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從頭開始死去

 

 

阿茲海默症正逐漸成為這個世代的夢魘。現正步入、或已步入中晚年的族群,富裕的生活與先進的醫療照護能確保他們比歷史中任何世代都更長壽,但另一方面,罹患失智症的人數也將超越過去世代。

隨著年齡增長,失智的現象會越來越普遍。失智症帶來龐大的財務開支,照顧者的體力與情緒負擔也很沉重。心智正常的人很難想像失智症患者的痛苦,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記憶、思維、自我逐漸消解,退化成幼兒般的混亂。接著是對情緒表達、言語、身體機能失去掌控,最後隨著病程進展,癱瘓和死亡接踵而來。

有一位阿茲海默症患者說:「對能思考的人來說,這是最悲慘的下場。你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內在及外在逐一崩解。」這是大衛.申克(David Shenk)的《遺忘》(The Forgetting)一書中與患者的訪談。

申克的著作也引用了十七世紀愛爾蘭作家強納生.史威夫特(Jonathan Swift)的文字。史威夫特這位偉大的作家,晚年時心智退化如小人國的國民民,記憶衰退、思想失序。史威夫特罹患失智症早期所寫的一封信中哀傷地提到:「我不能讀寫,記不起任何事情,也無法對話。」他在另一封信中寫道:「你從信中塗抹修改的痕跡就知道,我寫不到十行字,就犯了那麼多錯誤。而且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阿茲海默症患者首先退化的結構是大腦顳葉灰質中央的海馬迴,位於兩耳的旁邊。海馬迴負責形成記憶,也扮演重要的壓力調節角色。眾所周知,長期高濃度的壓力荷爾蒙皮質醇可能導致海馬迴縮小。

早期的生命經驗、情緒壓抑和終身壓力會不會提高罹患阿茲海默症的機率?科學研究結果是肯定的,深入審視阿茲海默症患者的生命經驗(不論是一般民眾或名人,如史威夫特跟美國前總統雷根),也可以得出類似的結論。動物實驗有一項很有意思的發現,顯示生命早期的人際關係可能對晚年罹患失智症與否有重大影響。大鼠幼兒時期如果受到妥善照顧,老年時海馬迴細胞幾乎沒有缺損[1],牠們的記憶力未受損傷;相較之下,未受到照顧的大鼠海馬迴萎縮的機率較高,老年時記憶力受損的情況較嚴重。

人類方面,廣受報導的「修女研究」發現,生命早期發展較差的語文能力,與晚年失智和過早死亡有關。這項回溯性研究檢視了年輕實習修女的手寫自傳,這是她們進入修道院第一年所做的記錄,書寫時的平均年齡為二十三歲。六十餘年後,研究人員審視了自傳記錄與這些年老修女的心理健康狀況及思維能力。此外,修女也同意於死後接受屍體解剖。結果顯示,年輕時的自傳中想法較少、用字較不生動者,年老時發展出臨床阿茲海默症的機率較高,大腦中也較易出現典型病變[2]

文字的豐富與貧乏受到許多因素影響,其中最主要的就是生命早期情緒關係的品質。經典作品《格列佛遊記》的作者當然擁有高語文天賦,不過進一步審視史威夫特的人生和作品就會發現,情緒經驗的「感受」與「直接」的情緒表達十分匱乏。他強大的語文能力主要在於智識與尖刻的機智話語,由於其幽默隱藏在一本正經的文字裡,只有細膩的讀者才會察覺。幽默可能是一種應對方式,用來封鎖痛苦的情緒、掩飾怒氣,並使自己能為旁人所接受。

我們可以從史威夫特無禮諷刺的被動攻擊式寫作手法,還有故事中赤裸裸的敘述段落,推論出讓他反感的強烈負面情緒。

史威夫特幼時曾經歷過嚴重的情緒創傷,他將這段經歷歸咎於自己的保母。史威夫特的父親,在唯一的兒子出生前七個月去世。史威夫特一歲時,他被迫與母親分開,好多年沒見到她。後來曾短暫重逢,不過母親再一次離開了他。

強納生再次見到母親時,他已經二十歲,這次會面是他安排的。雖然他和母親相處時間極為短暫,他把記憶中的母親高度理想化,這種現象在情緒壓抑的人身上很常見。他在寫給母親的頌詞中寫道:「如果虔誠、真理、正義、慈善是通往天國的路,她就在那裡。」

史威夫特長期壓抑他對母親的憤怒,這股怒氣後來在他的厭女文字以及與其他女性的關係中爆發出來。對於女性,史威夫特顯露「冷漠、面無表情的怒氣」,甚至展現肢體暴力。近期自傳學家維多利亞.格蘭迪尼(Victoria Glendinning)寫道:「對於和他較為親近的女性,史威夫特的情緒永凍層仍然冰封著,他不能冒險融化冰凍,沒有人可以擁有影響他的力量、消融他沉著自持的力量、傷害的力量……唯一的情緒出口十分受限、不帶威脅性,對象是無力、臣服的女性[3]。」

史威夫特一輩子厭惡親密關係,他對於情感接觸的恐懼或脆弱,其實是未受到情感呵護的小孩所發展出來的防禦反應,這樣的孩童得快速學會照顧自己。「似乎沒有成人特別在乎強納生,他也不關心任何大人。」

有些高敏感的人似乎可以預知身體/心靈深處正在運作的機制,這種現象很不可思議。我們之前已提過,大提琴家賈桂琳.杜普蕾和死於漸凍症的舞者喬安似乎都展現出這種能力。史威夫特死前十三年就預測了他晚年的失智,他寫下《悼斯威夫特博士之死》(Verses on the Death of Dr. Swift)時的健康狀況還很好。

 

可憐的男士,他迅速凋零,

從他的臉龐就一目瞭然:

腦袋長年暈眩,

永遠不會緩解,至死方休:

此外,他的記憶衰敗;

他想不起任何一位朋友;

也忘掉了上一頓晚餐的地點……

 

有一次史威夫特與朋友散步時,也表達過類似的預感,他看著一棵枯萎的樹說:「我會和那棵樹一樣;我會從頭開始死去。」

史威夫特享年六十七歲,在那個年代可說是相當長壽。晚年他持續退化,逐漸失智,不過即便到了生命的終點,他還是能吐出幾句感傷的智慧之言,雖然可能只是無意識的死記硬背。格蘭迪尼寫道:「一七四四年三月十七日禮拜天,史威夫特生命已來到最後的幾個月,他坐在搖椅中,伸出手想抓住桌上的一把餐刀。安.里奇威把餐刀挪到他搆不著的地方,史威夫特聳了聳肩,前後搖擺著,口中唸唸有詞:『我就是我,我就是我,我就是我。』」

不論發病年齡,阿茲海默症患者從診斷到死亡的平均預期壽命是八年。少數情況下,患者可能早在六十幾歲就發病。比方說奧古絲.迪特(Auguste Deter)女士於一九○一年進入法蘭克福一間精神病院時只有五十一歲,她的症狀包括無法解釋的行為異常、情緒爆發及記憶斷層。不可逆的心理與生理衰弱最終導致她於入院四年後死亡。當時沒有確知的診斷,不過迪特女士死後,其病症冠上了她的精神科醫師的名字,也就是傑出的愛羅斯.阿茲海默(Alois Alzheimer)。

雖然迪特女士的退化情形類似老年失智症,過去認為這雖然不幸,卻是老化的正常過程,不過此患者的年紀相對較輕,因此阿茲海默醫師認為迪特女士罹患的可能是某種未知的病症。當時新的實驗室技術使醫師可以解剖檢驗迪特女士的腦部,得出現在所知的診斷依據:阿茲海默症特有的腦部組織病變。正常的神經細胞完全毀壞,取而代之的是纖維束糾結與斑塊,大衛申克將此形容為:「堅硬的褐色腫塊……雜亂的顆粒與短促彎曲的線條,好似吸引微小垃圾的磁石[4]。」

看過阿茲海默症的研究後,我們現在知道,失智並不是老化的必經過程,而是病症的展現。醫學界提出過多種理論試圖解釋阿茲海默症的成因,不過目前還沒有令人信服的答案。幾年前,研究發現阿茲海默症患者腦部的鋁含量比一般人高,許多人紛紛丟棄家中的鋁製餐具,希望能藉此避免患病。後來才發現,患者腦部出現鋁金屬不是造成退化的原因,而是結果。更令人好奇的是,生前完全沒有出現阿茲海默症病兆的人,其腦部也發現了糾結和斑塊。(還記得嗎?我們之前也看過類似的例子,沒有臨床癌症的女性乳房和年老自然死亡的男性攝護腺中也都有癌細胞存在。)此外,在修女與阿茲海默症研究中有個更特殊的例子。「瑪莉修女是一位非凡的女士,她是修女研究中的標竿。她死於一百○一歲高齡,在過世前的認知測驗中得到高分,更不可思議的是,她的腦部也有許多神經纖維糾結和老年斑塊,這些都是阿茲海默症的典型病徵[5]。」

目前逐漸獲得認可的國際科學研究共識指出,阿茲海默症和多發性硬化症、氣喘、類風濕性關節炎、潰瘍性結腸炎等病症一樣,屬於自體免疫疾病。這些都是身體的免疫系統攻擊自己所造成的疾病。在自體免疫疾病中,自我及非自我(應受攻擊的外來物質)的界線是模糊不清的

近來俄羅斯的研究者將阿茲海默症的病理過程描述為「自體免疫侵略[6]」。加拿大醫師發現,阿茲海默症患者的家屬中,發生其他自體免疫疾病的機率較高,顯示他們之間有某種相同的體質[7]。用來治療關節炎的抗發炎藥物可以成功減緩阿茲海默症患者的腦部組織發炎(有一群義大利科學家將此稱為「老化發炎」)。西班牙研究人員則在患者的腦部組織中發現免疫系統的組成分子,包括特化的免疫細胞與化學物質[8]。科學家已經發現,搞糊塗的免疫系統會製造一種獨特的抗體來對抗腦部。奧地利研究者指出,「毫無疑問,免疫系統在阿茲海默症的神經退化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9]。」

自體免疫疾病都和身體生理的壓力調節系統失衡有關,特別是下視丘所啟動的荷爾蒙連鎖反應:荷爾蒙激增會使腎上腺釋放皮質醇與腎上腺素。許多研究顯示,阿茲海默症患者的生理壓力反應失調,其中包括下視丘垂體荷爾蒙與皮質醇分泌異常。阿茲海默症患者中都有皮質醇分泌過量的現象,這和海馬迴受損的程度有關。

宋蔡(Cai Song,音譯)是英屬哥倫比亞大學的知名研究者,也是《基礎心理神經免疫學》(Fundamentals of Psychoneuroimmunology)教科書的共同作者。宋蔡醫師說:「我相信阿茲海默症是一種自體免疫疾病,長期壓力作用於老化的免疫系統可能就是病因[10]。」

我們已經知道,腦部的情緒中樞對壓力反應的神經和荷爾蒙機制有深遠影響。壓抑負面情緒是長期且嚴重的壓力來源,會造成傷害,強納生.史威夫特因早期剝奪而在無意識中經歷的悲傷、憤怒和厭惡情緒就是一例。俄亥俄州立大學的研究者指出,以阿茲海默症等自體免疫疾病來說,負面情緒是觸發疾病的重大危險因子。

世界上最著名的阿茲海默症患者就是美國前總統隆納.雷根。他於八十三歲首次診斷出這種疾病,那時是他第二任任期結束的六年後,在給美國人民的道別信中,他感傷地寫道:「我步上了進入人生黃昏歲月的旅程。」退化過程緩慢而令人憂傷。

和史威夫特一樣,雷根在童年時期也受到創傷。他的父親傑克有酗酒的毛病。艾德蒙.莫瑞斯(Edmund Morris)在《雷根回憶錄》(Dutch: A Memoir of Ronald Reagan)這本非正規的傳記中寫道:「四歲時,爸爸因公共場合酒醉而被逮捕,他對這件事還似懂非懂。小荷是位愛幻想、溫和有禮的小男孩,還不知道酗酒所要付出的代價。他不知道為什麼他得和尼爾(其兄)在棒球賽的下午掛著一袋袋剛爆好的爆米花,被叫去『遊樂園裡兜售。』」[11]

莫瑞斯雖然是一位細膩敏銳的傳記作家,但這次他猜錯了,至少不是完全正確。雖然幼童可能不會認知到家庭醜聞,但情緒上可以感受到充滿壓力的家庭生活中的負面氛圍。而關閉情緒、逃離現實就是大腦立即可用的防禦機制。因此,雷根這位溝通大師雖然能講出鼓動人心的語言,卻表達不出自己真實的情緒。莫瑞斯寫道,「說實在的,我無以言喻」變成了雷根的口頭禪,「是他不得不表達情緒時千篇一律的標準用語。」

如果關閉情緒的機制早在大腦發展的關鍵期就出現,那麼分辨現實的能力可能就會遭到永久的傷害。雷根總統終其一生有分辨現實與虛構的障礙,他的一位前未婚妻表示:「他無法分辨事實與想像。」這顯示在幼時與成年後的心智中,雷根以幻想取代痛苦的現實。出版人暨編輯麥可.柯達(Michael Korda)在其一九九九年出版的自傳《因緣際會:出版風雲四十年,這些人、那些事》(Another Life)中寫道:「雷根的記憶是有選擇性。」以下是書中節錄:

 

很多人也知道他會混淆虛構與現實,以下是一則軼事:雷根總統向榮譽勳章得主分享美國第八航空隊轟炸機駕駛員的故事,當時那架B-17轟炸機被高射炮擊毀,機長命令組員穿上降落傘跳機逃生。正當機長準備逃離已著火燃燒的飛機時,他看到機腹球型砲塔的操作員被困在裡面,受了重傷無法從上方的艙口脫困,即將獨自死去而害怕不已,機長見狀脫下自己的降落傘……趴下來,把手臂伸進槍塔中,握著年輕操作員的手,和他說:「孩子,不要怕,我陪你一起。」不久後飛機撞擊地面墜毀。

雷根和榮譽勳章得主都眼眶泛淚,不過媒體很快就發現,這件事從未發生過,那是電影裡的情節,而總統無意之中把它當成真實事件了[12]

 

雷根總統類似的軼事多不勝數,據說他也很不會認人。有一次雷根看著自己大兒子在一群學生中間卻認不出來,還要兒子提醒:「爸,是我啊,你兒子麥克。」

當時即將上任的雷根曾形容自己是「颶風平靜的中心」。莫瑞斯描述雷根的性格「極度孤立……這個孩子以一種奇異的平靜之鞘封閉自己……感性能力癱瘓。」這種防禦和自發癱瘓的目的顯而易見。就像另一位曾拒絕年輕雷根追求的女士所說:「我一直都知道,小荷不會讓自己受傷害。」

小荷是雷根早期擔任廣播播報員時的暱稱,而小荷是會受傷的,他把痛苦及憤怒深埋起來。雷根以下這段描述最能清楚呈現他之後的情緒壓抑:雷根十一歲時,某次回到家發現爸爸在屋外醉得一蹋糊塗,「爸爸平躺在雪地裡,手臂往外伸展著。他醉得不省人事。我站在他身旁,盯著他看,一兩分鐘之久……我發現自己為他感到難過。他的手向外舒展,好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確實如此,他的頭髮因積雪融化而浸濕,呼吸時鼾聲大作,我感覺不到對他的憎惡。」

「我感覺不到憎惡」道盡了孩子對父親的憤怒。心理治療常見到這種「透過否認來肯定」的過程:說話者不經意間透漏自己「沒有」感到某種情緒(通常是憤怒),而這種情緒是原先都沒有被問到過的。這種自我陳述的真實性超乎說話者的認知。確實,他感覺不到憎惡,不過這是因為他覺察感受的能力在很久以前就受損了。雖然是無意識的,但其自我陳述透露怒氣超乎了自己的認知範圍。「我感覺不到憎惡」這種否認陳述,顯示出說話者內心中怒氣與壓抑的衝突。

雷根的母親顯然耽溺於自憫中,丈夫四處留情與酗酒所帶來的壓力讓她喘不過氣來,她沒有餘裕關心孩子,就像後來雷根沒有心力顧及自己的小孩一樣。小孩因受到忽略而感到憤怒,處理這種怒氣的方式通常就是把母親的形象理想化,雷根很可能就是這麼做。南西罹患乳癌時雷根的反應,顯現他否認怒氣的程度之深。南西是雷根的第二任妻子,也是照顧全家的人,彷彿就是雷根母親的替代角色。雷根夫婦的醫生約翰.赫頓(John Hutton)負責通知總統這個消息。艾德蒙.莫瑞斯描述一九八七年十月的這段經過如下:

 

南西雷根罹患乳癌。

十月五日,約翰.赫頓準備好要在內閣會議後告訴雷根總統這個消息──「總統先生,關於第一夫人的乳房X光片,恐怕我有一個壞消息。」他以前從來不知道小荷的否認心態有多麼堅決。他坐在辦公桌前,手中握著筆,輕聲冷漠地說:「你是醫生,我相信你可以處理好。」談話結束。

約翰不知所措地前往官邸,他對南西說:「雷根夫人,總統太震驚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陪南西待到雷根總統返家,雷根還帶著工作回來。兩人尷尬地問候;沒有人提起這個消息。赫頓離開時更加困惑了。

 

這種例子並不表示雷根總統沒有感情;真正無法予人關愛者至少會假裝擁有同情心。情況正好相反,情緒排山倒海而來,意識無法承受,而在生理方面的影響甚至更加深遠。我們再一次看到,避免感受情緒其實會帶來更嚴重、持久的生理壓力。人們不瞭解自己的內心狀態,因此較無法保護自己免受壓力的傷害。此外,健康的情緒表達本身就有舒緩壓力的效果。壓力所引發的長期荷爾蒙與免疫變化是阿茲海默症等疾病的溫床

雷根大學時代的自傳文章以想法和觀點來掩蓋情緒的貧乏,與高齡未罹患阿茲海默症的修女所使用的文字相比,有天壤之別。修女年輕時文字描述中的情感越豐富,年老後罹患失智症的比例就越低,其間的相關性令人驚嘆;寫作和雷根一樣缺乏情感的修女後來罹患阿茲海默症的機率較高。

其他人其實可以察覺到壓抑情緒的人在掩蓋什麼。莫瑞斯提到一位認識雷根的著名好萊塢女星,當時雷根是快速竄起的新星,但她卻對其風采不為所動,不過她表示:「在他沒完沒了、帶著些許緊張的幽默感背後掩藏著絕望,令人心疼。」

莫瑞斯曾經詢問雷根總統,他年輕時最渴望什麼。「他沉默了很久,他想要逃避問題。」後來雷根終於回答道,他最悔恨的,並不是沒有人愛他,而是「我找不到人來愛。」莫瑞斯寫道:「我記下這些文字,並以對傳記作家來說極為實用的技法──『倒反修辭』來理解他的意思,也就是說,他的真實感受與口中所言的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