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成長緩慢?讓自己轉換到更好的環境吧!
也許老朋友就是會拿當年的難聽綽號叫你;也許儘管你長年表現良好,主管卻不讓你升遷,只因為你學歷不夠亮眼,放在公司網頁上不好看。這類情況常常讓人感覺被困住,無法破繭而出,擺脫舊的自己。
大器晚成的人學歷不突出,跌跌又撞撞,太常碰到這種情況。如果你原本是「收發室的小鮑」,就算後來進修取得會計學位,在同事眼中你大概還會是「收發室的小鮑」;如果你想當「超強的財務經理鮑伯」,大概得換間公司才行。同理,如果妳高中時的綽號是「書呆子凱蒂」,即使過了二十年,在高中老友眼中妳可能還會是「書呆子凱蒂」;如果想真正變成「幹練職場女性兼兩個好孩子的凱蒂老媽」,也許得跟其中幾個老友說掰掰,甚至索性搬到別的地方。
我們常常很難承認,別人會另眼看待我們的成功或不成功。就像花盆裡長得太大的玫瑰,你需要換個工作、公司甚至是城市,才能充分發揮潛能,否則有些人可能依然如故,還把你當作先前不怎麼樣的你。
你拚命提升自己,往上突破,卻可能動搖人際現況,威脅社交或專業裡的階級。如果你變得比身邊的人更好,他們可能會懷疑自己的成就與人生,感到落居下風,所以(有意無意地)試圖把你往後拉。
為什麼別人甚至朋友會試圖把你「往後拉」?因為動物和人類生來在意地位。螃蟹會把想爬出陷阱或桶子的螃蟹往下扯,大家要死一起死。心理學家和社會學家稱這個現象為「螃蟹心理」1。就人類來說,誰鶴立雞群,誰往往就容易被團體裡的其他人貶低。
大器晚成的人若突然取得成功,就容易會「小廟容不下大佛」,可能成為你那個階級、宗教或種族的叛徒。有時候,別人的貶低話語會毫不掩飾地隨著嫉妒、憎恨或惡意洶湧而出,但更常見的是下意識地流露出來,例如把警告偽裝為擔心:「我不知道耶,莎拉,我只是不希望妳受傷。」記者兼作家湯姆.沃爾夫曾解釋在他的著作《電子酷愛酸鹼測試》和《真材實料》背後的邏輯:「我在探究任何主題時,多少都會以『地位』作為論述的基礎。比方說,《真材實料》不是在談太空,而是在談太空人之間的爭權奪勢。」2在沃爾夫的書中,人類對地位的死命爭奪著實引人入勝。不過真正處於最底下的人,也就是對身為地位最低的大器晚成者而言,那可不好受。
在這類情況下,解決之道很清楚:我們需要將自己連根拔起,移植到另一個花盆。這種移植如同個人再造,很少有容易或是平順的情況,所以不同時代和文化的文學作品都有這類的故事:青年男女逐漸長大,開始獨立思考,而且自己不見得是家人或文化希望他們成為的樣子。只是離開家人或文化從來就不簡單。
移植換盆可以平和也可以激烈。你可能可以結交志同道合的新朋友、換工作或是搬到另一個地方。關鍵是要做出改變,跨出第一步──無論多小都行,以邁向一個更能成功的豐饒環境。

當我們想要提升或是重塑自己時,往往會面臨抵抗;這個抵抗不只來自外界,還來自自己。多數人都會抗拒改變,連擺脫痛苦或礙事的事情都會抗拒。團體或「部落」讓我們感到安心,所以有吸引力(參見第五章)。然而如果團體害我們停滯不前呢?如果團體對我們不利,但其他地方看起來也都很可怕,讓我們不知如何是好呢?
大器晚成的人會面臨的另一個阻礙是我們對自己所說的話。我們在腦中說:「我高中很害羞,一輩子都會很害羞。」彷彿這是不變的真理。然而那只是過去還沒有成就的自己。這種說法像是我們有某些固定的行為特徵,終生不變。結果,我們便不另覓出路,另尋花園。
哈佛大學教授陶德.羅斯在《終結平庸》中,指出行為特徵並非是終其一生不會改變的:
你的個性外向或內向?這個看似簡單卻暗藏玄機的問題,把我們拉進一場歷史最久遠、最具爭議性的心理學論辯中:人格的本質。論辯的其中一方是特質心理學家,主張行為是由定義明確的人格特質所決定的,例如內向和外向……相對而言,情境心理學家聲稱環境對我們人格的影響力,遠高於個人特質。3
數十年來,特質心理學家和情境心理學家僵持不下,但羅斯認為情境心理學家已然獲勝,他們提出的證據也更好。這對大器晚成的人來說是個好消息。我們過去的行為,無論有多麼愚蠢、多麼糟糕又或是多麼無能,都不是我們根深蒂固的性格。如果我們改變行為和情境,換個花盆,就可以揮別過往。
羅斯自己就是個大器晚成的人。他高中輟學,平均成績為D。這樣的他曾說明當年是如何換個環境,到韋伯州立大學就讀的:
我還記得學校說我「個性兇悍」,外婆聽了不肯相信,跟我爸媽說:「他在我家裡一直很乖。」這不是外婆鬼遮眼,我在她身邊確實很乖,是碰到特定情況才會兇悍,像是被欺負的時候。在班上,有三個大個子愛鬧我,所以我才把紙揉一揉沾口水射他們。我在外面會盡量避開他們,可是在班上避不了,所以常在班上當小丑搞笑,想說如果逗他們開心的話,他們比較不會找我麻煩。射紙團也有效,但害我跑了輔導室一趟。
後來我考進韋伯州立大學,靠頭腦改變在班上的行事。我從一開始就避開有高中同學的課,這很重要。我知道,有些狀況會讓我表現得像是班上的小丑,但在班上當小丑永遠不會帶來成功。
換盆的阻礙不只在心理層面。多數人都正面看待網路和搜尋引擎的發明,也應當如此,因為那讓我們更容易取得資訊,也打開了出版和投資等事業的大門並加以大眾化,還促進了網際合作。然而網路和搜尋引擎也阻礙了我們對人生的重塑,我們曾經犯下的錯誤與失敗都留在網路上,重塑人生淪為過時的理想。在某方面來說,我們集體喪失了遺忘的能力,失去了一個很美國的理想,也就是重新開始的權利。
另一個阻礙則較為單調。在美國,人民遷徙的頻率正在遽然減少。4與一九九○年代初期相比,美國國內的搬遷比例減少了一半左右。沒有人知道確切的原因,有人認為原因出在更多人買了房子,背負著高額房貸,所以不再搬來搬去。此外,消費水準愈來愈高,搬家在現實與心理層面的代價愈來愈高昂。以前美國人搬家只需要租一輛貨車,現在多數家庭需要租六輛才行。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雙薪的關係,當家裡有兩個人在工作,兩個人要一起離職、一起在相同地點同時找到工作,可說十分困難。工資停滯也是原因之一,現在很多人就算換了公司或工作,薪水也不會比原來高出多少。
除了上述那些實際上的困難之外,還有人的問題。離開原本居住的社區是一件痛苦的事,要離開鄰居和友人也不容易,他們很愛我們,也會很想念我們。
不過說到底,真正的朋友和家人會希望我們有最好的發展,就算這意謂著他們只能想念我們也沒有關係。

金柏莉.哈靈頓是個大器晚成的人,她的第一本作品《成熟的時刻》在五十歲時才出版。之前她在洛杉磯和波特蘭的廣告公司擔任文案人員和創意總監時,始終想寫散文和出書,她發現如果想實現夢想就得離開大城市的廣告圈,最後她選擇落腳佛蒙特州的鄉間。
如果我住在洛杉磯的話,還有辦法寫書嗎?我能很快回答你:不行。只要看我早年在廣告業的日子,就會知道那是大城市的產業。就算不是在大城市,廣告業本身就會把你耗盡,你的整個人生就會只剩下這個工作。你認識業內的每個人,跟他們一起出去混。我在很酷的城市,跟很酷的人混在一起,但要時時刻刻都那麼酷,就太燒錢了。我被解雇的時候才明白這件事,突然間整個職業的大泡泡破滅了。
在佛蒙特州這裡,我身邊盡是學者和環保人士。很多人都認為:「廣告業是很糟的行業,根本在摧毀這個世界。」
當你發現你喜歡的這個做了一輩子的職業,在其他人眼中根本沒有那麼美好,真是令人慚愧。我想這進一步打開了我的視野。我離開的那個世界很緊繃,而我發現那不代表一切。
我離開了酷炫的大城市,離開了占據我所有時間的廣告世界,改成在小鎮從事很有彈性的自由業,讓我有空檔可以思考要做點什麼不一樣的事。我在佛蒙特州當自由工作者,忽然發覺自己有餘裕可以做點新嘗試,例如投稿《紐約客》、專門刊登被退稿文章的 McSweeney’s 和網誌。我覺得世界很開闊,而且我的頭腦有空間,能多做點什麼。如果我還在洛杉磯從事廣告業,一定做不到。5
哈靈頓離開「職業的大泡泡」,來到更多元豐富(但不「酷」)的環境,獲得很正面的經驗。這種經歷其實有很多研究支持,那是迎向人生的新旅程,擁抱更合乎真實自我的角色和職業。研究顯示,「當人處於適合的環境,身心滿意度會更高」,而其中當然包括工作環境。
正如作家丹尼爾.克柏和提摩西.賈基所指出的,成功轉職的人比較重視個人和公司的契合,而不是個人和工作的契合。6換言之,就工作的成功與滿足而言,公司的文化和環境比實際的工作內容影響更大。這意謂著求職者不只要蒐集特定工作的資訊,也要了解與評估公司的文化。此外,如果求職者個人的價值觀與公司的價值觀相契合,他們的「工作態度」會更好,也更有可能發光發熱。依據克柏和賈基的說法,如果求職者找到的工作環境充分符合其需求,他們會更認真、更忠心、更全神投入,工作表現和工作滿意度也會更高。
現有研究和哈靈頓的故事清楚顯示,找到正確的花盆結果會大不相同。雖然你可能光是想到換公司或城市就感到害怕,但這卻是發光發熱的有力契機。

你要問自己的核心問題是:我是不是待在最能讓我發光發熱的花盆裡?想找到完美的花盆太過不切實際或太耗時間,因此你也該問的問題是:哪些花盆最能支持我的天分、性情和熱忱?
蘇珊.坎恩在她探討性格內向者的名著《安靜,就是力量》中,引述相關研究指出,有些人幾乎在任何花盆都能成功7,有些人只在特定花盆才能成功,多數人則落在中間。所以如果我們能夠讓天分和性情跟環境相契合,就比較有成功的可能。
哈佛大學兒童發展中心主任傑洛米.凱根指出,有些嬰兒屬於「高反應型」8(high-reactive),一點光線和聲音就很容易哭,他們長大後往往會比較敏感、個性內向,還比較喜歡安靜獨處;有些嬰兒則屬於「低反應型」(low-reactive),他們不太在意光線和聲音,長大後通常比較外向,愛與別人來往。
倫敦大學兒童照護專家傑.貝爾斯基指出,高反應型的兒童長大後若碰到壓力,更可能會受憂鬱、焦慮或害羞所苦。9如果他們待在錯誤的花盆,就會受到傷害;但如果他們受到良好的照顧,處在穩定的家庭環境,就會有出色的表現。
作家大衛.杜伯斯依據兒童對壓力的不同反應,把他們類比為不同的植物。低反應型的兒童和大人就像在哪裡幾乎都能盛開的蒲公英一樣,大多外向,在很多地方表現良好;高反應型的兒童則像蘭花,只會在特定環境才有好的表現。
這個蘭花假說對我們所探討的大器晚成很有幫助。如果遲遲未能成功,也許代表是偏向蘭花型,卻處在不適合自己的花盆裡。我絕對就是如此。我在北達科他州的畢斯馬克市長大,那裡不是多適合我的花盆。和許多小城鎮一樣,在當地嶄露頭角的多半是高中明星球員(如美式足球、籃球和冰球)、衝勁十足的人,以及諸如擅長建造與維修油井、水道、橋梁和建築等空間智商高的人,這類蒲公英型的人幾乎在哪裡都能成功。然而內向的人,例如喜歡讀書、抽象概念較好的蘭花型人才,在這裡卻沒有多少合適的花盆,他們通常比較適合大城市或是大學城。
你是蒲公英或蘭花呢?當你思考該選擇哪個花盆,最好要先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現在假設你決定藉由轉職來改換環境。如果你得要賺錢養家,我不太建議換到截然不同的行業。這種激烈的舉動是年輕人和退休人士的特權,至於三十幾到五十幾歲需要養家的人,最好是考慮換到「附近的空間」,也就是類似的工作。例如哈靈頓從寫廣告文案換成寫散文和出書。哈靈頓之前培養了撰寫廣告文案的專業技能,雖然決定拋開產品和受眾,不過她沒有拋開天分和對寫作的愛,而是在附近的空間繼續發揮。
再以另一個我所熟知的行業為例:新聞業。
一般來說,新聞業的薪水不高。放眼全美國的所有媒體,從報紙、電視到網路,大概只有幾千個從業人員能賺到中產階級以上的收入。因此,很多記者在結婚生下兩、三個孩子之後,就突然不想領記者這份薪水了。他們覺得記者這個行業前景不好,於是跳槽到附近的空間:公關業。
跳槽過去之後,記者將會感覺身分地位會有所下降。儘管公關業的薪水較高,但是記者是個自傲的群體,大多對公關業抱著不好的印象。許多記者會想:「我這輩子不可能進公關業,那違反了我的原則。」然而阮囊羞澀的記者跳槽到公關業後,卻往往會發現這一行比他們原本所想的更有意思。他們調查客戶、研究問題,想出有意思的解決之道,然後付諸實行。資深的公關人員就像是管理顧問,能玩更高階的遊戲、跟資深的客戶合作,他們尊敬你的經驗,對你的見解洗耳恭聽。而且由於你不是資淺的菜鳥,不需要為了媒體發表會埋首奮戰到三更半夜,或隨機打給不想理你的記者。
我認識很多原本從沒想過要進公關業,但現在卻在這一行做得愉快又得意的記者。而且你猜怎麼著?他們感覺重獲新生。我的前同事昆汀.哈代10先前是《富比士》的矽谷分社社長,後來到《紐約時報》當記者,表現出色,屢次獲選為在人工智慧和大數據等領域全球最重要的記者。
如今哈代是 Google 雲端平台的總編輯。他去了顧客端,感到如魚得水。原本他在新聞業德高望重,但升遷到了頂,薪水也不會再高,甚至可能不進反退,於是他大膽轉換職業,在 Google 領著高薪,在這個如今最重要的數位科技龍頭和絕頂天才共事,與微軟和亞馬遜競爭得不亦樂乎。
哈代的職業轉換很合理,他是移到附近的空間。很多記者會變得憤世嫉俗,但哈代在變成那樣之前、在還能談成優渥薪資時就轉換跑道,繼續向上攀升。

還有一個換盆的情形值得一提,那就是:覺得舊朋友絆住腳步,於是換一組朋友和同事。我的建議跟換職業如出一轍。有時候我們知道現有的環境有害,需要換個地方,跟之前斷個乾淨;然而更多時候我們只是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環境,工作普普通通,同事還算可以,朋友們替你解悶,但無法助你向前。這時候你該怎麼做?把好的壞的一股腦全都拋開,冒險換個花盆嗎?
風險較小的方式是參加同儕團體。歷史最悠久的同儕團體大概是國際演講協會,該會創辦於一九二四年,旨在協助成員訓練公開演說的技巧,從而增進在職場中的自信(《安靜,就是力量》的作者蘇珊.坎恩便格外推薦內向害羞的人參加)。另一個重要的同儕團體是匿名戒酒會,由兩個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酗酒者於一九三○年代成立,旨在協助其他的酗酒者戒酒,也協助他們兩人自己戒酒。後來除了戒斷組織外,許多其他類型的組織也都成功複製了匿名戒酒會的模式。
還有一個有趣的職業同儕團體是維斯達奇國際組織(Vistage International),該會需繳會費才得以加入,會員都是小企業的老闆。小企業的老闆碰到重大難關要找誰談?生意點子枯竭怎麼辦?旗下主管跳槽到競爭對手的公司怎麼辦?薪水付不出來怎麼辦?他們自己的家庭或健康亮紅燈怎麼辦?他們大概不會跟員工吐苦水,也不太能跟董事會的成員尋求建議,免得被視為軟弱,在他們最脆弱的時刻被捅一刀。
在維斯達奇國際組織,成員能向其他直接競爭關係的老闆們訴苦,大家給的建議與忠告又有可信度,你只需要在改天也貢獻建議而已。由於彼此間沒有人情糾葛,成員也可以比較安心地承認自己的脆弱,尋求協助,接受建議。
宗教團體則是另一種也很不錯的同儕團體。我曾問馬鞍峰教會的創辦人華理克牧師,他們教會的崛起背後有何祕密,他回答說:「小組。馬鞍峰真正的工作、真正帶來向心力的,不是我在週日的布道,而是週一到週五的小組活動。」11我自己的教會,還有很多類似的教會,在週一到週五都有不同的小組活動,成員討論如何走出離婚的痛苦、扶養年幼的孩子、教導十多歲的孩子、走出失業的陰影、動手創業和其他的議題。與匿名戒酒會和其他戒斷組織一樣,教會小組是免費的,由非專業人士帶領,互相保守祕密,只有一個要求:別人怎麼幫助你,你就怎麼幫助別人。這種小型團體是風險較低的安全方法,供你探索轉換花盆的選項。

一旦你決定移到更適合的花盆,下一步是創造未來的願景。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教授哈爾.赫希菲爾德指出,愈能清楚看見未來的自己,做的決定愈好。12你必須看見未來發光發熱的自己,相信那個人確實是你。從心理學來說,這叫做「創造身分目標」(creating an identity goal)。學者彼得.戈維哲、帕斯卡.席蘭、費蘭納.米查斯基和安德烈.塞弗特認為,如果能把轉換職場跑道等重要目標連結到身分目標13,效果將會相當顯著。在你的想像中,你想成為的自己會怎麼穿著、飲食和說話?這個嶄新的你又會怎麼跟別人互動?
我們換花盆時,行為會產生改變,但要留意不要太違背自己的基本特質,而是要善用、延伸並化其為助力。我在寫《人生2.0》時,訪問過一位從紐約搬到愛荷華州德梅因市的男士,他從事保險業,在紐約時常被批評不夠強勢:「你要強硬一點。」當他搬到愛荷華州,別人卻說相反的話:「放鬆一點。」幸好他比較有辦法放鬆一點。德梅因市適合他的低調個性,他在那裡做得有聲有色。我上次和他聊天時,他在西德梅因有很漂亮的房子,通勤上班只要十五分鐘。他很愛那個社區,也喜歡市郊的景觀,就算哪天懷念起大城市,芝加哥和明尼亞波里斯都不算太遠。
確保有好花盆的最佳方式,就是自己打造一個,古往今來成千上萬個企業創辦人都是這麼做的。一般認為,創辦企業是為了財務理由,為了發大財。現實是,創辦企業的理由形形色色:為了發大財、為了證明想法、為了改變現狀、為了報復前老闆、為了「在宇宙裡留下痕跡」、為了填補市場的缺口、為了殺時間等。這些理由有個共同點,他們都想要掌控。企業家能選擇自己認為適合的產品、員工和文化,動手打造花盆。
三十年來,我報導、談論商界,各形各色的成功企業總是令我感到驚奇。我不是指五花八門的產品、產業或地點,而是指琳瑯滿目的組織結構和文化,也就是千變萬化的花盆形狀與土壤。弗雷德里克.史密斯一九七一年創辦聯邦快遞時,是以軍事化管理這家市值六百五十億美元的商業龍頭。史密斯是海軍陸戰隊退役14,他要求男性員工穿白襯衫打領帶,嚴格照表操課,開會絕對不能遲到。無論員工適不適合這家公司,但總之聯邦快遞的企業文化一清二楚,沒有任何模糊地帶。相較之下,理查.布蘭森的公司15就顯得鬆散許多,因為那就是長髮披散的叛逆小子布蘭森自己想要的風格。
軟體巨擘威睿公司(VMware)由黛安.格林共同創辦與經營16,在工作狂風氣盛行的矽谷,她卻希望公司有利於員工的家庭生活。二○一九年一月之前,格林還是 Google雲端平台的執行長時,就常鼓勵員工要回家吃飯,照顧孩子。Google 雲端平台的競爭對手是由安迪.傑西帶領的亞馬遜網路服務,他負責向創辦人暨執行長貝佐斯彙報17,而後者以無比嚴苛的領導風格著稱。亞馬遜的企業文化很嚴格,對需要向貝佐斯彙報的人員尤其如此。某些人能在亞馬遜的花盆開花結果,但更多人做不到。如果求職者先在Glassdoor 等職缺評論網研究過企業的文化,就不會對企業的花盆裡有各色各樣的土壤和形狀感到訝異。
因此,找對花盆──無論是按地點或組織文化──對我們能否成功十分重要。有些人偏向蒲公英型,在許多花盆都能盛開;但許多大器晚成的人則更像是蘭花型的,需要特定的環境。
然而,就算不知道下一個花盆會是什麼模樣,我們還是可以換盆;而且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要致力於這個過程,原因就是心理學家所謂的「目標承諾」(goal commitment)。許多研究指出,目標承諾是達成目標的關鍵18,能大幅提升健康、學科和工作表現。研究顯示,與空有目標卻沒有說出來的學生相比,寫下學業目標、做出承諾的學生更常達成目標,成績也進步更多。根據一項二○○二年的研究,「承諾是促成改變的關鍵要素之一」。
如果承諾是改變的關鍵,我們該怎麼做?大器晚成的人該怎麼對換盆這種連根拔起的改變做出承諾?
方法就是:跨出第一步。
就這樣,跨出第一步就對了。別擔心這一步會不盡完美。你反正就研究某個興趣、某個同儕團體、某個地方以及某個願望,同時想像你的下一個花盆。
不過要小心,換盆並不是在逃避某樣事物。戒斷團體稱不斷換盆的行為是「大地遊戲」──把所有問題都怪罪給身邊的人,相信只要在另一個城市重起爐灶,一切會海闊天空。換盆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如果懷抱的不是像「大地遊戲」那樣的思維,若現有的花盆確實無法幫助你成功,或許就是該換盆的時候了。如果你拿不定主意,千萬別就此打退堂鼓。脫離現有生活並不容易,時常會面臨阻礙。許多人夢想著跟現在截然不同的未來,卻得面臨心理與社會層面的強大阻力。但人生所有的改變本來就會有反作用力,這是現實,你得學著接受。
「我們在人生路上需要調整身分。」19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心理學教授拉文納.海森說。海森跟進研究了一百二十位女性超過五十年的時間,她觀察她們的個性、特質、社會影響和個人發展等,發現改變自己從來就不嫌晚。「就算六十歲也不嫌晚。」20海森說:「人可以下定決心更像自己想成為的樣子。在我的研究中,大概有十來位女性在她們六十到七十歲的時候,個性產生了顯著的正向改變。」
要記得,在換花盆方面,大器晚成的人更有其獨特的優勢。我們更好奇、更有韌性、不怕走到歧路、不怕背離傳統,真心想看一看轉角後或是山丘背後有些什麼東西。我們的長處激發我們做出改變,找到對的人和對的地方,得到成功的機會。
換盆真正的好處在於,我們能定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讓別人替我們下定義。永遠不會有完美的花盆,我們永遠會成長、永遠會學習,並且以學習到的經驗迎向下一個難關,以及下一個花盆。我們如果敢於離開不快樂的生活,就得以追尋熱情,替生活重拾光與熱。我們有權利重新開始,有權利替自己下定義,有權利替自己做決定,這是人類理想的基礎。
且讓我們一起做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