生動的連結與活力。這就是兩個人心靈相遇時會有的情形。
我的一個病人曾經稱這種生動的連結是「感覺被別人感覺」:我們意識到別人分享了自己的內在世界,我們的心就在對方「裡面」。但是琳娜再也不能「被母親感覺」了。
芭芭拉面對家人的行為讓我想起一個親子溝通與依附的經典研究,稱為「無表情實驗」6。這項實驗讓參與者跟旁觀者都覺得難受。
在實驗中,母親坐在她四個月大的寶寶對面,並在研究人員發出訊號時,停止跟她的孩子互動。這段不能跟孩子分享任何言語或非言語訊號的「無表情」階段,會讓人很痛苦。在最長不超過三分鐘的實驗時間裡,孩子會嘗試吸引此刻沒有任何反應的母親,期望與她親近。一開始,小孩子通常會增強自己的訊息,包括增加微笑、發出咕嚕聲以及眼神接觸等。但是在持續一段時間得不到反應後,就會變得煩躁難過,原本爭取連結的一連串努力,此刻瓦解為痛苦跟憤怒,甚至可能會把自己的手塞進嘴裡,或拉扯自己的衣服,試圖安撫自己。有時候研究人員或母親會在此時要求停止實驗,但是有時候實驗會繼續下去,直到孩子變得退縮、放棄,陷入抑鬱性憂鬱症的消沉崩潰中。這個抗議、自我安撫與絕望的過程,顯示了小孩子多麼需要父母給予他們同頻率的反應,來保持內在世界的平衡。
我們在出生時,大腦就已經被設定好要與他人建立連結,而之後我們則藉由這種嬰兒與照顧者之間的親密互動,建立起腦中的神經網路,也就是自我意識的基礎。在生命最初的那幾年,這種人際協調是求生所不可或缺的,但我們終其一生都持續需要這樣的連結,才能維持身心健康與活力充沛的感覺。
琳娜曾經有一個與她頻率相同的母親。芭芭拉過去的生命形象已深深嵌在琳娜能創造第七感地圖的腦袋裡。但是芭芭拉卻已經無法描繪出琳娜的內心,她無法在心底感受她的孩子,無法再讓他們覺得「被感覺」。她對他們興趣缺缺,對他們的感覺與需要漠不關心,不再給予他們過去曾體會過的愛,這些都是這場內在悲劇顯現於外的跡象。
治療芭芭拉的家人讓我清楚看到,心智、大腦與人際關係,並非生命中可以各自分開的元素,而是構成健康的身心,缺一不可的三角支柱。即使琳娜已經七歲,但面對母親的毫無反應,最後也只能以沉默回應,因為這個支柱毀壞了。
我跟琳娜、艾美、湯米跟班恩晤談了許多次,讓他們有機會毫無保留地跟我以及跟彼此交談,談論自從芭芭拉出車禍之後他們的生活究竟改變了多少。然後有一天,我帶來了芭芭拉的腦部掃描,對他們指出受傷的部位。我在白板上用簡化的素描說明,以便他們能看到前額葉皮質的各種連結,並讓他們瞭解這個重要部位的創傷幾乎解釋了芭芭拉的一切改變。這點格外重要,因為當家裡出狀況時,小孩子經常會覺得是自己的錯。而擺在他們眼前的有力證據顯示了他們母親的易怒和冷淡,不是因為他們所做的任何事引起的,也無法因為他們變「乖」而改善。我希望他們不會因自責或困惑而不知所措,而是能理解自己生命中的變化,直接感受失落的痛苦。
孩子們聽得跟班恩一樣專心,連湯米似乎都可以大致瞭解他母親的大腦「壞掉了」。琳娜已經在我們的晤談中變得比較多話,此刻她更提出許多問題,詢問為什麼她媽媽的愛會需要大腦才能「活起來」。「愛不是來自內心嗎?」她說。她說得沒錯:心臟以及我們全身上下的神經細胞網路其實都會直接跟大腦中處理人際的部位溝通,也會傳送我們心底的感覺到中央前額葉區域。但我告訴琳娜,除非她母親的大腦能夠再次正常運作,否則她就無法收集到我相信一定還在她心底的訊號。這個想像似乎很能安慰琳娜,因為她後來經常提到。這讓她能以前所未有的耐性與寬容來面對母親的疏離和易怒。而看到她靜靜地對芭芭拉做出一些溫柔的舉動,也讓我很感動。琳娜再度願意在學校裡講話了,也恢復與朋友來往,並且從她的老師身上得到安慰,因為這位老師在得知她家裡發生的事情後,對她格外關心。
我另外也與班恩單獨晤談,並鼓勵他更開放地表達自己的感受。這對他而言並不容易,因為他一直努力想維持他們的家庭生活儘可能「正常」。但是當然他們的生活並不正常,而且孩子們也需要知道自己並非孤獨的,知道他們可以表達自己的恐懼、憂慮跟不確定。班恩跟我也特別討論了湯米獨特的需要,湯米等於是在兩歲時就失去了母親,而此刻他自己的前額葉區域都還沒有開始茁壯。他還沒有發展出必要的迴路來充分表達自己的感受,因此特別需要持續的協助,才能理解自己的生命故事。而此刻才三歲的他,所感受的哀傷、焦慮跟困惑,幾乎是言語難以形容的。
艾美仍持續對抗自己對母親的怒氣。她很氣芭芭拉那天沒有繫安全帶,也很沮喪她曾經仰賴的母親已經不在了。除此之外,就在她開始要漸漸脫離家人,在朋友中找尋身分認同時,卻被期待要照顧琳娜跟湯米。我聽到了她的沮喪,也幫助班恩認同她的需要,讓她除了被期望要在家庭裡擔起重任以外,也能保留一些時間給自己。她因此逐漸能比較溫柔地對待她母親,即使芭芭拉無法以同樣的方式回報。這是他們必須面對的人生新改變。
隨著時間過去,芭芭拉的肢體協調有些進步,但是她腦部前方所受的傷太嚴重,因此始終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她能恢復過去親切的模樣。但琳娜跟她的家人則持續強化彼此的連結。第七感讓他們能理解自己的經歷,也讓哀傷的情緒能健康地釋放。芭芭拉失去了第七感,而這家人則正需要第七感來悼念過去的芭芭拉,同時接受新的芭芭拉。
我在那時學到,瞭解腦部的各種功能可以讓人保持足夠的距離,稍微遠離一段受傷或傷人的關係,而能發展出更多同情心與諒解,來對待關係裡頭的雙方。你將會在本書中看到,這個寶貴經驗一直引領著我的心理治療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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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剖析 大腦就在你的手掌上7
第七感的基礎在於連結遍布各處的各種神經所輸入的資訊,包括來自全身、大腦的各個部位,甚至是我們從別人身上接收到的訊號。瞭解這樣的連結是如何形成,將有助於我們的大腦視覺化,描繪出一個互相連結的系統。
從我第一次畫出芭芭拉的大腦前額葉圖像給琳娜跟她的家人看開始,我已經實驗過好幾種立體大腦模型。接下來我要介紹的這個模型,是我在演講的時候隨身攜帶的。你也可以在閱讀此書時使用這個模型,非常方便。當然這個模型非常簡化,讓某些神經學家不太滿意,但這已足以幫助許多病人發展出他們所需的第七感,來理解自己的經驗。
如果你將大拇指放在手掌中央,然後彎起手指蓋住大拇指,你就擁有了垂手可得的大腦模型。想像人的臉就位於指關節前面的位置,手背則是後腦杓。你的手腕代表你的脊髓,從你的脊椎往上延伸,而你的大腦就安坐在你的脊椎上。如果你張開四根手指,然後再打開大拇指,就會看到代表內腦幹的掌心。請再將你的大拇指放下來,你就可以看到邊緣區域所在的大概位置(最理想的狀況是我們有兩隻大拇指,左右邊各一,就能形成一個兩邊對稱的模型)。現在請再將四根手指彎回來,蓋住掌心上方,這就是你的大腦皮質了。
這三個區域──腦幹、邊緣區域、皮質層──構成我們一直以來所稱的「三位一體」大腦,並且是在人類演化過程中一層層發展出來的。大腦的整合,最低限度應該包含連結這三個區域的活動。由於它們的分布是由下往上──從位置最裡面、最下方的腦幹區域,往上到邊緣區域,最後到最外層位置最上方的皮質層──因此我們可以稱這為「垂直整合」。大腦同時也分成左右兩半,右半腦和左半腦,因此神經的整合也必定要包含連結左右半腦的功能。這可以稱作「水平整合」,或「雙邊整合」8。(我會在第六章討論大腦的兩側對稱)。瞭解大腦主要區域的功能有助於瞭解該如何建立這些區域間的重要連結。我們先來簡介三位一體大腦的各個層面。
數億年前,腦幹形成了有些人所稱的「爬蟲類大腦」。腦幹負責接受來自身體的資訊,也負責將資訊往下送,來調節諸如心臟與肺臟等基本功能。除了調節心跳跟呼吸,以控制身體的能量程度以外,腦幹還會決定它上方的邊緣區域和皮質層的能量程度。腦幹直接控制我們的警醒程度,而決定我們是否飢餓或口渴,是否被性慾驅使,還是獲得性滿足而放鬆,以及是清醒還是沉睡等等。
當某些情況出現,需要快速動員能量,分布到身體跟大腦各處時,腦幹中的許多神經群集也會扮演重要角色。這種所謂的「戰鬥―逃跑―凍結」(fight-flight-freeze)反應,負責幫助我們在危險時刻求生。腦幹會跟邊緣區域以及皮質區域協力評估,負責裁定我們在面對威脅時,要動員能量準備戰鬥或逃跑,還是會無助地凍結不動,或在難以招架的情況下崩潰。但是不論是選擇上述哪一種反應,當我們處於求生模式時,反射反應都會讓我們很難,甚至根本不可能開放地接納別人傳遞的訊息9。所以第七感的發展過程當中,包括了在並無實際需要的時候減少反射反應。這點我們後續再詳細討論。
腦幹也在所謂的「動機系統」中,擔當很重要的角色10。所謂動機系統負責幫助我們滿足我們對食物、庇護、繁衍跟安全的需求。當我們覺得有種深刻的「驅力」(drive),驅使我們做出某些行為時,很可能就是你的腦幹在跟它上一層的邊緣區域共同合作,促使你做出行動。
邊緣區域位於腦部深處,大約就在手部模型中,大拇指所在的地方。這個部位是在大約兩億年前,小型哺乳動物開始出現時演化出來的。這個「古老的哺乳動物腦」會跟腦幹及軀幹密切合作,除了創造我們的基本生存驅力以外,還負責製造我們的情緒。這些感受狀態會伴隨著意義感,是因為邊緣區域會評估我們當下的處境。邊緣區域提出的最基本問題是「這是好?還是不好?」讓我們從而趨吉避凶。邊緣區域以這種方式製造出「情緒」(emotions),來「激發動作」(evoke motion),驅使我們根據自己對當下發生的事所賦予的意義,而做出反應。
邊緣區域對於我們如何建立人際關係以及在情感上互相依附,也扮演關鍵角色。如果你曾經養過魚、青蛙或蜥蜴,你就會知道非哺乳類動物不會對你產生依附──對彼此也不會。相反的,老鼠、貓以及狗,則擁有哺乳動物的邊緣區域,因此牠們跟我們一樣,都會產生依附。基於哺乳動物共有的遺傳特性,我們天生就設定好要跟別人產生連結。
邊緣區域還會經由下視丘,這個內分泌激素控制中心,發揮重要的調節功能。下視丘會經由腦下垂體傳送跟接收全身各處的內分泌激素,尤其會影響我們的性器官、甲狀腺以及腎上腺。舉例來說,當我們受到壓力時,身體會分泌一種激素,刺激腎上腺釋放出可體松,讓我們的新陳代謝進入高度警戒,動員身體的能量以因應挑戰。這種反應很有利於面對短期壓力,但是長期下來卻可能變成問題。如果我們面對一個難以承受的情境,又無法適當處理,可體松的濃度就會長期過高。重大創傷經驗尤其容易使邊緣區域的反射反應過度敏感,即使只是微小的壓力,也可能導致可體松急速升高,讓受過創傷的人連日常生活都倍感困難。高濃度可體松也有害成長中的大腦,並干擾神經組織的功能。要重新平衡情緒,降低長期壓力的危害,就務必要設法安撫反射反應太強烈的邊緣區域。我們將會在後面章節談到,第七感能幫助我們運用位於大腦較高區域的皮質層的控制,來平衡邊緣區域的過度反應。
邊緣區域也能幫助我們創造不同形式的記憶──記憶事實、特定經驗,以及用情緒賦予這些經驗以色彩和質地。研究者針對兩邊的下視丘與腦下垂體旁,兩叢特定的神經元:杏仁核(Amygdala)跟海馬迴(hippocampus),做了這方面功能的深入研究。杏仁形狀的杏仁核被認為在恐懼反應中格外重要(雖然有些作者將所有情緒都歸因於杏仁核,但是新近的研究顯示我們整體的感受事實上是來自更廣泛的各部位,邊緣區域、腦幹以及軀幹,並且與我們的皮質層功能也有關)。
杏仁核可以引發立即的求生反應。有一次,我跟我兒子在內華達山脈健行,但突如其來的恐懼讓我停下腳步,對我兒子大吼:「停下來!」我在大吼之後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做──我隨時都處於警覺狀態的杏仁核察覺了我們眼前小徑上,一個捲起的東西的影像,即使我的意識層面還沒有發現。還好我兒子確實停下了腳步(他那時還不到叛逆的青春期),而避開了跟我們在同一條路上,已經準備發動攻擊的一條年輕響尾蛇。由此我們可以看到情緒的創造可以不動用到意識層面,我們也可能不自覺地利用情緒。這可能救我們一命,也可能讓我們做出後悔莫及的事。要能意識到自己體內的感受──能夠有意識地注意並瞭解這些感受──我們就必須將這些皮質層下方創造出的情緒狀態,連結到我們的皮質。
最後我們來到海馬迴,這個海馬形狀的神經群集。它就像一個「拼圖大師」,負責將大腦中分隔的各個區域連結起來──從感知區域,到儲存事實的記憶庫,到語言中心。這種神經啟動模式的整合,會將我們當下每一刻的經驗轉變成記憶。我可以告訴你響尾蛇的故事,是因為我的海馬迴將那段經驗的各個層面──我身體裡的感覺、情緒、思緒、事實、反思──連結成了過去某段經驗的集合。
海馬迴會在我們生命的最初幾年慢慢發展,並且在我們一生中持續長出新的連結,甚至是新的神經元。隨著我們逐漸成熟,海馬迴則會將這些基本的情緒與感知記憶,融入事實與自傳性色彩的記憶中,而讓我們有回顧過去的能力,例如讓我能告訴你這麼久以前在內華達山脈遇到蛇的故事。然而,人類這種獨一無二的說故事的能力,也必須仰賴腦部最高層的部位,皮質層的發展。
大腦的最外層,或所謂的「樹皮」,就是皮質層。大腦皮質有時候被稱為「新哺乳動物腦」或「新皮質」,因為它是隨著靈長類──尤其是人類──出現後才開始大幅演化。大腦皮質創造更加複雜的啟動模式,代表了全新的三次元世界,超越了皮質下方的下層區域所調節的生理功能與求生反應。就人類而言,皮質中較複雜的前方部位讓我們可以形成想法跟觀念,也讓我們能發展出第七感地圖來洞悉內在的世界。皮質的前方部位事實上還會形成一些神經啟動模式,顯示它自己本身的神經表徵。換句話說,它讓我們可以思考自己的思考。好消息是,這讓人類有新的思考能力──能夠想像、重組事實與經驗,以及創造等。但壞處是,這些新能力有時候會讓我們想太多。就我們目前所知,沒有其他任何物種會在腦中描繪自己的神經表徵──或許這也是我們說自己太「神經質」的一個原因。
大腦皮質會摺疊成迴旋環繞的山丘與深谷,而大腦科學家將此劃分成幾個他們稱為「額葉」的區域。在你的手部模型上,後方皮質層是從你的第二指關節(從指尖開始算)到手背,包含了枕葉、頂葉,以及顳葉。後方皮質層是我們生理經驗的地圖繪製大師,經由五官知覺產生我們對外在世界的感知,並經由碰觸與動作感知,追蹤我們身體的位置與移動。如果你曾經學習使用某種工具,不論是槌子、棒球棒,甚至是車子,你可能都還記得你一開始的笨拙感覺消失的神奇時刻。那是因為後方皮質層驚人的適應性感知功能將那個工具嵌進你的身體地圖裡,就神經而言,老練地使用工具就像是你身體的延伸。所以我們才可能在高速公路上高速行駛,或把車子停進窄小的空間,或精確地使用手術刀,或達到○點三的打擊率。
請再看一次你的手部模型,前方皮質或額葉,則是從你的指尖延伸到第二指關節。這個區域是在靈長類的歷史中演化出來的,也只有在人類身上發展得最完全。當我們從大腦後方部位來到前方時,首先會遇到一條「運動帶」,負責控制我們的隨意肌。不同的神經群會分別控制我們的雙腿、雙臂、雙手、手指跟臉部肌肉。這些神經群會延伸到脊髓,並左右交叉,因此我們要使用右邊肌肉時,啟動左邊的運動區域(同樣的交叉情況也適用於我們的觸覺。觸覺的形成是位於大腦較後方,頂葉中一個稱為「身體感覺帶」的地方)。我們再回到前方區域,稍微往前移,則可以找到一個稱為「前運動帶」的區域,這部位讓我們可以在運動前事先規劃。你可以看到這部分的額葉仍與物理世界緊密關連,協助我們與外在環境互動。
我們接著來到大腦更上方、更前面,而終於來到你的掌中大腦模型上,從你的第一指關節到你的指尖的區域。這裡,就在額頭的下方,就是前額葉皮質,而唯有在人類身上才達到這種高度演化。我們現在已經超越了神經系統對物理世界與身體運動的關切,進入神經所建構出的另一個領域。我們超越了腦幹所關切的生理與求生功能,超越邊緣區域掌管的評估與情緒功能,甚至超越後方皮質的感知歷程以及額葉後方部位所掌管的運動功能,我們來到大腦處理更抽象、更象徵性的資訊流的位置,這個部位也使我們與其他物種截然不同。在這個前額葉區域,我們會創造出時間、自我概念,與道德判斷等這類抽象觀念的表徵。同樣的,我們也是在這裡描繪出我們的第七感地圖。
請再看一次你的掌中大腦模型。靠近外側的兩根手指代表側邊前額葉皮質,負責幫助注意力有意識地集中。當你把某件事「放在心上」時,你就是在把這個區域的活動,連結到腦部其他區域的活動,例如來自枕葉持續地輸入視覺感知等(即使我們是在產生過往記憶中的影像,啟動的也是枕葉中相似的部位)。當我的杏仁核感知到那條響尾蛇,而我的意識層面並沒有察覺時,這個感知上的「捷徑」很可能是在我的側邊前額葉並未參與的情況下發生。要等到稍晚,我大吼要我兒子站住,並感覺到自己心臟狂跳之後,我的側邊前額葉區域才開始參與,讓我意識到我剛剛是被一條蛇嚇到了。
現在讓我們聚焦在中指與無名指的指甲。這裡就是芭芭拉車禍時嚴重受創的中央前額葉部位。就如我這章節開頭所描述的,這個部位有很重要的調節功能,包括監督腦幹活動而影響生理歷程、讓我們具有在行動前先思考的能力、讓我們擁有洞察力與同理心,以及能夠進行道德判斷等。
為什麼執行這些攸關健康人生的重要功能時,中央前額葉區域會扮演這麼關鍵的角色?如果你張開手指,然後再闔上,你就能瞭解這個區域在結構上的獨特性:它連結了一切。請注意看,你的中央兩根手指指尖就蓋在邊緣區域的大拇指上,也會碰到代表腦幹的掌心,並且直接連結到代表皮質層的手指。所以中央前額葉事實上距離皮質層、邊緣區域,以及腦幹的神經元,只有一個神經突觸的距離。之後我還會討論到,它甚至還有一些功能性的通道,連結到他人大腦中的社交世界。
中央前額葉區域會連結以下這些分隔遙遠且功能分化的神經區域:頭顱中的皮質層、邊緣區域、腦幹,以及分布在軀幹各處的神經系統。此外,它還會將所有這些區域的訊號,與我們在社交世界中傳送及接收到的訊號相連結。前額葉皮質的功能就是幫助協調與平衡各個區域的神經啟動模式,因此它是高度整合的。
在接下來的章節,我們將探討整合中斷時會發生什麼事。請張開你的手指,以便想像當我們怒氣沖天時,會如何導向與他人互動的「下下之策」。
1 參見Kendel, In Search of Memory; Doidge, The Brain That Changes Itself; Begley, Train Your Mind, Change Your Brain。
2 Kandel, Schwartz, and Jessel, ed., Principles of Neural Sciences; Begley, Train Your Mind, Change Your Brain; Doidge, The Brain That Changes Itself。
3 關於中央前額葉皮質後的區域,更廣泛的討論請見Appendix IIIC in Siegel, The Mindful Brain。
4 參見Stanley B. Klein, “The Cognitive Neuroscience of Knowing One’s Self,” Michael S. Gazzaniga, ed., The Cognitive Neurosciences, 3rd ed.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2004); Decety and Moriguichi, “The Empathic Brain”; 以及 Bernard Beitman and Jyotsna Nair, eds., Self-Awareness Deficits in Psychiatric Patients (New York: Norton, 2004)。有關自我認知的本質,更進一步的討論請參見Sterling C. Johnson et al., “Neural Correlates of Self-Reflection,” Brain 125 (2002): 1808-14。另請參見Troels W. Kjaer, Markus Nowak, and Hans C. Lou, “Reflective Self-Awareness and Conscious States: PET Evidence for a Common Midline Parietofrontal Core,” NeuroImage 17 (2002): 1080-86; Kai Vogeley and Gereon Fink, “Neural Correlates of First-Person Perspective,” Trends in Cognitive Sciences 7 (2003): 38-42。
5 有關前額葉區域及其功能的廣泛討論,請見Siegel, The Mindful Brain。另請參見Antonio R. Damasio, Descartes’ Error: Emotion, Reason, and the Human Brain (New York: Avon Books, 1994),其中探討了十九世紀時,一位腦中該部位因意外受傷的病人Phineas Gage的案例。有關大腦這個部位扮演的角色,更多討論請見Kevin S. LaBar et al., “Dynamic Perception of Facial Affect and Identity in the Human Brain,” Cerebral Cortex 13 (2003): 1023-33; Andrea D. Rowe et al., “Theory of Mind’ Impairments and Their Relationship to Executive Functioning Following Frontal Lobe Excisions,” Brain 124 (2001): 600-16; 以及Simone G. Shamay-Tsoory et al., “Characterisation of Empathy Deficits Following Prefrontal Brain Damage: The Role of the Right Ventromedial Prefrontal Cortex,” Journal of Cognitive Neuroscience 15 (2003): 324-37。
6 請參見Ed Tronick的突破性研究。他最重要的研究最新彙整,請見IPNB系列叢書之一:The Neurobehavioral and Social Emotional Development of Infants and Children (2008)。
7 我是在The Developing Mind中首次介紹「掌中大腦模型」,並於Parenting from the Inside Out一書中首次描繪出圖形。我在本書中較詳盡描述的這個模型,是大腦神經解剖的基本概念,你可以藉由坊間眾多的教科書與大腦圖解,更進一步加以了解,例如Kandel, Schwartz, and Jessel, eds., Principles of Neural Science; V. S. Ramachandran, Encyclopedia of the Human Brain (San Diego: Academic Press, 2002);以及Gerald Edelman and Jean-Pierre Changeux, The Brain (New York: Transaction, 2001)。關於將神經科學運用在工作中,請見David Rock, Your Brain at Work (New York: Harper Business, 2009)。
8 整合的大致概念在Siegel, The Developing Mind中有重點介紹。這些領域的整合在Siegel, The Mindful Brain也曾加以討論,並會在本書第二部分有更詳盡的說明。對於相關科學文獻的檢視,請見Richard J. Davidson and Kenneth Hugdahl, Brain Asymmetry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1996)。
9 有關反射模式對應接納模式的綜合討論,請見Steven Porges, “Reciprocal Influences Between Body and Brain in the Perception and Expression of Affect: A Polyvagal Perspective,” Fosha, Siegel, and Solomon, eds., The Healing Power of Emotion。另請參見Steven W. Porges, “Love: An Emergent Property of the Mammalian Autonomic Nervous System,” Psychoneuroendocrinology 23, no. 8 (1998): 837-61。
10 參見Jaak Panskapp, Affective Neuroscienc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與 “Brain Emotional Systems and Qualities of Mental Life: From Animal Models of Affects to Implications for Psychotherapeutics,” in Fosha, Siegel, and Soloman, ed., The Healing Power of Emo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