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念玆在玆就是智慧,所以智慧可以是各種不同的哲學或教法。但我們不應該執著於特定的智慧──例如佛陀所教給我們的那些。
在《心經》中,最重要的觀念當然是空性。在尚未了解空性的觀念之前,一切在我們看來都是實有,都具有實體性。但我們了解到事物的空性以後,一切就會變得真實──但不是實有。
了解到一切都只是空性的一部分,我們就不會執著於任何實有,我們會了解,一切都只是權宜性的色相。
《心經》教人從苦中解脫
大多數的人第一次聽到一切都只是「權宜性」存在之說,不免為此感到沮喪,但這種沮喪是來自於對人與自然的一個錯誤觀點。我們之所以沮喪,那是因為我們對事物的想法深植於自我中心的觀念。但是,當我們對空性的真理有了確切的了解,就不會再感到痛苦。《心經》說︰
觀自在菩薩照見五蘊註28皆空,度一切厄苦。
換句話說,菩薩不是在體會了五蘊皆空之後才克服苦的。體會這個事實的本身,就是從苦中解脫。所以,體會這個真理就是解脫本身。雖然我用「體會」一詞,但這個真理的體會總是伸手可及。我們不是經過坐禪才體會這個真理,即使在坐禪之前,體會就已經存在了。
我們也不是了解這真理以後才達到開悟。了解這真理不外乎就是活著──活在當下,活在此時此地。所以這不是一件與理解或修行有關的事,它是一個終極的事實。在《心經》中,佛陀只是要指出這個我們一刻接著一刻都在面對的終極事實。這是非常重要的一點,這就是達摩教導的坐禪。哪怕是在修行以前,開悟就已存在了。
但是,我們通常都把坐禪和開悟視為兩件事︰把坐禪當成一副眼鏡,以為把這副眼鏡戴上,就可以看見開悟,這是錯誤的理解。眼鏡本身就是開悟,把眼鏡戴上也是開悟。所以,不管你做什麼或者什麼都不做,開悟都已經在其中,也總是在其中,這是達摩對開悟的理解。
無心的修行才是真正的修行
如果你刻意去修行,你就不是在做真正的修行,但如果你沒有刻意去修行,那麼開悟自在其中,而你做的事也就是真正的修行。
當你刻意去坐禪,就會創造出「你」或「我」這樣的具體觀念,也會對坐禪產生某些定見。如此一來,你就會把自己和坐禪分成兩邊,你在其中一邊,坐禪在另外一邊。這樣,你與坐禪就會變成兩回事。
當你能把自己與坐禪合而為一,那就會是青蛙的坐禪。我們常以為,青蛙坐著的時候才是坐禪,跳躍時就不是坐禪,這是個誤解。如果你明白「空性」意謂的是一切總在當下,那樣的誤解就會消失。
整體的存在並不是萬物的總和,整體存在是不能切割為一部分、一部分的,它總是在當下,也總是在作用,明白這個道理就是開悟了。所以實際上,沒有特定的修行是真正的修行。《心經》上說︰「無眼、無耳、無鼻、無舌、無身、無心……」這個「無心」就是禪心,一切無不包含在其中。
用正念來坐禪
思惟或觀察事物時,我們應該心無罣礙。我們應該如實地以萬物的本然面貌接受它們,一點也不用勉強。我們的心應該夠柔軟、夠敞開,以便能夠理解事物的實相。
當我們的思惟夠柔軟,就稱為「泰然之思」,這樣的思惟總是穩定的,這就是「正念」。散亂的思惟並非真正的思惟,我們的思惟應該保持專注,這就是「念」。不管有沒有一個對象,你的心都應該穩定而不散亂,這就是坐禪。
所以,沒有必要費勁去以某種特定的方式思考,你的思考不應該是偏向一邊的。我們只應該用整個心來思惟,不費力氣地以萬物本然面貌來看待它們。就只是去看,就只是準備好用整個心去看,這就是種禪修。
如果我們能夠隨時準備好去思考,就用不著花力氣去思考。這種預備好的心靈狀態稱為「正念」,正念同時也就是智慧,但是,我們所說的「智慧」並不是指某種特殊的心智官能或哲學。心的念玆在玆就是智慧,所以智慧可以是各種不同的哲學或教法。
但我們不應該執著於特定的智慧──例如佛陀所教給我們的那些。智慧不是某種學習得來的東西。智慧是從你的「念」生發出來的。所以重點是,準備好觀物,準備好思惟。這被稱為心的空性,而空性又不外乎是坐禪的修行。
註28:五蘊:「蘊」為積聚之意,佛教稱構成人或其他眾生的五種聚集成分是「五蘊」,即色、受、想、行、識。除色蘊之外,其餘皆屬精神層面。「色」指組成身體的物質,「受」指感覺,「想」指概念,「行」指意志的作用,「識」指認識,分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