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聖盃》的傳奇人物巴西法爾,是個愛探險的年輕武士,在一片荒蕪乾枯的原野上流浪,當他終於抵達荒野中的城堡時,發現城裡的居民竟然若無其事般生活,他們沒有「這樣的悲劇怎麼降臨在我們身上?」或「現在怎麼辦?」的種種疑惑,他們繼續單調而機械地活著,好像被下了魔咒一樣。
巴西法爾受邀進入城堡,很驚異地發現國王倒臥病榻,臉色蒼白奄奄一息,就像他的國土一樣,生命危在旦夕。巴西法爾心中充滿了疑問,但是因為一位年長的武士曾告誡他,提出疑問有損武士風範,於是他選擇緘口不言。隔天早上他就離開了城堡繼續旅程;離開不久,他在途中遇見女巫師琨瑞。聽到這位武士竟然沒有問候國王的病情,琨瑞勃然大怒,他怎會如此冷酷無情?他若這樣做也許就拯救了國王、拯救了這個國家,甚至拯救了他自己。
巴西法爾謹記她的話,回到了荒野,直奔城堡。他大步邁開毫不猶豫地走向國王所在之處,國王還躺在臥榻上,巴西法爾在他尊前跪下,輕聲問道:「喔,陛下,您到底生了什麼病?」倏然間,國王的臉色紅潤了起來,他站起身來,病痛都痊癒了;接著,全國上下恢復了生機,人民彷彿重生了,大夥兒生氣勃勃地聊著天,一起歡笑歌唱,踏著輕快活力的步伐;莊稼也開始生長,春天的山丘上綠草如茵一片欣欣向榮。
當我們覺得孤立無援時,就好像故事裡的國王一樣,我們的生命也因此變得如同荒野一般,失去了意義,既空洞又單薄。我們既無法將自己從缺乏自我價值感的迷惘中喚醒,也無法喚醒周圍的人。這時我們的荒野如果來了一位真正關心我們的人,那麼生命就會在一瞬間回復生機盎然。我的一個朋友不時會在陷入憂鬱時打個電話給我,也許她已經感到消沈好幾個星期或好幾個月了,不明白到底是什麼苦惱著她,覺得無法跟導致悲傷的痛苦連結上;而我一句誠摯的問候:「你好嗎?」就會使她崩潰痛哭。
走在心靈之道的我們,可能會認為,要從情緒的煎熬中解脫,關鍵就在更多的禪修和祈願。然而無論再怎麼禪修或祈願,我們還是需要他人從旁協助,拆毀那孤立隔離的高牆,提醒我們憶起自己的歸屬。心中銘記我們跟他人以及這個世界息息相關,這就是治癒力的重點所在。
安是我的一個禪修學生,四歲的時候舉家搬到隔壁鎮的一棟新房子,就在搬家那天,一團混亂中發生了一件事,使她後來關閉心房好多年。安整個早上都在地下室玩,這時大人忙著打包,把一箱箱物品搬到車上去。過了一會兒,她突然發現沒有人再回到房子裡,於是她爬上階梯去找媽媽;但是地下室的門被鎖起來了,整間房子靜得可怕,安不斷敲門踢門,嚎啕大哭一陣子之後,把自己蜷縮在一個角落,嚇得六神無主,不發一語。等到父母親兩人發現彼此都誤以為安跟對方在一起時,幾小時已經過去了。
雖然安早已是個成人,卻經常發現自己心裡像個孩子一樣惶恐不安。在自己的公寓裡,有時會發現被一種難忍的寂寞所控制;隨著禪修課程所學習的,安會盡力嘗試用仁慈的態度來擁抱劇烈的脆弱感,然而在內心深處,她總是會聽到一個孩子驚叫著:「我不要自己一個人,我自己做不到!」
由於安是個禪修行者,當她來到我面前尋求心靈引導時,她以為我會教她某種禪修技巧來處理她的恐懼,但是她很驚異地發現,我強調的竟然是:性靈的康復癒合及覺醒跟他人息息相關。我們在人際關係中受傷害,因此也需要在人際關係中康復癒合。對於安而言,當她知曉孩子的驚叫慟哭並非「非靈性的」,這令她大為鬆了一口氣,她不必因為需要他人而覺得慚愧。就如同巴西法爾的國王,令他甦醒的關鍵就在於感受他人真正的關懷和關注。
我們是群居的動物。我們飲食、睡眠、工作、愛、癒合、自我實踐與覺醒,可說彼此息息相關。即使是獨處,我們內心也還帶著一種歸屬他人的感受,時時關注他人對我們的觀感。感受他人的關懷,可使我們像那位國王一樣,從迷惘中甦醒,從而變得完整。所有的人際關係都具有滋養這朵盛開之花的潛力,無論是跟老師、治療師、同事、家人或朋友。以現代的觀點來說,這些就是我們的「僧」,而其包含了有意識的人際關係網絡,在這網絡中,我們開始康復並覺醒。
儘管某些人際關係對彼此而言的確比較具有治癒力,也比較充實完整,但實際上,所有的人際關係都能夠揭露我們彼此的相互連結。當徹底接納的雙翼,察覺與慈悲兩者都顯露而出時,我們與他人的關係就會成為心靈解脫的神聖器皿。
佛教西傳後產生了某些調整,這些調整傾向於專注在個人的禪修練習,反而忽略了佛教傳統中保有的人際交流。我們不斷尋求具保護性且寧靜的空間來磨練覺性,學習如何變得平靜、覺察而清明,儘管依靜處的時間很珍貴,也是心靈修持不可或缺的部分,但是將寂靜之禪修列為首要,以個人內在生命為焦點的教法,很可能導致根本的誤解。他們可能會強調一種錯謬的概念,使我們以為自己步上了一條冷漠孤寂的道路,覺得我們只能在孤立空白中了悟心靈最終的目標。
《三輪車》(Tricycle)雜誌登過一幅漫畫,上面是一則佛教徒的徵友廣告:
身材高大,皮膚黝黑,英俊瀟灑
佛教徒尋找自我。
這則漫畫以巧妙的手法顯示,當我們將法教解讀為,我們只能靠著禪修、精進努力才能解脫累贅的自我時,那是多麼地與世隔絕啊。與他人的關係其實異常重要,然而在心靈覺醒上卻可能被視作無關緊要。
假使我們認為修持只有在上座禪修才夠稱為「很靈性」,那我們就不曾領會,日常生活的人際關係對我們的覺醒多麼具關鍵性。我們其實在逃避人際關係所引發的不安、刺激和迷惑的情緒;我們不想承認,一個靜修閉關中顯得慈愛平靜的人,在接觸別人時,竟然成了一個既憤怒又具傷害性的人。
我自己在回顧過去多年的心靈修持時,發現深刻的人際關係使我心靈覺醒得最為深切—生孩子養孩子、心碎的時刻、幫助他人也接受幫助、面對親密關係的恐懼、跟苛刻批判的心掙扎奮戰、企圖更全然地去愛等等,密切的人際關係讓我生起緊張不安的反應,也讓我更珍惜彼此連結的經驗。
第一次參加為期六個星期的內觀閉關時,行程結束之後,我帶著快樂、和諧、輕鬆的心情回家。納拉揚的爹,艾力克司,在我閉關期間待在家裡幫忙照顧我們的兒子,我實在很期待見到他們兩個。那天晚上我們三個一起大吃爆米花,天南地北地聊天相聚。隔天早上,我走進家中的辦公室,發現裝著房貸繳款的信封袋還在書桌上,那是我請艾力克司在我閉關時千萬要寄出去的,現在已經過了繳款期限,我要繳滯納金了。我打了通電話給他,開始對他大聲咆哮,說我上個月已經沒收入了,他怎麼可以那麼不可靠,連一封信都寄不好。顯然地,我是在發洩積怨已久的憤怒,然而我的瞋恨是如此鮮明尖銳。
他讓我講了一會兒後才說:「你去參加佛法閉關學到的就是這些嗎?」這聽起來似乎是挖苦人的話,但其實不然,我聽得出他話中失望的語調,他急著想見證我深入修持所獲得的利益,然而我們似乎又落入了相同的窠臼。掛上電話之後我立即感到一陣痛悔自責,倘若我還這麼容易猛烈抨擊別人,一下就陷入舊有的模式中,那麼我那些接納和寂靜的深沈體驗有什麼用處?艾力克司的反應像閉關的鐘聲一樣,給了我一記當頭棒喝,我立即被拉回徹底接納的修持,以察覺心和關懷來經歷當下生起的感受。懊悔和憂傷提醒了我,跟他人的人際關係其實正是心靈生活的重點。
佛陀把遵循其教法的比丘與比丘尼僧團,視為心靈之道最根本的寶藏。他自己跟忠心耿耿的表弟兼侍從阿難的關係,即是恆久心靈之愛與友誼的最佳典範。阿難尊者在僧團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就是他仁慈慷慨的精神,總是無我地照料佛陀的生活所需,而佛陀則給予他心靈之道殷殷關愛的引導。事實上,多年相處下來,阿難尊者所提出的疑問亦成了闡明佛陀教法的一種莊嚴。「佛告阿難,勿作是言」是佛典常見的開場白,提醒我們接下來就要領受具關鍵性的訊息了。阿難尊者提出了許多疑問,有一次他問道:「如果有善知識的引導,涅槃解脫的修行就完成一半了!」佛陀答曰:「勿作是言」,然後繼續說道:「有知識的引導,必能圓滿完成清靜的修行。有了善知識、善同伴,就是修行的全部了。」註66佛陀並非在否定獨處靜修的價值,而是在肯定人際相互扶持在心靈覺醒中的重要性。
佛陀年復一年風塵僕僕地到處講學,他也教導徒眾在團體中和諧共存的原則,最基本的一條戒律就是不傷害他人—以敬畏之心看待所有生命。僧團中真有人行為舉止傷害他人時,佛陀就會勸告他們要調解彼此之間的紛爭。他也指示了所謂的「正語」,也就是對他人誠實有益的言語,這也是八正道之一。一行禪師在其著作《體味平和》(Touching Peace)中,引用了佛陀的一段開示來告訴我們,傷害他人時應該如何處理,其關鍵元素就是:要對他人所受到的傷害負責任,仔細聆聽此人以了解他的痛苦,誠心道歉,並矢志以悲心對待此人與所有眾生。戒癮的十二階段康復療程亦類似如此。關懷他人並明智地與他人相處,這些簡單卻有力的方法使我們心胸開放、自在解脫。
那天早晨對艾力克司發完一頓脾氣之後,我又打了一通電話給他,請他到家裡吃午飯,我們好好談一談。兩人都坐定以後,我立刻向他道了歉。我們談了一會兒,彼此坦承心中的感受,我告訴他,真的好感激兩人可以如此相處。我們一起在做的,正是幾個星期以來我在閉關寂靜處所練習的:觀照、穿越層層暴風雨、從另一端破繭而出,變得更有連結、更覺知。
在關懷的安全保護之下,我們也就能夠期待以後如何避免這樣的互動。艾力克司說他會更注意我們協議的事,而我則承認我當時反應過度,並決心克制自己不在怒火中燒時攻擊他。這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回顧往事,顯然地,由於我們彼此接納,使得那些正面衝突有所改善——即使進展緩慢,也不盡完美。我在閉關時發現的徹底接納之深奧泉源,在人際關係當中生氣勃勃地湧現川流。
為了掩蓋自己在密切的人際關係中所感受的強烈缺憾和恐懼,我們常把自己隱藏在個人角色背後,我們以習性彼此對待,瞬然之間,就迷失在防衛、偽裝、批判和冷淡之中。內觀老師桂格瑞.克雷蒙(Gregory Kramer)註67在其著作《相伴禪修,寂靜發聲》(Meditating Together, Speaking from Silence)一書中,談到了能幫助我們在溝通當下就突破舊有反應模式的練習,他寫道:「既然有所謂的上座禪修,有行走禪修,怎麼會沒有傾聽與言語的禪修?在人際關係中做正念覺察的練習,並逐漸擅長於此,不是一件很正常明智的事嗎?」
桂格瑞把人際禪修練習稱為「洞察力的對話」,與人交談之際,與其立即反應他人的話語,不如先緩一緩,放鬆身心,並覺知地觀照當下的經歷,也許我們可以問自己:「到底是什麼在要求關注?」並對當下生起的感覺和念頭加以注意,我們是否在評判、詮釋、註解對方的話?透過停歇與觀照,我們就會對自己的反應模式更加敏銳覺知。
無論是正規的人際關係禪修,或是日常生活與他人的互動,以此方式來練習彼此徹底接納,就能增加我們人際關係的體諒與仁慈。假使能和緩自己、加深覺照,我們就不會被無意識的缺憾與恐懼所擺佈,就能游刃有餘地選擇。我們可以選擇放下自己內心的評判,仔細傾聽對方的話和經驗;我們可以選擇制止企圖證明自己是對的;我們可以選擇大聲說出創傷的感受;我們學習仔細聆聽對方,以正念覺察的態度來陳述,說出真實有益的話語。
藉由有意識的人際關係來覺醒自己,即是心靈生活的重點。與他人相處時所經驗的恐懼與缺憾,如水載舟覆舟,可能引發我們的孤立感與缺乏自我價值感,或者,若待之以徹底接納,就能將之轉換為慈悲。就好像我跟艾力克司的經驗,在我停止反應模式以後,我們得以一同覺知地交談,兩個人的心都再度打開了。
一行禪師說道:「對西方世界而言,僧團等同於佛。」由於我們的文化造成極端傾向,認為自己是孤立隔絕的個體,因此,了悟佛性最直接有力的方式,就是藉由與他人的關係,直接逆轉令我們陷入分離之迷惘的因緣條件。
安的協談療程主要在於束縛她的一種感覺—獨處的恐懼,以及與他人相處的恐懼,特別是跟不熟的人相處時。有一天,她懷著焦慮憂傷的心情來協談,她覺得自己快被最深層的恐懼逼得喘不過氣來了。安很喜歡唱歌,她參加頗富盛名的市立合唱團已經好幾年了。最近,三十人組成的合唱團正在計畫巡迴演唱。下個週末將會舉行一整天的合唱營,來探討巡迴演唱的發展並決定宣傳與募款事宜。這景象把她嚇壞了,她很喜歡以往毫無壓力地跟合唱團員相處的經驗,這裡已經成為一個安全空間,讓她既能擁有自我,又能享受自己豐厚宏亮的女中音與他人的和諧共鳴。然而,要參加合唱營而且可能還要去巡迴演唱,這可難倒她了,這樣她就免不了得跟他人頻繁互動,但假使她不去,她又會覺得受到冷落。
我們談到了去合唱營時,她可以藉由緩和自己的心、給自己關懷,以面對恐懼的來襲。即使是跟別人談話,也可以試著停頓久一點來放鬆自己,認出當下在心中生起的感覺或情節。我告訴她,仔細傾聽並關心他人正在經歷的事,也能讓她更感到處於當下,而不是無端陷入恐懼之中。我補充道:「安,大聲說出『我現在很焦慮。』並不是種罪過,妳知道嗎?」
「跟整團的人說嗎?」安抗議,臉上帶著一絲激動的神情。我知道對他人坦承自己的感受並不簡單,另外,我們當然還得挑對時機。假使身邊的人基本上是親切善良的,他們其實也非常歡迎別人表現真實的自己。「坦承自己的感受需要很大的勇氣,尤其我們又不知道別人到底如何接收這些訊息。」我說道:「不過,敞開自己的心也可以是送給別人的一份大禮⋯⋯會讓大家都敞開心胸。」那天安離開時心裡還是很恐懼,但是她已經決定要參加合唱營,盡力做好她自己。
合唱營當天早上,大夥兒陷入一團混亂,七嘴八舌討論這趟巡迴演唱是否太過野心勃勃,並且也所費不貲。安的心開始怦怦亂跳,身體不斷發抖,她覺得自己好像被關在一個不斷縮小的盒子裡,隨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愈感窒息困頓。於是她決定午餐時就離開,她可以說她不舒服就好了,這是事實。
安望著手錶,還有二十分鐘才到午餐時間,突然間,那個地下室的記憶清晰地浮現心頭,在身旁三十人的圍繞中,她卻感到完全孤立絕望。她想起了我們討論過的方法,試圖陪伴自己的感受,傳送親切仁慈,但是她整個人還是凍結在恐懼中。她聽到團長挫折的聲音,提醒大家半天過去了,但是團體對於該做什麼卻仍然沒有共識。團長停下來時,安聽到自己微弱顫抖的聲音說道:「可不可以讓我⋯⋯我有話要說。」整個房間倏地靜了下來,大家都豎起了耳朵。她嚥了嚥口水,繼續說:「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真的很害怕。」說完之後她再也說不出話來,她的眼淚決堤,全身劇烈顫抖。跟她一同坐在沙發上的女士說:「喔,親愛的,沒有關係。」她靠近安,安慰地摟住安的雙肩,安躲入她懷中,涕淚交流。
幾分鐘之後,她終於冷靜下來,摟著她的那位女士溫柔地說:「要不要跟大家說說看發生什麼事?」安環視大家,每個人都望著她,但是卻沒有一絲驚訝或厭惡的神情,大家都很有耐心地等著。她的頭還在抽痛著,但已經開始找話頭了。她告訴大家,這種情況有時會發生,一不注意她就會陷入孤立和恐懼,她只讓少數幾個人目睹過這種狀態,但是她不想再這樣生活下去了。她現在只是需要大家了解她,這樣她就不會覺得那麼孤獨了。她看到大家點著頭,親切地微笑,於是她的身體也開始放鬆了。
有好幾個人告訴安,實在很佩服她的勇氣;團裡有位女士表示,早上的討論也讓她覺得很難過、很不舒服,雖然大家並沒有爭吵,不過氣氛還是不夠友善。身旁的一位男士也同意她的看法,他原本以為合唱營不會這麼形式化,而是一個讓大家更了解彼此,能夠共同創造新局面的機會。
安一邊聆聽大家的話,一邊感到防衛的外衣逐漸融化了,頭部劇烈的抽痛變成微微的脈動,心跳也緩和多了。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大家把原本的議題擺在一旁,反而開始討論自己的恐懼、挑戰、喜樂和分享音樂的充實感。到了合唱營尾聲,巡迴演唱已經不再是個疑問,有幾個人自願擔任志工,這是有史以來大家最親密、最興奮的一次。出乎安的意料之外,這次安並沒有感到受藐視或被拒絕,她也覺得跟幾乎所有人都親密多了。透過敲響人性弱點的音符,安竟然為她的合唱團增添了豐富而深刻的音色。
當我們暴露自己的傷痛或恐懼時,其實也在允許他人透露他們的真實面,幸好對安而言,事情是如此順利進展。挑對時機是很重要的,因為他人有可能源於自己的瞋恨或迷惑,而無法明白你的作為,或無法以開放的方式與你對應。暴露自己的弱點,我們是在冒險,有時也會受到傷害。我們之所以願意如此,是因為更大的傷痛,即真正的痛苦,仍然武裝著、孤立著自己。當個脆弱的人是需要勇氣的,然而果實卻是甜美無比:我們因此而喚醒慈悲,喚醒人我關係中真正的親密感。
安東尼.迪米羅,一位耶穌會教士,在他的書中提到改變他一生的徹底接納經驗。他在書中寫道,多年來他一直很神經質,「既焦慮又沮喪又自私。」就像我們很多人一樣,他參加了心靈成長課程,一個接著一個,但一切似乎毫無起色,而他已經瀕臨崩潰邊緣。之所以那麼痛苦的原因,是連朋友都覺得他真的需要改變自己,還常常力勸他不要那麼自私,總是只關心自己而已。
一天,他的悲慘世界因為朋友的一句話而終了:「不要改變,我就是愛原來的你。」這句話像天賜的恩典一樣在他心靈中川流不歇:「不要改變,不要改變,不要改變⋯⋯我就愛原來的你。」矛盾的是,就在有人允許他不需要改變時,他卻感到可以自在改變了。迪米羅神父說,他終於可以放鬆地迎接多年來閉鎖已久的生命力。
別人如實接納原來的我們,並不表示他們喜歡我們做的每一件事,也不表示他們在我們傷害自己或他人時,會被動順從地支持我們。幸運的話,家人朋友會在我們變成酒鬼或賭鬼時,跳出來阻止干預,讓我們清楚知道,我們傷了他們的心。更幸運的話,還會讓我們明白,他們仍然深愛著我們,也接受我們隱藏在表達痛苦的傷害行為背後的人性迷惑。
結合坦率誠實與關愛接納,是極為關鍵的元素,這即是物質濫用研究專家所稱的「介入」。我的母親,南茜.布萊克在協助戒癮症狀的領域奉獻了幾十年,她曾說到,在介入期的協談,「嚴密輔導家屬,以關愛的、非批判的態度,面對家中的酒精或藥物濫用者。」即使這樣的對策極具對抗性,她在書中亦提到:「物質濫用研究專家放下了以往的老舊格言,說是必須等到案主『準備好了』,才引導他走上十二階段的康復療程。太多上癮症患者在『準備好』之前就死亡了,而他們的家人也早就『準備好』在他把大家拖入深淵之前,乾脆殺了他算了。」
上癮症狀開始摧毀家人、朋友或同事的生活時,其實可以安排這樣的協談,然後預先登記病床,順利的話,上癮者就可以直接從協談進入療程。我母親最喜歡的一個介入期故事,恰好展現了徹底接納的威力,她寫道:
我原本以為,亨利永遠也不可能躺上那張為他預約好的病床。他不斷酗酒的行為,導致結果已顯而易見了;眼睛和臉頰浮現細小血管,體重嚴重下降,行為舉止浮誇不穩定,工作也快丟了。
我很擔心與會者—他的妻子、兩個兒子和年老的父親,在對他滿心怨恨的狀態下,還得強裝「關愛、不批判」。他們心中充滿了對他的不滿:兩個兒子無法讓朋友到家裡,因為他們的爸爸是這麼一個癟三;太太失去了曾經愛護她、能依靠一生的伴侶;而父親則從來不去看他唯一的兒子。我很害怕他們會咒罵他,而不是去關心他。
結果我錯了,過後亨利告訴我,他一進到房間,環視著這幾張全世界他最深愛的臉孔,他們也注視著他,大家都支持著他,房間裡的空氣突然發生了什麼變化,他說道,好似在震動一般。他坐定之後,我建議由他太太瑪姬開始質詢,然而,她並沒有數落他不待在家裡,沒有履行諾言等等,她只是站起身來,親了親他,「謝謝你願意來這裡,亨利。」她說道。然後,出乎我意料之外,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兩個兒子,都站起來擁抱他,接下來的情形,實在令人動容,我們每一個人都哭了。當他的家人繼續說出自己要說的話時,亨利真的用心傾聽,之後,他也欣然接受了那張為他預約好的病床。這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我最後聽到的消息是,亨利還繼續參加十二階段的療程,而且仍然憶持著那具勇氣的大愛—接納性和真心告白,這可能救了他一命。
見證徹底接納的威力時,總是讓我驚奇不已。我見過有人多年背負著羞於見人的祕密,在參加十二階段康復療程或心靈之友團體(下文會加以解釋)之後,感到立即而深刻的寬慰放鬆,因為他們明白了自己只是人類,有不完美的時候,但還是可愛的,因此得以輕鬆地大口呼吸,重新開始。我也見過一個案主在某個團體的關愛接納之下,幾個月後,跟她的伴侶竟然得以展開以前想都不必想的親密關係。我更見過有人勇敢轉移事業或開創他們的夢想事業,只因為他們體驗了所謂的接納。徹底接納似乎打開了我們的牢籠,邀請我們在自己的世界中自在遨遊。
我們太隨便使用「朋友」這字眼,以至於遺忘了它的威力與深度。友情是巴利文metta或「慈心、慈愛」的主要譯文之一。朋友的愛與體諒猶如最純淨的深泉,使我們存在的最根源得到更新與補充,假使所有的宗教與偉大的思想體系都消失無蹤,而我們唯一的追尋只剩下友誼——對彼此無條件的友情,我們的內在生命,這一切的本質—那會是多麼美妙的世界啊!
跟知己好友相處能幫助我們放鬆心情,讓我們不再將痛苦的情緒或混亂的行為視為心靈墮落的症狀;隨著將自己的脆弱、洞察力與內心帶入有意識的人際關係之中,我們發現彼此一同在覺醒。在這患難與共的氛圍中,深層的康復癒合就開始了。
我的禪修學生凱倫,在結婚十五年之後,面臨離婚的巨變,夫婦兩人捲入孩子監護權的糾葛,凱倫覺得人生四分五裂,在這場混戰中感到既孤獨又寂寞。
凱倫來問我如何處理憤怒與自我懷疑,我建議她考慮加入禪修社區的心靈支持團體。這些團體巴利文稱為kalyanna mitta,也就是「心靈之友」,起先是由舊金山郊外的心靈磐石禪修中心(Spirit Rock Meditation Center)的老師和學生所組成,由於成效顯著,因此全國各地的佛學禪修中心開始群起效之。團體成員通常有八位左右,大部分兩個星期聚會一次,聚會通常以一小段靜坐為開始,接著才進入正念覺察的對話。討論的內容也許是在日常生活保持心靈覺醒的挑戰,無論是在職場或親密關係、面對癮頭、面對疾病與死亡的恐懼。有時話題則以加深正規禪修練習為中心。無論焦點是什麼,成員之間共同的意願就是誠摯地交談與聆聽,打從內心願意在場並彼此溝通。
凱倫聽了很有興趣,馬上加入心靈之友的聚會。她發現在團體裡她可以很放心地談到自己的憤怒感、無能和恐懼,而不會覺得格格不入或受批判。當她被前夫非難或誤導時,她甚至可以在這裡承認她的醜行、她的發飆,或表現突然的情緒失控。團體仁慈的接納使得凱倫相信「這都是」可修道的一部分。她的失控並沒有讓她成為「壞人」,這些感受並非什麼不靈性的出軌;反之,這些痛苦的情緒其實是一聲聲加深覺照、修習慈悲的呼喚。
聽著團體成員談到他們生活中的迷惑和混亂,凱倫知道她一點也不奇怪,「我以前參加禪修聚會時,以為大家那麼平靜、如如不動,好像都在了悟自己的佛性,我則是在場唯一一個神經質的人,困在自己不斷的創痛而不可自拔。」現在她明白了,別人所經歷的喜怒與動盪不能用來定義他們;猶如天氣一般,這些都是會改變、也會推移流逝的。此外,與心靈之友的相處也幫助她記得自己最寶貴的部分—同情心、幽默和直覺智慧。
加入心靈之友不但改變了凱倫跟自我的關係,也改變了她對前夫理查的態度。在這段婚姻之中,凱倫相信她如此容易受傷害,代表她很軟弱,而她對情感和伴侶的海誓山盟如此渴望,則是根本缺乏安全感的一種徵兆。然而加入心靈之友幾個月,聽著大家分享自己的傷痛和恐懼,她現在終於知道,她並沒有什麼「不對勁」。以前每次跟理查互動之後,都會覺得不勝負荷、崩潰或狂怒不已,現在她已發展較深刻的自信,一個更穩固堅實的中心。
有次聚會,凱倫說到了幾天前發生的一件事。那時她和理查在通電話,討論是否應該讓大女兒馬蓮妮轉到私立學校。理查很惡劣地說,希望這不是她缺乏安全感作祟,才導致女兒對公立學校不滿足。凱倫感到怒火中燒,但是她並沒說什麼,她想像著心靈之友,那些既熟悉又關懷的臉孔,她憶起他們接納她的感覺,感恩不已,因為她再也不必相信從他嘴裡吐出來的話,批評著她的缺陷和短處。凱倫還是覺得很煩擾,很快地就掛了電話,但同時她也覺得既興奮又充滿希望。由於他人的支持與接納,她得以走出與理查相處時舊有的反應模式。
凱倫逐漸成長的自信,在幫助女兒挑選最適合的學校時,扮演了恰如其份的角色。由於放鬆多了,她於是能夠更敞開心去聆聽馬蓮妮的需求和恐懼,而不會覺得不勝負荷或無法承受。她們一起去見了馬蓮妮的高中輔導老師,拜訪了她想就讀的魁格高中,「我越仔細聆聽馬蓮妮,心裡越覺得她對自己需求的考慮是對的。」凱倫說道:「我知道轉到這所學校對她比較好。」結果下次她再跟理查通話時,他竟然沒再爭執了。「我想,因為我上了岸,所以他也上岸了—我已經有一些自信了。」凱倫從心靈之友獲得的接納性已經生根了,她對自己的信賴,令她得以用一種逐漸成長的和諧平靜及力量跟身邊的人相處。
當徹底接納在人際關係茂盛綻放時,它就成為心靈的再生父母,使我們能夠信任自己本質的良善和美麗。猶如好父母反映給孩子的是他們有多麼可愛,當我們了解並接納他人,我們也肯定了他們內在俱生的價值與親密歸屬,領受了這樣的徹底接納,就能轉化我們的生命。當我們把他人的良善反映給他們,我們就送出了無價禮物,而這份祝福將會微波蕩漾一輩子。
瑞秋.奈歐蜜.雷門曾寫道:「認出他人內在上帝的火花時,就以自己的覺照和力量吹旺它,無論這火花被埋藏在爐灰下多深、多久。當我們加持祝福他人,就觸動了他們尚未誕生的良善,並祝它安好。」反映內在的美是我們可以彼此給予的加持祝福,我們只需要停歇一下,看清楚面前的人,打開我們的心。
有些最深層的覺醒,必須透過能提醒我們最全然本質的親密摯愛的關係。蘇菲教老師伊德里斯夏(Idries Shah)註68曾說過一個苦行僧故事:苦行僧是這麼有智慧、受人敬愛,每次他到最喜愛的咖啡屋小坐時,周圍馬上圍滿了學生和追隨者。他謙遜和氣,從來不聲稱他是什麼特別人物,吸引徒眾的顫動靈氣部分就來自這些特質。他被問及許多有關心靈生活的問題,但是徒眾最常問到的問題則是有關他個人的:「您如何成為一個聖人?」他的回答總是一成不變:「因為我明白古蘭經有什麼。」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一段時間,後來有個初來乍到的成員,聽到這個回答後,頗自大地提出問題挑戰:「是嗎?那您倒說說看古蘭經裡有什麼?」苦行僧慈愛地注視著他一會兒之後,答道:「古蘭經有兩朵壓扁的花,還有一封我朋友阿布度拉的信。」
雖然經典能引導我們,修持能令我們專注平靜,但是,就如同這位苦行僧所暗示的,愛的生活經驗才能揭露我們內在固有的完整和光輝。我們的生命栽種在生命相互依賴的田地上,因此,當我們有意識地互動—就像魯米所說「我們的友情是在覺知中形成的。」個人迷惘的痛苦就會就此消融。
著名的短篇小說家兼老師麥克.梅德(Michael Meade),曾提過尚比亞一個極具療效的儀式。部落裡有人生病了,無論是心理或生理疾病,他們相信這是因為祖靈的惡力侵入人體內,以致造成了疾病。由於部落裡所有人都是彼此連結的,一個人的痛苦會影響其他人,因此所有人都得參與治療的過程。梅德解釋,他們對治療儀式的認知是,「惡力將隨著真相開展而形跡敗露。」病人必須表露心中的憤怒、仇恨或欲望,而部落的每一個人也必須表達隱藏在內心的傷痛、恐懼、瞋恨和失望。梅德如此形容:「在舞蹈、歌唱與鼓聲之中,一切都顯露無遺;這時,一種放鬆的狀態才會發生。藉由釋放這些令人煎熬的真相,因而釋放了惡力,然後,整個村莊得以淨化。」
這個儀式蘊含了偉大的智慧。在我們的文化中,疾病或沮喪被視為個人的責任或煩惱,但這個部落的成員卻不會因自己的痛苦而被苛責或孤立。他們共同關注痛苦,將之視為每一個人生命的一部分,痛苦並非屬於個人的。不把痛苦個人化,即是徹底接納的要點。猶如佛陀所教導的,生命的痛苦並非個體所有,也非由個體所造成,而是千千萬萬個變數影響我們身心變化的狀態。當我們如是了知,並保持開放、虛柔不防、彼此接納,我們就能一同癒合康復。
不把痛苦個人化,改變了我們以往看待生命的舊有習性,這是多麼深刻啊。即使我們試圖不批判他人,卻容易把自己嫉妒的念頭、自私的習性、強迫性行為與不斷的批判性,視為個人問題以及個人缺陷的徵兆。不過,倘若我們能細心關照他人,就像凱倫在心靈之友所做的,或向尚比亞的部落見賢思齊,我們就會知道,在缺憾與恐懼之中,自己其實並不孤單;也會明白,大家一樣都憧憬成為更有愛心、更覺醒的人。領悟了親密歸屬的真相,也就是說,我們在這心靈之道的痛苦與覺醒是共同的,就是對治個人缺乏自我價值感最具威力的解藥。當我的恐懼或我的羞愧成為我們共同的痛苦,那麼,徹底接納就顯露綻放了。
分離感的習性在我們生命當中會不斷生起—這純粹是生命狀態的一部分。印度大師殊利.尼薩噶達他提出了簡單又美妙的建言:「放下其他的念頭,這個除外:『我是神⋯⋯你的確是神』。」藉由彼此徹底接納,我們確定了自己的本質。在友情之中,我們將所有疏離的念頭與概念鬆綁釋放,當我們以光明與愛相互看待之時,就滋養了解脫的種子。
【觀照思維】覺性溝通
聆聽他人、與他人交談的方式在在傳達了愛與恨、接納或拒絕。佛陀描述的智慧之語,即是傳達對生命敬畏的言語,也就是說,只說真實有益的言語。然而,我們深陷由缺憾與恐懼而起的反應中,又如何認清什麼是真實的?又怎麼分辨什麼是有益的?我們如何真心地交談聆聽?
以下的禪修方法主要在指導我們,如何在相互溝通時保持正念覺察與坦率。這些方法是多方參考而來的,為心靈之友和全美類似的團體所採用。每次與人交談時,即可以藉機練習。兩個人或兩人以上聚會時,也可用以下方法進行正規的人際禪修,進行正念覺察的對話。
確立意向
將之視為基本的心靈修持,也就是在跟他人有所關連的狀態中,都要確立你的心當下確實在場,而且誠摯寬容。每天一早醒來、開始人際禪修、跟他人互動,都要提醒自己你的決心毅力。
讓身體成為安穩的錨
選兩處或三處身體的定點,提醒你一種存在感的定點,也許是呼吸的感覺,或肩膀、手部、腹部、腳部的感覺,跟他人交談的時候,盡可能頻繁地留意這些定點。在上座禪修或日常生活之中,倘若你能多加留意這些定點,你就愈容易在跟他人相處時,保持一種具體在場的心態。
傾心地聆聽
別人說話的時候,試著先放下自己的念頭,注意聽聽對方在說什麼,也就是說,把話題的目的性放下,然後,不斷留意體內出現的感覺和感受,特別是心口部分的感覺。尤其要留意,別讓你的心迷失在批判想法中,發現自己在批判、分析或解讀時,就以正念察覺這些想法,放下它們,再回到具接受性的聆聽之中。這並非表示你同意對方的話,而是一種尊重對方的表現,因為,你獻出了自己全然的存在和覺照。注意對方的語氣、聲調、音量和言語,讓你的聆聽變得真摯且深刻;除了說話內容之外,要讓自己接收對方正在傳達的情緒和精神。
由衷地說話
盡量不要預先準備或練習你要說的話,特別是當對方正在說話的時候;應該說出當下你感覺最真實而有意義的話,內容有可能是回應剛才所聽的。或者在進行禪修對話時,不盡然都要回應。你要說的應該是從當下經驗所生起的。由衷說話要從向內聆聽開始,慢慢地說,讓你跟自己的身心保持警覺的連結性。
停歇、放鬆、觀照
互動之中要再三地停歇自己,說話前和說話後都簡短地停歇一下,談話當中也要緩和自己,讓身心重新連結。別人的話講完時,你也要停歇一會兒,給點兒空間沈澱對方說的話。隨著每一次停歇,放鬆身心,安住在開闊性之中,全然觀照當下的經驗。
停歇之後,你可以用問題來加深覺照,跟心靈溝通一下,問自己:「當下最真實的是什麼?我現在是什麼感覺?」再問自己問題,來加深對他人的覺照:「此人現在正在經歷什麼?」這個問題既積極又具接受性。你蓄意地詢問調查,同時又接納正在發生的一切。盡可能常常運用「停歇、放鬆、觀照」三部曲,邁向趨入當下的神聖大道。
練習徹底接納
要在彼此關係中保持覺醒與具現的心態,並不是那麼容易。事實可能是我們忘記了自己的意向,忘記跟身體的連結,忘記要不抱想法地聆聽,忘記千萬不要預先練習,忘記忘記忘記了一切。這時要以徹底接納的心容納這些過程,一再地原諒自己和他人的不完美,當徹底接納成為人際關係的容器時,真正的親密感才有可能出現。
訓練自己在人際關係中保持當下具現的心,一種將正念覺察與慈愛融入日常生活的方式。在我們以真誠仁慈來溝通的當下,就開始消融分離感的迷惘了。與其被缺憾與恐懼所驅使,不如讓自己逐漸感到自然而真實。就如同任何禪修一樣,藉由彼此相互覺醒地對待,這些練習使我們品嚐彼此連結與親密歸屬的甜美滋味。
註66:摘自《增壹阿含第四十四品第一○經》。其原文為:爾時,阿難白世尊言,所謂善知識者,即是半梵行之人也,將引善道以至無為。佛告阿難,勿作是言,言知識者,即是半梵行之人,所以然遮,夫善知識之人,即是全梵行之人,與共從事,將視好道。
註67:桂格瑞.克雷蒙(Gregory Kramer),是內觀禪修社區的資深成員,曾跟隨許多亞洲禪修大師學習,從一九八○年開始教導內觀禪修,為慈心基金會(Metta Foundation)總裁,在其支持之下主持過許多閉關課程。他也協助成立了「豐收心靈基金會」,位於紐約上州。
註68:伊德里斯夏(Idries Shah,1924~1996),阿富汗作家,也是偉大的蘇菲教導師,著有《蘇菲之路》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