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所稱呼的“性格特徵”其實是個體爲了適應所生活的環境而做出的各種嘗試的外在表現。性格是一個跟社會有關的概念,因而,只有當我們將個體放到生活環境中進行考慮,才能說他具有某種性格特徵。但用這種方法來分析魯濱孫在遇到野人星期五以前究竟是什麼樣的性格實在是沒有太大的必要。性格代表了一種心理態度,反映了個體在所生活的環境中行爲的質量和內涵。它也是一種行爲模式,在此模式下,個體對人生價值的追求充分體現在他們的社會感上。
在之前章節的討論中,我們已經看到優越感、權力和征服感是如何影響人類活動的。這些目標正在逐漸改變着我們的世界觀,決定着我們的行爲方式,支配着我們的各種想法和感受,使我們陷入某種特定的軌跡。性格特徵只是個體生活方式和行爲模式的外在表現。這些表現讓我們可以大概知道個體對環境、人類同伴、所生活的社會和生存挑戰的態度。人的性格特徵是總體性格用來獲取他人認可和實現個人價值的一種工具。這種總體性格的表達方式是人類賴以生存的一種“技能”。
性格特徵並不是繼承的,而是人人都有的。它也不是天生的。性格特徵就像是一張展開的生活卷軸,人人都可以在其中獨立生活,並利用一切條件自由發展性格。它跟天生權力或某種傾向的外在表達無關。我們通過後天學習獲得性格特徵,用以幫助我們按照各自的方式生活。舉個例子,沒有哪一個孩子天生就是懶惰的,他們之所以變懶,是因爲這種方式似乎是既可以實現個人價值,又能夠過上舒適生活的最好手段。因而,懶惰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對權力的追求。一個被打敗的孩子可能會把身體殘疾當作藉口。這一類人通常會這樣想:“我要是沒有這些缺陷,肯定也是一名天才!但無奈的是,我確實是殘疾。”另外,有的人會因爲方法不當而苦苦掙扎在權力鬥爭的泥潭之中。爲了達到目的,這些人會利用任何東西作爲他們的武器,包括野心、嫉妒、猜忌,等等。他們堅信,這些性格特徵是自己人格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卻又不是通過遺傳獲得,或不能夠改變的。我們的深入觀察表明,這些人已經知道合適的性格特徵對於形成行爲模式是必要的,且從很小的時候起,他們就已經開始改變自己的性格特徵。性格特徵不是形成行爲模式的主要因素,而是次要因素,是被隱藏在個體性格之下的某種目標促成。性格特徵的評價必須採用目的論。
現在,讓我們一起想想之前說過的個體生活方式、活動、行爲和排名位置,以及他們是如何緊密地影響個體生活目標的。除非腦海裏存在某種鮮明的目標,否則我們不會自發地思考或行動。在兒童靈魂的某個昏暗角落,這種目標已經形成,很早就開始引導他們的心理髮展了。這種目標塑造兒童的生活,並賦予他們某些特徵。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每個人都是獨特而離散的統一體,跟任何人都不同。而他們的所有活動和表現也都是朝着這個祕密的目標前進。知道了這個目標,也就理解了人性。
到目前爲止,就個體靈魂和性格發展來說,遺傳因素並不是很重要,我們還沒有找到能夠證明性格特徵遺傳理論的具體證據。我們的性格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形成了,以至於似乎是繼承的。但實際上,他們頂多只是在後天觀察和模仿中習得的。那麼,爲什麼一個家庭、國家或人種會具有類似的性格特徵呢?事實上,人們是通過模仿或分享的方式進行學習的,而兒童和青少年都具有很強的模仿能力。
對知識的渴望有時候可以表現爲個體對世界觀察的慾望,它可以讓具有視力缺陷的兒童形成好奇的性格特徵。但如果這個孩子的好奇感對其行爲模式形成是必不可少的,那麼同等條件下對知識的渴望又可能會促進另外一種完全不同性格特徵的形成。他可能會通過探索、拆卸或打碎事物的方式獲得滿足。此外,他也可能非常用功,養成愛讀書的性格。
通過類似的方式,我們也可以分析患有聽力缺陷的人所具有的喜愛猜忌的性格特徵。在我們的文化中,他們總是暴露在更大的危險中,而且他們自身也能夠強烈地感受到這種威脅。他們也更容易被別人取笑和貶低,被叫作“低能兒”。這些因素是造成猜忌性格的最重要根源。由於聾人的生活少了很多樂趣,所以,對於他們看待這些樂趣時所抱有的敵意,我們絲毫不感到驚訝。但我們不應該認爲他們天生就具有愛猜忌的性格。
關於犯罪性格特徵是天生的這種說法也同樣是荒謬的。我們可以反駁道,因爲長輩具有反社會性格,而幼輩模仿了他們,所以纔會產生一個家庭裏有好幾個人同時犯罪的現象。在這些家庭中的孩子從很小的時候起就被父母灌輸這樣的觀念,即盜竊是一夜暴富的最好方法。你看,他們的家族傳統就這樣繼續被傳承了。
同理,我們也可以按照這樣的方式分析人們追求他人認可的現象。因爲兒童在成長過程中需要面對的困難實在太多了,所以,幾乎沒有人不曾追求過自我價值。這種追求的表現形式可能是多樣化的,每個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實現自我價值。通過觀察,那些具有跟父母類似性格的兒童事實上是將周圍已經實現自我價值和獲得尊敬的人作爲模範,進而實現自身價值。我們的每一代人都是按照這種方法從前人身上學習知識的。隨後,我們在解決個體追求權力過程中遇到的困難和複雜問題之後,繼續傳承這種知識。
個體優越感往往是非常隱蔽的。因爲社會感的存在不允許它公然出現——它在暗地裏發展,隱藏在公衆可以接受的假象之後。我們必須重申,在人類相互理解達到一定高度以後,個體優越感是不會生根發芽的。如果我們每個人都有能力透過鄰居的面具看到他們背後的性格,那麼我們不僅可以很好地保護自我,而且能夠揭穿他人追求權力的目的,因爲這個目的根本就不值得。在這種情況下,掩蓋在優越感上的紗布會被揭掉,而我們也因此能夠更好地看待這些關係,並充分利用我們已經獲得的實驗證據。
我們生活的文化環境很複雜,很難獲得合理的關於生命的知識。現在的人已經拋棄了用來發展自身心理洞察力的主流方法。至今,我們的教育的唯一功能就是在兒童中傳播未經加工的知識,然後要求他們盡其所能或根據需要做出選擇,而不會特別注重激發他們的興趣。即使是這種學校,目前可能也沒有幾所。迄今爲止,有助於理解人性的最爲重要的儲備知識都已經被拋去不講了。我們實在是太擅長以老土的學校規矩要求全人類了。在那裏,我們學會了明辨善惡,卻不知道怎樣改善我們已經形成的評價。結果,我們把一些錯誤的觀念帶到了生活中,並一直延續到今天。
作爲成人的我們仍然抱着童年時期就已經形成的偏見和錯誤想法,把它們看作跟法律一樣神聖。有些人還未能意識到,其實他們已經被拖進當代文化的泥潭之中,並堅信要想真正洞察人性是根本不可能的。歸根結底,我們中的很多人都是從如何提高個人自尊的角度看待問題的,我們的着眼點放在了怎樣爭取更多的個人權力上面。
除了追求權力之外,最能夠影響個體性格形成的就是社會感。它跟追求權力一樣,都是起源於兒童的第一次心理騷動,特別是對交際和關愛的渴求。在前面部分的章節裏,我們已經詳細講述了社會感產生的條件,在此,我們再簡要回顧一下。羣體精神,或者社會感,既受到個體自卑感影響,又受到個體對權力的補償行爲影響。人類非常容易受到各種自卑情結的影響,個體自卑感幾乎同時是與心理活動以及不能獲得補償和安全的焦慮感同時發生。在培養兒童的過程中,我們必須充分考慮他們的自卑感。兒童培養的總原則是:不要讓他們覺得生活過於艱苦,抑或讓他們過早地看到生活的陰暗面,而應該爲他們創造體驗生活樂趣的機會。但考慮到不同家庭經濟水平存在差異性,我們不可能要求所有家庭都遵循這個原則。不幸的是,我們看到很多家庭的孩子都是在貧窮和充滿貪慾的環境中成長起來的。此外,身體的殘疾也對兒童的成長產生了非常深刻的影響。因爲身體殘疾阻礙了他們過正常生活,並時刻提醒他們,他們應該要求一些特權。出身貧困或患有肢體殘疾的兒童總會不可避免地產生生活不公的念頭,而這又會反過來對他們的社會感形成造成更大的不利影響。
除非將羣體精神當作評價人類思想和行爲的標準,否則我們將難以得到客觀的評價。我們必須牢牢把握這種觀點,因爲人類社會中的每一個個體必須服從統一性。我們必須清楚地意識到我們對同伴的責任,我們的生存離不開羣體,因此,我們必須按照羣居生活的邏輯要求自己,這種邏輯決定了我們必須找到某種已經存在的用於評價人類的標準。個體所具備的社會感大小是唯一用於評價人類價值水平高低的通用標準,我們不應該否認我們對社會感的心理依賴。實際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完全忽略存在於自己身上的社會感。
我們所具有的社會感使我們確信自己必須履行對人類同伴的義務。但是,這並不意味着社會感會一直存在於我們的意識層面上。不過,我們確實需要一定的勇氣才能拒絕承認並忽視自己的社會感。此外,社會感存在於普遍人羣中,人類的所有活動都是以正當的社會感爲前提。我們之所以會爲自身行爲和思想辯解,皆因爲我們在潛意識層面上有着社會統一感,最起碼,它解釋了爲何我們會爲自己的行爲找藉口。比較有趣的是,由於社會感的基本性和重要性,所以,即使沒有具備常人那樣充分爲他人考慮的能力,我們也仍然會做出很大努力,讓我們看起來就像是具備了那樣的能力。這也就意味着,“僞裝出來”的社會感有時候被我們用來隱瞞自身的反社會思想和行爲,而它們正是我們性格的真實外在表現。我們的困難在於如何鑑別真的和假的社會感,這種困難驅使着我們對人類的理解朝着科學的方向發展。接下來我們一起看看關於誤用社會感的幾個例子。
有一名年輕人曾經向我們講述他和其他幾個人在一座海上孤島的經歷。當時他們當中的一個人在懸崖邊上探出身子俯視的時候失去平衡掉了下去。我們的主人公目睹了同伴墜落懸崖的整個過程但沒有施救。此後,他想起這件事情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不妥。幸運的是,那名墜落海中的年輕人最後被人救了起來。從這個故事我們可以斷定,故事的主人公的社會感是非常缺乏的。即使有人對我說,他平時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或者他有時候待人挺好,我仍然不會改變這種判斷。
隨後發生的事情進一步證實了我們的判斷。這名年輕人常常會做白日夢,夢見自己遠離人類,住在深山老林的小茅屋裏,而這種深居簡出的景象經常也是他喜愛的繪畫主題。任何具備解釋夢境能力的人在瞭解他的過去後都會很輕易地感受到他身上所缺少的羣體精神——正是他的夢境讓我們對此堅信不疑。客觀地講,他的精神發展是不全面的,他只是缺少社會感。
接下來的這一則趣聞則有可能讓我們清楚地瞭解如何辨別社會感的真僞。有這樣一位老太太,她在趕公共汽車的時候滑倒在雪地上。很多路人從身旁匆匆走過,就像沒有看到她跌倒了一樣,直到有一位男士上前將她扶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男人突然出現,向那位男士畢恭畢敬地敬了個禮,說道:“感謝上帝!我終於找到一個正直的人了。我已經在這裏等了五分鐘了,看看會不會有人肯幫助這位跌倒的老太太。你是第一個這樣做的人!”這件事情讓我們看到羣體精神是如何被誤用的——那個隱藏在角落裏的男人儼然已經將自己化身爲評價他人行爲的法官了。他確實具有明辨善惡的能力,卻居然不會伸手拉那位老太太一把。
在很多複雜的情況下,我們也很難衡量一個人社會感的強弱。我們唯一能夠做的事情就是做一個徹底的調查,一旦完成這樣一個調查,我們就不會繼續在評價人性的黑暗中踽踽獨行。
爲了正確地評價這些模棱兩可的例子,我們需要採取一種更爲務實的方法。在個體心理學裏,這樣的方法就是從社會有用性和是否有利於全人類(即“大衆福利”)的角度出發進行評價。我們一旦採取了這樣的一種方法,就能輕易地對所有情況下的人類行爲做出正確的評價。
每一個個體活動都會體現出或大或小的社會感,這些活動明顯包括他們的外在習慣、他們看待其他人的角度、他們握手的方式,抑或他們的講話習慣。不管怎樣,我們總會本能地強烈地感受到他們的整個性格特徵。偶爾,在潛意識層面上,我們也會從他們的行爲中尋找到具有深刻影響意義的結論,進而改變我們的觀點。在以上討論中,爲了避免犯下某些嚴重錯誤,我們只是將這樣的人類本能帶到意識層面上進行思考。而正是因爲它是存在於潛意識層面的,所以我們就有方法檢驗和評估它,並減少評價偏見(這種偏見早在我們的潛意識具有評價能力時,就已經產生,而這種潛意識是超越我們的控制能力的,是我們沒辦法修改的)。
再次強調一下,將個體獨立抽出生活背景進行評價是無意義的。一旦我們將某種獨立的現象扯出個體的生活,進而做出單一評價(我們在只關注個體身體狀況、環境和成長曆程時往往容易犯下這種錯誤),必定會踏上歧途。這一點很重要,因爲它極大地減輕了人類肩上的負擔。我們的自知之明越多,行爲就越理智,就越能跳出生活看待世界。我們的方法讓深入分析成爲可能,並對他人產生正面的影響,特別是兒童,還讓他們從命運的僕人變爲主人翁。從這個角度上看,沒有人會單純因爲擁有不幸的家庭或者暗淡的個人經歷而陷入終身痛苦之中。光是人人都擁有這種簡單的覺悟,我們的文化就會朝前邁出一大步,我們的下一代就會成長爲無所畏懼、有意識的人——他們終歸會成爲自我命運的主人。
人格所具有的鮮明性格特徵必須與早期個體精神發展方向一致。這種方向既可能是筆直的,也可能是蜿蜒曲折的。在第一種情況下,兒童爲了實現目標採取直線式的走法,並形成了進取和果敢的性格。每個人的性格發展往往都是以這樣一種積極、進取的態度開始的。隨後,這種發展又會很輕易地被打偏或篡改。
當生活的阻力直接妨礙兒童獲得優越感時,有些問題就會隨之而來。相應地,他們也會嘗試着採取一些方法繞開這些困難。他們的這種迂迴戰術也會產生特定的性格特徵。其他阻礙他們性格發展的一些問題,包括肢體殘疾,以及被身邊的人擊退或打敗,都會對他們的性格發展造成某種影響。此外,大環境(即世界環境)也會對他們造成不可磨滅的影響。我們文化中關於生活部分的內容,諸如來自兒童生活的家庭、學校的要求、疑慮和其他錯誤情感,最終影響着他們的性格形成。目前的教育採取了過分精巧的教學方法和觀點,以培養學生適應一時的社會風氣和文化爲目標。
無論哪種障礙,都會對直線型兒童性格的形成產生致命的有害影響。在遇到這些障礙後,兒童追求權力的腳步會或多或少地朝着非直線的道路前進;而在沒有遇到障礙的情況下,兒童追求權力的腳步會變得輕快,而他們的問題也會直截了當地得到解決。我們不妨把他們稱作A型兒童。而對於第二種兒童——B型兒童,我們又看到了完全不同類型的人格。他們缺少A型兒童所擁有的勇氣,發現到處充斥着火藥味,並不是每個人都對他們抱有友善的態度。B型兒童不會直接爭取他人的承認和權力,而選擇各種迂迴曲折的方法。他們的心理髮展程度高低取決於他們能付出多少。他們採取何種迂迴戰術,反映了他們做事的小心翼翼程度,以及他們的行爲是在滿足生活要求還是在逃避。B型兒童不會直接採取方法完成任務和解決問題。他們的膽小懦弱、縮手縮腳,以及不敢跟人對視或說真話,並不意味着他們的目標與A型兒童的不同。兩種人可能行動不一樣,卻指向同一目標。
一個個體可以同時擁有上述兩種類型性格,在那些性格尚未發育完全的兒童中這點表現得尤爲明顯。那時,他們的道德準則仍然富有彈性,他們總想走不同尋常的道路,如果一種方法不對,他們會立刻轉向另外的方法。
一個個體的羣居社會生活不受干擾是他成功迎合社會要求的首要條件。只要兒童不對社會抱有敵意,我們就可以很容易地讓他們達到這個要求。如果人們想要消除家庭的硝煙味兒,父母就必須盡力減少對權力的追求,直至不會對孩子造成任何負擔。此外,如果父母能夠理解兒童成長的規律,那麼他們也能夠避免孩子形成誇張的“直線型”性格——在這種情況下,勇敢變成了粗魯,獨立變成了完全的以自我爲中心。同理,他們也能夠避免對孩子過分嚴厲,以至於孩子變得如奴隸般順從。犯這種錯誤可能會讓孩子自我禁閉,總是擔心說出真相會造成不良後果。
壓力在兒童的成長過程中就像一把雙刃劍——它打着讓他們更好地適應生活的幌子到處招搖撞騙。強迫性服從實際上就是赤裸裸的奴役。兒童的心理反映了他們與生活環境總體聯繫的緊密程度。此外,兒童的性格反映出是否所有不可避免的困難都曾經影響過他們的想法。兒童通常不具備客觀評價外界影響的能力,但他們周圍的大人對此要麼毫無感受,要麼覺得難以理解。兒童遇到的困難種類以及他們應對困難所採取的方式,共同構成了他們的人格。
我們也可以根據看待困難的不同態度將人們進行分類。第一類是樂觀主義者,這類人的性格特徵總體上是符合直線型的,他們很勇敢地看待所有困難,並不會將它們看得過於嚴重。他們有着自身的信仰,發現其實快樂地生活是一件多麼簡單的事情。他們對生活沒什麼過分要求,因爲他們知道自我價值是什麼,並不會妄自菲薄或覺得生活失去了意義。因此,跟那些堅信所有的艱難險阻都只不過是爲了證明他們自身軟弱和不足的人相比,他們能夠更安全地渡過“生活大風暴”。即使是深陷困境,樂觀主義者也會保持冷靜,堅信錯誤總是會被糾正的。
由於他們所表現出來的樂觀精神,樂觀主義者很快就會得到大家的認可。他們一點兒也不擔心,愛公開說話,並自由表達自我。他們既不表現出過分謙虛,也不表現出過分壓抑。如果有人讓我畫一張樂觀主義者的肖像,我會將他們畫成展開雙臂隨時準備歡迎同伴的形象。他們很快就能和他人建立關係,在交友方面毫無阻礙。因爲他們心無猜忌。他們說話不會吞吞吐吐,永遠都是很自然、很隨和的。除非在孩子一歲以前,否則我們很難再見到這一類型的人。因此,具備讓我們覺得滿意的社會交往樂觀心態和能力的人相對較少。
大部分人屬於另外一種類型——悲觀主義者,他們是造成我們教育困難的最主要原因。有不少人的童年經歷和印象使他們形成了“自卑情結”。他們以前經歷過的困難令他們相信生活不易。他們的悲觀個人哲學總是讓他們看到生活的黑暗面,而這一切都可以追溯到他們童年不當的養育方法。跟樂觀主義者相比,他們容易意識到生活艱苦,同時也更容易失去信心。受一種不安全感折磨,他們一直都在尋找別人的支持,他們的行爲往往帶着“大聲呼救”的聲音,因爲他們覺得再不呼救,自己一個人就挺不過來了。在童年時期,他們總愛向母親呼喚求助。這種呼喚有時候甚至延續到他們的老年。
這種異常的謹慎可以通過他們膽小怕事的總體的個人態度表現出來。悲觀主義者一直都糾結於那些可能根本無關緊要的困難和危險。很明顯,他們的睡眠質量並不高——睡眠是用來評價人類發展的絕佳標準,因爲睡眠障礙體現的是個體內心極大的警惕性和深深的不安全感。這些人看起來就像是時時刻刻提高警惕,以防遇到生活威脅。他們的生活多麼沒有樂趣!他們對生活的理解是多麼的淺薄!個體睡眠質量欠佳反映出他們所懷有的錯誤的生活哲學。要是他們的結論真的是正確的,要是生活就像他們一如既往所堅信的那麼苦澀,那麼他們就要真的徹徹底底地失眠了!他們在解釋自然現象時所抱有的敵意出賣了他們,讓我們看到他們沒有好好準備如何去生活,否則他們根本沒有理由不安穩入睡。如果我們見到有的人總是在不停地看錶,或者擔心晚上遇到破門而入的竊賊,那麼我們就應該懷疑他們是否具有悲觀主義傾向。你甚至可以通過睡姿來解讀他是不是一個悲觀主義者。悲觀主義者通常會將身體蜷作一團以佔用最少的地方,或者在睡覺時被子蓋過頭。
另外,人類也可以被劃分爲激進型和防禦型。激進型的特點是動作暴力,愛好攻擊。這類人可以表現爲勇敢的性格特點,但他們的勇氣太過,變成了愚勇。他們急於向全世界證明他們是多麼的無畏——實際上暴露了他們內心深處的不安全感。這類人也可以表現爲焦慮的性格特點,他們嘗試着在恐懼面前強硬起來,所表現出的“硬漢”角色實在是讓人覺得荒唐可笑。其他類型的人在壓抑所有關愛和溫柔的過程中備受痛苦的煎熬,因爲他們錯把這些感覺當作示弱的象徵。
激進型的人具有野蠻和殘暴的性格,一旦他們也變得悲觀,那麼他們和環境中的所有關係都會發生改變,因爲他們既不會同情也不會合作,只是充滿敵意地看着這個世界。與此同時,他們潛意識裏的自我重視程度可能會達到一個非常高的位置。他們的驕傲自大會逐漸膨脹,他們一味地炫耀自負,就像他們真的就是征服者一樣,而且他們的自負行爲表現得非常明顯。他們的行爲非常過分,這不僅破壞了他們已經與世界建立的關係,也充分暴露出他們的整個性格——他們的所有自吹自擂都是基於不安全感和飄搖的基礎之上。
激進型的人的後續發展遇到的問題越來越多。人類社會不是很喜歡這樣的人,正是因爲他們處處礙事,所以招來大家的厭惡。在他們不斷追求佔據上風的過程中,他們很快地就會發現,自己已經陷入衝突中,特別是跟那些跟他具有相同激進性格的人——兩者都覺得被迫進行競爭。於是,生活就變成了無休無止的鬥爭。當他們不可避免地遭遇失敗時,他們追求成功和勝利的過程就會瀕臨崩潰的邊緣。很快,他們就感受到恐懼,喪失忍受衝突的耐力並難以彌補他們的失敗。
他們未能完成任務的這種失敗阻礙了他們的發展,隨後,他們的精神發展停滯,而這也正是他們轉向防禦型人格的大概時間。
防禦者通常覺得自己受到了威脅,因而一直都採取防禦態勢。他們補償不安全感的方式不是採取激進行動,而是表現爲焦慮、小心翼翼和膽小懦弱。可以這樣說,如果沒有以往獲取激進態度的失敗史,他們是不會自發變成防禦者的。防禦型的人很容易因爲遭受挫折和不愉快的經歷而覺得失望,一直都想逃避。偶爾他們也會成功地把自己的叛逃用作幫助自己更好撤退的一種工具。
因此,他們的每一次回憶和幻想都只是在盡力迴避現實,因爲這讓他們感受到了威脅。有的人可能並沒有忘記他們生活的初衷,並最終做出一些對社會有實際價值的行爲。很多藝術家就是屬於這一種類型,他們遁世生活,在那裏建立起一個充滿幻想的理想世界。他們是防禦型性格的例外情況,在困難面前,這些人採取了屈服的態度,因而容易遇到一個又一個挫折。他們害怕任何東西,猜忌心愈發加重,除了帶着敵視目光看待世界,他們實在沒有其他的想法了。
很遺憾,在我們的文化裏,他們的性格傾向總是因爲頻繁的受挫經歷而愈發嚴重,他們不相信任何人類品質,看不到生活的任何光明。這種個體最常見的特徵之一,就是他們一般都具有批判性的態度,這種態度有時候會表現得過於誇張,所以一見到陌生人,他們總是看到這些人的最無用之處。他們將自己看作高高在上的法官,隨意判定人性優劣,卻未曾做過任何對同伴有用的事情。他們終日奔忙,到處批評和破壞他人的活動。猜忌心迫使他們採取焦慮、懷疑的態度,在接觸任何事情後,總是進行各種猜忌,表現得躊躇不決,想去避開做出任何決定。我們可以想象這樣一種情景:有一個人擺着左手,裝出要拒絕的樣子,同時,右手遮着眼睛,不去看前面的危險。
這種人還有另外一種令人討厭的性格特徵。例如,他們既不相信自己,也不信任他人。抱有這種態度的人總是不可避免地走向嫉妒和偏見。這類猜忌者的居住環境通常相對封閉,表露出他們不願意爲他人的樂趣做出貢獻,抑或參與到周圍人的快樂生活中。更重要的是,陌生人的快樂對他們來說幾乎是一種痛苦。在這類人羣中,有些成員可能會通過自我欺騙或糊塗應對的方式維持他們對於其他人的一種優越感。在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滿足自身優越感的過程中,他們表現出一種相當複雜的行爲方式,以至於乍看起來,幾乎沒有人能夠看出來他們對人類最基本的敵意表現在哪裏。
在沒有完全清楚研究方向的情況下,我們確實可以嘗試着去理解人性。常規做法通常是,選取心理髮展的某一個點建立“分型”作爲我們進行定位的標誌。例如,我們可以將人類劃分爲思考者和行動者。思考者更喜歡冥想和反思,他們生活的世界充滿了幻想,避開了現實。與行動者相比較,這種類型的個體很難有所活動。行動者不太喜歡反思,幾乎不會冥想,他們總是採取一種積極的、就事論事和務實的態度解決生活中的困難。
我們討論的這兩種人都是存在的。但如果就此認同這個心理學派的觀點,我們很快就會觸碰到研究極限,並且會像其他心理學家一樣被迫滿足於斷言人類分爲兩種:第一種人充滿了幻想成分;第二種人具有較強的工作能力,後者的成長更完善。但這很難真正成爲支持某種科學觀點的充分材料。我們需要發現關於這些事情如何發生、它們是否被迫發生,以及他們是否可以被避免或緩解的更好觀點。從這點來看,這些人爲強加的膚淺標籤對人性的合理研究無效,儘管有些類型就像我們上面提到的那樣確實存在。
個體心理學一直致力於研究某一個精神發展點,而各種心理表現就是從這個點衍生出來的。這個點就是童年早期。我們已經清楚地知道,各種心理表現或者它們的組合要麼以社會感爲基礎,要麼以權力追求爲基礎,這種論點就是個體心理學用來理解人類的關鍵所在,它是基於一些簡單和普遍適用概念的。心理學家理所當然地應該通過小心謹慎和富有技巧的觀察分析每一名來訪者。我們在明確這個前提的基礎上建立了一種標準,使我們能夠評價某種心理表現是否從很大程度上體現了社會感以及少許對個人權力和聲望的追求,抑或它是受到自私和野心的支配,這隻會導致優越感的產生。在此基礎上,我們很容易就能理解上述提到的各種已經被誤解的心理特徵,並評價他們在人類所有人格中的地位。此外,理解某個人的性格特徵和行爲方式令我們有能力糾正個體行爲。
“氣質”是一種古老的心理現象和性格特徵分類,我們很難清楚地理解“氣質”究竟是什麼。它代表了我們思考、說話或行動的敏捷性嗎?它是我們解決問題時所體現出來的力量或節奏嗎?我們研究心理學家給出的解釋後,認爲以上理解似乎單一而片面。我們必須承認,我們現在的科學是跟遠古時代就已經建立起來的氣質或體液四分類法密不可分的。那時,我們的人性研究纔剛剛開始萌芽。古希臘時期,希波克拉底就已經將氣質劃分爲多血質、膽汁質、抑鬱質和黏液質四類,隨後經過羅馬人的發揚,延續至今,成爲現代心理學引以爲榮的神聖遺產。
多血質個體的生活總是或多或少地充滿歡樂,他們不會將事情想得過於嚴肅,也不會讓生活把自己拖垮。他們總是試着尋找每件事情最快樂和最美麗的一面。他們不會悲傷過度,也不會感到崩潰,他們從事情中體會到歡樂,且不會喪失判斷能力。我們對這類人的保守描述是,他們是沒有嚴重缺陷的、能夠明辨是非的健康人。我們不能斷言其餘三類氣質具有這種特點。
有一首古詩描寫了一個膽汁質的人,說他走在路上碰到一塊石頭,忽然猛地一腳把它踢開,而多血質的人只是不聲不響地繞過它。如果翻譯成個體心理學的語言,就是膽汁質的人一直都在追求權力,他們的追求是如此的熱烈,以至於對任何事情都採取堅決和暴力的方式解決,總是被迫證明自己的強大。他們喜歡橫衝直撞,就像鬥獸場裏的公牛一樣。實際上,這些強烈的做法起源於童年早期,當時他們覺得自己一點兒權力都沒有,所以,有必要不斷地展現能力,藉以證明自己的存在。
抑鬱質類型的人則給我們留下不同的印象。如果抑鬱質的人在路上碰到這塊石頭,會蹲下來仔細觀察,想起自己曾經的罪孽,開始爲過去的生活感到焦慮,然後轉身走人。個體心理學將他們看作外露的猶豫不決的神經質患者,他們沒有任何勇氣,不敢克服困難朝前邁進。抑鬱質的人不喜歡冒險,更愛站立不動,而非向着一個目標前進;而一旦被迫出發了,他們就會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在他們的生活中,猜忌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這種類型的人總愛思考自己而不是他人,致使他們不能建立起足夠的人際關係網。他們總是爲自己的憂慮苦惱,浪費時間在無窮無盡的自我反省和懷念往事上。
一般來說,黏液質的人看起來是生活的過路人,他們爲自身經歷所害,未能從中得出正確結論。沒有什麼事情可以給他們留下強烈印象,他們很難對任何事情感興趣,他們沒有朋友,總之,他們幾乎不與生活建立任何聯繫。在所有四種類型氣質中,他們可能是最遠離實際生活的人,因爲他們對環境一點兒都不敏感。
因此,我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只有多血質的人是“好人”。但幾乎不存在所謂的明確的優劣界限。在大多數情況下,我們見到的人都具有兩種或兩種以上混合類型的氣質。這個事實啓發了一種無價值氣質理論——沒有任何一種“類型”或“氣質”是一成不變的。通常我們會發現,一種氣質是溶解到另外一種氣質中的。一個兒童一開始可能是膽汁質,隨後變成多血質,臨死之前是典型的黏液質。氣質也可能跟運氣有關。在四種氣質中,多血質可能是最少遭受童年自卑感的,他們幾乎沒有身體缺陷,也未曾遭受過任何令人強烈惱火的事情。結果,他們的成長曆程是不均衡的,對生活抱有堅定的熱愛,讓他們滿懷信心地解決問題。
在這一點上,科學就會跑到臺前大聲呼喊道:“我們的氣質學說是基於人體內分泌的。”醫學最新研究進展之一就是發現了內分泌的重要性。內分泌腺體包括甲狀腺、垂體、腎上腺、甲狀旁腺、胰島和存在於睾丸和卵巢的間質性腺體,以及其他類型的組織學結構(它們的功能尚未被完全明確)。這些腺體缺乏導管,它們直接將分泌物釋放到血液。
我們的總體印象是,這些腺體影響着所有器官和組織的生長和活動,它們的分泌物經過血液運輸到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這些分泌物起到激活劑或解毒劑的作用,而且對生命至關重要。但是,我們尚未完全瞭解這些腺體的真正功能。整個內分泌學科纔剛剛誕生,關於內分泌功能的可靠事實依據十分罕見。但既然這個年輕學科聲稱內分泌決定性格和氣質,而且得到了大家的重視,那麼我們在這裏必須就此作深入討論。
首先,讓我們來處理一個關鍵問題。就拿真正的內分泌紊亂來講,比如呆小症這種由甲狀腺功能不全引起的疾病具有跟極端黏液質氣質的人相當類似的心理症狀。這些人除了身體浮腫外,頭髮看起來也有問題。他們的皮膚特別厚,動作特別慢,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他們的心理敏感性驚人的低下,實際上他們缺少主觀能動性。
要是我們現在拿這種人跟另外同樣被診斷爲黏液質氣質的人做比較,就會發現,雖然他們的甲狀腺都沒有發現明顯的病理改變,但是他們的性格特徵幾乎一致。因此,我們可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即甲狀腺的分泌物裏似乎存在某種有助於維持正常心理功能的物質。但我們不能說黏液質氣質的人就是由於甲狀腺分泌功能缺乏引起的。
通過病理檢查確診的黏液質實際上跟心理學家所說的黏液質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我們可以根據既往精神病史來鑑別心理上的黏液質性格、氣質和病理確診的黏液質。心理學家絕不會碰到被動的黏液質個體,我們往往會驚訝地發現他們的反應是如此的強烈,他們的行動是如此的暴力。黏液質的人不會一輩子都具有黏液質性格。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他們的氣質實際上只是一個人爲建立的外殼,它既是一種過度敏感的人爲自己建立的防禦機制(我們可以設想,他們可能很早就已經表現出這種明確的傾向性),也是他們築造的自己跟外部世界的隔絕堡壘。
黏液質代表了一種防禦機制,是對生存困難的一種反應。從這個意義上講,他們跟那些行動遲緩、懶惰和機能不全的嚴重甲狀腺缺陷病人是完全不一樣的。即使是對於那些曾經有過甲狀腺功能缺陷,隨後又具有黏液質的人來說,這一重要性和意義也不能被否定。甲狀腺功能缺陷並不是造成問題的根本原因,事實上,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動機和目的,以及關於內外影響因素的一個完整系統,是它們引起了自卑感。這種自卑感培養了他們的黏液質氣質,藉以讓自己遠離不愉快的屈辱和個人自尊傷害。但在這裏我們正在面對的是那些先前提到過的一般類型的人。甲狀腺這種特殊器官缺陷引起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這種缺陷導致個體產生對生活的更大擔憂,個體總是試着通過各種心理詭計滿足這種補償感,其中一種常見的例子就是形成黏液質氣質。
如果充分考慮其他腺體的問題並探索其與不同氣質類型的關係,我們就可以進一步證實我們的假設。有的個體甲狀腺分泌功能非常旺盛,比如巴西多氏病 (1) 或甲狀腺腫。這種疾病的身體特徵表現爲心臟活動增強、脈率增快、突眼症或眼睛突出、甲狀腺腫大和輕度或嚴重的四肢顫抖,特別是雙手抖動。這種病人多汗,甲狀腺分泌物因作用於胰腺而常常引起消化不良。他們的精神高度敏感,容易被激怒,特徵是活動倉促,動作顫顫巍巍,常常處於極度焦慮的狀態中。我們絕不會將典型突眼性甲狀腺腫的病人誤以爲極度焦慮的人。
不過,這種情況跟精神焦慮的表現非常相似,都是一副犯了嚴重錯誤的樣子。我們在突眼性甲狀腺腫患者身上看到的心理現象包括精神焦慮、不能做任何體力或腦力勞動、易疲勞和身體虛弱,它們不僅由心理因素造成,還由器官因素造成。但神經衰弱患者的倉促和緊張症狀則又跟這些症狀有所區別。跟那些甲亢患者(又稱“甲狀腺分泌旺盛者”)所表現出來的精神症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神經症患者易激動、做事倉促、焦慮,屬於完全不同的一類人,因爲後者的心理狀態完全取決於他們既往的心理經歷。甲亢患者當然也表現出類似的行爲,但他們的行動缺少計劃和目的,然而它們正是性格和氣質的重要組成部分。
在此,我們必須繼續討論其他內分泌腺體。其中,不同腺體跟睾丸和卵巢的關係是非常關鍵的。我們堅持認爲,內分泌異常必然跟生殖腺(即性腺)異常相關,而這也已經成爲生物學研究的基本原則之一。迄今爲止,我們尚未完全理解不同腺體之間的特殊關係,以及不同內分泌紊亂爲何會同時出現。我們從某些腺體器質性缺陷研究中得到的結論同樣也適用於其他器質性缺陷。生殖腺缺陷的人似乎更難適應生活,結果他們被迫採取更多心理詭計和防禦機制來幫助自己更好地適應。
有些狂熱的內分泌腺體研究學者已經向我們展示出性格和氣質完全取決於性腺的內分泌功能。但是,貌似睾丸和卵巢出現多腺體同時受損的情況還比較罕見。那些真正具有病理性改變的人應該被看作例外情況而不是一般規律。任何性腺功能缺陷相關的心理障礙都可以(事實上,這種情況非常常見)通過其他性腺疾病找到源頭。我們找不到內分泌專家所講的內分泌功能正常或紊亂造成性格改變的可靠醫學證據。毫無疑問,某些對於維持生存息息相關的特定刺激起源於性腺,而這些刺激可能決定兒童在其生活環境中的狀態。然而,其他器官也可以產生這些刺激,它們不必成爲某種心理結構的基礎。
由於評價人類的價值是一項艱難和精細的工作,而且它事關生死,所以我們必須在此發出警告。那些先天身體虛弱或殘疾的孩子會試着在後天的學習中掌握某些心理詭計和僞裝方法藉以滿足自身補償感。但是,這種求助於僞裝的做法是可以被逆轉的。嚴重的身體殘疾會不可避免地、不可挽回地迫使兒童養成某種生活態度——即使他們有時覺得沮喪。人們之所以會持有不同觀點,是因爲沒有人試着去解決阻礙身體殘疾兒童心理髮展的困難。由於這些兒童天生殘疾,我們已經允許他們沿着跟一般孩子不同的方向成長。我們過去已經觀察過他們,但沒有人試着去幫助或者鼓勵他們。簡而言之,與基於遺傳的心理學相比,基於個體心理學成果的新型位置或社會心理學顯得更爲準確。
在我們繼續討論單一性格特徵之前,讓我們簡要地回顧一下本章節的討論點。我們已經得到這樣一個重要觀點——不能將某種現象抽出它所在的整個心理背景進行分析從而理解人性。爲了正確理解人性,關鍵點在於至少將兩種不同的心理現象同時放入一段儘可能長的時間內進行對比,然後再用一種行爲模式將它們統一起來。經驗證明,這種技巧是非常實用的,它允許我們彙總所有印象,並利用系統的組織方法將它們進行濃縮,最終得到可靠的性格評價結果。如果我們根據單一現象進行評價,那麼我們就會陷入困境,就像其他心理學家和教育家一樣。結果,我們不得不重新回到傳統標準的老路上來,而這些往往都是無用和貧乏的。但是,一旦我們能夠找到合理應用我們系統的一組關鍵點,並把它們融入單一的模式中,那麼我們就會形成一個大方向非常明確的系統,也會對人類做出清晰和完整的評價。只有達到這一點,我們纔會建立起穩固的科學基礎。
此前我們已經給出構造這種系統的多種方法和途徑,就像在之前的解釋中一樣,我們已經給出了我們親身經歷的案例,抑或那些大家耳熟能詳的人類行爲例子。此外,我們還強調,在我們所構造的系統中,有一樣東西絕對是最關鍵的,那就是社會因素。我們不能夠滿足於僅僅觀察隨機的心理現象,還必須經常觀察他們跟社會生活的關係。我們羣居生活最重要和最珍貴的基礎論點就是,人類性格絕不是用來進行道德評價的基礎。我們更習慣把人放到社會中,評價他們與環境的關係及其人際關係質量。
在闡述以上這些觀點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兩種普遍存在的人類現象:第一種就是聯繫人際關係的社會感是普遍存在的,這種社會感或羣居精神是構成我們所有偉大文化成就的根基,它們對社會的貢獻是我們評價個體社會感大小的唯一標準。我們通過探索個體和社會的關係、它們如何表達與人類同伴的關係,以及他們如何讓生活富有意義和充滿價值來看到人類的全部精神面貌。
評價性格的第二種標準與對社會最充滿敵意的因素有關——個體追求權力和優越感的傾向性。透過這兩點,我們可以理解人際關係是如何受到他們社會感的相對大小的影響。對比鮮明的是,在他們追求個人權力最大化的過程中,權力和優越感卻總是相悖而行的,正是這種活躍的相互作用和不同力量的相互交織逐步外化形成了我們所謂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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